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二部·多毛国/玖 拾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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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4更新
最新编辑:风吹荷花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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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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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 拾履
“回到中原的感觉真好!”
疾鹏一大早就聒噪得很,让很想好好补偿昨夜睡眠不足的水镜有些恼怒。
老鹦鹉大概是离开是离开的时间太长了,一登上陆就开始对周围的一草一木品头论足,大谈当年如何如何。水镜听了一会儿,就觉得厌烦,姬良却绕有兴趣地和疾鹏探讨起诸国的变化来。两人谈到疾鹏所知道的许多国家在百年之间的兴衰时,一人一鸟无不扼腕叹息,大有知已难逢的感觉。
“两个呆子……”水镜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要不是水鱼民送我们回来,还不知道现在哪里呢!”
水镜没心思研究这两个家伙脑袋里到底想的什么,索性加快脚步,爬上前面的小山丘,向四下里眺望。却见不远处卧着座宁静的土色小城,让女孩子顿时多了几分欢喜。
“今晚我们到那里去吧!”水镜如此建议道。
那小城距离似乎不是太远,然而绕城而成的无数湖泊,却将城池包裹得严严实实。
到临近目标的地方,只有一座木头架设的长桥连接着一条溪流两岸,想要进城便只有通过其上。
水镜一马当先走在最前,不时招呼身后的同伴。怎奈姬良体力委实有限,徒步走简直是慢如蜗牛,疾鹏虽然不存在这个毛病,不过松软湿润的泥土常常使沉重的机关人深陷其中,这位多毛国的国君便只好一面跟脚下的敌人做斗争,一面向同样行动缓慢的姬良,抱怨道路状况的糟糕。
“唉……我早说了啊!拿出机关鸢飞过去不是要方便得多?这只老鹦鹉,死也不肯放弃机关人,其实暂时在天书里待一阵又碍着它什么事了?倒是带着个铜疙瘩走在大街上,更容易引来闲人的目光……”水镜不禁为自己的先见之明不被接受,感到一阵惋惜,用同情的眼光扫了身后死不开窍的一老一少半晌,然后转身跑上桥去了。
那桥的木板倒也厚实,不必担心会被疾鹏的坐骑踩断,弄到大家全掉进桥下的溪流中的下场。可是桥正中间,却坐着个白发白袍的老者,着实有阻塞道路之嫌。原本还能容两人并肩的桥面,他老人家非要横坐在桥板中央,斜倚着个榆木拐杖,还要把脚伸得老长。
水镜本想跨过老人拉倒,不过此举就算不提及墨家诸多门规,也实在太过不敬。女孩子也只好略微整束衣袍,上前向老者略一躬身,恭敬地道一声好:“请问长者,我与同伴途经贵地,却不知此处是何地方,还望长者告知其详。也请长者稍稍让道,好使得我们不会冒犯了您……”
那老人不答话,斜睨了水镜一眼,抬手指指桥下溪流,却见一只草履斜斜挂在浅水中的石上,再看老人右脚,却是空空如也。
“原来是鞋子掉到溪流里面,自己没法捡,才挡在桥面上要求过桥的人帮忙啊?”水镜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老人倒也可爱,明明是有求于人,却弄得像拦桥剪径一般,倒也硬气得很。不过女孩子也算见怪不惊了,想想自己身边这样任性的家伙,简直大把抓,又怎么在乎多你这一个?
水镜向老者微微一笑,转身走下桥去,几个纵跃,来到桥下溪流边,拿腰间剑一挑,轻松拾回草履。这时疾鹏和姬良走到桥边,见水镜跑到桥下,无不看着女孩子,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水镜也不在意,走过两人,来到桥上老者身边,将草履放到对方脚旁,轻声说道:“呐,我已经给你拿回来了,下次小心了,可不要再弄掉下去。”
“哼!”老者却不领情,只是从鼻子里发出浓重的鼻音,竟将右脚高高翘起,示意水镜给自己穿鞋。
“哇!你这个老头,人家小丫头好心帮你捡起鞋子来,你不道谢也就罢了,怎么还得寸进尺,要人家给你穿啊?你这个可叫做无礼啊!一点都没为后生们做出些榜样!看我身为长者,也以你为羞……”
疾鹏在一旁大为不满,唧唧喳喳个不停。水镜虽然有些奇怪,却也只想是那老者脾气怪异,既然自己已经拾起鞋,多做一些给他穿上也就算了。于是她蹲下身来,提起那只草履,给老者套上,却不防老人将脚突然一放,还未穿紧的草鞋便滑落下来,再次落入溪涧中。
“哼!”老人放下脚,抬起右手指指溪水,还是一副骄傲得不得了的模样。
水镜开始觉得眼前这个老人有些不寻常,不禁多看了老人几眼,尽管已是满脸皱纹,夕阳垂暮的年纪,那老人骨子里却透着股狂傲,如非原来的失意旧贵族,恐怕也是疯子的成份居多。
水镜站起身来,开始思考应该如何应对。一旁疾鹏早已不耐,大声喊道:“别理这个老疯子了,大概是吃饱了没事做,到城外溜达拿过路人开心的!哼,本王见的世面多了,这种人简直是大把大把的,你要对他好,他就踩着你的脸!还不如不要理会,眼不见为净,问路问谁不行,非要问他?”
这倒也是。水镜犹豫了起来,正想问问姬良的意见,只见那呆子却已经顺着溪涧边的草地慢慢爬了下去。
年轻斯文的男子为了行动方便,用左手将衣裾高高提在腰间,右手不时寻觅能够附力的支撑点,从水镜这边看来,委实笨拙得很。
——呆子,就是对人家滥好人。
水镜心里暗自嗔怪,却听身边疾鹏开始大发议论:“姬良那个笨小子还真是的,明明被人家当饭后娱乐消遣,还这么卖力,看来书读多了人会变傻是真的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水镜很不乐意地瞪了疾鹏一眼,让老鹦鹉王把剩下的话语,原封不动给吞回了肚子里。
——笨拙的家伙,千万不要不留神滑到溪水里。可没有人会同情你哟!都是你自找的!
水镜心里暗暗这么想着 ,却不知不觉中,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姬良身上。疾鹏几次想要就眼前的局势发表一下看法,却被水镜的脸上担忧的表情给镇住了,只有长叹一声,满脸“年轻人都这样”的神情,安安静静当一名沉默的旁观者去了。
姬良终于完成了艰难的历程,走到了那只现在对水镜来说简直是碍眼的草履旁边,弯下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扎进腰间,然后又开始了长征似的回归。好容易爬回了桥边,却已经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水镜下意识地走过去用衣袖替姬良擦擦汗,突然脸一红,连忙缩回手。年轻男子微微一笑,走到桥上老人身边,也不多言,迳自单膝跪在老人脚边,仔细地替老人穿上鞋。完毕之后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等候在一边。
老者却还是一副死气活样,斜睨了姬良一眼后,抬起右脚看看,却见那鞋就像着了魔,不知怎地就离开了老人的脚,再度回到溪涧里去了,仿佛那里才是它自己的真正归宿一般。
“哼!”老人照例地一抬手,大模大样地指着桥下。水镜这下子可忍不住了。这个老头,可不是捉弄人吗?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是反反复复,就算傻瓜也知道他想干什么啊!
“别理这个臭老头了!”水镜恨恨地瞪了桥上的障碍物:“疾鹏大王,你把他扛在肩上,送他回城里去好了!问明是哪一家的老人,好好责骂两句!老跑到城外来捉弄过路人怎么得了?书呆,你说是吗?”女孩子说了两句,却没听见有人回应,扭头看时,却见疾鹏走到桥边,正注视着那个书呆子第二次辛苦地向下爬去。
“你这人都不听劝的!我才不要管你!”水镜赌气,别转了头不看,却听疾鹏一声惊呼,心下一惊,急忙奔到桥栏边,却是姬良脚下一滑,连带着右手抓脱的草皮一起掉进了溪流,弄得水花四溅。
“唉,傻小子,明明做不好,偏偏还要拿自己不当回事。丫头,你说对吗?”
疾鹏想寻求一个支持者,身边却早已不见了水镜的身影。再向下看时,女孩子几个纵跃已到了桥下,满脸关切地扶起苦笑的姬良。
“嘿,在下又出丑了。”年轻男子笑着摇摇头,拿起兀自抓在手里的草皮看看,随手将之放到岸边。接着四下里查看起来找鞋。
“你这是何苦,爬山涉水又不是你的强项,非要弄得这么狼狈才肯罢休吗?”水镜嗔怪地望着姬良,让年轻男子有些讪讪。
“我在问你,那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的,非要这样宠着他?”
“呃……只是他有困难,我总不能默然旁观吧。何况‘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如果是我父亲,我又怎能置之不理?就当我代替那家的儿子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好了……对了,那只鞋子呢?”
“你!”女孩子大为不满:“鞋子鞋子,你就记得鞋子!看看你自己,泥呀水呀弄成什么样子?还尽顾着什么鞋子!呐,给你!”水镜将那只惹祸的草履递到姬良手中:“那个老头要是再敢弄什么鬼,我一定先狠狠揍他一顿,再送他回家理论去!”
“不可,不可!”姬良连忙劝阻,情急的模样,倒惹得水镜笑起来。
“你就是这样,才会被人家叫做书呆的!”女孩子叹口气,扶着姬良慢慢向桥上走去。
关于送还草履的一幕于是又上演了一次。也不知是姬良恭敬的态度,终于赢得了老者的欢心,还是站在姬良身后横眉怒目的一人一鸟,让老者知道这个恶作剧不可以再玩下去,老人终于不再踢下历经多次水患的草鞋,只示意姬良递上放置在身边的木杖,缓缓站起身来。
老人上下打量了姬良一番,捋须轻笑,却没有说话。望着姬良始终恭敬有礼地对着那搞怪的老人家,水镜和疾鹏大不以为然。
那老人蹒跚着走下桥去,向着小城的方向去了,姬良却站在桥头恭送,惹得水镜和疾鹏简直一肚子火。就见那老人快要走出视线时,女孩子疾步走上前去,责问年轻男子道:“你干嘛那样纵容他?”
姬良正想说话,却听风中远远的传来那个老人的话语。
“三日之后清晨,小子你到这座桥上来,不得有误!哈哈,哈哈哈哈!”
姬良却上前一步,朗声答道:“在下不敢有误,请长者多多指教了!”
“没救了……”水镜望着年轻男子的背影,无可奈何地长长吐出口气。
离开了那座足足耽误了两人一鸟好些时辰的木桥,很快的一行人就来到了目的地小城门口。
水镜拉住个路人询问一番,才知道这座城池,是东海郡的下邳城,原本是属于楚越交界的地方;而先前诸人出来的大湖,叫做坯泽,因为湖中经常会出现巨大漩涡和一些鱼怪,因此大家平日都很少靠近那边。
水镜总算闹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处,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于是一把拉着想走的那路人问道:“你知道有个白发白须白衣的老者吗?就是坐在城外木桥上,平白无故让人家给他捡鞋子……”
这句话虽然说得没头没脑,那人却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的是黄石公吧?那个人大概已疯了,每天一清早就跑到城外桥上坐着,把脚上草鞋丢到溪流里,然后让过路的人帮自己捡起来穿好。不过他每次都会把已穿好的鞋子再度丢进溪流,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他有这样的怪癖,也就不理会他了。看你们几位大概是才到这边不久,也碰到这个怪人了。呵呵,不用理会,随他去吧。”
水镜谢了那人,扭头望向姬良,眼里浮现出“果然不出本姑娘所料”的神色,洋洋自得地拿眼角望向姬良。
“书呆!”
“?”
“这下子你信了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那老头神智已不清醒了,你竟要去赴他的约,简直就是大傻瓜!呐,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自己身处何方,还是先回去韩地的墨家大寨,和夫人他们会合好了。至于剩下怎么对付秦人,和墨家的师兄们商量一下比较好吧?还有,疾鹏大王它也可以见到夫人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我好久没见到我家小姐了,哈哈,丫头,墨家大寨离这里不远吧,要几天才能到?啊,不知道我家小姐还记不记得我,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丫头,要不我们赶紧走吧?免得夜长梦多啊!”
“想得美!本姑娘昨天晚上被你吵得睡眠不足,现在要好好休息一下,谁要陪你赶路?呐,书呆,我们先找个店住下,决定下一步的行程,那个疯老人的事情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明白吗?”
姬良望望水镜,缓缓摇摇头,认真地说道:“我已和他做了约定,三日之后的清晨,坯泽桥边不见不散。君子一诺,至死不改。”
“你说我们要在这个小城里呆三天?”疾鹏很不满意。
“可是书呆,你要知道,城里人都说那个老人神智不正常,你还要相信他那句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记住的话语吗?”水镜想要劝服姬良,年轻男子却执着地坚持自己的意见。
“三日之后他定会赴约。”姬良如是说,自信满满地望向城外遥远的木桥。
“……”水镜和疾鹏对望一眼,一起摇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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