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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小吏(达人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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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刀无双大师兄
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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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遇小吏

晨起洛阳,朝露尚悬挂在狸猫慵懒地胡须上迟迟不肯落下。洛阳刚从昨夜的灯火中醒来。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东市人声鼎沸,一片热闹,新鲜出笼的包子发着肉香,菜农高声叫卖竹篓中的蔬菜,一旁摆起面摊。

“嗯,二斤猪肉,一份调料,两块红糖如意已经买了,东坡肉应是能做了。”肉摊前,一位少年提着手里被荷叶绳子扎得严严实实的两斤猪肉,心想道。

这位少年年龄不知,但观样貌也能推测出至少是处于少年意气蓬发的阶段,相貌堂堂的面孔上留有一小块刀疤在左眼右下侧。红黑相间、金色镶边,衣领上有一把刀的纹样,使人一眼便能认出这是来自天刀门的千锋劲装。他腰间别着一把长刀,形体上与汉代环首刀较为相似。“无名重铸成我想要的模样了,名字却到现在了都没想好,暂且还叫无名吧。”少年喃喃道。

正思索间,后方传来阵阵喧闹,猛地回头一看,只见人群忽的向两翼一紧,一名神色慌张、满头大汉的男子从正中挤进,横冲直撞地扒开前方的行人喊道:“娘的给老子闪开,别挡道!”声音甚是熟悉。

忽然,一张贼眉鼠眼、面有疤痕的老面孔在少年脑海中闪过。“我去,这不那洛帮帮主张霸天吗。好久没收拾过了,这般嚣张跋扈,看来还得再教训一下才行。”打定主意,少年刚想出手拦下,早已有一捕快从屋顶跃下,拦在张霸天前。

捕快一身靛青官服,头戴云纹方帽,脚穿鹅顶长靴,手提柳叶刀,怒视张霸天,似要喷出火来,只见他清清嗓子,对着张霸天喊道:“大胆凶贼,还不快束手就擒?!”

“臭小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也敢拦我道。等老子回帮,叫人干死你娘的。赶紧......”张霸天啐了口唾沫,不屑地回应。

“我管你谁!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跟我走一趟!”话音刚落,只见捕快猛地抬起一脚,直直踹在张霸天命根子上。

刹那间,宛如惊雷闪过,鸡飞狗跳。张霸天双手手捂着胯下,两眼爆突翻白,进气少出气多,狼狈不堪地在地上打滚。这一踹带来的痛楚,绝不是三言两语可形容的,若不感同身受,则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它。若真想知道,自己试试便知。

“撕,够狠。早知道当初我也踹一脚了。”少年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胯下一凉。

“你可别怪我啊,这叫打人先踹蛋,擒贼先擒王。这是师傅教我的道理。”眼见捕快就要擒住张霸天。十几名手持朴刀的地痞围上来,其中一名大喊道:“帮主,我等来帮忙了!”

“给我......给我打死他!”张霸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一声令下,地痞们虎视眈眈地围着捕快,而捕快拔出柳叶刀,丝毫不惧。眼见双方就要大打出手,周边人群急忙散开, 小贩移动摊位好不被波及。站在一旁的少年也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往腰间伸去,随后......

“店家!来碗面,多放葱少放蒜,再放点辣。”拿出几枚铜钱排在桌上,朝小贩呼唤道。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漂浮着葱蒜和辣椒摆在少年面前,桌上的铜钱也被小贩捞走。

捕快不仅刀法娴熟,腿脚也格外利索利索,地痞们虽人多势众,却也一时拿他没有办法。

少年看得起劲,动嘴犹如狂风席卷,发出几声“滋溜——”,见捕快以一敌多但不落下风,吃得更起劲来。不多时碗中汤面便被炫了个一干二净。

见打斗尚未结束,便向小贩再要一碗,小贩听不懂,才想起自己嘴里还含着一口汤面。连忙咽下,又拿出几板铜钱,小贩接过铜钱后端上满满一碗,照旧是多放葱多加辣少放蒜。 十几个来回后,捕快寻得机会,将刀横在刚刚缓过的张霸天脖子前:“都别动,刀扔了!否则便去黄泉路边寻他吧!”局势一转,才站稳的双腿又哆嗦起来:“官官官官官官爷别冲动!你......你们这帮人干什么吃的,还在等什么!叫老子去见阎王吗!?”

帮众们见帮主被擒,面面相觑,只得丢下兵刃。捕快长舒一口气,吆喝着叫围观之人把张霸天及众地痞们五花大绑起来,准备押送至衙门。在百姓们的叫好声中,捕快晃晃腰间铁牌,哈哈大笑:“只要洛阳有我聂枫在的一天这帮宵小之徒休想过上好日子。”

“聂枫么。”少年身边叠起四个空碗,刚刚把第五碗放上去,就见那捕快走到自己对面点了一碗面,正坐下来时,像是认出了自己,面露狂喜,走到跟前抱拳行礼:“诶哟!这不天落尘少侠么,今日可算见着您了。”

“你......隔。认得我?幸会啊。”天落尘打了个饱嗝,轻轻抚过发涨的小腹,回礼道。

“哪能不认得啊,以前我就听说过,尘少侠威风八方、相貌堂堂。今日一看,果真名不虚传......没想到饭量也是这般大哈。”聂枫咧嘴一笑,拍起马屁来。

“怎么到哪都有人认识,都还爱拍马屁......叫我落尘便可。”天落尘拿出铜板一并付清,说道。“再说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是么。”

“我还有点事,你不也还有公务缠身么,咱日后再久叙,可好?”余光瞥见脚边的张霸天,亮了亮左手提着的两斤猪肉,朝聂枫说道。

“诶,也是啊,尘少侠......啊不,落尘,下次若是有缘,在下定请你好好畅饮一番,走了!后会有期。”说完,如同老汉牵牛般带着张霸天等人一溜烟没了踪影。

“这个小捕快,有趣得紧啊。等等,夸人饭量大也算拍马屁吗?”天落尘走在通往落霞镇的官道上,自言自语道。

第二章 再遇小吏

夜幕低垂,洛阳城内更夫敲锣,犬吠不停。城东杨威镖局对面传出一阵女子哭声,似海浪连绵不绝,泪如雨下,冬夜般酸风彻骨。

究竟发生了什么,令女子哭得这般撕心裂肺——这是周边被哭声闹心之人心中所思。

灯火摇曳,照得街道宛如白昼,显现出一道人影。杨威镖局对面院门大开,里头站着名蓝衣女子,手拿娟帕,此时正在通红的双眼前擦拭眼泪。身旁站着背影高大的男子,捕快装扮,还有一中年男子也站在一旁。

“呜呜,哥哥一日没回家了,聂大哥,你说他会不会有个三长两短啊。”

“没事的,心儿,二柱哥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的。”中年男子连声安慰。

“张掌柜说的对,王姑娘你就别哭了,你这一哭,我更没有办法了。”里头传出聂枫的声音,在灯光的照耀下,捕快的侧脸显出,正是白日的捕快——聂枫。

灯光下的身影闪动,轻轻一跃便进入院中:“哟呵,小捕快,出啥事了。”轻轻点在聂枫肩膀,把他下了个激灵就要拔刀,看清来人,聂枫又激动得放下手说道:“哎妈尘少侠!你来的太及时,我这正愁着呢。”

“行了,先说到底啥事。”天落尘舒缓着筋骨,问道。

“是这样的,这位名叫王心儿的姑娘来衙门报案,说是他兄长一日未归,怀疑是失踪了。还有,这位张不沮张掌柜,是来自龙泉的米商。”张不沮听到聂枫提到自己,便向天落尘拱手行了一礼。

“知府大人派我调查此事,可我城北翻了个遍、舌根都麻了也没找着半点线索。”聂枫摊了摊手,懊恼地说道。

“王心儿和王二柱的动向呢。”天落尘扫视了眼院子,在一青石圆凳上坐下。

“哥哥是早上离家的,说是要去和张掌柜谈生意。约莫午时,听见张掌柜在外喊着我的名字敲门。随后便问我二柱哥去了哪里,为何没有赴约。”

“当时一听就慌了,跟着掌柜四处向街坊邻居打听,但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便报了官。”说着说着,王心儿忽的蹲下提袖掩面,失声痛哭起来。等王心儿渐渐缓来,才提问得知王二柱平日里最喜欢去的地方便是烟波楼。


“可二柱哥今日都没能来找在下谈生意,又怎会有空去那烟波楼呢。”

“王姑娘,就这情况也没别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了,至少去那寻些有用信息才是。”聂枫“嗖”的一声冲出院外,余音还在耳边回荡。

“这捕快,活该这年纪没媳妇。”一巴掌拍在脑门,看了眼身边浑身发颤的王心儿,急忙跟了上去。

烟波楼夜晚素来宁静,马不停蹄地直奔露华阁。水仙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正轻轻擦拭着瑶琴,见二人到来,便折起手帕颔首行礼。

“大娘!在下是衙门的捕快,有事儿问你。”

一句话,如一株霹雳弹,在天落尘和水仙耳边炸响,水仙身子微微停顿了下,嘴角有些抽搐。

“......官爷请讲。”水仙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

“镖局对面的那王二柱认识不。”

“二柱哥?当然,平日里二柱哥都来奴家这里听曲子,待奴家可好了。”

“不过近日二柱哥都没来烟波楼,官爷,二柱哥可是出事了?”

“也没来烟波楼,那这王二柱到底能上哪?诶.......”没得到任何情报,聂枫难掩失落之情。摇了摇头,正准备往回走,便被水仙叫住:“官爷,奴家方才想起一事,不知可否能帮到官爷。”

“真的吗!太好了大......唔。”天落尘在聂枫腰间狠掐一把,开口道:“水仙姑娘请讲。” 水仙沏好两杯茶,用食指点住嘴唇轻声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两个男人间的小口角罢了。几天前,一群男人在这喝酒,城东的张秀才说,牡丹妹妹国色天香,如出水芙蓉,可谓天下第一美。可二柱哥却说,奴家才是天下第一美。”

“两人谁也不服谁,争得脸红脖子粗,以至于最后大打出手。张秀才体弱,哪是二柱哥的对手啊,一个巴掌就把他扇的人仰马翻,鼻血直流。”

“若不是药铺离这里近,奴家还真担心有什么闪失呢。二柱哥赔了张秀才伤药钱后便再没有来过这了。官......”

“我知道了!定是那张秀才气不过,事后想着报复。二柱失踪定是他做的。尘少侠,咱去抓他!”聂枫突然大笑起来,提起刀便要往外走。

刚想出声叫停,聂枫哪儿还有影,只是不一会儿又折回,扭捏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什么,双眼直勾勾地盯住地板,好一会儿才开口:“那......那个,其实吧,大娘你确实没牡丹好看,你眼睛稍稍有点歪,嘴巴大,牙还有点偏黄。”

此话一出,天落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见聂枫还想再说,急忙将嘴捂住拉出烟波楼。水仙如木头般望着两人走出烟波楼,苦涩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咳咳,尘少侠你也太用力了,哈......哈,你这是合意。”走到烟波楼门口,不断呼吸新鲜空气。

“我还想问你呢,在女人面前这么损他,你能找到媳妇那都算老天开眼了。懂不懂什么叫不要当面评说他人的相貌。”聂枫显然原地思考了一阵,然后挠着头皮道:“确实是这个理哈。要不我回去赔个礼,再吹捧一下?”

“没给你下逐客令那算大度的了。先去休息一晚,明个去张秀才家看看。”说完拉着聂枫便走。

卯时,聂枫叫醒天落尘后便不管不顾地下了楼,直奔张秀才家里。那张秀才还睡着呢,便被一阵急促暴力地敲门声惊醒:“屋里有没有人啊!快开门!”

“谁啊!这才卯时啊!还让不让小生睡了!哪个王八蛋......”顶着一肚子火,张秀才拉开门,正要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便见聂枫腰间的捕快腰牌,臭骂一顿的念头也憋回肚子里,小心翼翼地问道:“官......官爷?找小生何事啊?”

“张秀才,我问你,近来可有见着王二柱?”

“没......小生没见过。官爷,咋了?王二柱咋了。”张秀才神色异常,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哼,满口谎话。!几日前还和王二柱在烟波楼打过架,为何现在说没见过,快说!二柱是不是被你绑走了!?”聂枫冷笑一声,上前便将其反缚在地

“别......冲动啊。”眼见张秀才在地上疼得直求饶,在想阻拦已晚。

“不是你绑的,那为何说谎?”

“官......官爷误会!小生是读书人,被人打进医馆,属实难以启齿啊!”张秀才受到的痛感越来越大,几乎快要晕厥。

“聂枫!凡事都凭直觉行事,更容易冤枉好人,放走坏人。凡事要讲证据你是捕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一声怒吼,聂枫才不情愿地撒了手。张秀才搓着被握得紫红地手腕急忙起身,怒色分明:“哼!官爷好生蛮横,查也不查,便叫小生做犯人了!若是这位大侠不在,是不是还要带我进衙门,叫我屈打成招,好破了案。”

“那个,秀才,你说的对,我确实得查查。”随即不顾秀才的脸色,当着面四处翻找起来。柜子、书桌、灶房被翻了个遍,摸出一只药臼来,残留的药草发出淡淡药香。他急忙问道:“这是什么!?”

天落尘接过药臼仔细端详了一番,开口:“没啥,只是些普通药草罢了,只是......药汁里有股很浓的怪味。”后半句声音及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普通药草么......欸,线索又断了,那个......秀才对不住啊,是我不对,没按规矩办事。”摊坐在门槛上叹气,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串绳子,绳子上孤零零地串三四个铜钱,勉强挤出个笑容:“这是我身上所有的家当了,就......当赔礼了?”

“就几十文铜钱,哼!两位请回吧,小生要休息了。”把两人赶出门外后重重地关上门,聂枫脸上的愁眉更添了几分。

“想在这么大个洛阳找人,属实难啊,尘少侠,你轻功好,就麻烦你去这洛阳城内四处打听一番,我再去王姑娘那问问。”

“行。”叹了口气,天落尘回应一声,与聂枫反方向离去。旭日东升,天落尘凝思了一阵,往烟波楼旁边的药铺赶去。

第三章 寻证

“什么?你说二柱?他又犯啥事了?”老郎中在药铺里翻找药柜。

“又?”

“几天前啊,二柱背着张秀才面色匆忙的来到这儿找老夫,看那伤势还以为是遭受了啥灭顶之灾,听烟波楼的姑娘说才知道,这秀才就是那二柱打的。”

“张秀才被打得浑身淤青,脸上几道巴掌印比那小姑娘的脸还红,若不是秀才仁厚,二柱怕死已经被拖到衙门去打板子了。”老郎中把几两不同的药材放入芦苇纸的中央,边说着边用纸绳捆扎起来递给面前一位男子。

“那之后呢?张秀才后面怎么样了。”天落尘让开门口,又问道。

“后来那秀才又找老夫买了些其它药草,又拿了几株曼陀罗花。止疼,之后就没见了。”

“曼陀罗花?”

“这是麻沸散的材料之一,我们郎中一般用来麻醉病人,也会有些江湖人士用来对付敌人。有些病人忍不住,便会用这曼陀罗花止疼。”

“不过那日我曾提议帮秀才熬制,可秀才执意要取回家里。老夫不解其意,但也不敢多问。不知这点可否能帮到少侠。”

“原来张秀才家中那药臼里是这个。郎中,可否能拿那曼陀罗花给我看看。”

郎中点点头,不一会儿端出一盆曼陀罗花。曼陀罗花花色纯紫,花瓣如扇叶般舒展。凑在鼻尖仔细一嗅,花味同张秀才家中怪味如出一至。天落尘原地呆呆望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临走之际又借了芦苇纸和纸绳。

从药堂里出来,又赶去张秀才家。几息前刚躺下的张秀才又被那敲门声喊起床。“谁呀,刚请走两个怎么又来......是你?怎么又来?”

“刚刚那药臼里是曼陀罗花吧。”

“是......是呀,咋了?”张秀才变得紧张兮兮起来。

“没啥,随便问问。”

“那好吧。小生观书上说,那曼陀罗花可以止疼,便买了几朵?少侠还有别的要问么,没有便请回吧,小生要读书了。”说完还不等发问,便重重地将门合上了。

“诶,不是!这最近火气咋这么大。不过......这曼陀罗花或许有点问题。先去看看聂捕快那怎样了。”想着便往一旁走去,缺在来到房屋右侧时停下,侧头望见那张秀才不知何事走出了家门,便从后墙翻进,从书房内传来阵花香令人眩晕,为了线索只得强忍着不适走进。

书房地上摆着几盆鲜艳的曼陀罗花,周遭是各种炼药工具,桌上一本泛黄的书大开,一行字被墨笔着重点了几下——那上面写着的是蒙汗药的制作药方。

天落尘不敢多做停留,折了几片花瓣包扎好便离开。一本书几片花瓣或许算不得铁证,但至少能证明王二柱的失踪,张秀才有极大的嫌疑,天落尘心里这般盘算着。

“谁在我房里?是我听错了?”张秀才环顾了一圈,只当无人后开始研墨。

刚走进王家的院门,就看见伤心欲绝的王心儿把头埋进手中,失声痛哭。张不沮端着碗粥在一旁不断劝导,聂枫则是伏桌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

“写笔录呐,捕快。”天落尘轻轻一掌拍在聂枫肩上,抽过桌上那沾满墨渍的纸张。

“啊,是你啊,我方才又去找王姑娘他们问了一遍。可,这笔录看了好几遍,愣是没找到啥发现。”聂枫愁眉不展,不断揉搓着眉间。

笔录共记有二十三句话,在聂枫说话间,天落尘不断查阅着。询问起自己的进展,天落尘只是摇了摇头。

“诶,再找不着人,我就只能去寻师父了!师父当了三十年的捕快,定有法子破案。”聂枫生气地一掌拍在桌上,桌角晃动。

“但这样敢等着也不是办法,不行,我得再去贴几张告示!”聂枫叹了一声,就要朝外走去,被天落尘一手抓住:“聂枫!快回来。”又抓起桌上的笔圈起笔录的第二十句话。

聂枫接过纸张,呆呆望着那第二十句话,好一会儿,脑中灵光闪过,呼吸变得急促:“对呀!这句话,我怎么没注意到。哈!我知道了!”激动得两眼充血,王心儿见状也小脸通红地围上来询问。

“官爷?进展如何......”没等张不沮说完,聂枫便一脚踹在他小腹上,趁张不沮未反应过来,聂枫绕至身后抬起手肘,将刀刃横于脖颈之上。

“啊——,官官官官爷!?这是在做......”

“说!你为何要谋害二柱!把他绑哪了。”聂枫怒吼着打断他。

“官爷!你这是污蔑,污蔑啊!口凭无据,我要去知府大人那,去参你一笔!撤你的职!”张不沮吃痛,满脸通红地抓着石砖,竭力反抗,因为刚才劝说王心儿,现在口干舌燥,一点唾沫也激不起来,一股子臭味从嘴里传出。

“聂——聂大哥!你快放手啊,张大哥是好人。”事发突然,把王心儿下了一跳。

“好人?王姑娘,还请你好好去瞧瞧笔录上被尘少侠圈起的那句话,看看你口中的张大哥是不是个好人!”王心儿听后,心急火燎地接过笔录,按张不沮的要求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念完最后一个字,潸然出涕,将笔录揉成团狠狠砸在张不沮头顶。

“张不沮!你个坏人,你为何要绑我哥哥!”王心儿一声大吼,浑身发颤,使出全身气力猛掐张不沮手臂。

“心......心儿你别哭啊,这句话咋的了?斯——,臭捕快你撒开手,放开老子!”张不沮不明所以,仍狡辩着试图挣脱聂枫。

“咋的了?我问你,你叩门时直呼的是‘心儿’而不是‘二柱’,说明你知道二柱不在家!”聂枫的话如巨石般砸在头顶,张不沮脸色变得煞白,汗流不止四肢无力地瘫痪在地。

“快招,你把二柱藏哪了!现在不说,等找到证据便是死罪!考虑清楚。”聂枫左手乘机掐在肩上,隐约能听见骨头的响声。

“招招招!我招,我招。官爷你先放开我。”张不沮慌了神,不再挣扎,沮丧地低下头。聂枫见天落尘点头后才松开手,鼻尖一股腥臭味传来,往下瞧去,原来是张不沮胯下湿了一片,地面地也染成乌黑色。

张不沮恢复了些许理智,露出一口带血的黄牙:“心儿,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你啊。”

第四章 水落石出

“为......为了我?你这是什么意思!哥哥待你不薄,还邀你上门做客,你加害我哥哥,说是为了......我?”说到这,张不沮却哑了口,急的聂枫给上一脚,才乖乖招供:“我说,我说......”

“几日前,我与二柱哥去烟波楼喝酒,二柱给我看了一张画像。画中那人发如雀羽,肌白如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朱砂不点而朱。”张不沮说着说着逐渐痴迷起来。

“我日思夜想,辗转反侧,无时无刻脑中不想着你。我本想壮胆找你哥哥提亲,可我年岁已大,容貌不佳,你哥必不应允。”张不沮摩挲起手指。

“我愁心难解,便把此事讲与下人。下人人精,给出一损招——他可以去黑市雇佣一名杀手,在二柱前往酒楼的路上绑架他,待风平浪静,寄一封信至王家,告知王家的人:‘想要二柱,五百两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你们王家虽大,但五百两定是拿不出来。届时由我出面,以假银‘慷慨相助’,王家上下势必对我感激涕零。这般,我再去提亲,二柱多会应允,若他不应......”张不沮不说话了。

“若二柱不应,你将如何?”天落尘冷声询问,手里的笔杆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若他不应,便叫他还我五百两。”张不沮不甘地锤了下地面。“可惜啊!仅仅因为一句话露了馅。”张不沮又抬起头,眼中一点愧疚也无:“官爷明察啊!我绝无歹意,只是想虏获心儿芳心......”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脑袋上,张不沮痛苦地捂住脑门,一旁是气得浑身发抖的王心儿。

“人渣!败类!呜呜,就因这事!你竟绑我哥哥!”王心儿气得大哭,激起聂枫的愤怒,他一把抓起张不沮的衣领大骂:“他娘的你个畜生!尘少侠,恕我在押到衙门前揍他一顿,实在......”手臂青筋暴起,转头看向天落尘。

“啊?都......都看我干嘛啊?我去小解一下,额我不打搅,我走了哈。”见俩人望着自己,天落尘愣了下,起身走到门外。又在门口思考了一会儿,抽出刀鞘折返回来:“算了我也不想忍了。”

话音刚落,张不沮的哀嚎随着刀鞘挥下、怒拳落下从院子里不断传出,门外路过的黄狗也吓走,隔壁的云念婆婆思考着又是哪家进了贼被人发现了。

“快说!你把二柱绑哪了!”院内的哀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地是一句逼问。

“锦......锦屏山的凉亭。”张不沮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然后被聂枫拖着来找天落尘,略微一合计,便赶往锦屏山救人。王心儿也想跟去被聂枫一句话拒绝,天落尘耐着性子劝说,才把王心儿从哭泣的边缘拉回。

同聂枫快马加鞭地来到凉亭,可周遭除去几坨鸟粪外,王二柱那是一根毛也没瞧见。“人呐?你不是说,你们把他绑这儿了吗?”聂枫揪住张不沮衣领质问。张不沮又惊又怕,打颤道:“官官官爷息怒!小的确实嘱咐了下人藏身于此啊!”是时山上微风吹拂,除两人争吵声外,一片静谧。

江湖中人修习内功,耳力比普通人家好几倍不止,天落尘隐约听到后方草丛动静,便立马跳了过去,从茂密的丛间拖出一手脚被缚、捆得如粽子般的男子。男子的嘴角被粗布缠住,使出浑身力气蠕动身躯,在地上打滚,两行泪水从眼角流出。

“你是谁?为何在这。”一边问,天落尘一边帮男子松绑。那男子松绑后第一件事便是扑到张不沮眼前:“呜,老爷!俺差点就见不到你嘞。”

“狗剩!你怎么被绑起来了?王二柱人呢!那黑市雇佣的杀手呢?”张不沮一眼认出那男子,急忙问道。

“老爷!那狗杂种叛变了!”狗剩说完,张不沮脸色又变得惨白起来,急忙问起事情经过。

“老爷你不知道啊!小的昨日一大早就在锦屏山等,按照约定,那厮把人放凉亭这便该走。谁料那厮收了酬金后反水,不光没交出二柱,还把小的打晕,绑起丢到那草丛里。哎哟老爷,要不是这少侠眼尖,小的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您嘞。”

家丁的话如雨夜惊雷般落在头顶,张不沮无力瘫坐,汗流浃背——若是二柱真被人所害,他再不济,也是个帮凶的罪名。

聂枫一把推开哭诉的家丁,从他身后大叔上扯下一封信。“想赎人,三日内,南阳云露山,把一千两埋在石亭的亭柱旁。”——信上这般写到。

看完信,两人面面相觑,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聂枫将信纸丢在地上,忿忿不平地说道:“这犯贱的老东西,光会添麻烦。尘少。“然后呢,不管二柱死活了?对方人数多少知晓没有?若是对方撕票了,二柱怎么办。”又转头对张不沮说道:“一千两,你若是能把握住机会将功补过,至少能免除一死。”

“是是是,我这就去筹措,还请二位在公堂替我美言几句。”张不沮一听有了救命粮草,连声应下。

“行!事不宜迟,你赶快去筹备,我现在便去告知知府大人。到时传书相约至悦来客栈见。尘少侠,告辞。”聂枫交代完便又拉着张不沮急匆匆离开。

一千两不是小数目,张不沮筹齐足足花了两日,十张一百两的银票很轻,张不沮却觉得在手上如千斤巨石,看着银票被包进麻布里,心疼得脸上不停抖动,不时一两声叹息。

“一千两换得两条命,心疼什么。再说了,你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聂枫一席轻衣来到客栈,背悬宝刀,腰挂酒壶,收拾好银票。


“就你一人?”天落尘处理好马匹,问道。

“这......呃......近来洛阳周边地区乃至中原各地都出现了旱灾,衙门里的人手大多派去赈灾了。知府大人好不容易找着了几个帮手,可都不会武功,只能我自己来了。”聂枫有些尴尬地回应道。

“旱灾?各城门口出现的流民也是因为这吗?”

“嗯,河水干涸,庄稼颗粒无收。知府大人说,这是近十几年来最大的旱灾了!”聂枫回忆起城门口的流民,说道。

“官爷说的没错,这年头闹了旱灾,不然我也无法单靠卖米就能两日筹得一千两......”张不沮停顿了下。“说起来,我同下人在洛阳的米仓清点时,发现米仓的门被人撬开。我急着筹集一千两,也就没管那么多。后来听下人说才知,那米比原先至少被偷去三成。”

“行了,说正事。”天落尘望向洛阳的方向,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第五章 平安

“就在这藏身吧,张不沮银票埋了吗?”天落尘同聂枫略一合计,寻了个宜藏身地草丛便钻入,回头问道。

“嗯,姓张的已经把银票埋在亭子旁了,我们就在这儿等,不出几个时辰,他们定会派人来取。”聂枫信誓旦旦地说道,两眼已经如老鹰般盯住云露亭的方向。

可话是这么说,亭子旁依旧是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踪影。四月的日光,慵懒地洒在鹿角上,鸟雀停枝舐羽。熏风拂过,芳草微折,一丝芳香窜入鼻中。两个时辰,天落尘不知小鸡啄米了多久,一旁的聂枫却毫无疲惫般死死盯着云露亭,蚂蚱爬在头顶也不知。

“尘少侠,江湖上传闻,你看过泠月小青衣洗澡,是不是真的。”

天落尘正打着盹儿,聂枫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他打了个机灵,随即给上一脚,佯怒道:“你说是不是真的。”

“斯,其实我觉得吧,应该是真......”话还没说完,银灰色的刀刃已贴在后颈上。“聂捕快,你说是不是真的?”

聂枫愣了一下,随即道道:“我懂我懂,那《江湖月报》果然是骗人的!一天天往外造谣少侠,呃......你把刀收收。”

天落尘舒出一口气,缓缓收刀,心思逐渐活泛起来,那日的香醉如流萤般飞过,只觉呼吸也沉重起来,又不禁觉得疑惑:娘的,那日就许青在洗澡,我为了躲才看到的,这他娘到底咋传出去的。

“诶诶,尘少侠,咱也好歹相识一场,你可不能吃独食啊!说说呗。”铿锵一声,无名已出鞘过半,聂枫识趣地闭上嘴。不一会儿又小声嘀咕:“至于嘛,真要是传言,你拔刀做甚,我看多半是......诶别别别,尘大侠,你别急啊。是在下听信谗言,把刀收收,刀收收。”喃喃没几句便又被那再次出鞘的无名下出一身冷汗,急忙摆手安抚。

正打闹着,两名蒙面男子登上云露亭。天落尘与聂枫对视一眼,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哈哈,兄弟,找着了,十张一百两的银票!你他娘还真是个天才,听你的没错。”其中一名挖出那包有十张银票的麻布后大开,顿时大喜道。

“嗯,找到了就好,赶紧走吧。”另一名招手道。

脚底生风,天落尘悄声跟在那两人身后。跟着跟着,为首那人忽的回头,差点发现天落尘两人。“兄弟,咋了?”旁边的蒙面人问道。

“无事,大概是我看错了。”两人又继续走起,直至下山,又开始闲聊:“兄弟,看来这世上真不能以貌取人啊!那姓张的平日里看起来那般文弱,真狠起来,比只会说不会做的地痞强太多了。”

“文弱?那不是形容书生的......”。


转转折折来到一处树干前,两名蒙面人停了下来,他们面前正是失踪的王二柱。

“是二柱!他还活着,尘少侠,他们就俩人,我们快上!”聂枫拔出佩刀,跃跃欲试,被天落尘拉回三尺高的杂草里。“先继续看看,不知道有没有同伙。”

“喂!姓王的,你活了。”那蒙面人扯开二柱嘴上的麻布,二柱不停地咳嗽着:“咳咳, 你们受雇于谁!为何绑我?”

“嘿,哪来那么多废话,王掌柜,你还是睡一会儿吧。这蒙汗药,保你美美地睡上一觉。”蒙面人狞笑着取出一药瓶,浸倒在麻布上盖在二柱面部,二柱挣扎了一番便不再动弹。

“不行!尘少侠,咱不能再等了!”聂枫朝自己看了一眼便冲了出去,天落尘紧随其后。

“大胆凶贼!洛阳捕快聂枫在此,还不快束手就擒!”聂枫大喊一声,抢先拦在两人面前。

“捕......捕快!兄弟,快走啊!”身边的领头却不为所动,顺着目光看去,身后不远处也站上一人,从鞘中抽出环首刀,含笑望着自己。“朋友,来都来了,不妨去衙门坐一坐?”

“娘的跑不了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两名凶贼一前一后同时甩出一枚针,随后凶光乍现,提刀迎上。

“铛铛铛”几声打落银针,天落尘轻轻挥过几刀便化解了对方一道道攻势,又斜身上仰刀柄一敲击中手腕虎口生疼,弯刀应声跌落,趁机反手擒住对方,只一息便解决了战斗。

另一边,刀光蔽日,人影闪动。只见聂枫凌空一刀砍中背部,打得鲜血直流,连身哀嚎。“捕快!这银子给你,放我一马可好?”凶贼落了下风,转而诱惑道。

“呸,就这些不义之财,哪怕一万两、十万两,我聂枫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聂枫正色,不屑道。

“好!这是你逼我的!”凶贼红光乍现,提刀向聂枫劈去,周身气旋似乎停滞一般。

“遭了!”心下一惊,架刀准备挡下,左侧忽的飞来一刀鞘打在那凶贼小腿上,凶贼一个趔趄摔倒,刀锋劈在聂枫脚前,尘土飞扬,地面被劈开一尺长的裂缝。

眼见不敌,那凶贼撒了把石灰在聂枫面前,随后弃刀往树林里奔去。聂枫追上,却因不熟悉树林地形而跟丢,只在地上捡到那贼人慌乱中落下的一只药瓶。

“诶,万万没想到对方轻功竟如此之好,竟让他给跑了,只捡到这药瓶。”聂枫垂头丧气地走出树林,将那药瓶交于天落尘。

药瓶里不知装的什么,只是闻了一下便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不过天落尘似乎是想到什么,暗暗一喜,不动声色地收起药瓶。

“跑了就跑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二柱安然无恙,咱们的目的已经大成了。”天落尘安慰道。借过聂枫的空酒壶,在溪边装壶水朝二柱头顶泼下。二柱不久后便醒了过来:“呼......呼,感谢,你,你是聂捕快!那......这位大侠是?斯,我的头好疼。”

二柱想起身道谢,但浑身软弱无力,站稳都难。

“行了王掌柜,你先坐下。你刚刚吸入了蒙汗药,还是先休息下吧。”又扭头看向被自己制服的那人:“老实交代吧,兴许还能活命。”

地上那人认清局势,呼出口浊气,交代道:“小人名叫郭明,洛阳安平村村民。近来村子遭了大水,庄稼绝收,饿殍遍地。为了活命,只得做这砍头的活计。”

“黑市上,张家家丁雇小的在偏僻的小巷设伏,待二柱经过时,将其绑到锦屏山凉亭处。”

“哪个张家?”

“小的也不清楚,对方只说了姓氏。”

“那个同伙呢?”

“说来话长。那日我行凶得手,正准备用装满稻草的木车运到锦屏山,不曾想,路上杀出一汉子来,张口像我讨要二柱,吓得我汗毛直竖。”

“他说他也是张老板的人,我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我比较纳闷的是,这样一点小事,请两人来,而且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同伙却只给了五两银子。”

“我忽然想起个能赚几百两银子的法子,和他一商量,决定假戏真做。于是在凉亭那时,我和他出手偷袭了家丁。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晓了。”郭明低下头,交代完了事情。

“啊啊!真不是人,不是人呐!”二柱一旁听了后怒形于色。“枉我同他相识一场,他竟如此对我!我定饶不了他!”王二柱又是接连几声痛骂张不沮,骂的脖子粗红,咳嗽不止。待他骂完,聂枫叫来一辆马车,带着几人回洛阳。

第六章 喝酒

戌时,二柱的痛哭声在巷子里响彻时,护院的犬嗷嗷直叫,蜷缩在角落恐惧地耸拉起尾巴。街坊邻里火急火燎地围上来,麻雀从屋檐上离开。当然,忧心忡忡的张大秀才也在其中。

见到哥哥无恙,王心儿梨花带雨,滚烫的泪珠在眼里打转。眼眶又黑又红,脸色苍白得可怕,明显是彻夜不眠所至。王家兄妹抱在一起,互相述说起这几日的遭遇。

“二......二柱兄。”张不沮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却被王二柱一脚踹在肚子上,两脚朝天,惨叫不止。“你这狗贼!还敢来见我!吃里扒外,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妹夫!老子今天不抽死你就不叫王二柱!”不知谁在一旁偷偷窃笑,又不知谁递上一根铁棍来,二柱抄起便要打,吓得邻居们把他俩分开。

“算了吧二柱,这老不死我还得带去交给知府大人审讯,你呀,好好跟妹妹叙旧吧。”

“也是啊,此番多谢你与少侠相助,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以后若是有空,多来我家吃饭吧!”

“好!一言为定。”聂枫眉开眼笑,不知在打什么注意。给两名犯人带上枷锁,交给前来的捕快。随后紧张兮兮地拉走一名在谈公务的捕快,在门外小声交谈,出门时望了天落尘一眼,像是在刻意避开。

“老周,还有钱么?”

“屁嘞,前天刚发的饷银,你这么快又输光了?”

“诶,点背。我这边要请人喝酒,总不能请人到了酒桌上全点白菜吧,你就借我三贯钱,下次发饷银时我还你便是。”

“行行行,借你便是,拿着。不过若是还不上,我向大人告你的状别赖我啊。”被叫做老周的捕快从荷包中取出三串铜钱交给聂枫。

“嘿嘿,多谢周哥。”聂枫接过铜钱,喜形于色:“走,尘少侠,琐事交给他们,我们去太白酒楼喝酒。”

聂枫不知道,刚刚的谈话尽被天落尘听了去。

“哦?那里可不便宜,你够钱?还有,都说了叫我落尘。”天落尘明知故问,笑道。

“嗨,你这话说的,我好歹是名捕快,能缺喝酒的钱?”拍了拍略显鼓胀的钱袋,挺步朝酒楼就去。

“这次多谢少侠出手了,公务繁忙,告辞。”捕快道完谢,就要离开。一方大手拍在捕快肩上,天落尘微微一笑,拿出那几片花瓣和那只药瓶:“别急,还有个人没带走呢。”耳语几句,走进人群交给张秀才。 “这......”张秀才望着药瓶惊讶了下,叹气道:“诶~,果然害人之心不可有,小生这书白读了。”在街坊的差异中,带上枷锁随捕快离去。 ......

“以前常听人说,这太白酒楼的烧刀子烈中带甜、甜中带辣,是少有的极品。今日一尝......”

“果然他娘的是骗人的。这烧刀子同寻常粮店卖的有何区别?凭啥要卖两百文?”

刚来到酒楼坐定,和聂枫还没把盏言欢多久,就见他嘴中一直念叨着什么酒太贵、菜不值,把邻桌客人都整笑了。这时天落尘才想起一件有趣的事——以往别人请自己来这喝酒,喝的几乎是名酒杜康,喝烧刀子,倒还是头一回。

“你看这水煮白菜,菜叶都黄了,还敢收三百文。要我说,五十文就该到顶了。”聂枫夹起一片白菜,看着黄菜叶说着。

“在酒楼吃饭,大多吃的都是个意境,还想吃饱不成。”

“那不吃饱,这钱岂不是白花了?”正说着,薛掌柜端了碟春藕走上来:“二位客官,你们共点了两坛烧刀子、一碟春藕、一盘水煮白菜、一条淮白鱼,还有......嗯,没了。”

酒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聂枫猛拍大腿,脖子粗红,一副要打架的架势说道:“你这破店的菜也太贵了吧,三两银子就得这么几个菜,谁......谁吃得起。”聂枫就要起身,天落尘急忙拉住,从腰间取出一小袋碎银来:“行了行了,这趟我先请。那个,薛掌柜,你去多上几个菜,最近奔波不停还没好好吃来。”

掌柜见着碎银,怒色立马散开,转而笑着边下楼边吩咐道:“来人!给那俩位客官多上几道菜,李三,把我酒库里那几坛杜康酒拿出来。”不多时,原版略显寒酸的酒桌顿时丰盛起来,更有两坛杜康上桌,把聂枫看得眼都直了。

经过一番折腾,酒桌终是能继续下去。期间,天落尘看向聂枫袖口上的补丁,不禁问起每个月的饷银来。

“哈哈,说出来不怕笑话,你别看我平日里风风光光的,谁都不敢惹。其实辛苦一个月下来,仅得个一贯六钱,折算成你们江湖人常用的碎银,也就一两多一点而已。”聂枫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这么少?”天落尘面露惊讶。

“怎么说呢,其实吧,我原先也是五贯钱的,但是半年前我打断了一个流氓的腿,欠了钱,我还不来,知府大人就从我饷银里扣了。”

“他说我犯了斗讼律,嘿,我也搞不清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恶人那就该打!敢在我面前欺负人,哪怕赔光饷银我也照打不误。”聂枫做出舞拳的动作愤愤不平道。

“那你为何要去衙门做那捕快。”问完这句话时,只见对座的聂枫给自己的掺满了酒,冷风从背后的窗户钻入,挤进聂枫漆黑的鬓角。

“尘大侠你不知道,我其实是孤儿。我爹娘是被一名强闯民宅的凶犯杀害的,因此成为捕快,是我的毕生所求。”聂枫望向窗外,明亮的灯火映射在眼中。

“我想让爹娘在转世之后,能安稳地过日子,活在一个安稳的洛阳。因此,我要当捕快,杀尽这世间一切的恶人,逮捕天下所有的罪人,除尽一切的罪孽!我要让洛阳的百姓夜不闭户、安居乐业!”聂枫很快便酩酊大醉,高声大喊。

他脸红眼眯,眼中布满了血丝,手脚不由自主地摆动着,筷子掉下去也不知,但酒杯却一直稳稳地握在手里。他实在醉得厉害,借着酒兴脱衣高歌,将所有人的目光一齐吸引过去。

无奈,天落尘只得找了位自称聂枫邻居的厨子交付给他。临走之际聂枫尚在不断闹腾着,随后被厨子一路拖回了家里。

“这捕快酒量还真差,志向倒是远大。下次见面,可得教他好好喝酒才是。”天落尘将剩余的杜康一同倒在一个坛子里,一饮而尽。取出一把折扇打开,折扇上画有一片竹林。看着聂枫那歪七扭八的步伐,笑着说道:“不过,虽然难,但努力努力也未尝不可。”又在原地观望了会儿后便离去。

第七章 再见聂枫

泰安镇集市上,两人正为一匹绢吵着架,言辞粗鲁。都各说这绢是自己的,嚷嚷着要报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脸红脖子粗,争执不休。街对面的人群里,立着两名捕快装扮的人。

“徒儿,如若是你来查这案子,应当如何下手啊?”其中一名老者向身旁的年轻捕快发问道。

“嗯,若是徒儿的话,当然是打啊!屈打成招,谁先扛不住,谁就是诓人的贼!”年轻捕快刚说完,便换来老者的一声冷哼:“你这劣徒,老夫查案的本事半点没听进去,光学会赌了。”

面对老者的责骂,年轻捕快只是傻笑道:“这......师傅,完全没证据的事,徒儿实在不知怎么下手啊。”

“诶,老夫英明一世,怎会有你这般笨的徒弟。听好了,你现在去将那绢一分为二,令两人各取一半,随后使人跟踪察看,若是有人面露喜色便将其当场逮捕。”老者叹气一声,给出妙招。

年轻捕快听完,便上前去拿出捕快令牌,照着老者的话一分为二,两人各取一半,随后派人跟踪。约莫半刻钟后,那年轻捕快提着一人的衣领风尘仆仆地回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哈哈,师傅,果真如您所言,有人苦脸,有人暗地里偷笑。适才徒儿已审讯一顿,他已经招了!”

随着那另一半绢也物归原主,周边百姓们掌声如雷,称赞着老者。年轻捕快尚在高兴中,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剁脚。猛然回头,惊呼道:“尘大侠!是你!你也来泰安啦!”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捕快握着天落尘的手,笑得嘴都要裂开。

“是啊,来了。聂捕快,近来还好?”天落尘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徒儿,这位是......?”老者闻声走来,向聂枫问道。

“师傅!这便是我上次同您提起的尘少侠,无他,二柱的案子徒儿是怎么也破不了的。”聂枫激动地向老人介绍道。

“哦!原来这位便是江湖上有名的尘少侠!哈哈,老朽李鳞威,拜见少侠。”老者面露惊诧之色,随后行礼,天落尘不敢怠慢,也急忙回礼。

近看下,李鳞威白发苍苍两鬓斑白,脸上爬满皱纹,胡须干硬如草茎。说话字正腔圆,白胡整洁、浊眼深邃。虽年过花甲,但举止投足间却显得无比矍铄。

两人相互结识,也乘机问起对方来泰安的目的。“嘿,尘大侠是这样的,近来洛阳出了伙贼人,把珠宝行给劫了,我同师傅根据线索追查到这泰山地界。此番来泰安,正是来缉拿这些人的。”

“哦~,原来是这般,那祝你成功吧,有空再一起喝酒啊。”天落尘听完正准备挥手作别,便被李鳞威叫住:“咳咳,少侠,老朽有个不情之请。此番老夫来泰安有大案要查,脱不开身。我这徒儿向来鲁莽,若是单独将案子交于他恐出岔子。不过若是有少侠跟着,老朽也能放心许多。”

“李捕头,你要是想让我帮忙便直说吧。”天落尘走到聂枫身旁:“正好还没认识够呢,你徒弟交给我吧。”

“那便多谢少侠了。徒儿,江湖凶险,行事切莫鲁莽,多听听少侠的。”李鳞威道谢一声,又向聂枫说道。

“师傅,徒儿已是洛阳府衙第一捕快了,您就安心去查自己的案子吧!再说,有尘大侠帮忙,就是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翻出来!”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急急躁躁,何时才能独当一面啊!诶,罢了,为师就等你好消息吧。”李鳞威止不住地叹气,把手一扬后离去。

“泰安我们人生地不熟,想必那伙贼人也是如此。据消息说他们也是洛阳人,口音与此地大不相同,我们不妨在周边问问,兴许能找着线索。”

天落尘点头应下,与其四处打听,在一名叫打铁李的人的家中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要同对方解闷。

“两位,同我玩玩三六骰吧。”打铁李从碗柜上取下一只瓷碗,手掌摊平,露出掌心地六颗方形骰子。

“三六骰是我自创的一种骰子玩法,除开细则上的不同,其本质上同赌大小无异。”

“每一轮你可扔三至六颗骰子,前三颗必扔,后三颗可扔可不扔。扔完后记录骰子总数,最后在不超过二十一点的情况下,谁最接近二十一点,谁就是赢家,超过二十一点的算输家,途中可下注,你下注多少便赢多少。我这么说,你们应该懂吧?”打铁李眼里很是兴奋。

“简单,怎会不懂,比这难得多的骰子我都玩过。”

“呵呵,好,既然官爷同意了,那便开始吧。不过光投确实是没有乐趣,不如我们赌些什么。”

“赌什么?我先说好,你哪怕把我裤衩翻出来,也凑不了半贯钱。”

“既然没钱那就不赌这个了,我们赌鸡蛋!”

“鸡蛋?”聂枫疑惑间,天落尘推开门走到集市上。

“嗯,鸡蛋。我这儿有三十颗,你们只要能赢下至少一半,我就把那伙人的情报给你,怎么样。”打铁李抬头望了一眼,手中骰子不断穿梭指间。

“......好,我答应你。”刚说完,天落尘提着一筐鸡蛋走进来:“这筐里至少十颗鸡蛋,你好好用,我在外边等你。”放下鸡蛋后,天落尘轻轻在聂枫肩膀上拍了两下后走到门外,静坐等待。

打铁李递给聂枫三颗骰子:“官爷你是上宾,你先来。”聂枫勉强安慰自己,坦然地投出骰子,三颗骰子在瓷碗中叮铛作响,慢慢停下。“四、五、五,共十四。”聂枫心里盘算,嘴角微微上扬。

打铁李同样投出骰子,三颗骰子打转逐渐停下,共十一个点数。“官爷,你我十四比十一,第二轮,投吗?”

聂枫没有说话,两指间的骰子随手一丢,红白交织,骰子来回滚动起起落落。凝视瓷碗,最终出现在眼前的点数为三。

“官爷,看好了!”打铁李一拍碗边,伸出手掌将如烟花般窜入高空又落下的骰子紧紧夹住。三点朱红在白面上格外显眼。

“打铁李,三注,跟不跟?”聂枫把腿抬起搭在另一条腿上,问道。

......

“官爷直爽!我跟了!”打铁李仰头大笑一声,一拍桌子应道。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屋内传来一声打铁李不甘心地怒吼,已然是为这场赌局划下句号。屋内,打铁李颓废地坐倒在地,看着聂枫将鸡蛋放进篮子里,嘴唇嗫嚅,埋头痛哭。“十五颗......十五颗啊!官爷,咱再来一把,最后一把!”

“诶诶诶大叔,差不多得了,我还要办案呢。闲话少说,你也该告诉我那伙贼子到哪去了吧?”聂枫一把推开上头了的打铁李,拍在对方肩膀上问道。

“官爷!我是在扇子崖那见到那伙人的,你自个去成不,留这位小兄弟再跟我玩会儿!”打铁李眼睛瞄向门口的天落尘。

“扇子崖么,行,尘大侠,我们走!”不顾打铁李的请求,聂枫提着篮子一个箭步冲出门外,往扇子崖奔去,又在半路折返回来,将那一篮子鸡蛋放在门口板凳上后,追上前方的天落尘。

第八章 捉贼

穿梭林间,天落尘细细打量着周围:“此地南不通泰安,北不同恒山,村落古迹也是一样都没,因此极少商队选择走这条路。”

聂枫稍稍点头,弯腰检查着脚下轮印:“这轮印足有三四厘深,两侧宽度不一,料想定是车上载了许多人所至,这或许便是我们要找的那伙逃犯。不如在此守株待兔,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人略微一合计,藏身在树干之后。不多时,一众黑衣蒙面的人出现在两人视野。其中领头的那位说道:“怎样,三儿,找到买家没。”

“大哥,难啊。他们说这是见不得台面的东西,压价得严重。”

“不能再拖了,跟他们说,就按他们的价格。否则再这样拖下去,等村里的粮食吃光了,乡亲们都得死!”领头男子听了不禁皱眉,最终说道。

“好,我这就叫兄弟们把珠宝搬出来。”那男子说完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不多时,一伙驾着马车的黑衣人钻出树林,黑压压的一片估摸着有近十人。

“粮食......饥荒,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天落尘低头喃喃自语。

“哈哈,天助我也,若是只有我一人还真不敢上,不过今日有尘少侠在,纵使他们人多也不是对手!”不待天落尘发话,聂枫已经抽出佩刀,从树干后冲出,顺势砍翻一人:“安平村的逃犯们,洛阳捕快聂枫在此,还不快束手就擒!”

无奈,天落尘也只得从一旁走出,拔刀出鞘。

“捕......捕快!还有尘......弟兄们,风紧扯呼!”两人出现,把对方吓得魂飞魄散,止不住地往林子里逃窜。

“妈的,奸商恶霸不除,贪官污吏不治,倒是对我们这些死到临头的草民百姓赶尽杀绝!还有你,江湖上到处流传着你在昆仑山的英勇事迹,我当你是大侠,但为何要帮这鹰犬对我们赶尽杀绝!?”领头刀尖指着天落尘质问。

见对方没有回复,领头啐了口唾沫,吼道:“弟兄们!横竖不过一死,把刀举起来,跟他们拼了。”随即举起刀刃朝两人扑杀过去。

“他们人多,咱们小心。尘少侠?少侠?”聂枫见一旁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天落尘,刀刃砍来也不知,急忙把对方喊醒,对付起冲上来的几人。

黑衣人虽人数众多,却个个面黄肌瘦、身材羸弱,刀法散乱,聂枫里头不断挥刀,砍翻了好几人。

“捕快!你的心肠都是铁石做的吗!”领头那人咳出一口血,两眼死死盯住聂枫。

“是又如何!”聂枫冷笑道:“罪犯就该进衙门!”

“呵呵,真是条好狗啊!咳咳,我是活不长了。三儿!你们快走,定要银子带回去!”眼看便要败北,领头那人为掩护同伴撤退,竟悍不畏死地钳制聂枫,使其一时无法脱身开来。

“尘少侠,快!拦住他们!尘......少侠,你这是作甚!”聂枫急得大喊,可眼前那位少侠却只是将无名收回鞘中,目送黑衣人驾车离去。

聂枫反手将领头黑衣人制服,对天落尘的做法感到不解,背上血肉模糊的黑衣人见状却是仰头大笑,抱拳行礼:“哈哈,大侠果真人如其名,侠肝义胆。适才失敬了,您往后便是我们村几百人口的救命恩人!”说完,黑衣人丢下刀,闭眼等死,气得聂枫一掌将其打晕。

将场上所有逃犯都制服后,聂枫从袖子里取出响箭发射上空。不多时捕快骑马赶到,给地上的逃犯统统拷上枷锁。

“诶,尘少侠,我有事问你,方才你用刀背而不用刀刃制服,我猜测你定是不想无故伤人,可再怎么说他们可是一伙在洛阳打砸抢劫的犯人,你......你也不该将那伙人放跑啊,少侠是信了对方鬼话不成?”聂枫面露不满,不停问着。

“好啦好啦,主犯已经抓到了那就赶紧善后吧。等你处理好了再来找我把酒言欢。”天落尘微微一笑打断对方,用手推着对方到那群捕快面前。

“罢了,下次你来洛阳便上衙门寻我,我请你喝酒!”说完这一阵子话,聂枫便同其它捕快去林子中搜查起剩下的逃犯。

“但愿我的选择是对的。”

......

天历二十年春,洛阳周边大片地区遭遇旱灾侵袭,粮食颗粒不产,流民背井离乡。洛阳城门口早已聚集不下百人流民。周边村落饥民枯黄干瘦,掘鼠雀草木为食。有道是“旱灾现,饥荒来。鼠雀尽,人吃人。”

                                                                                                                                      ——《江湖史录》百晓斋

......

“大人!万万不可啊!”途径洛阳府衙,耳边传来一声熟悉得再不过的大吼声,远在府衙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人行凶乃有意为之,不在赎刑之列。若是这般放了他,口子一开,怕是洛阳豪绅争相杀人,百姓将再无一日安宁!”聂枫双拳紧握,连声说道。

“本官政令已下,你无需多言了。聂枫啊,你这几日为衙门忙上忙下,辛苦了,本官准你七日旬假,四处走走吧。”知府拍了下聂枫肩膀,不再理会。


聂枫愁眉不展,垂着头站在原地,像是听不见似的,身后之人连喊四五声才回头:“啊,尘少侠你来衙门了!”

“你上次说的叫我来衙门寻你,想赶我走?发生何事了,这般苦恼。”天落尘没好气地说着,把他拉出衙门外。

“没啥,还记得那张不沮么?”

“记得,咋了?”

“知府大人把他放了。”

“为何?”

两人走在街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听见聂枫的答复不禁疑惑,停下脚步。

“那老东西对大人说,若是把他放了,他就把那一千两银子捐给受饥荒之苦的百姓流民们。也不知大人怎么想的,竟答应了他。”聂枫将手一摊,忿忿不平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要放。”

“还有那张秀才,明明被你查出来是帮凶,但是大人只打了他十几个板子就给放。诶,你说,这不是姑息养奸,视律法而不顾吗!”聂枫涨得满脸通红,满是不解。

“好了好了,白得七日旬假,你算是赚了。走,咱去喝酒。”

“还是先不了吧,我心里毛毛躁躁的,这假不舒坦。”

“毛毛躁躁?” “还记得上次扇子崖那里吗?我们漏了几个没有抓到,还有一伙被你放走了。我料想,他们定是回村子了。所以我想去安平村找找线索,你要来吗?”

“行吧,我还怕你又整出什么岔子来了,安平村你知道怎么去?”天落尘稍微思索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这好办,城南的李猎户是我发小,他知道路。诺,就在那。”两人边说边走,走出了城门,聂枫指着锦屏山上正在歇息的一猎户,说道。

走到山上,聂枫轻轻在对方后背上拍了下:“李老三,打猎呢?”

“枫子?你又没钱吃饭了?”猎户转过身来。

“咳咳,你在说什么屁话,我聂捕快是没钱吃饭的人?”聂枫指了指身后的天落尘。

“我今天不是来蹭饭的,我有公务要处理,所以想让你带我俩去一趟安平村。”

“安平村,那可太远了,我这几日忙,没功夫。”猎户推开聂枫的手,起身拾弓。

“你若是真要去,诺,从那里的小道进去,然后一路跟着地图走。快一点的两三日便能到了。”猎户指向一条树林间的小道,拿出一卷地图交给聂枫。

“行,谢了老三,等回来我带你到烟波楼听曲去。”聂枫笑着接过地图拜谢。

“枫子啊,你要是真有那个闲钱,要我说还不如捐给城门的粥铺里。近来到洛阳避难的灾民可比这山上的鸟雀还多。”

“是么,我这几日没出洛阳,来洛阳避难的灾民又多了?”聂枫稍微有些惊讶。

“嗨,旱灾嘛,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谁也不想饿死在一场饥荒里不是?”

“嗯......是该捐点,等我回来再说吧。”

第九章 安平村不平

洛阳与安平村相距千里,山路多崎岖不平,两人足足花了两日的功夫才来到安平村。

“这地儿怎么阴嗖嗖的,真是奇怪。我没看错的话那是尸体吧!怎能随意丢在路边。”刚走进安平村村口,聂枫见着路口旁暴晒的一具尸体,不禁皱眉。刚想去把尸体埋了,天上一只秃鹰划过,打消了他的念头。

冷风萧瑟,吹在荒凉的安平村,赤地千里。一眼望去毫无生机。聂枫找了位小孩问路,反被对方那如死灰般的眼睛盯得脊背发凉。

“吃的......”小孩气微力弱地吐出两个字,面容忽的狰狞起来:“把吃的交出来,不然杀了你们。”破碎泛黄的牙齿随身体抖动微微发颤。

小孩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肉眼可见的肋骨被皮肤包紧,眼窝深凹,脸上没有血色,让人分不清他和他手上的柳条孰轻孰重。以为是自己吓着了,聂枫取出身上的干粮。

在取出的一刹那,第二、第三、第四个,又是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小孩从废墟中钻出将聂枫和天落尘包围起来,嘴里不约而同且重复地喊着两字:“吃的。”

见他们之中甚至有小孩举起了镰刀、锄头,天落尘急忙将一部分干粮扔到一旁,拉着聂枫狼狈地逃窜到一旁。回忆起刚才的情景,聂枫不禁冷汗直流:“娘的,这个村子究竟怎么了?”

耳边传来求救声,天落尘寻声望去。眼前不远处有一老者痛苦地瘫倒在地,他身形消瘦如柴,肚子肿胀得如皮球一般。周遭众人冷眼旁观,像在看着一只待宰的猪羊。

“他吃了泥土!”聂枫松开被拉着的手冲上前欲用内力助老者催吐。可手刚一搭上,老者一声哀嚎,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泥土倒在一旁,眼里的光彩逐渐丧失殆尽。

“死了......”聂枫颓丧地坐在地上。这时周边的村民却是拿起刀具,发疯般朝尸体扑去。 聂枫瞬间明白这些村民都在等什么,急忙挥舞刀刃怒吼,喝退村民,把仅剩的一点干粮挥洒出去才保住尸体。惊魂未定,聂枫呆呆地坐在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我一直待在繁华的洛阳,不曾想,百里之外却到了人吃人的地步!”

孩童枉法,饥民互食。

尸横遍野,枯骸塞途。

鼠雀不现,秃鹰遍枝。

繁华之外,人间炼狱。

干枯的树枝上蹲着好几只秃鹰,脚边是几支羽毛和一些断裂的骨架。见此景象,天落尘只感到心中一片酸楚。拽起聂枫,走向村中央。安平村不安平,每走一步都是触目惊心。

“怎......怎么会,我们应该派了人过来赈灾了啊?莫不是知府大人疏漏了?”聂枫面对眼前地狱般情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可不争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信这不是场梦,这是真的——安平村,正在遭遇一场惨绝人寰的饥荒!

“咳咳,乡亲们——乡亲们!官府的粮食很快就到了!再忍耐一下,马上就有粮食了!”村中央一个老人不断安抚着村民,脚边放着一小袋米。

“这些天又有善人捐粮食了,大家速来!每户人家半升米!错过下次便是十天之后了!”

“村长,能不能多一点,半升哪里够啊?”

“村长,我们家有四口人,能不能多分点?呜呜。”

“村长,就这么一点能撑多久啊,官府呢?我们的官府呢?”

“村长,你说官府是不是把咱们忘了?上次发粮,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尽管是每人半升,袋中的米还是很快就见了底。领完粮食,百姓们却是或悲或泣,无半点喜色,聂枫只感觉头皮被刀割过一般。

“一户人家半升米,十天?痴人说梦呢?粮食没到,村民估计都喂鹰了。不行,我得站出来稳稳局面,尘少侠就麻烦你速回洛阳,告知此地灾情!”得到对方同意,聂枫深吸口气,一步跃上高台:“安静!安静!我是洛阳的捕快,请大家听我一言!官府没有抛弃大家!赈灾的粮食已经在路上了!七日,最多七日,粮车定能到达!”

聂枫一出现,如暗无天日的黑夜中划过一道流星,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此话当真?”

“该不会是官府派来塘塞我们的吧?”见聂枫两手空空,村民愤怒地丢石头,声声质问。

聂枫纵使被丢得头破血流,依旧不闪不避:“请诸位放心,我聂枫以性命担保,此话绝对属实!只是粮仓已空,需要些许时日筹备......”

“滚下去!就是你们这帮贪官污吏贪走我们的粮食!才连累得我们如此下场!”

“对!洛阳那么富,怎么会没有粮食!”

聂枫的担保反倒使村民们更加愤怒,有人甚至提议要杀死聂枫。

远处,天落尘往回担忧地看了眼,对方以坚定的眼神回应,最终咬咬牙,往洛阳赶去。

十万火急,一日半的功夫,天落尘大喘着气赶到府衙,不断干咳着,还没喝上一口茶水便急忙报道安平村的灾情。

“诶,少侠,连你这般江湖中人都知道灾情的严重,我这个做官的又如何会不知呢?”知府忧心忡忡地望着城门。

“只是此番大旱,受灾的可不止安平一村啊。周边的灾情比起安平村有过之而不及,百姓就要到造反的地步了。洛阳只能勉强帮助,杯水车薪,四月下来,粮仓已经见底了。”

“不满您说,就是我们府衙,也在等朝廷的粮饷。只是本官明明早就上报过了,朝廷为何迟迟没有发生。”

知府的如巨石般砸在天落尘胸口,不知如何是好。

“诶,少侠忧国忧民,实为百姓之福。还请放心,本官已通过各种手段筹得千两银子,洛阳的米价比平日高了三倍不止,各家米店依旧是卖断了粮。因此本官派人前去的是千里外的蜀地购粮,需要多少时日,实在不知。不过放心,待粮食运来,本官会立即派送至安平村。”知府一声长叹,话语中隐隐透露着无奈心酸。

“多谢,剩下的我会想办法。”尽管如此,至少是得到了知府的承诺。朝知府行礼拜谢后走出府衙。

第十章 流民

“粮食要从偏远的蜀地运到洛阳,这期间不知又要饿死多少。可......”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城门,城门守卫比平日多了几倍不止。城外是黑压压地一片流民,他们衣冠不整,有老有少。正被一群捕快装扮的人分流管理,带至各个临时建起的粥棚,甚至还有来自六扇门的铜牌、银牌捕快。

“嘿哟!尘兄弟!你也在这洛阳?苦恼啥呢?”前方粥棚的一名捕快见到自己,上前来开始勾肩搭背。

“徐甘?你......六扇门也来了?”天落尘显得有些意外。

“可不嘛,这天杀的旱灾,老子刚准备去休假呢。这不,现在被门主大人拉来忙活了。”

“要不是门主大人答应我,等我忙完此活了,他就让我晋级金牌捕快,我才懒得来呢。”徐甘,把手一摆,说道。

“得了吧,怕是以你的性格,你到了捕神都要抢着来......”

“......”

“徐甘,这场旱灾大吗?”天落尘忽然问道。

“说大也不大,门主说是洛阳周边一带都遭了灾。洛阳库粮充足也不过杯水车薪,小镇啥的更不好过。”

“也就是说,其它地方还有粮卖咯?”

“你这不废话......等等,你要买粮?知府不是已经派人去蜀地买了吗?”

“蜀地离这里太远,安平村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

“......行吧,你们走江湖的我管不了那么多。你可以去杭州和幽州那一带看看,不过价格肯定会翻的。娘的,说道这个我就来气。”徐甘一拳打在树干上:“奸商便哄抬米价,官吏贪污粮饷,各个都他妈净想着发大财。更气人的是,你知道有奸商贪官,可你再怎么努力,他们就是除不尽。你可能才除掉一个,可不久后又会来个。”

徐甘两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尘兄弟,听我句劝,能帮多少是多少,但不要太勉强了自己。”

“行,谢了。”天落尘道谢一声,借了匹快马离去。

耳边传来哄闹,徐甘随即大喊道:“干甚么干甚么?挤什么挤,出来!”徐甘把插进队的一大汉揪出来,指着队尾:“敢在老子面前插队,信不信我叫你连粥都喝不上?乖乖队尾排队去!”那大汉刚想动手,见衣装知是捕快,啐了口唾沫走到队尾,一路上暗骂着。

......

泰山地界的官道内,天落尘骑着快马赶路,忽的闪出一道人影拦在官道前,

“李尘风?你拦我路干啥?我没空跟你喝酒。”

眼前站着一名剑王阁服饰的少年,背上却背着四个剑匣。

“你还真是着急。有人让我把一包东西......准确来说是一沓银票交给你,你认识。”李尘风拿出一件包袱。

“百里苏?”天落尘试探问道。

“不愧是恒山派的代理掌门,库房先生的名字记得这么清楚。”李尘风笑着将包袱丢给对方。 “那么大个恒山派里,他一个库房先生家产比谁都多,还愿意随便资助我这穷苦掌门。我能不记得?”接住包袱打开,十沓百两银票静静地叠在包中。

“也是,当初你和小刀在太乙那会儿,百里苏坐着马车过去。那银票元宝一路走,一路洒。在场更是又洒了一把。换是我,我都想考虑要不要换个姓氏了。”李尘风扇开折扇,讪笑道。

“你就是想嫖银子买酒喝。我问过他了,他不缺弟弟。”天落尘戳穿道。

“你这......留点面子不好吗?那包袱里原来有十一张,我拿走一张,当跑腿费了啊。”李尘风夹着张银票甩了甩。

“随便,我还怕你直接来找我要呢。不说了,我还有急事,你回头再找......”天落尘握紧缰绳。

“安平村那小捕快状态不是很好,你没时间去两处了。汝州你去,郑州我来。”李尘风忽然说道。

天落尘有些诧异,但还是拿出五沓银票来交给李尘风。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很奇怪么?”李尘风接过银票淡淡说道。

“多事。”

“不跟你一样?”李尘风留下这么一句,又快步离开。

“你特么!”天落尘有些气恼,可人已离去,时间也无法再耽搁,毕竟聂枫还在等他。

...... 三日后,一辆小推车被推到安平村中。粮食带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乌压压的一片,是村民挤着围在那几袋大米前。小孩子们安奈不住,用镰刀划开米袋,白花花的大米侧漏出来,用手捧住偷走,被其它村民发现,他们愤怒地夺回粮食,却又不肯还出来。

村长一同拦住村民,颤颤巍巍地清点粮食,邻人面面相觑,两行泪从浑浊的眼中留下。

“老村长......这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来的。聂枫呢?就是那个捕快。”抬眼望去,试图在人群后找到聂枫的身影。

“咳咳,我在这里!”熟悉的声音传来。

数日不见,聂枫脸色发黑,身形比之前消瘦了一分。

“大侠,这批粮食最多只能撑七日,七日后,该如何是好啊......”村长流着泪分发大米,发完后问道。

一筹莫展之际,远处一名黑衣人架着四轮马车疾驰而来!一路横冲直撞宛如流星划过。待回过身来,只听见“哐当!”一声。地上赫然多了只铁皮箱。

“那人是谁?怎这般眼熟,好像在躲我们。”聂枫朝黑衣人离去方向观望,可眼里只剩下干枯的树干,再无他物。

“不知道,先打开看看。”天落尘招呼几个汉子把铁皮箱台过来,掀开箱盖,满满当当白花花的一箱足足有二千两之多银锭。银白色的光泽眼眸闪动,老村长的拐杖滑落脚边,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这么多!他到底是谁?”聂枫惊讶得呼出了声。

“看来只是躲你的,记得我上次扇子崖放跑的那伙黑衣人吗?”

“他避开捕快巡查,将珠宝换成银两回村救人,可我刚好在这儿,所以他不敢露面了。”聂枫顿悟,望向北方,低头不再说话。

“可洛阳米店都被横扫一空,有了银两,何处有米卖呢?”此话一出,众人刚热烈起来的心又沉下去。

“咳咳,老夫认得落霞镇一位名为秦如海的黑商,只是他的价格比其它米店高上五倍不止......”老村长抚着胡须,说道。

“人命关天,顾不得那么多了。老村长你在此安抚情绪,我和尘少侠去会会他。”聂枫收拾好衣物,说道。

“有劳两位了,还请购得万斤粮食回来。”老村长在村口目送两人离去。

第十一章 劫狱

与聂枫来到迎霞客栈坐定,不多时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人笑着拿笔墨走来:“想必二位便是安平村派来买米的人吧,鄙人秦如海,恭候多时了。”

“你就是那奸商?眼睛够尖的。”聂枫瞟了一眼,不满地问道。

“做生意的,眼睛不尖不行。怎样,二位今日准备了多少银子。”秦如海毫不在意,咧嘴笑道。

“两千两,买一万斤米,没问题吧?”聂枫拍了拍身边的铁皮箱。

“呵呵,客官说笑了。这旱灾前,确实能买得一万斤米。可是嘛,现在米贵,只能买一半了。”秦如海轻蔑地笑道。

“一半!国难财你也敢发,真不怕我把你抓进衙门?”聂枫一拍桌子而起,怒视秦如海,不停地讨价还价。

“两位若是囊中羞涩的话,还是去别家吧。”秦如海收起笔墨,正准备离开,不经意间撇到聂枫腰间的腰牌:“等等!这腰牌,你是洛阳的捕快?”

“是又如何?”

“......二位随我来。”秦如海沉声好一会儿,然后支走下人,引领两人入内间。

“二位,我们做笔交易吧,你们帮我做件事,事成后,这一万斤米我以原价卖给你们。”秦如海带着商量的语气说道。

“什么事?快说!”聂枫急忙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直白点讲,我儿子秦寿现在被关押在洛阳地牢内,我需要你们去救他出来......”

“等等!你说你儿子是谁?秦寿?那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聂枫似乎认识这人,有些激动。

“半年前,洛阳出了起惨绝人寰的凶杀案。一名穷凶极恶的男子因向女子求爱不得,便闯入对方家里,一家男女老少共二十人口悉数被害。事后,提着对方头颅招摇过市以此炫耀。”聂枫手指好像要抠进桌子里。

“那日洛阳风声鹤唳,见者无一不胆寒。府衙捕快倾巢出动,耗时三日擒获此贼。此事传到京都,皇上大怒,亲自下令,要在秋后将此人拉倒京都东门,凌迟处死。”

“你说这样一个人渣!你叫我放他走!?”聂枫眼珠瞪得滚圆,猛地拍桌,茶杯震得粉碎。

“你说的没错,教子无方,是我的失职。”秦如海被说的难堪至极,他低下头,面沉如水,两掌握在一起,齿缝间透出阴寒:“但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救得救,不救也得救。再者,你们背后是安平村几百条人口的命,可要想好了......”

“我答应你,但只有这一次。”话音刚落,不等聂枫拒绝,天落尘便开了口。

“什......”聂枫难以置信地看着天落尘。

“大侠爽快!”

“尘少侠,你疯了?去救这个人渣,而且上头下了圣旨,要将其秋后问斩,要是被发现了。性命保不保得下都是问题。劫狱救人这是违抗律法,你难道也要视律法而不顾吗?你......”聂枫难以置信,一连串发问。

“聂枫!你顾忌律法,但我问你,安平村抢食的孩子、吃人的村民,还会在乎那所谓的律法、道义吗?‘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

“多一斤米,多活一人。要想好了”

聂枫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起来脱帽行礼:“衙门为防有人劫狱,为地牢设了一条密道,平日里鲜少有人走动。明日子时三刻,洛阳白马寺等你。”

落霞镇卷起一阵狂风,聂枫无神盯着窗外,那里有一间茅草屋,屋顶草絮横飞,袍角猎猎作响。

......

子夜三更,只闻更夫。带着柄全新的碎锋轻刃来到白马寺,接过聂枫递来的夜行衣换上,两人乘着衙役最为稀少的时间潜入地牢。据秦如海探监时指的路,很快便找着了秦寿所在。

“狗杂碎,我是来带你出去的。”还不待对方回应,聂枫一拍后脑,将其打晕。

“此地不宜就留,撤!”背上昏迷的秦寿,眼见就要逃离,天落尘倏的停下,拔出腰间的碎锋拦在聂枫前。

前方,一名老者从灯火不照的幽暗中踱步走出:“呵呵,两位,这地牢,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面前老者背手负立,精神矍铄,不是李鳞威又是谁?

李鳞威的突然出现,吓得聂枫差点露了馅。

“地牢守卫森严,二位是如何进来的?嗯,让老夫猜猜。”李鳞威轻捋胡须,一副苦思不得的样子,然刀尖已经冲到眼前,李鳞威侧身一旁反手拍向对方脊背,天落尘及时回转刀身,抵住掌风。


“老人家还请指教。”说完,又提刀锋划向对方脖颈。

“年轻人别太狂妄。”李鳞威提起口气,内力附于掌上,对上刀刃,发出一声金石般的碰撞声。右手握住刀刃往后一牵,左手扣指擒向落尘右肩。

天落尘落尘左手对扣,疼痛感从左手传来,沉哼一声,将李鳞威往自身一拉随即抬脚猛踹小腹,待对方吃痛瞬间猛然抽出刀后撤。见对方贴身上前,刀背抵上左臂先是拦下右掌,又平举一扫,李鳞威回左爪往后一避。一刀扫尽但刀势不减,天落尘原地一个旋身跃起再次挥刀,耳边风声大作,口中轻念啸咤,碎锋轻刃向李鳞威斩去。

“唰——”只一息间,刀锋落下,风声停止。李鳞威衣袍上由右肩至左腰处长长一道口子裂开,周围又裂开数十道,李鳞威见状不怒反笑:“不错不错,小子你是天刀门的弟子吧,而且是快刀一系。”

“老先生说笑了,学艺不精。”瞥眼身后,聂枫已背着秦寿撤离。

“好一个学艺不精,试试老夫这招!”李鳞威举起右掌,浑厚内力流于掌心,一招“大江东去”转眼来到天落尘面前。

天落尘只得提刀迎上,一刀斩去,但闻“咔嚓”一声,手中碎锋轻刃裂成两截,李鳞威掌心多出一道刀痕,点滴血渍渗出,双方又各退五步有余。

“小友好快的刀,后生可畏啊!”李鳞威称赞道。

“老先生好浑厚的内力,不过,晚辈怕是不能奉陪的了。”话音刚落,天落尘将手中断刃抛出,又提掌上前。李鳞威右手一挥,将断刃打在一旁墙上,对上天落尘右掌。

两掌就要碰上,天落尘手掌忽的一滑,擦过李鳞威右臂。李鳞威暗叫一声:“不好。”可为时已晚,雄厚的掌劲已经拍在对方胸前。天落尘喉口一甜,一滩血吐在李鳞威袖子上,朝后飞去。

“多谢老先生!”天落尘借着掌势很快便飞到地牢口,抹掉嘴边的血迹跑出地牢。

“年轻人你不讲武德啊!”

外边传来追兵急切的脚步声,两人汇合,没人任何犹豫,撒腿狂奔,往外逃窜。一个房檐飞、一个地上跑,直直到张秀才房外。

“谁啊!这么晚了在屋檐上走,让不让人睡觉了!”耳边张秀才的骂声从屋里传来。两人累得喘不上气,瘫坐在地上。聂枫因为背着个人,消耗极大,突然坐下来,脑袋一花,差点呕吐。

“咳咳,无......无碍,我们快走吧,回迎霞客栈,拿这狗杂碎换粮食。”聂枫将劲头憋回去,慢慢起身。

......

回到迎霞客栈,见到儿子平安无恙时,秦如海老泪纵横,抱着秦寿痛哭不止。

“哼!这杂碎能活命全因灾情,下次再让我看到,我会亲手砍了他的头。还有,你该按照约定,把米卖给我们了。”聂枫不厌烦地说道。

“是是是,全听官爷的,此番犬子得救,真是多谢了。米已备好,带我去安平村吧。”秦如海连声应是,叫下人去清点。足足一万多斤斤大米被装上马车,由两人护送至安平村。

第十二章 告别

发粮之际,雅雀四散、恶犬争逃,全村百姓扶老携幼齐齐下跪,嚎哭不止,磕头行礼。

“这......乡亲们,你们这是作甚?快起来啊!尘少侠,你劝劝他们,叫他们起来啊。”聂枫受宠若惊,急得满脸通红,可无论怎么劝,全村百姓们无一抬头,长跪不止。

聂枫讪笑不知如何应对,这时,一道道辘辘的马车声,带着车上的“官”字旗,响彻原野。“大家伙撑住!赈灾粮到了!咦?聂枫?你这家伙怎么在这,还有少侠?”远处一名捕快驾车赶到,有些惊讶地看着在场的天落尘和聂枫。

望着一辆辆满载粮食的马车,百姓们哭声震天、齐刷刷地叩头拜谢,这次,不再是生离死别的痛苦,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聂枫不禁眼眶发红,侧身悄然流泪。

“徒儿,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哭哭啼啼的同小娘子一般干什么。”李鳞威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师......师傅!”聂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老夫受知府之托过来赈灾。不曾想,你们竟然提前把我们要做的做完了。”李鳞威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聂枫的肩,走到天落尘前行礼,大加赞赏道:“小少侠侠肝义胆、为国为民,苍天可鉴、日月可昭。若江湖中人皆有你一般侠义,天下岂会大乱?”

“过赞了,李前辈,晚辈不过顺从己心,算不得为国为民,但问心不愧。”看着对方脸上的皱纹,想起地牢内施展的拳脚功夫和那如汪洋大海般浑厚的内力,仍然心有余悸。

“南阳有一茶摊,泡出的茶可谓茶中佳品。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望不要推辞。”李鳞威伸手来邀请道。

“能白喝的茶,怎么不要。走啦,聂枫!”见周边捕快众多,便应下了对方的邀约。

...... 李鳞威叫了三杯茶,给了天落尘一碗,自己两碗。“呼......你们这些走江湖的年轻人,怎么都不爱喝茶呢?似乎都是以酒量闻名。”李鳞威细细啜饮,问道。

“我哪知道他们,我又不是百晓生。他们为什么这样我也不一定非得知道。”天落尘拿起茶杯饮下,温润茶水流经肺腑。“红袍茶么,嗯,是好茶。就是不知这名字有何来历。”

“呵呵,少侠有兴趣么,那老夫便说上一说。”李鳞威捋捋胡须,浅饮茶水。

“相传是前朝的某位皇后生了场病,久治未愈。太子便遵母命于民间寻仙草秘方,途中遇一老汉跌倒树下险遭猛虎之险。太子勇猛相救,二人彼此叙述原由,老汉为报救命之恩,陪太子直往武夷山九龙窠处,采下茶树叶子并用布包好飞速下山。”

“那太子得到后日夜兼程催马直奔皇城,将采来的茶叶煮汤给母后服下,病情日见好转,连喝几天,母后病痊愈。皇上因此大喜,连下二道圣旨——一为赐大红袍一件,每年寒冬为茶树御寒,二为封老人为护树将军,世代袭职,每年采制进贡。自此,人们便把这三株茶树称为大红袍,这茶呢,也就名为了红袍茶。” “原来是这番,多谢前辈。”

正交谈间,聂枫突然拔出佩刀,“扑通”一声跪下:“请师傅责罚!”

“责罚什么?”李鳞威发问。

“这......地牢内,您......”聂枫支支吾吾不知如何狡辩。

李鳞威抿了口茶,拾起聂枫佩刀朝他头顶劈下。眼见刀尖就要与头顶接触,聂枫急忙一个后躺躲过这刀:“师傅你干啥子!徒儿做个样儿,您还真劈啊!”

“哼,老夫这几日心情不好,有两黑衣人当我的面把囚犯劫走,知府大人怪罪得紧,半年俸禄全没了。刚好把这气儿撒你头上,说吧,你做错了什么了。”

此话一出,聂枫呆愕原地不知该怎么回答。“愣着干什么,人师父为你抗下了劫狱这么大个摊子,还不快拜谢?”天落尘咧嘴一笑,给上一脚。

“多谢师父保全徒儿!大恩大德,徒儿无以回报!”聂枫反应过来,跪谢道。

“回报?哼,你这臭小子少给老夫惹几个麻烦,就谢天谢地了。”李鳞威拿起扇柄敲打聂枫的头。背影被窄小白布摊平,影子盖过一旁的柳树。

“给少侠行礼,回去当差了!”李鳞威起身已经走出几寸路程。地上的聂枫猛地一拍脑袋,起身来到天落尘面前:“师父你这么一说我差点忘了有事给尘少侠说,你等等我。”随即将一袋铜钱塞到天落尘手中:“这是上次破案的赏钱的一半,我忘给你了。哈哈,走了,下次再来洛阳,记得找我喝酒!”似乎上怕对方不接受,聂枫说完便一溜烟追上了李鳞威。

行至桥头,一名窃贼鬼鬼祟祟地偷走了一名女子的荷包,被聂枫看在眼里:“大胆毛贼!洛阳捕快聂枫在此,还不束手就擒?”聂枫皱眉的刹那,天落尘笑着将头挪开,耳边随即传来毛贼的惨叫声。

四月的风稍显微凉,茶叶蜷缩在半冷不热的瓷壁里,老汉上前来注满热水,水流声融进茶香四溢的茶盏里,吹奏盛夏的曲。

                                                                                                                                   ——《洛阳小吏》洛阳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