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三部·周鼎/陆 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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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4更新
最新编辑:风吹荷花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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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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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倾情
“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获天下之福;故泽及于民,则贤人归之;泽及昆虫,则圣人归之。贤人所归,则其国强;圣人所归,则六合同。求贤以德,致圣以道。贤去,则国微;圣去,则国乖。微者危之阶,乖者亡之征。”
“贤人之政,降人以体;圣人之政,降人以心。体降可以图始,心降可以保终。降体以礼,降心以乐。所谓乐者,非金石丝竹也;谓人乐其家,谓人乐其族,谓人乐其业,谓人乐其都邑,谓人乐其政令,谓人乐其道德。如此,君人者乃作乐以节之,使不失其和。故有德之君,以乐乐人;无德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久而长;乐身者,不久而亡。”
“释近谋远者,劳而无功;释远谋近者,佚而有终。佚政多忠臣,劳政多怨民。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残灭之政,累世受患;造作过制,虽成必败……”
姬良站在机关屋的平台处,研读来自黄石公的兵书,不禁想起几天以来发生的事情。
刘季三天前,便在函谷告辞了诸人,独自回咸阳去看阿房宫和骊山王陵去了。而水镜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便很少出现在自己面前。偶有碰面,脸上也是冷冰冰的。
姬良一直很想要解释一下,但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傻小子,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吧!”疾鹏开始给姬良说起自己的经历来:“女人这种动物啊,是需要男人去呵护的!水镜那丫头虽然武艺高强,性格也比较爽直,可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啊!而且你们相处这么久了,两个人也有了感情,你那天干嘛要那么说呢?太伤人心了吧!本王给你出个主意。你啊,也不要老是躲在这里读什么兵书了,好好去给人家道个歉,然后跟水镜丫头和好吧!”
“我要说些什么?”姬良苦笑起来:“现在墨门的人们正翘首以待我们归去的好消息,我还有精力去思考怎么讨女孩子的欢心吗?”
“错!你的想法是错误的!”疾鹏大摇其头:“讨女孩子欢心,与做大事业本身又不冲突!本王看你是把自己的幸福和职责给弄混淆了。小伙子啊,枉你熟读万卷书,怎么在这上面如此糊涂呢?好,本王话已说得很明白了,小子你自己想想吧!要是到达白舆山那边之前,你都没有和水镜和好……嘿嘿,说不得本王只好亲自出手教训你这个笨小子了!”
“这个……”姬良待要说些什么,疾鹏却已经一跳一跳地跑去找何舅了。
疾驰中的机关屋,劲风迎面吹来,姬良心中迷惑的烟云,却厚重到吹不开了。
时间又过了一日,姬良还是长站在机关屋的望台上。只是思考的内容,此时却换成了水镜。
“我就是讨厌你这么啰嗦!直接叫我名字,我就叫你死书呆好了!”
初遇时候,女孩子的音容笑貌似乎还浮现在眼前,在那深山中韩国贵族的墓中,自己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有了点好感。
“师姐,你是以为水镜只是临时起意,是对夫人和师兄们的反弹而已吗?可惜,我这次是真心的。自从在博浪沙看见死书呆和一位壮士都愿意决死一战,水镜就开始思索了。如今这个机会放在我的面前,就看水镜是不是能把握住了。水镜一直很喜欢墨家的同门,喜欢听那些年长的师兄们讲解墨门的精要,当时水镜觉得一切都是按照墨门的规矩做,那才是最好的。可最近的一连串事情,让水镜不敢再相信一成不变的规矩,可以拯救墨家!师姐啊,你还记得我们遇见的楚国老者,最后被秦人焚烧?以及宋衍师兄惨死踏弩足下?还记得梦中秦人虎狼之师纵横家园,屠戮六国子女吗?我不想再看见那些了!以前,水镜任性的事情只是为了赌一口气,可是这次不一样!师姐,你听,水镜胸口里那颗心跳得第一次如此欢畅,因为水镜终于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水镜和自己一起离开墨门的时候,说过一番和自己年龄颇不相称的话语,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活泼直爽的小姑娘,竟然会思考得那么深。尽管那种思考,是以水镜特有的方式进行的表述,姬良却能深深感受到水镜心中那善良光芒的温暖,和生于乱世的淡淡悲哀。
姬良曾经想过,自己不会再让跟在身边的女孩子难过了……是的,就将所有的悲痛扛在自己肩上吧!可是,天下的伤痛现在却离得很远,心中被复国、求学、行大事业的雄心所遮盖着的,却顽强地冲破封锁,想要探出头来。
“说不定,我是个自己也没想到的懦夫呢……”姬良靠着墙板坐下,抬头望着苍茫的天。
姬良却还记得,那东海之滨曾经有过的回忆。
那天自己乘着新修的机关鸢,在海滩上遇见了独自一人的水镜。
女孩子眼角泪痕未干,那时常透着傲气,调皮和笑意的眼眸,却又翻涌起浪花。
自己正要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却不顾自己衣衫还在滴水,扑上前来将头埋在自己怀中大哭了起来。
“那时候,我的感觉是什么?仅仅是守着君子之风,还是……有丝丝的爱怜?或许,那双明亮眼眸中的波光,不知不觉中已经将我深深地吸引了?”
姬良叹口气,却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
“为何那天我会在意刘季提到的问题?”
“姬良啊,你转换话题的方法还真笨呢!啊,你既然不喜欢水镜姑娘,就由我刘季来接手吧!”
接手?姬良一想到这里,胸中便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涌起,就仿佛内心的秘密被人窥破一般,波涛汹涌。
也许离别前刘季所说的话是对的,自己早就被水镜的天真,纯朴和率直所深深吸引,不能自拔,却被一张“身负天下志的男子汉”的面子给羁縻着,于是不愿,也不敢向心爱的人儿袒露心扉。
——大业未成,何以家为!
这句话,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姬良想不通,扶着墙爬起身来,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间。却不知怎么地,来到了水镜的房门前。
男子呆呆地望着那粗糙的木板墙,心里所想的,却是墙后数天未见的女孩子。她,此刻正在做什么?
姬良觉得,自己呆等在屋外有些傻,便想敲门进去,将自己乱如麻的思绪整理一番。
年轻男子慢慢抬起了右手,屈肘成七十度,一根食指仿佛在两股力量之间挣扎一般,弯屈了,又伸展开来,然后再度由肌肉牵引着屈成一个勾。
指节开始呆滞地平移向门板,但年轻男子却开始犹豫是否应该敲下去。
“果然,我还是没那个勇气呢……”姬良搔搔后脑勺,轻叹了口气,转身想要离开。耳边却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微吱呀声。
水镜正站在自己身后。
姬良突然感觉一阵尴尬,口舌间那奇异的干涩感觉蓦地涌上前来,堵得自己说不出话。
“罢了……”姬良觉得自己实在太过窝囊,垂着手就想离去,衣衫上却传来小小的拉力,却是女孩子伸出手来,轻轻拽着自己。
“你已经不愿意再看到我了吗?”软软的话语略带着几分凄苦,在姬良耳边响起。这声音让年轻男子的心抖动了起来。
姬良的脑中,水镜此时此刻的表情若隐若现。只是,年轻男子却不敢转过身躯,面对那张熟悉而又亲切的脸孔。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水镜的话语还在继续:“原本,我就是一厢情愿地追随着你,不知不觉中想要依靠你,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觉……”
“你……”姬良拼命地想说些话,可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身躯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好像体内一股力量,正想要从每个毛孔中爆发而出。
“我其实和你,根本是不一样的人……”女孩子一字一句地倾吐着言语,慢慢地靠近了姬良的背脊。从女孩子嘴里呼出的淡淡气息,灼热得吓人 ,让姬良不禁打了个哆嗦:“你出身贵族,熟读诸子百家的经典,见识广博,聪明睿智,天下的事情在你的眼里,也许不过是简单之至。而我,却只会追随着自己感情,粗手笨脚的,一不会做饭,二不会缝衣,唯一可以夸耀的,就只有一股子拼杀的蛮劲。呵,屈娴师姐说得对,我不过是个冒失鬼罢了!一个舞刀弄枪的小傻瓜!可是,在见到你之后,我第一次有了奇异的感觉,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快活,尽管会闹些矛盾,会由着性子做些鲁莽的事情,可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原来自己的人生过得那么有趣,甚至连胸中藏了十余年的仇恨,也慢慢淡去了。可是,我……我只是把自己的感情强加在你的身上,也许给你带来的苦恼,更胜于自己的烦闷……也许,我是有意想要用这种甜蜜,去麻痹在这个世界上遭遇到的苦痛,我……其实是个自私的女子……”
几天未见,水镜积累起来的感情,似乎已经完全决了堤。女孩子已经忍不住啜泣起来,一个软软的身子就靠在姬良的背脊上,似乎不是这样,就无法支撑起自己的体重。
姬良麻木地站立着,脑中一片空白,经纬天下的妙计、统帅千军的将才,此刻却都不翼而飞;唯一的感觉,是发现手足无措原来竟是这样让人烦闷难捱!这却是年轻男子出生以来第一次遭遇的情形。
水镜小声哭了一会儿,扶着姬良的肩,重又站直了身子:“姬公子,那天,我无意冒犯了你!还望你多多担待。水镜年纪还小,又没受过什么礼教,任性之处,向公子道歉了。今后,水镜不会再拿自己的私事来干扰公子的天下大计,也请公子不负前盟,为墨家解除灭门之危,水镜纵使身死魂灭,也不忘公子的恩德。”
一阵衣袍的细碎摩挲声响起,女孩子似乎倒退着走回房中。姬良一个激灵,猛地自水镜那番话中醒转,猛一转身,抓向女孩子的手腕。水镜反射似地一翻掌,扣住男子右手,向怀中一带,一侧身左手已按上姬良背脊,脚下轻轻一挑,男子顿时立足不稳,“砰”的一声摔倒在水镜房间的门口。
姬良难堪地从地上爬起身来,自我解嘲地笑笑,但水镜那边却全无回应,女孩子只是呆呆地站着,什么也不做。
姬良想说句笑话,逗水镜开心。哪知道,一出口的话语却是:“你瘦了……”
水镜原本平静的身躯中,顿时掀起了波澜。窈窕的娇躯激烈地颤抖起来,看得让人心痛。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女孩子的眼眸中闪动着迷离的光芒,碎金般撒在波光粼粼的秋水中,让姬良迷醉了。年轻男子陡然鼓起勇气,上起扶住水镜的肩,大声喊道:“我也是喜欢你的!”
“我也是喜欢你的!”
“我也是喜欢你的!”
水镜的心顿时急促地跳动起来,就像燕赵大地上狂奔的马群经过,马蹄翻飞急促地震响在草原上,心中那一丝桎梏,徒然破碎开去,散得无影无踪。天空仿佛又恢复了原本的辽阔和晴朗,万里无云。
女孩子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是将头轻摇了几下。
“姬公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姬良的右手抬起,轻轻抚摸着女孩子白皙的面庞。中指端温柔地滑过水镜的脸颊,替女孩子拭去泪水:“苍天在上,我姬良今日所言句句是实,如有……”
“书呆子!谁要你发誓!”水镜的脸上已然露出一丝笑容,正如雨后的阳光一般明媚:“书呆,你今天终于让我放心了!只是你的天下大事,可不会耽误吧?”
“我已经想明白了,天下不是我一人的天下,我又何必将它放在我自己一人的肩上?在这个乱世,我想要做的,是推动这个世代,让天下人过上平和的生活罢了。”
姬良微微笑着,将水镜搂到怀里:“而你,对我来说却是唯一的。”
年轻男子轻轻挑起女孩子精巧的下颌,深情注视着那双乌亮的眼眸。那无底的深潭中,闪现着的喜悦、爱恋、依赖和信任,让姬良忍不住深陷其中。年轻男子心中陡然一热,望着水镜那娇艳欲滴的双唇吻了下去。
“好!继续啊!”窗外传来的声音,让感情激烈焦灼在一起的两人吓了一跳。从眼角望去,却是疾鹏和何舅正站在门口,兴致勃勃地等着看一场好戏。
水镜顿时红晕上脸,双手在姬良胸口一按挣脱了出来,飞身跑到屋外去了。
“唉……这是干什么?不是刚进行到精彩的地方吗?”何舅不无遗憾地晃动着大头:“可惜啊,可惜!”
“可惜你的大头啊!”疾鹏恨恨地踹了水鱼民一脚:“都跟你说了,要偷偷地看,不要以为是你们自己在台上演戏,到了高潮要鼓掌喝彩!真是的,最有趣的地方被你搅坏了吧!”
“可是,你也没预先跟我说过啊!”何舅大为委屈,连忙申辩。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这种事情还要人教吗?唉……为何水鱼民总是呆头呆脑的?”
见一鱼一鸟吵个没完,姬良不禁苦笑了起来,慢慢走到门口就想要出去,却被疾鹏给堵住了。
“姬小子,你总算做对了一回啊!不然我可真要好好替水镜那丫头教训你一顿!”疾鹏坐下的机关人示威似地挥挥拳头,吓得何舅连忙低头闪避:“男子汉大丈夫,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这下还有什么意思?只是美中不足啊……”疾鹏一声长叹,似乎对刚才被打断的情景意犹未尽:“只是你的道行还不够,就算旁边有人看着,只要自己心里觉得应该,也要毫不犹豫地继续下去!想当年我那仆人和我家小姐便是如此…这样好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本王免费做你的陪练,此计如何?呵呵,真的喔!”
姬良微笑了一下,挤过疾鹏和何舅,向机关屋的前头走去。
不知怎么地,迎面刮来的劲风,让男子的心情格外爽快起来。身后的望台上,女孩子正凭栏远眺着辽阔的原野,慷慨激昂的燕赵长歌,自那脆嫩的嗓子里绵延不绝地唱出,格外悦耳。
“莽莽草原……驱快马……加鞭……任奔驰……”
水镜的心情,便如家乡奔腾的马群一般,顺着脚下的大地,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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