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二部·多毛国/贰 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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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4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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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败战
项籍走得极快,水镜要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只是苦了姬良,文弱书生一个,体力不济之下还得由水镜拉着跑起来。
他长叹口气,从怀中拿出天书竹简看看。
“死书呆,你干嘛呢?走路都不好好走!”
水镜嗔怪地望着姬良,却听年轻男子喃喃说道:“这天书里面,怎么没有像赤松子一样的飞行法术?”
女孩子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忘了自己是在林间穿行,带着姬良就向前方的树枝冲去。
“危险啊!停!不可!啊!”姬良脸色数变,就想要拉住水镜,怎奈有心无力,硬被拽着一同撞上去。水镜身材娇小,敏捷地躲过那条横枝,姬良却是拿脸硬是和木头做了个了断。
一声闷响后,水镜吃惊地放开手,姬良不敌那死物,哼了一声便在地上随意摆了个大字。半晌,男子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用手揉着额头走近水镜。
“喂,死书呆,没事吧?”
水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要道歉却有些难堪,便硬着声音问了一句。
姬良满脸悲壮,沉声说道:“唉……险些殉国……这位姑娘,在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啊!又没人堵着你的嘴!”水镜白了姬良一眼,爱理不理的。
“下次姑娘再玩林中飞人的时候,切记要通知在下一声。在下好找个头盔戴着,以免重踏覆辙……”
“哼!”
“咦?不好笑吗?还是你没有幽默感?”
姬良的额头上顿时添上了一道新伤,却是水镜补了一记爆栗。
女孩子大声说道:“项籍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我们快跟上去吧!”
“是,是,这就去!”
姬良叹口气,还想要说些什么,水镜却也不客气,抓着男子的手就跑,惹得男子在后面小声说道:“怎么也不照顾伤员啊,唉……”
“伤员?”水镜小心侧过头,拿眼角看姬良,男子的额头上赫然横着一道红色印记,便是先前那木头无意间留下的,女孩子看着有趣,掩着嘴又偷笑起来。
等两人赶上项籍的时候,不久前获称“子羽将军”的男子正伫立在林荫下,静静聆听着什么。
水镜就想要说话,却被跟在后面的姬良阻止了。静谧的空气中,隐隐能听见歌声,甜甜软软的,煞是好听,只是其中的歌词水镜和姬良却半句不懂。不过唱歌的人水镜再熟悉不过了,却是留在屋里休息的屈娴。
“死书呆,你知道得多,听听我师姐在唱些什么?”
水镜悄悄捅捅姬良,年轻男子却也只是摇摇头:“你师姐是楚人,这大概是楚国的曲子吧……你没有听过吗?”
“墨家管理极严,很少能有时间唱歌的,就算有,也是些口诀之类,便于记忆。自我和师姐在一起,就没听过她唱歌,最多不过读读书罢了……原来师姐的歌唱得这么好……”
“你们听不懂也很正常,”不知何时项籍走近了两人,“这是吴越一带的方言,你师姐大概在吴中地方住过一段时间,所以会说。她唱的是云中君,是祭祀云神的歌曲。歌词是: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澹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飙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大概是屈娴姑娘见过此地流云溢彩,聊想而发吧,其间怀念气息,更胜原本三闾大夫屈平做九歌时那悲哀了。虽然用在此刻不甚合适,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哦……”水镜点点头,“我父兄长歌跃马时,便没这么多意思了,弄得人搞不懂……”
“是了,燕赵狂歌,苍凉豪迈,也是一种意境。”姬良说道,“各国人文原本不同,才有这么多歌谣流传下来。”
项籍眼睛一亮。
“嗯,各国人文原本不同,而秦人偏要将其混为一团,已逆了天意。姬良兄见识极好,我便是要将这秦人江山打得稀烂,恢复大楚昔日荣光!”项籍赞许地对姬良笑一笑,又接着说:“其实先前我已请守卫带我进去过了……屈娴姑娘还未醒转,这‘云中君’应该是梦中之曲了。楚人思念故国,心中均是一个念头。秦人的天下怕也不会久远的。我这就先告辞了,先击败那些拦路的臭鱼,再回吴中地方,与伯父会合。”
男子向姬良,水镜一抱拳,转身离去,只留下满脸疑惑的水镜和似笑非笑的姬良站在原地。
“死书呆,你说的是那个意思吗?”水镜小声问道。
“啊,这个,我也不知道。秦人统一了江山未必不好,重新建立六国呢,我韩国也能复立,唉……”姬良搔搔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不过刚才我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就事论事,评论天下的曲辞而已,没有别的意思。项籍他心里复仇的念头太重,才会曲解了。这股子劲,和谁怎么这么像?”
“哼!心里想着就说出来!本姑娘最讨厌人家拐弯抹角了!”水镜大为不满,狠狠地瞪了姬良一眼,“本姑娘是鲁莽了些,总比犹豫来犹豫去,最后一事无成来得爽快!”
“是了。”姬良点点头,“临事当机立断,比犹豫不定要好上数倍。水镜,你先回去看看屈娴姑娘怎样了,我去找疾鹏大王要回机关鸢,趁这段时间修理好。”
“你要干嘛?”水镜不解,“项籍打败了水鱼民,我们就可以回去了,还要带那玩意做什么?”
“只怕,项籍武勇有余,鲁莽冒进,再加上多毛民言过其实,未必听从号令,这仗不见得顺利。那时候,机关鸢便要用上了。”
“你就是多心些!”水镜对姬良吐吐舌头,向屈娴的住所跑去。
“嘿嘿,这个,算是赞扬吗?”姬良脑中兀自萦绕着女孩子那调皮的鬼脸,“还是,我真的想太多了?”
时间过去两天了,姬良整日忙着修补机关鸢,水镜偶尔帮着收集材料,其余时间便留在屈娴身边,照顾着师姐。
项籍带领着的鹦鹉大军却没有半点消息回来,让水镜隐隐觉得事情的走向不妙起来。偶然间,她和屈娴谈论起这件事,反而引得师姐为了那位楚国同胞而开始担心起来。
“死书呆那张乌鸦嘴估计又灵验了。”一个人的时候,水镜忍不住这样想着。
日子又过了一天,姬良依旧忙于工作,水镜却已经无法忍受了,径自闯到王宫找疾鹏。
老鹦鹉王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地在大厅里踱步,一会儿也停不下来。
“喂,你别乱晃了,看得我眼花缭乱的!”水镜的话语有些不敬,不过疾鹏大王也没在意。它见是水镜到来,只是招手让她坐下,继续上下左右来回乱窜。
“疾鹏……大王,现在战况怎样了?”
水镜试探着问道。疾鹏大王就像陡然中了一箭,全身一震,随即重重地叹口气,飞回机关人上:“两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
“你派人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水镜觉得这件事实在没必要着急。
“可是,子羽将军这次出征,将国内所有能用的船全带去了,我就算想派人去,也没有办法啊……”疾鹏从机关人的手臂上跳下来,继续说道:“不久前,我派一个眼力最好的属下,登上全国的最高点暸望水鱼民那边的情形,发现带去的船全都被击沉了,这……这可算是怎么回事啊!这样大家可都回不来了!”
“是啊……”水镜好心帮着一起想,发现找不出什么解决问题的方法,便径自说道,“不如我们叫姬良来,他鬼点子多,说不定能找出办法来。”
“这个好!这个好!”疾鹏大王连声称是,一挥翅膀叫来一名手下,“你赶快去找到姬良先生,就说我紧急召见他!明白了吗?”
那鹦鹉应承一声,连忙飞走了。疾鹏却安不下心来,只是焦急地望着大厅入口,恨不得姬良马上就到,给自己吃个定心丸。
只是,姬良似乎是根本前来泼冷水的。年轻男子得知情况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以为实际情况恐怕比不能回来更糟,最坏便是全军覆没。”
“啊!”疾鹏大惊失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你快讲!”
“大王不要着急。假设子羽将军已经大胜水鱼民,这个时候应可叫它们修复登陆时被对方击坏的船只,好率军凯旋归来;可是现在船只迟迟没有被修复的迹象,那么,更大可能就是多毛国的军队吃了败仗,最好的状况也只是相持不下。我们是远道而来,人家以逸待劳,恐怕战况相持,迟早也是我们要败了。”
“这,这可怎么办!”疾鹏急得又开始踱步,“你,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水镜有些同情疾鹏大王的狼狈样,连忙自告奋勇道:“我们可以乘机关鸢过去看看,也许情况不会这么糟?”
“就算过去也只是仅仅过去看看而已,以我的推断,机关鸢也带不回所有的鹦鹉,因此这还有待……”
“砰!”姬良正滔滔不绝地作着分析,后脑却突然被水镜重重敲了一记。他不禁满脸惊讶地望着眼前气愤愤的女孩子,不知为何自己会吃这一记新鲜热辣的爆栗。
“死书呆!我就知道你会啰啰嗦嗦个没完!我们住在人家这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还要人家给我们治疗师姐的伤,为我们准备修机关鸢的材料,现在人家遇到急事了,你就这样报答人家啊?专门泼冷水!谁要你现在推断啊!什么‘机关鸢也带不回所有的鹦鹉’,简直是胡说八道,一次不行,我们可以飞很多次,直到把人家都救回来啊!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我看你是死书读多了,脑筋有些死板!哼!”
水镜连珠炮似的一阵说话,不但姬良,连疾鹏大王也听得呆了。姬良搔搔后脑勺,觉得水镜的话很有道理,闷了一会儿,小声说道:“那我们就不说了,先去看看如何?最多就是当苦力,一趟趟往回运了……”
“这还差不多!”水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疾鹏说道,“大王,如此我们就先去水鱼民那边看看,我师姐就劳烦你照顾了。”
“呃……小丫头,”疾鹏大王跳到水镜面前,“你的好意,本王心里已经明白了。可是如果没有船,想把本王所有忠实的臣民载回来,恐怕太过困难。实际上,呃……我们多毛国和水鱼国之间是有一条海底通道的。可以直接到达水鱼岛。”
“这可奇了,你们为何不用通道,反而要舍易就难,还要坐船过去呢?”姬良又开始分析起来,“我看一定是通道里有什么东西,要通过它比渡海还困难多倍。”
“正是如此。”疾鹏叹口气,从翅膀下拿出一卷东西递到姬良手中,“这是海底地道的地图,其中有一段地方,被可恶的水鱼民种上了可怕的海草怪物,让我们鹦鹉不能过去,于是我们只好选择坐船了。”
“既然如此,在下也许能找出办法,除去那些什么海草,这样岂不是可以利用那条地道了?”姬良微笑着收好地图,“至少不用一趟趟地运了,不是吗?”最后一句却是望着水镜说的。
“懒得理你!”女孩子白了姬良一眼,“不管怎么样,把鹦鹉们运回来就好!”
“哟,好凶的小姑娘!”姬良装作害怕的样子退后一步,“在下岂敢不殚精竭虑,为姑娘效劳?”
“呵呵,这样本王就拜托你们先去看看了,如果真的如同姬公子所说,子羽将军吃了败仗,就带同他们,一起从海底地道撤回来吧,一切从长计议,大家都平安最好,呵呵。”疾鹏大王捋捋胡子,跳回机关人手臂上,“两位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只要本王能办到,一定竭力去做。”
“没了!我们这就去!”水镜拉着还在慢吞吞踱步的姬良,转身就向外跑去。
机关鸢飞翔在浅蓝的大海上,向着水鱼民的国度而去。水镜眯着眼,欣赏着碧水蓝天的壮丽景色。身后高耸入云的巨树,和远处巨大鱼形的水鱼岛相映成趣,别有一番异域风味。如果不是打仗,在两地翱翔悠游,应该是何其愉快的事情?
水镜还正沉浸于美好的想像中时,突然姬良问道:“你在想什么呢?这么着迷的样子?”
“啊,我在想……如果鹦鹉和水鱼民不再打仗,和平相处该有多好?这么美的景色,不应该被战争所破坏的……不过,他们之间的战争好像远没有我们七国之间那么惨烈啊……死书呆,我就一直奇怪,你看见过鹦鹉怎么和水鱼民打仗的吗?”
“啊,你这么一说,无还真没见过……对了,甚至连战斗的痕迹都没有……”姬良似乎被水镜的话语触发了灵感,拄着下巴沉思起来。
水镜见得多了,也不打搅他,任姬良享受思考的乐趣。
机关鸢很快就到了水鱼岛的上空,只见沙滩上七零八落地散布着无数木船的残骸,半淹没在海水的冲刷中,模样凄惨。空地上一只鹦鹉也看不见,整支军队就像蒸发一样,完全找不到了。
“可恶,这些水鱼民怎么如此残忍,连一个活口也不留?”水镜顿时联想到长平之战中,被秦人坑杀的四十万赵军,恨恨地一拳砸在机关鸢背上。
“你别急啊,也许是大家都躲起来了,我们先看看再做结论,不要被胡思乱想遮蔽了心思。”姬良淡淡说道,放低了机关鸢盘旋了几圈,“你说,一只鸟要是受了惊吓,会跑到哪里去?”
“还用你说?飞了啊!”水镜觉得姬良似乎想到些什么。
“然后呢?”
“躲到树林里去啊……你是说……”
“是啊,我们就到树林去找他们。”姬良点点头,调转机关鸢飞向最近的树林。
不一会儿,两人便看见一只鹦鹉,小心翼翼地从树叶间探出头来,开始招呼两人过去。
“呵呵,这下好了,大家似乎没事的样子。”水镜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满脸喜悦,让姬良也跟着高兴起来。
“是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是姬良在降落机关鸢之前唯一会说的话了。
尽管找到鹦鹉们是件很愉快的事情,水镜却发现这些家伙无论如何都不肯飞下树来。安抚再三,才有一个胆子大一点的鸟儿犹豫地着落到地上,兀自惊惶地扫视周围,一有动静就要逃走的样子。
水镜有些好笑,想要取笑两句,却被姬良阻止了。年轻男子和颜悦色地走近鹦鹉,在它面前蹲下,轻声说道:“我们是奉疾鹏大王之命,来带你们回多毛国!”
“哇!大王!”一句话顿时在从鹦鹉中激起巨大反响,鸟儿们无不感激涕零,纷纷赞颂大王心念臣民的伟大胸怀来,跳落在地上的那只鹦鹉喃喃说了两句“大王圣明”后,问水镜和姬良:“我们怎样回去?希望能让我们赶快脱身才好!”
但姬良却耐心询问起军队出征的情况来。
原来,项藉带领鹦鹉大军攻上水鱼岛,冲散了小股守护兵力后,便径自攻向水鱼国王宫。但是路上要经过一个狭窄的山洞,大军无法展开,水鱼民凭借着地利,发动了措手不及的突袭,整个局势一下完全逆转。
尽管项籍英勇过人,但吓破胆的从鹦鹉的士气,却一下很快崩溃了。大家就想着赶紧回到船上,离开这个鬼地方返回多毛国,毫不理会项籍的指挥,撒腿就逃跑。项籍无法阻止鹦鹉们的崩溃,只好随着大家一起退走。
哪知道回到海滩,留守的鹦鹉却已经被水鱼民派出的别动队给驱散,还将所有的船只凿沉,而陆地上水鱼民的大军也一起杀了出来,在前后夹击之下,鹦鹉军团便立刻作鸟兽散。跑得快的随着项籍突出重围,藏身在这树林里;跑得慢的便做了水鱼民的阶下囚。
后来,水鱼民跟在后面直追到树林,却发现鹦鹉们躲在树上怎么也抓不到,又忌惮项籍勇猛无敌,便撤了回去。
“那,子羽将军呢?”姬良继续问道。
“他带着几个胆子大的勇士去窥看水鱼民的防御去了,说要趁敌人骄狂之际,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唉……现在大家哪里有心情再随他胡闹,只想要回去多毛国,保得一命。”
——胆小鬼!出来之前是怎么勇敢说不怕死的?
水镜鄙夷地扁扁嘴:“你们就不管被抓走的同伴了?”
“管不了啊,你又不是没看到,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只好回去以后请大王想想办法,把那些士兵救出来。”
“没出息!”水镜暗骂一声,“好啦,也不用你们插手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你去召集树林里的同伴,如果碰到子羽将军,也让他一起过来吧。”
“遵命,我这就去!”那鹦鹉应承了一声,急急飞回树上,通知同伴去了。
“死书呆,下一步干嘛?”水镜安排完了鹦鹉的事情,转头问姬良,却见年轻男子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
“干嘛看着我?喂,呆啦?”水镜拿脚踢踢姬良。
“啊,我只是觉得,你处理事情挺好啊,比以前要成熟多了。”
“是吗?”水镜其实心中有些高兴,却绷着脸装作不在意,“死书呆,现在别管那么多了,我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那个海底地道,看看能不能打通它,由那里直接带鹦鹉们回国。”姬良很有自信地笑着,似乎这件事已经完成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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