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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二部·多毛国/壹 多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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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荷花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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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多毛国

第二部·多毛国

四周缭绕着地浓厚雾气,才让水镜想起自己在与秦皇的最后一战中,被抛进了东海三仙山的未知世界。不远处,姬良和屈娴倒在地上,依旧昏迷不醒,而载运三人的机关鸢则静静地躺在一旁。

水镜快步走近两人,轻轻扶起屈娴,小声叫唤道:“师姐!”

女子的身躯软绵绵的,却在水镜想要扶自己坐起的时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水镜看不出屈娴有明显的外伤,只能判断是落地时禁受的冲击太大,内伤不轻。女孩子眼圈一红,又放屈娴躺好,转身走向仆倒在地上的姬良。

“死书呆……”水镜在男子耳边喊道,姬良却没有什么反应,吓了女孩子一跳。师姐受了伤,假如姬良又醒不过来,水镜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女孩子一急,抱着姬良的肩膀将男子翻过身来,拼命地摇晃着,一边大声喊道:“起床了,死书呆!人家都急死了,你还……啊,太好了,你没事吧?”

“耳鸣……”姬良望着笑靥如花的水镜如此说道。

“砰”的一声响,水镜一下子把半靠在自己怀里的男子推开,红着脸站了起来。姬良摸摸被摔痛的后脑勺,苦笑着摇摇头,直盯着水镜看。

“哼!死书呆!说话总没个正经!”女孩子被看得急了。

“呵呵,在下诚实一以贯之……”男子笑笑,脸上却突然露出凝重的神情。水镜好奇心起,刚想要发问,却被男子摇手阻止了,连忙屏息凝气,一双眼睛却投以询问的视线。半晌,姬良才神神秘秘地说道:“你,有没有听到鸟叫声?”

“啊?”水镜觉得,这句话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姬良慢慢爬起身来,四处望望,很快就把目光定在了水镜身后的方向。那边,机关鸢的残骸处,数十只巨大的鸟儿正围得水泄不通。一阵叽叽喳喳过后,所有的鸟儿全都举起翅膀,上下挥动起来,却不像是要起飞,倒和七国祭祀天地时的膜拜比较相像。

“这些是什么动物?”水镜也看得呆了。自跟随墨门以来,水镜也经历了不少地方,闲来时听来自各处的师兄师姐们说说故乡的风土人情,也算是见识广博了,只是长得这样花花绿绿的巨大鸟儿,倒从没听谁说过。

女孩子下意识地问姬良道:“死书呆,你比我学问深,这些是什么?”

“啊,这个……”姬良开始努力回忆起天书记载的妖魔和珍兽来,跟这种毛茸茸,胖乎乎的形象勉强能匹配上的一种,好像是……“企鹅?”

“那是什么?”

“传说中一种生活在极南苦寒之地的鸟类,体形巨大,不能飞行……”姬良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些鸟儿,“不过,也好像有些不对……”

正思考间,两人却听屈娴传来一声呻吟。水镜急忙走近师姐,关切地问道:“师姐,你没事吧?”

女子摇摇头,依靠着水镜的肩膀坐起身来,一双秀目却蓦地瞪得老大:“这些……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鹦鹉!”

水镜微微偏头,没好气地白了姬良一眼,却见男子搔搔后脑,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笨蛋!”女孩子小声骂道,却见那群鸟儿又叽叽喳喳地叫起来,还加上不少肢体语言,似乎在争论些什么。

水镜正感有趣,那鸟儿却齐心合力抬起沉重的机关鸢,蹦蹦跳跳地隐入雾中去了。

这是搞的什么鬼?水镜和姬良面面相觑,想要追上前去,却又不放心屈娴,只好眼睁睁地望着鹦鹉们不义的抢劫行为。

半晌,姬良长叹口气,一屁股坐倒在水镜身边。

“死书呆,你有什么办法没有?”水镜问道。

“嗯……想要离开这里,恐怕只有跟着这些鹦鹉一起去看看了。最起码得找回机关鸢,不过……”姬良看看屈娴,却没再说什么。

水镜点点头,轻声说道:“也好,先让师姐休息一天,明天再去找那些小偷好了。”

女孩子搂着怀中又沉沉睡去的屈娴,开始回想起往日的事情来。不知不觉中自己也合上了双眼,靠着身后的树干进入了梦乡。

不知不觉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水镜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姬良在四周溜达。

“死书呆,你在干吗?”水镜迷惑不解。

“啊,看看周围的环境。”姬良回答道,“这里和我们居住的地方很不一样啊……”

“……?”

“怎么说呢?”姬良见水镜不明白,继续解释道,“这里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像……就像在天书世界里一样。我看还是先找到那些鹦鹉吧,一来可以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二来可以讨回机关鸢,说不定需要从空中找到出口,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世界。……屈娴姑娘好些了吧?”姬良最后一句话却是对坐起身来的屈娴说的。女子点点头,扶着树想要站起身来,却痛得一皱眉。

水镜想要扶持师姐一把,却被屈娴拒绝了。女子站直身子,轻轻说道:“我的伤没什么大碍,公子请不必挂心。”

“虽然如此,还是请姑娘多加保重了。”姬良笑笑,“姑娘还是先在天书里暂且休息,待离开这奇怪的地方,再出来也不迟。”

会成为他们的负担吗?屈娴认真地望着姬良和水镜二人,缓缓地点点头表示同意。一阵绚烂的紫光过后,江南女子便进入了天书中去了。姬良收好天书,对站在一旁的水镜笑笑,两人一起向着鸟儿们消失的地方走去。

迷雾包围着的是个神奇的世界。无数倒锥形的岩石平台悬浮在淡淡雾气中,仅靠不停旋转着的符咒发阵相互连接着。只要踏上平台上的某个发阵,就会被传送到相邻的平台上。水镜和姬良均是少年心性,顿时大感有趣,不由得多试了几次。

“真有趣!”水镜笑道,姬良却仿佛看到了什么,微笑着指向前方,女孩子顺着姬良所指看去,顿时大吃一惊。不远处的草地上,一个小水镜正在和一个同样大小的秦兵对峙着。

“这是什么?”水镜莫明其妙,不由看看姬良,却听身前的小水镜突然大声对秦兵喊道:“你不过是秦王的走狗,敢来阻止本姑娘闯祸?”

“秦王有令,要逮捕穿白衣的小女孩!”秦人拉开架式就要上前捉人,白衣小水镜却大喝道:“看我用闯祸来打倒你!”话音刚落,小水镜投出个什么砸着秦兵,那人一晕,就势倒在地上,小水镜却跑开了。这一幕看在两人眼里,真真笑煞姬良,气煞水镜。女孩子闹了个大红脸恨恨举起手挥了两下:“这一定是赤松子那家伙想要讽刺我才弄出来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很贴切啊!”姬良故作思索状,却立刻中了水镜一个毛栗,敲得头一痛,男子“啊呀”一声望向气势汹汹的女孩子,苦笑起来,“我只是个人感觉……”

“个人感觉也不行!”水镜瞪了姬良一眼,“赤松子竟敢这样侮辱本姑娘,一定要让他知道本姑娘的厉害!”话音刚落,女孩子便追着小水镜跑了。姬良轻叹口气,摇摇头,也跟在后面缓缓而行。

走过几个空中平台后,两人眼前赫然出现了墨家大寨的缩小版。却见议事殿顶上,小水镜正发表演说:“我要将墨家的机关人全部复活,带领他们去打败秦王!”而殿前为小水镜喝彩叫好的,竟是墨家夫人纹锦和大师兄姬伯常。

“这又是什么东西!”水镜正在看着,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缩小为原来十分之一的小屈娴迈着优雅的步子登场了。娴静的女子依旧不改往日的细致和对水镜的关怀,径自走到殿前向小水镜喊道:“师妹,那里太高了,你赶紧下来吧,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旁观的女孩子心中一暧。尽管眼前近似闹剧的场景还在继续,师姐却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如此照顾自己。水镜眼圈有些湿润,轻声对自己说:“师姐,水镜对不起你的地方太多了。”

两人正看得出神,蓦地迷雾中却传来一声巨吼:“是谁说要打败朕?”出现在墨家大寨上空的,赫然是身形巨大,宛如恶魔一般的秦皇。小水镜顿时被吓着了,蜷身抱着屋顶的檐兽,大声喊起害怕来!殿前的小屈娴着急之至,却无力挽救师妹。

“水镜啊,要动手吗?”姬良回头征询女孩子意见,水镜却早已拔剑在手,径自攻向秦皇的巨大幻影去了。

“唉……这丫头,性子急的毛病一点没改!”姬良笑笑,踏前一步,一抬手放出一朵巨大的冰花来,将秦皇幻影冻在其中,“不过,这个急性子的丫头,我可是管定了。”

秦皇幻影终究是虚妄之物,在两人的联手打击下很快就烟消云散。待水镜停下手来时,小水镜连同墨家场景却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死书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孩子疑惑地走近姬良问道。男子没有直接回答,却拄着下巴,思考着什么。

“死书呆,想什么呢?”水镜有些不耐烦。

“我觉得,这个世界和天书世界很相像……”姬良若有所思地望望周围弥漫着地淡紫色雾气,“而先前出现的场景,也未必就是赤松子的把戏……”

“死书呆,先别老想着这个,跟我去追那个小水镜!”女孩子比较担心自己的形象问题,“老是打击我的正面形象,就算是谁也不行!”

寻找小水镜的路却不像先前那么容易找到了。接连在数个平台上穿梭,终于让水镜有些疲劳了。

“死书呆,这样走不是个事啊,总觉得像在原地兜圈!”水镜吐口气,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万一中了赤松子的诡计,在这里迷路怎么办?”

“故技重施好了。”姬良成竹在胸。

“故技重施?”水镜没明白。

“呵呵,就是在这里定居啊……”姬良话音未落,就被水镜狠狠在头上敲了一记。

“定居定居,你的脑子里就只想着这个吗?”水镜极为不满地推了姬良一把,“不管,你先给我找到那个小水镜再说,要是敢胡说八道,我的拳头可不饶你!”

“这个……”姬良觉得屈服在女孩子的暴力之下未免有失男人面子,正想反驳几句,却见前面出现了两个小人,一个是白衣的小水镜,另一个是……自己?

小水镜和小姬良正在前面站着,小屈娴却从后面追了上来,大声喊道:“师妹,你真要不回墨家,和这个男人一起走吗?”

“当然!”小水镜回答得很干脆。身旁的那个小姬良却在口中说道:“叽叽,咕咕,叽叽咕咕,冬瓜。”

“这说的是什么?”姬良十分奇怪,身旁的水镜却促狭地对疑惑的男子挤挤眼。

“师妹,你了解这个男人吗?”小屈娴继续问道。

“当然,他很聪明啊,经常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小水镜洋洋得意。

“叽叽,咕咕,叽叽咕咕,南瓜。”小姬良继续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可是,也许他是个大傻瓜,大笨蛋也说不定啊!”小屈娴执意要拉回师妹。

“那也还有长相!”小水镜撇撇嘴,“他是个帅哥啊!”

“叽叽,咕咕,叽叽咕咕,西瓜。”小姬良啰嗦个不停,惹得小水镜烦起来。

“死书呆,大笨蛋,闭嘴啦!我们不要留在这里,赶紧走吧。”小水镜拉起小姬良,很快消失在云雾中,只留下小屈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原来我在人家眼里是这个样子的啊……”姬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水镜在那边却笑破了肚皮。

“真的很传神啊!”女孩子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死书呆,你就是老说些大家不明白的话啊!”

“原来如此。”姬良沉吟片刻,“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啊?”水镜有些惊讶。

“这些场景,却是来自于屈娴姑娘的梦境。对这些事情和我们如此熟悉的人,也就只有她了。”姬良从怀中取出天书,将在其中休息的屈娴给放了出来。却见女子额头上微微渗出些冷汗,娇躯紧张地绷紧着。屈娴一睁眼,见到水镜正关切地望着自己,不由得轻声说道:“师妹,我刚才做恶梦了。”

“嗯,现在已经没事了。”水镜用袖角替师姐擦去冷汗,柔声安慰道。

解开了迷雾地秘密,屈娴却再不愿回到天书世界休息了,便由水镜小心照顾着,缓步走在姬良身后。三人一路行走,慢慢离开了迷雾的包围,来到一处枝叶繁茂的地方。这里却不是树林。准确的说,更像一整棵树,只不过这棵树实在太过巨大了。

“要上去吗?”水镜对于行走在树枝上没什么好感。

“你害怕了?”姬良回头笑道。女孩子二话不说,一抬脚步就走上了粗糙的树干,还不忘更牢地扶好屈娴。

在树叶和枝干之间穿梭了几个时辰,众人不禁对这棵望不到底部的巨型树木,产生了由衷的赞叹。所谓的神木,恐怕也就是这个程度吧。

水镜赏玩着树上的美景,却无意中发现了坠毁的机关鸢,正在不远的地方。一群大大小小的鹦鹉如临大敌的守卫在旁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现在怎么办?”水镜回头问姬良。

“先交涉看看好了,这些动物似乎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男子回答道,也不等水镜同意,便径自走向那些鸟儿去了。不过女孩子却也不担心。如果连这些长着羽毛的东西都害怕的话,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水镜让屈娴坐好,自己则站到姬良身后,要看他怎样和鹦鹉沟通。

“唧唧咕咕,唧咕,唧唧咕咕……”姬良开始学着鹦鹉的叫声,一边用手指指机关鸢,然后再指指自己。

“死书呆什么时候学会这个本事的?”水镜万分惊奇,来到这个鹦鹉会抢劫的世界才几天,男子居然就能用禽语和其余族类交流,看来天书上记载的知识不能小觑。

女孩子正盘算着等这件事了结后,也要姬良传授一二语言技巧,哪知道一只大鹦鹉上前跳了两步,大声说道:“你说的是什么?我们听不懂你们的土语,如果可以的话,请说些能让我们明白的话。”

“人话?”水镜顿时落了个大红脸,转头看向姬良,却见那小子舒了口气,一副轻松之至的模样:“早知道你们会说话,我也不必这么麻烦了,呵呵。”

水镜现在想做的,就是痛扁姬良一顿。

剩下的事情就比较容易了。姬良和水镜开始阐明自己对机关鸢的所有权。不过鹦鹉们似乎不这样认为。

“这只大鸟,是我们多毛民发现的,因此就是我们多毛民所有!”

见到鹦鹉自称“多毛民”,姬良不禁笑了起来,水镜忍不住狠狠瞪了男子一眼,对先前说话的鹦鹉说道:“可是,这个机关鸢是我们乘坐的道具,我们被一个坏人丢进了这个世界,可是我们不能让那家伙继续执行他的计划,必须要赶紧离开这里,所以你们得把机关鸢还给我们啊!再说了,不问自取,那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哼!大鸟是我们的,因为大王先前已经下命令,要我们好好看着它,不要被敌人给抢走了!”为首的大鹦鹉跳着脚回答道,旁边的一只鹦鹉也说道:“大鸟是上天赐给我们多毛民的守护神,可以帮我们击败水鱼民,怎么可以让你们就这么拿走?”这么一说,周围的鹦鹉顿时聒躁起来,七嘴八舌地攻击水镜等人居心叵测来。

“你们这些笨鸟,怎么都不讲道理?”水镜被吵得头昏脑胀,不由得生气起来,“这个分明是木头制作的机关道具,哪里是什么神明?分明胡搅蛮缠嘛!”

“不许亵渎神明!”一只鹦鹉怒斥起水镜来。另一只从众鹦鹉的翅膀下钻出头来,仔细打量了姬良和水镜几眼,大声嚷道:“这些家伙和水鱼民长得很像啊,都是用双脚站着,还没有高贵的羽毛,搞不好,是水鱼民派来的奸细啊!”

“有理!有理!”众鹦鹉群情激愤,顿时拍着翅膀把三人围在圈内,“我们把他们抓给大王发落!”

“哼!看谁敢过来!”水镜就想拔剑给这些扁毛畜生点颜色看看,却被姬良给拦住了。男子在水镜耳边说道:“不要慌着动武,先看看那国王再作打算不迟。”

“可是!”水镜很不情愿去当俘虏。

“知已知彼,才能作出最好的决断啊,还是,你怕了?”

“哼!几只笨鸟有什么好怕的!”水镜径自钻进了姬良的圈套,“就算有千百只,本姑娘也不在乎!”

三人在大队鹦鹉的簇拥下,继续在树枝中前进着。不一会儿,一幢树枝搭建而成的房舍就出现眼前。说是房舍,是因为枝叶的形状中,竟隐隐然能看出房檐斗拱的形状来,精心设计的大门和殿堂里透着几分华贵的气息,倒有些与众不同,是个王宫派头。

姬良等人正觉得有趣,却听鹦鹉们蓦然高呼起来。无论大小鸟儿都拍打着翅膀,又蹦又跳的,倒也热闹之极。

“这是干什么?”水镜悄悄地问姬良道。

“嗯……看情形是他们的国王来了,呵呵。”年轻男子笑笑,站在姬良身边的一只鹦鹉提醒众人也要表现对国王的恭敬,水镜不以为然,姬良却跟着鹦鹉们欢呼起来。

“唉……这家伙没救了……”面对着身边屈娴询问的眼光,水镜只剩下叹气的份了。

众鹦鹉的欢呼声中,多毛国的大王终于登场。一架机关人缓缓转出殿堂来,做得也算精巧,倒和墨家的机关道具有三分相似。其上坐着只白胡子的大鹦鹉,头上系着个小帽,满脸严肃地抬起一只翅膀,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嘿,回去墨家给夫人演演杂技倒也不错!”水镜偷偷对屈娴说道,引得女子一阵轻笑,周围的鹦鹉顿时对女孩子怒目而视,水镜也不害怕,立刻还以白眼。

那老鹦鹉见场面有些混乱,重重咳嗽两声,派头十足地发话道:“台下站着的,就是你们给本王抓回来的水鱼民奸细?”

“禀大王,确实如此,这些家伙不但口称神鸟是他们所有,更对大王不敬,分明是水鱼民派来这里打探情报的!”先前带队的鹦鹉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回答道。

老鹦鹉又咳嗽一声,扶着马车边缘站起身来,学着人的模样眯眼仔细打量了姬良等人一会,突然大声说道:“这哪是什么水鱼民的奸细?分明和前些天天上掉下来的那人一样,是轩辕民嘛!本王看得一清二楚,决不会有错的!”

“轩辕民?”众鹦鹉大吃一惊,“什么是轩辕民?”

“嗨!你们这帮家伙,平时都不注意本王的教诲!”老鹦鹉瞪了诚惶诚恐的部下们一眼,转头仰望天空,半晌才长叹一声,悠悠说道,“说起轩辕民,那就要先说到我原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叫华夏神州的地方,那儿活着的种族据说有着共同的祖先,叫做轩辕氏,所以他的后人们,就自称轩辕民……”

“大王果然见识广博!”

“大王英明!”

诸鹦鹉顿时欢呼起来,那大王却不领情,恼怒地扇扇翅膀:“我还没讲完!你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合适吗?”

鹦鹉们顿时安静了下来,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老鹦鹉。大王这才点点头,清清嗓子,继续讲起来:“……先前我说到曾经在那个世界生活了几百年,当然,本王这么聪明。对那些轩辕民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些家伙,本王一向不喜欢说人坏话,只是诚实而已,那些家伙对自己的同类实在很不友好啊,十分喜欢打打杀杀,为了几里的土地就可以召集望不到边际的人打得你死我活,你砍我,我砍你,那个叫血腥……”老鹦鹉说着摇摇头,“我们大家可不要学习那些野蛮的家伙,我们多毛国这么善良和平友爱,不知道比轩辕民高明多少了!”老鹦鹉轻轻捋捋胡须,眯着眼睛等待属下的掌声,殿下却静悄悄的。睁眼一看,一大群鹦鹉正瞪大眼睛等着自己继续。

“这群傻瓜……”老鹦鹉假作自然地别转头去,却提示性的摆摆翅膀,殿下的诸鸟顿时会意,立刻开始歌功颂德,一时间颂词飞扬,倒也热闹。

姬良看着好笑,索性盘起手来,站在一边欣赏马戏,一直蹲在一旁照顾屈娴的水镜却按捺不住,突然大声呵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叫野蛮的轩辕民?”

“咦!”老鹦鹉被吓了一跳,连忙坐直身子,直盯着水镜,“你,你是哪里来的轩辕民?怎么敢如此无礼?”

“我们是在和秦皇战斗时,被他用妖术给丢进来的!你快点把机关鸢还给我们,谁有功夫陪你在这里胡闹!”

“秦皇?”老鹦鹉思索了一会儿,“秦国不是个很小的蛮荒国家吗?这个秦皇又是什么东西?”

“还见识广博呢!”水镜不屑地撇撇嘴,“秦皇就是秦国的国君,统一了天下后自称什么‘始皇帝’,厚颜无耻至极,你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天也和他一样了!”

“胡说!”老鹦鹉驳斥了一句,却好像没放在心上似的,自言自语道:“原来我离开华夏这么些年,世界变化这么大啊……都怪那些水鱼民,占着出口,害我不能离开……”

“这么说,大王你知道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姬良突然插话。

老鹦鹉大怒,扇着翅膀站起身来,怒道:“我在跟这个小丫头说话,你不要插嘴!”

姬良笑笑,也不言语了。老鹦鹉这才罢休,转身对水镜说:“小丫头,你是哪里来的?”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

“不,我是问,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就像前些天来的那人就是楚国的,还有我在华夏时有个仆人辅子彻,就是个韩国的笨蛋……”

“辅子彻?”姬良大吃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书的作者居然能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被提到,实在是令年轻男子惊讶的事情,“大王您认识这个人?”

“啊!是啊!”老鹦鹉大言不惭地说道,“那是我的一个老部下了,资质虽然愚笨,但是在本王的指导下,也算做了些大事。不过后来在和一个叛徒壶中仙的决斗中,被那个卑鄙的家伙拿奇怪的法术给打败了,本王当时义愤填膺,就上去暴扁了那家伙一顿,打算要把人救出来,哪知道壶中仙阴险毒辣,竟然趁我不备,把本王丢到了这个地方。可恶,可恶啊!”老鹦鹉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昨天又看到那只机关鸢,不由得想起这个部下来,唉……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

“你还蛮关心部下嘛……”水镜轻轻说道。

“那当然!不过我也不是全为了这个笨男人。这个辅子彻也算是墨门的精英了,原本当代的钜子非他莫属,而且,那小子不知什么好运娶了老主人的女儿,我想虽然这两人不怎么合适,女主人她高兴也就算了。可这小子就这么挂了,留下我的可怜的小姐孤零零的,唉……都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你知道我们墨家?”水镜顿时兴奋起来。老鹦鹉斜眼看看水镜,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本王见多识广,怎么会不知道轩辕民的墨家呢?”

“我和我师姐都是墨家的人啊!”

“什么!”老鹦鹉精神起来,径自飞到水镜面前,大声问道,“你们是墨家的人?那,你们知不知道,我家小姐现在过得怎么样?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这个……”水镜一摊手,“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我们夫人自从两百多年前到现在就一直保持着不老的面容,活到现在,我们都叫她不老夫人。而夫人的丈夫听说在阻止楚国进军中原的时候牺牲了,那人确实曾经是钜子的继承人的。”

“那,不老夫人是不是姓桑,是不是蜀国人?你告诉我她叫什么?”老鹦鹉索性跳到了水镜肩膀上,对着女孩子的耳朵说话。

“吵死了!”水镜很不痛快,“夫人位高权重,谁能直接称呼她啊,都叫她夫人或者不老夫人,不过呢,听老医师说,夫人确实是蜀国那边的人……”

“太好了!你带我去见她!哈哈,太好了!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过了几百年,还能见到她!哈哈哈,喂,小丫头,你带我去见她!真怀念啊,不知道女主人现在是什么样子……”老鹦鹉蹦蹦跳跳地围着水镜转了几圈,突然停下来,认真地说道:“还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疾鹏大王,多毛国的国君,以后,你们就是我的贵宾了!我要好好招待你们!”

“大王,是要带他们和先前的轩辕民住在一起吗?”一只大臣模样的鹦鹉小声进言道。

“不不不,你带他们去选一间视野最好的屋子,我要商议国家大事,打开回家的通路!哈哈,等收拾了那帮水鱼民,本王就可以回家了!”疾鹏兴奋极了,转头对水镜说道:“你们先去休息,回头我再召见你们,给我多讲讲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我家小姐的事情!”

水镜还想说些什么,疾鹏却急匆匆地跳上马车离开了。几只鹦鹉走近三人,毕恭毕敬地请他们随自己前往客馆。水镜望向姬良,见男子没有什么异议,便扶起屈娴,跟在鹦鹉们身后去了。

“这只鹦鹉是怎么回事?”水镜迷惑地询问姬良,“难不成它真的认识夫人?”

姬良回头看看床上熟睡中的屈娴,拉着水镜走出屋外:“从它的话语里分析,应该是没错的。而且,它也应该知道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不过,似乎这条路现在却行不通,出口应该被一个叫‘水鱼民’的种族给占据了,而且这两个种族在打仗的样子……”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帮着鹦鹉打败敌人,然后离开这里?”

“这个……眼前还不至这样,先看看具体情况再说好了。”姬良笑咪咪地靠着树枝坐下,“对了,先前鹦鹉们说还有一个楚国来的轩辕民在这里,我们是不是需要去看看?”

“嗯,说不定也是和我们一样被秦皇给丢进来的,多接触一下,也许对我们离开这里大有帮助啊!”水镜说着话,却见姬良微笑着盯着自己看,不由脸上一红,嗔道:“死书呆,你看什么!”

“没有啊,只是想要感叹……原来蛮横的小丫头,居然也会开始思考了!”男子笑得很开心,女孩子却更窘了。水镜干脆走上前去,一把拖起姬良:“不管啦,先去看看那人再说!如果当着别人面还敢取笑我,小心我不给你面子,当场扁你一顿!”女孩子在姬良面前晃晃小拳头,径自向着另一边的馆驿跑去。

“你们两位来这里干什么?”一只在客巢前充当守卫的鹦鹉警惕然而不失礼貌地问道。

这个问题被姬良以探望同胞为名,轻而易举地打发掉了。那只鹦鹉点点头,对两人说道:“客人现在不在居室内,去参加大王的点兵会议去了。”

“点兵?”水镜和姬良同声问道。见两人迷惑的样子,那鹦鹉顿时得意起来,踱了几步缓缓说道:“我们和水鱼民打了多年的仗了,这次难得老天赐给我们一个大将,水鱼民的日子就要难过了。所以大王要选择一些强壮的士兵,随那个大将一起去讨伐水鱼民啊!”

“原来如此……”姬良拄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那么,大王现在在哪里?”

“在阅兵场。”鹦鹉热心地给水镜和姬良指点了道路,“你们去看看也好,让你们也知道,我们多毛国的精兵强将多么雄壮威武。”

“雄壮威武?”水镜暗自嘀咕道,“只怕未必吧……”最后一句却被姬良堵回了嘴巴里,男子拉着水镜,向阅兵台方向去了。

水镜自小到大还未见过如此有趣的场面。数百只鹦鹉聚在一起,按着大小排作个大方阵,威武雄壮虽然未必,数量上倒足以自豪一番了。只是这么多鹦鹉挤在阅兵场上,想要安静下来却是十分困难的一件事,叽叽喳喳者有之,来回晃悠者有之,相互梳理毛发者有之。一团乱的情况直到国王疾鹏的到来才有所好转。

老鹦鹉捋捋下颔的胡子,把打扮得花花绿绿的鹦鹉将军们全都叫上台来,叽叽咕咕地讨论起出兵方略。见了水镜和姬良,疾鹏点点头,向身后招招手,却见一个气宇轩昂的青年大步走上台来,姬良倒还没什么,水镜却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这位就是本王之前提到的楚国轩辕民,他……”疾鹏正说着,突然见到水镜满脸异像,不由得问道,“怎么,小丫头,你们认识?”

“啊,啊,是啊,项籍,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孩子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青年,正是和水镜联手刺杀秦王,却不知所踪的故楚贵族之后,力能举鼎的项籍。

“在下姬良,见过项将军!”姬良走上前一步,向项藉拱手行礼,青年微微一笑,还了个大诺也就罢了。却踏前一步,走到水镜面前,声若洪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个……”水镜却没有直接回答项籍的问题,突然笑了起来,“你原来也是被那个秦皇给丢了进来,我还在奇怪,怎么你离开我和师姐之后,这么快就踪影全无了。

项籍一听这话,原本微笑的脸孔却瞬间沉了下来:“秦狗可恶,我那天直扑秦皇,就要击中他背心要害的时候,却不知怎地被一股大力钉在了空中。那秦皇转身看着我,眼神就像看着一只狗,只在最后叹了口气,说什么‘小子有帝王之相,这次就罢了’,就施展妖法,把我给丢进了紫色的空间。然后我就到了这里。”青年顿了顿,疑惑地问道:“你们也是被秦皇给丢进来的?”

“嗯,那个应该不是秦皇,而是个叫赤松子的方士。”姬良说道,“此人经常守护在秦皇身边,擅长使用各种妖术。”

水镜便将自己和姬良三番五次刺杀秦皇的事情对项籍讲了,提到屈娴舍身保护水镜离去之时,项籍眉宇间浮现出几分赞许和钦佩,轻声说道:“原来屈姑娘有如此胆气,我先前真怠慢她了,等此间事了,我定要向她道歉。”

“是啊,我也要感谢师姐呢……”水镜说了半天,才想起一个问题,“怎么,项籍,你要帮着多毛民去攻打水鱼民?”

“那当然了!”被冷在一旁老半天的疾鹏连忙插进话来,“这位项将军勇力过人,初一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多毛国民正被那群卑鄙的水鱼民偷袭,幸亏项将军一下子就拔起一只鹦鹉粗细的树干,几下横扫把那些粘糊糊的家伙赶到海里去了,可真是勇猛非凡啊!项将军和你们一样,想要找到回去华夏神州的路,但是出口被水鱼民霸占了,只有把他们赶走才能达到目的啊!”

“所以我就和大王约定好了,我帮他们赶走水鱼民,然后再由大王派人送我离开。就这么简单。”项籍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只要把军队交给我指挥,渡海击败那些臭鱼,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说到这里,项将军啊,本王有一点疑问,”疾鹏拿起一张画得花花绿绿的图纸走近项籍,“你的进攻计划未免也太简单了一点,怎么一下船就直截了当地去进攻那些臭鱼的巢穴,怎么也得迂回一下,或者声东击西、攻其不备比较好吧?”

“对付那些家伙需要这样吗?”项籍的脸虽然在笑,眼神里却流露出无比的自信和骄傲,“我只要指挥一支精锐之师,就足以直捣对手的老巢了。”

“这个……可是……”疾鹏绞尽脑汁,想找些反驳的话,却听项籍轻蔑地说道:“你害怕了?”

“没有!怎么可能!”疾鹏立刻否认,“只不过,本王认为谨慎一些要好……”

“呵呵!”项籍轻笑一声,直接走到阅兵场上排列着五颜六色的鹦鹉面前,大声说道:“今天,我,项籍要率领你们去攻打可恶的水鱼民,在场的有没有怕死的啊?”

“没有!”诸鹦鹉齐声喊道。

“那么,大家认为勇敢的多毛民,会比那些愚蠢的臭鱼要差些吗?”

“不会!”声音更加洪亮。

“很好!”项籍满意地点点头,“我今天,要和你们一起,渡过这狭窄的海峡,直接攻上水鱼民的岛屿,在滩头击败他们,一直追赶他们直到水鱼民的老巢,将他们永远地消灭掉!我的麾下,只要勇敢的战士,不要懦夫!”

“我们都是勇士!”

“打倒水鱼民!”

在项籍的鼓动下,台下的鹦鹉们都激动起来,似乎已经将宿敌踩在脚下,只等着最后的处理。

姬良望望水镜,见女孩子也有些激动起来,便伸手抓着她的手,悄声说道:“项籍善于掌握军心,确实是将门虎子,不过太过自信,恐怕这一去要吃大亏……”

“是吗?”水镜想想,“不过,他会成功也说不定。”

两人正议论间,却见项籍回头对疾鹏说道:“士卒尚且悍不畏死,身为国君又怎能临阵退缩?”

“这个……”疾鹏大王只好长叹口气,扇扇翅膀,“如此,就听将军的吧,请将军便宜行事。”

“多谢大王厚爱!此战必胜!”项籍躬身一拜,让疾鹏也高兴起来。

“如此,我便赐将军为‘子羽元帅’,以表我多毛国上下对将军的敬重!”此言一出,台下鹦鹉战士们立刻大声叫嚷起来。

“不知子羽元帅何时可以出兵?”疾鹏接着问道。

“兵贵神速,请大王即刻备好船只,便可启程。”项籍大声说道,“这段时间内,我要去探访一个故人,请大王恩准。”

“好,好,一个时辰后在海边会合吧。”疾鹏点点头,“你们既然相识,说说话也好,不过不要耽误了时间。”

“多谢大王恩准。”项籍一抱拳,转身向姬良水镜走来。青年的脸上挂着的微笑依然是混合着高贵和粗野,骨子里始终改不了的贵族气。水镜随口问道:“你要见的那个故人,是我师姐吗?”

“正是!”项籍微一颔首,“不知屈娴姑娘现在何处,麻烦带路了。”

“不行!”

水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师姐正在休息,如果现在去找她,岂不是打扰她休养?你有什么言语,我可以代为转达,要见面的话就免了。”

“那样太失礼了!”项籍摇摇头,“就算不能见面,至少也要到过屈娴姑娘的居所才行,不然岂不是让人以为我们项氏是无礼之徒?”

“哪有这么复杂的?”水镜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这样也会牵扯到家族上,微微侧头向姬良打眼色,希望姬良帮自己说两句。

姬良一笑,朗声说:“既然如此,我们便一同前往,只是不要惊动了屈娴姑娘才好。”

——死书呆!我是要你阻止他啦!

见姬良与自己意思完全相反,水镜不禁大为后悔自己竟将决定权放到了姬良那边,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了,唯有好好监视项籍这个大嗓门的家伙,不要让他一时冲动,惊扰了师姐。

水镜想要埋怨姬良几句,却见项籍满脸喜色,上前重重地在姬良肩上拍了一记,“还是你了解我!男人之间的交流才好啊,呵呵,这个小丫头就不懂事了!”

——什么小丫头!

水镜接连被人当作孩子,自然觉得不痛快,脸色也沉了下来,不过看到文秀的姬良在项籍的大力拍击下痛得龇牙咧嘴勉力支撑的模样,女孩子还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死书呆!活该,这就叫报应!

水镜将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擦去,心中的闷气也就随着擦去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