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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二部·多毛国/捌 各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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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荷花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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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各人的心情

第二部·多毛国

水镜来到高等客巢边的时候,正听见里面传来屈娴和项籍的谈话声。

女孩子顿生好奇,虽然知道偷听人家谈话不应该,却依然忍不住地潜到房舍的窗下,屏息聆听。

——我不是要偷听,是怕师姐出事,好及时出手。那个项籍啊,还不知道是敌是友呢!

水镜蹲了没一会儿,便听见里面传来衣帛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

——这是在干什么呢?

水镜心里暗自犯嘀咕,衣帛声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那脚步声却是熟悉之极,正是师姐屈娴从屋外赶进屋里。

紧接着听见一样东西倒在地上的声响,屈娴轻软却透着几分焦急的话语便从窗栏处传了出来。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不要随意乱动了。”

“呵,我只是不想躺在敌人的床上。”浑厚的男声响起,却是项籍。

水镜一想,已经明白其中奥秘。想来是项籍醒转,见自己身处多毛国内,又想起先前落败的奇耻大辱,心有不甘想要离开,却恰好被屈娴看见,以师姐的为人,当然不肯让重伤在身的项籍胡乱移动身子,便上前阻止。水镜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那个有两把笨力气的家伙不听师姐劝说,自己便装作无意中进入的样子,让他好好的“睡一觉”,哪怕师姐怪罪也不管了。

“打晕了就好,反正养伤和脑袋也没关系,呵。”水镜暗自窃笑,继续凝神听屋内两人说话。

“我不是你的敌人,他们也不是,只是……你太过任性,给大家带来很大的麻烦……”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把我这个大麻烦带回来?”项籍冷笑了一声。

“因为……虽然这件事你也有不是,可是我们没有好好讲道理,还把你打成重伤,是我们对不起你……”

“……”

屋里沉寂了下来。半晌,项籍才慢慢说道:“你人太好了……好久,我都没遇到这样的好人……因为他们大多数都被秦人给杀了……”

“你……”

“呵,这也难怪。我们赌上国运拼命作战,却被秦人打得惨败,家国尽丧,哪里还能有什么力量保卫乡里?我的先辈项燕不忍心看着国家在秦人铁蹄下惨遭蹂躏,高唱‘国殇’引颈一拭,以身殉国;我项氏遗族日夜所想的,就只有报仇,报仇,报仇!只恨此身不能离开此地,回去助我伯父成就大事,唉……”

“你不必着急的,等你伤养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去人间界。到时候,你还是可以按照自己所想的去做啊……”

“哦?你有办法离开这里?”里面项籍的声音竟欢喜得颤抖了,随即听到屈娴发出小小的惊呼,却不知项籍又干出什么事来了。

“你快躺回去……这样子,伤口又裂开了……也许姬公子说得对,你还是个大孩子啊……”

“哼!原本我还以为他是个汉子,哪里知道却是个势利的俗人,一味跟从利害,非大丈夫所为。我有时候明知事不可为,也要赌上性命……你是女人,我跟你说这个,大概让你糊涂了。反正我和姬良不是一类人,原本还想交个朋友,现在,不可能了!”

——谁要跟你这种任性骄傲的家伙交朋友!

听项籍提到姬良时轻蔑的语气,水镜只觉得就像是骂自己一样很不愉快。姬良虽然诸多缺点,但是仅仅因此就对人下武断的结论,项籍这家伙心胸想必也开阔不到哪里去。

水镜心中骂了两句,忍着气继续听。屋里屈娴却不附和项籍言语,只是轻轻说道:“姬公子这次做得有些欠妥,但为人还是不错的,又善于分析情势,有我师妹水镜在一旁帮助,很快就能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的……”

“呵呵,难不成,你要我去求他们吗?”项籍的音调升高了。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大家有着共同的敌人,何必因为一点过节而闹得不可开交,这里我代师妹他们向你道歉了,所以……也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真是个傻瓜……”项籍轻吐口气。随后屋里传来人体重重倒在床上的声音,吓了水镜一跳。

一会儿功夫,项籍又开口说起话来。

“那日在秦军营里险些伤了你,你不要介意啊。”

“嗯……”

“屈姑娘,我一直想问你,你是屈氏族人吗?”

“先父屈定,正是大将军项燕麾下上将。”

“啊,原来是屈将军的后人!太好了!哈哈,没想到屈家也有后人逃过大难啊!你知道吗,我伯父最喜欢讲最后一战中,我先祖项燕和上将屈定怎么在三天里面衔尾追击秦人,又怎么连设七阵大破秦将李信,哈哈哈,原来我们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啊!”

“……请你,放开我的手……”屈娴的声音细若蚊蚋,水镜想着师姐被兴奋的项籍一把抓着手的窘态,不禁掩嘴偷笑。

“啊,对,对不起,我失礼了……”项籍吵闹得像个孩子,连声说道:“太好了。”

闹腾了一阵,屋里又沉寂了下来。一会儿功夫,项籍又轻声说道:“屈姑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在离开这里之后,和我一起去吴中……”

“啊?”

“我伯父项梁如果知道屈家有后,一定会欣喜若狂的。而且那边聚居有我们江东族人,都是大楚优秀的战士,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吴中吗?”屈娴的声音空灵起来,似乎在回忆江南的时光。

“是啊,尽管这里环境优美,可是这里毕竟不是家啊……”

“嗯……你也不要多说话了,先休息好了。先睡一觉,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不睡……”项籍很任性地拒绝了,拉长了语调说道,“除非……”

“除非?”

“你给我唱歌吧,要用乡音唱,我到这里这么多天了,都没听见过楚人说话,郁闷死了。”

“我给你唱歌,你就会乖乖睡觉吗?”屈娴轻笑了起来,“还是个大孩子。”

“你年纪也不大!”项籍驳了一句,“对了,我要听屈平公的‘橘颂’,你会唱吗?”

“嗯,记得一点。”屈娴应承了下来,一阵轻轻软软的歌声,便自客巢房间的窗中飘逸了出来。起先还如同细流般轻微,隐隐可闻,其后屈娴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甜美的嗓音如同月下的清流般流淌出来,倾泻在光滑的石上,温柔的风儿轻轻吹拂着竹林,透着一股子清灵。这歌儿萦绕在树丛间,逐渐飞散开来,在云雾间轻盈的舞着,水镜不由得听得痴了,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的存在。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修,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慢慢地,那歌声低沉了下去,屋里传出项籍轻微的鼾声。屈娴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水镜却兀自沉浸在那歌儿中,没有一丝想要动弹的意思。

“水镜啊……偷听别人说话是不道德的……”一只手伸到女孩子面前,拉着水镜站起身来,却是笑眯眯的姬良,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子。

水镜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说起。但姬良也不追问,只是拉着水镜走到远离客巢的平台坐下,远眺天边飘逸的云彩,轻声说道:“没想到,屈娴的歌声竟然会达到这个境界……”

“是啊,原本师姐的歌就唱得好……”水镜赞同地点点头。

“这个是祭歌啊……在下浪迹江湖的时候,就曾听说过产于楚地的奇妙歌儿,能与神明沟通的绝世魔音……”

“是吗?”水镜狐疑地望着姬良,“可是师姐和我一样,在墨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有人会去教她这个啊。”

“是吗?”姬良沉思片刻,“大概她族中有特别的方法能把歌流传下去吧……也有可能是我弄错了……因为屈姑娘的歌声实在太过美妙,不像人世间应有的……”

“……”水镜呆了一会儿,突然抱起膝盖,将脸埋在其中,小声说道:“书呆……嗯……你说,师姐会不会喜欢上那个项籍?”

“我不知道……”姬良笑笑,“怎么,你看见什么了?”

“只是感觉……好像师姐一下子和项籍走得好近,原本师姐和我们一起来到这里,就很少看到她露出笑脸,也不见她关心什么事情……可是,在见到项籍之后,师姐好像有点变了……所以,我才会觉得师姐可能喜欢上那个家伙啊……”

“顺其自然吧……”姬良不以为意,“人人都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呀。”

“可是,我总觉得,和项籍在一起师姐不会幸福的……这是我的直觉啊!”

“是吗?在下不这样看……任何人都不可能体会当事人的心情,从旁人的观点来看,也许很多事情都是不可理喻的,就像不久前还在打得轰轰烈烈的多毛民和水鱼民,现在却亲如兄弟。还有我们对秦皇的仇恨心,现在竟也淡了下来……而且,项籍和屈娴有着太多的共同点,同是旧贵族出身,家族曾经遭受大难,受的教育同根同源,这一切,让两个人走得近一些也很正常啊……”

“……”水镜望着身边男子清秀的脸孔,默然无语。

——在你的心中,可有我的影子?

水镜很想要问姬良,却始终开不了口。

“对了,水镜……”姬良突然说道,“你看那云,变化无常,是不是像人生命运,充满了意料不到的事情?原本追求的,也许到最后不过是一场幻梦;原本逃避的,最后却不得不鼓起勇气面对;原本以为和自己没有关系,最后却不得不担负起那沉重的担子……实在太奇妙了!”

“是吗?”水镜的心思早已不在身边的优美风景上,只是愣愣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是啊,所以,我想要好好想想,我的理想,壶中仙的理想,墨家的理想,其中究竟有着什么?相互缠绕着的关系,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脑中编织的网,还有解不开的结……”

水镜听得糊涂了,却见身边姬良一双明亮的眼眸直盯着自己,男子缓慢然而坚定的说道:“我们要回去人间界,去寻求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也要一起去!”疾鹏大王听到姬良和水镜想要离开多毛国,回去人间的消息,立刻申明自己也要同去:“我好久没见我家小姐了,这次一定要去看看她。这些年一定苦了她吧?咳,都是那个笨蛋仆人,自己战败也就算了,还害得我家小姐伤心!”

“可是,这边多毛国怎么办?”水镜问道。

“反正也不打仗了,本王留下来也没什么事啊!再说,离开故乡那么多年了,总要回去看看!反正我要和你们一起回去,谁也阻止不了!”疾鹏大王满脸毅然,大有不达此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如此也行,”姬良点点头道:“屈娴姑娘和项籍呢?”

“师姐说项籍伤还没好,不适合做长时间的旅行,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我们过些日子再来接师姐吧。”水镜有些沮丧,似乎对屈娴的选择不大满意。

“这样也好,有她在,项籍也不会太过胡闹。”姬良笑笑:“我们去机关鸢那边吧。”

离开云中界的方法,在水鱼国的守护鱼那边。守护鱼可以带着众人前往大海中一处巨大漩涡,通过那个大漩涡到达人世间的东海。

“这条路绝对没问题!”水鱼民国王何罗再三保证:“我们到人间买书的时候走过多次,一点都没错。”

“你们的书居然是买来的?”水镜大为好奇。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庄子曾提到过我?”

“哦?”诸人的注意力全都转到何罗大王身上。那鱼王极为得意,大声说道:“庄子有一天看见我在水里游,就说鱼游得很快乐啊!这个鱼说的就是我,哈哈。结果有个鸟人就问庄子,你又不是鱼,怎么知道他会快乐呢?结果庄子答道,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呢?哈哈,这句话答得太妙了!”

“那你究竟快不快乐呢?”水镜问道。

“我当然高兴啊,因为庄子书里提到我了,哈哈。”何罗大王得意极了:“你们下次要是看到有人提到我,可别忘了把书给我买回来。”

“知道了。”水镜觉得自己被人摆了一道,姬良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是啊,我又怎么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水镜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书呆,你在说什么?”

“啊,只是突然想到一点事情,好像和你也有点关系,呵。”姬良边笑边不好意思地拍拍脑袋。

“和我也有点关系?”难不成……这个小子,为什么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什么叫和我有点关系?为什么,他会在这时候提到我?水镜一点也不明白。

“丫头,别胡思乱想了。”疾鹏大王拉着水镜爬上机关鸢,兴奋地拍拍翅膀:“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人间了,真好,真好!哈哈!我很快就要见到我家小姐了!你说,她会不会很高兴见到我?……喂,小子,你怎么还不发动机关鸢?”

“超重了。”姬良摊开手,向身后一人一鸟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