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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编辑:阿尔法不是贝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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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法不是贝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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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文案(强制重启)展开/折叠
结算语:
“你”还会继续尝试的,对吗?错误原因:子线程因栈空间不足发生致命错误,进程终止。
一棵发光的小树(需要触发某个故事)展开/折叠

干员谬因第二次造访罗德岛新基地时,带了一件礼物,这件矮树造型的家具被放置在干员休息区。
干员们都以为那只是一棵仿真树。它的树皮纹理和枝叶看上去与真实植物并无区别,发光的叶子还能提供温柔舒适的照明,非常符合休息区的灯光需求。这棵小树很快就成了休息区的新宠。
干员克洛丝是第一位注意到这棵小树奇特之处的人。当时她正倚靠着矮树睡觉——或许也不能叫睡觉,自从她的睡眠变得很浅后,所谓的休息也只是闭目养神——睡眼朦胧中看到小树长出了叶子。那片发光的叶子刚好垂在她面前,弄得她鼻头痒痒的——她忍不住伸手拨开,一睁眼就看到了那只蹲在地上通体橙黄色的发光小生物。小生物歪着头,贴在她手边,似乎想和她亲近。她想用手指摸摸它的下巴,但是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橙黄色小生物绕着她不停转圈,克洛丝积攒的困意又涌了上来,干脆侧躺在地上看着它跳来跳去。
“你一点都不累吗?一直这么精神满满……”克洛丝打了个呵欠,“呼……你的小蝴蝶结真好看……”
后来她是被干员芬叫醒的。听说她在这棵小树旁整整睡了一个小时,许多干员蹑手蹑脚地来来往往也没吵醒她。
“真奇怪。”事后克洛丝回忆说,“我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却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梦。不过我睡了个好觉。”
而芬则是在一次外勤任务出发前发现了这棵树的不同寻常。她记得自己把身上的装备脱下,挂在这棵小树的枝丫上后,看到树洞里钻出了一只橙黄色小生物。小生物站在树下,不停地嗅着装备,像是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似的,开心地晃着尾巴。芬觉得很有趣,便坐在树旁和它玩了起来。
橙黄色小生物跃到她腿上,努力撑起小小的身体,站直后闻了闻她的肩甲,尾巴晃得更厉害了。
“这个吗?这是米格鲁送给我的肩甲,很实用,出外勤任务时我总是戴着。”
随后小生物坐了下来,用头轻轻蹭着她腰上的伤疤,但芬完全感觉不到小家伙的触碰,仿佛它只是一团空气。芬看到小生物圆圆的眼睛变得忧伤,她摸了摸自己的旧伤,试图安抚它:“一点儿都不疼了。没事的,小家伙。”
橙黄色小生物枕着她的腿睡着了。
“睡吧。”芬放松下来,倚靠着树干,“醒来我们就去执行任——真奇怪,我在对谁说……”
芬在二十分钟后醒来,她发现自己脱下的装备完好地穿戴在身上,肩甲上落了一片发光的叶子。
两位前行动预备组A1成员后来也讨论过这棵奇妙的小树,以及见到的小生物。她们都不觉得树上出现一只橙黄色的小生物很怪异,反而在树干旁感到温暖,平静,甚至安心。
关于这件家具,干员谬因,也就是洛伦茨小姐本人没有提供更多信息,她只是声称这是一棵“真正的树”,是安全的。
某个寂静无人的夜晚,洛伦茨来到这棵矮树旁坐了下来,她不必陷入沉睡就看到了橙黄色小生物。她抚摸着小生物的头,手指切实地摸到了它圆圆的小脑袋。
“这里的一切还习惯吗?”洛伦茨帮小生物正了正头上的蝴蝶结。小生物欢快地追着尾巴转了几个圈。
“抱歉,虽然现在的你只能存在于卡德霍体内,但这棵小树能让你看看外面的景色。”
橙黄色小生物疑惑地歪着头,两只前爪垫在脑袋下面,安静地趴在洛伦茨的脚边。
洛伦茨想起在黑流树海中创造这棵小树时,羊之主带着一群毛绒绒生物降临的场景。多利肆无忌惮地把树上的叶子放进嘴巴里咀嚼,嘴里抱怨着老友的味道奇怪,而他的兽亲们则在缓慢流淌的黑流上踩着滑板上蹿下跳。
“所以,你要把这棵树带回去?”羊之主站在小树顶上问道。
洛伦茨没有回答,只是随手给树枝又加了几片发光的叶子。
“也没错,这棵树来自黑流树海,又经由你的手加工,被带出去后肯定能和外界产生联系——”多利在空中转了几圈,“虽然你已经不是人类,但喜欢做这种事的人类本能一点都没有改变啊。”
洛伦茨不置可否,她仔细检查着树的外形,确保表面没有任何会造成伤害的尖锐凸起。
“但人类就是这样才有趣。总是想要产生联系,有愿望,有期待,有想见的人。”羊之主欢乐地跳跃起来,下一秒便消失在树海中,只剩声音回荡在潮湿的空气里,“这是一件不错的礼物——一切过去的事都不会真的过去,它们总会换一种方式陪在你的身边。”

特科马没有新鲜事(需要触发某个故事)展开/折叠

罗伯特·洛伦茨家的电视很少开着。比起看电视里播放的东西,他的女儿托妮更喜欢阅读,而且特科马这几年也没有新鲜事,没有新闻需要从那台聒噪的机器上获取。
客厅里没有开灯,托妮把一本看完的书塞回书架,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雷声听起来就像某种生物在低吼。罗伯特打开电视,想弄出些动静盖过雷声,正在播放的新闻提醒镇上居民最近不要随意外出。
托妮又拿了一本新书,她坐到沙发上,盯着屏幕里混乱的画面——昏迷的人躺在担架上,被塞进救护车。罗伯特关上了电视。他依然记得两个月前在树海里启动“Theory-3”时的场景,像被噪点覆盖的黑白电视屏幕,整个实验室仿佛被抽成了真空般没有一点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位研究员轻呼“成功了”,罗伯特才感觉色彩重新映入眼中。
真的成功了吗?罗伯特并没有给出国防部想要的结果。他改变了他所预见的最可怕的结局,将这份未来变成一颗腐烂的种子丢进了树海。之后就是令研究员们始料未及的数据错乱,以及树海的环境变化。罗伯特在回传的影像中看到,黑色血液般的液体在启动实验的树海间流淌。前往取样的调查员消失无踪,一些黑色的、行动迅猛的生物不断出现在摇晃的镜头中……
“爸爸,为什么关了电视?”托妮扭过头问道。
“托妮不是要看书吗,爸爸不想打扰你。”
“可我也不喜欢雷声。”托妮摊开腿上的书,“没关系的,爸爸。如果你想看的话。”
罗伯特轻轻放下遥控器,走到门口穿上了外套:“爸爸要去一趟实验室。”
托妮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书上,没有再打开电视。
抵达实验室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罗伯特隔着钢化玻璃观察着捕获到的黑色生物——尖利的獠牙,血红的眼睛,撞击玻璃后留下的一道道黑血一样的痕迹……研究员们开了一场又一场会议,关于自树海中不断涌现的猎犬,他们各执己见却始终没有定论,而国防部的那些人早已采取了行动——先捕获这些可怕的生物以控制数量,再对它们集中进行改造。于是这些张牙舞爪的猛兽被戴上了科技的枷锁,但凶猛程度丝毫未减,一种新型的武器就这样诞生了。
报告上的死亡与昏迷人数仍在增加,树海中诞生的猎犬数量也在攀升,国防部和联合政府处理问题的方式就像对待一个被拔掉了塞子的浴缸,只是一味地拧开水龙头往里面注水,但还是暂时控制住了这一场灾难。
在哥伦比亚政府的施压下,作为医疗小镇的特科马进行了转型,规模化升级了所有医疗设施,以救治因“Theory-3”的启动而罹患猎犬病的人。罗伯特没有迎来他预测的最坏结果,但这样的结果即便有所缓和,也同样促使国防部开发出了新的武器。而那些溢出的黑流,也被一桶桶封装,送往玻利瓦尔的各个种植园——只要能提高产量,谁在乎那些种植园劳工是否会得上怪病?
此后的三年里,“Theory-3”、军用猎犬、黑流、猎犬病……在寂静的夜晚,这些词不断于他脑海中徘徊。国防部秉持着一贯的作风:控制,改造,出售——将麻烦变成财富,那么联合政府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洛伦茨家客厅的电视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因为特科马没有什么新鲜事,所有新鲜事都只存在于国防部的实验室、联合政府的办公室,以及转型后的防控镇治疗中心,唯独不会出现在大众都能看的电视里。
托妮已经看完了书架上所有的书,甚至包括罗伯特的一些学术书籍,但她从来不会打开电视。学校里总有一些比新闻传播得更快的流言,口无遮拦的孩子们会将父母的闲言碎语当做谈资,与同学们分享。托妮从他们口中听到了父亲的名字,特科马的人们认为是她父亲的实验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她知道这不是事实,但她没有辩解。最该出面为父亲发声的国防部都缄口不言,任凭流言不断发酵,她又能在这片沉默的湖水中掀起什么波澜呢?
她相信父亲,所以她不会听信那些话。
放学时天色阴沉下来,空中传来仿佛猎犬低吼的雷声。洛伦茨家门口那棵愈创木又开花了,她惊讶地发现,树下秋千的绳索断了。
大门紧锁着,父亲不在家。插入钥匙转动门把手时,她想起自从那件事发生后,父亲每次从实验室回来时疲惫的身影和闷闷不乐的神情。后来,父亲不再做学术研究,也不再去实验室。
托妮打开门,放下书包,换上拖鞋,走到客厅掀开电视上的罩布,按下遥控器开关,试图用电视的声音盖过隆隆雷声。
今天特科马也没有新鲜事。

佩洛梦漫记(见证3次“强制重启”)展开/折叠

洛伦茨再次来到树海的时候,林间的黑流已经变得缓慢。绵密的雨落了下来,却丝毫没有淋湿她的衣服。没有犬吠,一切都很安静。她伸手摸了摸身旁一棵粗壮的树,她已经学会了兽主之间的交流方式。树海里所有的植物都微微颤动起来,她闭上眼,在意识深处看到一只伤口正在愈合的巨犬,他舔舐着新生的皮肤,没有理会这位拜访者。一片乌云遮挡在洛伦茨眼前,巨犬的喉间咕哝一声,似乎有些不适——这次的看望到此为止了。
雨停了,林间却突然狂风大作,她听到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如雷一般的轰隆声,原本缓慢流动的黑流蒸发了,变成一朵朵乌云,汹涌地朝树海外飞了出去。
“看来,那些冗余的信息,也已经被你排出去了。”
……
时间还早,特科马的一家咖啡馆已经坐满了人。服务生端着有些倾斜的托盘在人群中不断穿梭。带着笔记本的年轻作家在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观察着来往的客人们。
“我梦到我的老朋友尼可了。”一位棕发佩洛说,小口抿着杯子里的咖啡。
“尼可?十年前去世的尼可?”黄发佩洛惊讶地盯着对方。
“我大声喊他的名字,他说我吵死了,打扰了他欣赏美景。”
“可我记得他是聋子啊。”
“拜托,这可是梦,他能听见也不奇怪吧?”
“这倒是。然后呢,尼可怎么了?”
“他突然拉着我一起在平原上奔跑,一口气跑到了边境高原。”
“噢!我明白那种感觉,梦里你的腿就像煮过头的叙拉古面条,使不上一点力气。”
“完全不是!我的双腿前所未有地强健,我迈开步子飞奔——”棕发佩洛看了一眼自己的拐杖,又把话咽了回去。
“抱歉,我不是故意……”黄发佩洛抓着同伴的手,试图安慰,“要是你没有加入真正玻利瓦尔人——唉,不说这些了。我再请你喝一杯咖啡,服务生,再要一杯咖啡——”
服务生应声过来,放下新点的咖啡,却没有立刻离开。
“抱歉先生们,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谈话,但我也梦到了已故的朋友,我们也一起在平原上奔跑。我的朋友……是几年前猎犬病爆发时去世的。唉,她走的时候全身没有一块好肉,可在梦里,她穿着最喜欢的裙子,步伐轻盈,神采焕发。我们跑累了,就在高原的边缘坐下来,欣赏着黄昏下的平原——”
“你们也在欣赏金色的平原?”棕发佩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险些碰倒了他的拐杖。
“是啊,先生。我还记得我们俩快乐地在草里打滚——”
“然后身下一空,滚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是的,我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种植园。我们撞倒了一棵咖啡树,不小心压碎了许多咖啡果……您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棕发佩洛回应,邻桌的一位灰发佩洛率先拍起了桌子:“种植园主愤怒地冲了出来,想要殴打我,却无论如何也碰不到我——”
“我们牵着手起身就跑,跑得很快,快到连风都在耳边呼啸。我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服务生好像想起了高兴的事,不禁提高了音量,引来咖啡馆内其他客人的侧目。
“这真有趣。”灰发佩洛说,“我们竟然做了一模一样的梦!我跑远后,种植园就变成了一个个彩色的小方块——”
“不远处还有很多奔跑的黑色小点?”棕发佩洛补充道。
一时间,咖啡馆的客人们都凑了过来。
“我还以为自己只是和妻子做了一样的梦,原来你们也——”
“我还梦到了故去的妈妈,她拉着我一起跑……”
“简直像哥伦比亚的科幻小说!”
不知是哪位客人喊了一声。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作家突然颤抖了一下,他正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一些潦草的简笔画和更加潦草的词语:梦、奔跑、金色的平原、种植园……他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回忆起自己梦中的场景。
他在独自奔跑一段时间后,看到一片巨大的乌云,几乎遮蔽了天空。雷声从乌云深处传来,那是乌云的咕哝声——他在梦里感受到了乌云的痛苦。他紧紧盯着那团乌云,看到气流在它内部翻腾,分散,聚合。最后大乌云抽搐着吐出一朵又一朵小乌云。
年轻作家低下头,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一朵小小的乌云。他轻飘飘地升上天空,随后快速地飞了起来。在他身边,无数乌云正与他一起奔跑。
他疯狂啃食着梦里能看到的一切东西,虽然没有嘴,但他下颌的位置依然感到酸痛,好像脱臼一般难受。他的身体通过看不到的脐带和远处巨大的乌云连接着,一种奇妙的归属感填满了他的内心。
咖啡馆里越来越热闹,佩洛们都在谈论着最近做的相同的梦,以及在梦中和死去的亲人朋友相会的故事。
年轻作家用舌头润了润钢笔尖,在笔记本这一页的结尾处画了个小小的佩洛脑袋。随后他重新翻开一页,郑重其事地写道:
“所有的梦都通过脐带相连,在玻利瓦尔无尽平原的另一端,我们是从高原升起的自由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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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文案(维度重构)展开/折叠
触发语:
篡夺者静候求索者的到来。


结算语:
她始终会在这里等“你”。错误原因:调试器已附加到目标进程,会话即将终止。
无暇赴宴(需要触发某个故事)展开/折叠

杰克逊副总统临时取消了与小麦克森将军的午间聚餐。
三个月前,特科马在一声闷响中沉入黑流。哥伦比亚国防部和玻利瓦尔联合政府坚称,是真正玻利瓦尔人发动了恐怖袭击。然而,就在今天上午,一名双鬓斑白、半张脸被猎犬撕破的老人悄然混进了参观哥伦比亚总统府的游客队伍。他将一沓贴有红色标签的信函装进了约翰老妈汉堡外卖袋,随后像投递一份普通的市民来信那样,将它塞入了议事厅门口的公民信箱。
信中的内容让副总统先生寝食难安:在“Theory-3”实验结束后,特科马实验区被改造为猎犬病防控镇的十六年里,国防部非但没有停手,反而绕开所有监管机构,继续在特科马的地底繁育黑流和猎犬。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受试者名单中不仅有普通的玻利瓦尔人,还赫然出现了那些本该长眠于阵亡名单的联合政府士兵。
看完信,杰克逊副总统沉默良久。随后,他跳过所有既定程序,紧急召开了一场联邦最高级别的闭门会议。四小时后,针对国防部高层的不信任案以压倒性票数通过——小麦克森将军将面临最严厉的起诉。消息一出,将军立即被暂停了一切职务。他本人连同家属都被封控在了私人住宅中。
限制军方在哥伦比亚本土的手脚只是第一步,更棘手的,是处理他们在玻利瓦尔留下的烂摊子。此刻,三支高速战舰编队早已越过国境,在距离多索雷斯咫尺之遥的荒漠区与真正玻利瓦尔人的武装力量对峙;而从特科马外泄的黑流正顺着河道向四周扩散,预计入夜时分便会与树海相连……杰克逊副总统亲自致函前线编队长官,在不到一页的信函里,他以不容辩驳的语气宣判了北部封锁行动的死刑,并命令所有编队立刻后撤至边境线以东。
几乎同一时间,埃内斯托接到了一通电话。
梅兰德基金会借由多年前坎黛拉埋下的一条暗线,将电话直接拨入了现任多索雷斯市长的私人书房。通话中,哥伦比亚政府声称:其一,在联合议会不知情的情况下,国防部和联合政府在玻利瓦尔进行了非法且不人道的生物实验;其二,特科马的灾难并非真正玻利瓦尔人一方所为;其三,联邦政府对这半年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负有一定的责任……最后,他们要求停战。
听筒中传来冰块敲击玻璃杯的轻响。
“阁下的‘坦率’令我动容。但……”
“市长先生还有别的要求?”
酒杯被搁在了桌面。
“您知道的,撤离的队伍,或者说,‘行军’的队伍,已经到南方了。”
“联邦政府可以保证行军队伍的安全,三支高速战舰编队会在六小时内撤出玻利瓦尔本土,拉乌尼达方面也会停止一切军事调度。
“我们会给双方提供必要的空间和时间,希望这有助于市长您及时清理自家的门户。”
“……我会尽我所能。”
接线员捂住话筒,向身旁的长官确认了指令。
“当然,如果遇到困难,联邦政府也很乐意给予您一定的帮助。我们非常期待您能正式出任真正玻利瓦尔人下一任领袖。”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斗胆揣测,贵方当下应该也有不少要紧事要处理吧。”
话音落下,双方沉寂了足足几秒。
“呵……真是善意的提醒。那么,明天上午,我们会将正式协议的签署时间和地点发送到……”
两分钟后,通话挂断。
“是个麻烦的家伙。”接线员叹了口气。
窗外夜幕低垂。明天一早,更多的调查队将被派往黑流树海。走出办公室前,杰克逊副总统最后瞥了眼桌上那张小麦克森将军派人送来的请柬。
随后,他将之轻轻投入了桌角的碎纸机中。

死者来信(需要触发某个故事)展开/折叠

调查队尽数失联。
无论是早先官方派出的梅兰德特工,还是后来自民间召集的探险家和科考员,全都在进入黑流树海后失去了音讯。与此同时,针对小麦克森将军的起诉因为关键证据的缺失陷入了停滞,每一轮听证会都在流程问题上反复拉扯。委员会面露难色,媒体席逐渐空置……哪怕调查方已掌握军方在特科马进行生物实验的实证,国防部在哥伦比亚本土经营多年的铁幕看起来依旧牢不可破。
就在将军即将获释时,一份致命的证据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那是一封加密邮件,标题栏空无一字,却在被点开的瞬间直接按住了将军的命门——“铳械实验室”“1075-布莱恩创生科技研究所”“1085-Theory-3”“1099-弧光一号”……附件列表中整齐地排列着十多个文件夹,军方在萨尔贡、玻利瓦尔、哥伦比亚多国犯下的桩桩罪行,全都被清清楚楚地摆到了众人面前。
会场内外一片哗然。而在千里之外的黑流树海深处,一项试验刚刚落下帷幕。
“Theory-4”成功启动。但与启动“Theory-3”时的景象不同,黑流和炮火被一同定格在了原地,整片树海被笼罩进无影灯般冰冷刺目的白光里。光芒收敛处,金发的研究员俯视着扭打成一团的梅兰德特工和国防部密探。她的身影逐渐失真,金色的微光自眼中浮现……利用“Theory-4”储积的巨大能量,她完成了对犬之主的修复,也验证了自己谋划已久的、不可逆的转化——从此刻起,她已是和卡德霍相同的存在了。
“很遗憾,你们来晚了。”
恍惚的“访客”们终于缓过神来。其中一位怒不可遏地连射三箭,箭矢却直接穿过了研究员的虚影。金发的菲林平静地走到废墟中沉寂的终端前,在那封她准备了许久的、向国防部致以最“亲切”问候的邮件末尾,敲下了那个早已离世之人的名字——
“罗伯特·洛伦茨”。
这是她父亲的名字,是十六年前,“Theory-3”武器研发项目总负责人的名字。这封以死者的名义发出的邮件,将带着国防部私自研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挑动区域冲突、将感染者与非感染者无差别地投入非人道实验的全部罪证,送至每一位议员和几十家民间媒体的信箱。
清算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迅猛。那些平日里习惯了在程序条文间反复拉扯的行政专员,终于在铺天盖地的证据面前爆发出高得吓人的效率。新一轮闭门听证会只开了不到六个小时,针对小麦克森将军的第二次处罚决议便以全票通过——这次不再只是暂停职务,还直接剥夺了他的所有政治和军事荣誉。至此,那面国防部构建了半个世纪的铁幕,终于在一夜之间被撕开了一道再难弥合的裂口。
而当铁幕破碎的声音传到民间,所激起的往往不止一声回响。
哥伦比亚各地的反战呼声原本只是零星的烛火,此刻却如同被淋上了热油般迅速燎原。游行的队伍从特区的大学校园出发,一直走到了议会广场。海报上的标语从“公布真相”逐渐变成“严惩军方高层”“清算军火商”“改组国防部”……反战的口号越来越杂,有些甚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味道。与此同时,一些嗅觉灵敏的政客已经抢占了广场台阶上最佳的出镜位置,他们慷慨激昂地挥舞着印满邮件信息的传单,用“人道主义”“公共良知”之类的漂亮话装点着自己的讲稿,急于将民众的怨愤兑换成未来的选票……小麦克森将军盯着屏幕上闪动的标语,没再说一句话。他向看守借了根烟,猛吸了一口又一口。
彼时,在玻利瓦尔,更大的裂变也在暗中酝酿。
联邦政府试图趁机全面接管国防部苦心经营的成果。半个月后,特派员带着一纸措辞客气却不容拒绝的《代行方案》抵达拉乌尼达。该方案要求,由内阁和议会共同指派专员,接手国防部在玻利瓦尔的一切事务……但在那残留着石榴花和苦菊叶香气的市政厅里,有人轻轻摇了摇头。
时隔多年,联合政府内部终于重新传出了拒绝低头的声音。

钟摆不停(见证3次“维度重构”)展开/折叠

罗伯特·洛伦茨在家门口那棵开满淡紫色小花的愈创木下,搭了一座秋千。
太阳落山时,他把六岁的女儿抱上了座板,将不算宽大的手掌贴在女儿小小的后背,然后轻轻一推——
“抓紧了,托妮。”
秋千荡起,紫色的花儿纷纷扬扬,落在两人淡金色的发顶。孩子的身影在半空中来回摆动,可她没有像邻居家的小埃达那样,“飞”起来时,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相反,托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注视着地面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退远。
“爸爸。”
“嗯?”
“这个东西摆来摆去的,和课上讲过的钟摆定律很像。”
推着女儿的手微微一顿,罗伯特没有笑,也没有用老师那种“你真聪明”的口吻夸夸她。他继续推着,力道均匀而克制。
“可为什么秋千和钟摆定律不完全一样?爸爸不推,秋千就会停下。”
男人斟酌着字句,想用尽可能俏皮的话来回答女儿的问题。
“因为我们所处的现实……”他的声音很轻,显然,这不是他想要的“可爱的回答”,“和理想的模型是不一样的。”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搭建出理想的模型?”
天色已晚。不远处,特科马实验区的哨塔上,探照灯正渐次亮起,无机质的冷白色光柱缓缓穿过了栅栏和铁丝网。
“爸爸也不知道。托妮长大了,很多问题,爸爸也答不出了。”
女孩不再追问。她悄悄把这个问题装进了心底,连同被猎犬咬死的小循兽、被士兵带走的痛哭流涕的病人,还有被叔叔阿姨们反复修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数据单一起……装进了六岁孩子简单而闭塞的童年。
“下来吧,托妮。我们该回家吃晚饭了。”
两年后,罗伯特·洛伦茨在跳进黑流前,亲手剪断了秋千的绳索。
“如果他看到这个场景,心情应该会和我一样复杂。”
送走了失去意识的梅兰德和国防部“访客”,帕尤卡卡终于卸下一身伪装,独自折回了树海深处。
“来一杯吗?在特科马前哨站买的金杯啤酒,十六年前还不叫这个名字,但味道没变。”
“我记得父亲不喜欢前辈你把啤酒带进实验室。”
“可学长每次都只是嘴上唠叨两句,然后就放行了。”
男人吹了吹啤酒沫,随后迈开腿,墨色的长靴踩过黑流表面漂浮的树叶,来到了秋千架旁。
“哦?这间实验室可真没法只用现有的科学理论来解释。”
金发的菲林坐在密林中心来回摇摆的秋千上。她的身下,“Theory-4”启动后变得迟滞的黑流仍在静静流淌。新生者的瞳孔中流转着相态转换后的奇异微光,一如陨石初来时吞噬万千生灵的流火般洁净而纯粹。
“你还真是……做了件相当恐怖的事。”
以卡德霍的信息回收方式为参照,将源石作为媒介,实现“物质—信息”的提取和“能量—维度”的重构。她交还了人类短暂而珍贵的生命,踏上了兽主近乎无穷无尽的旅途。
秋千没有停下,也没有放缓。
“后面的烂摊子打算怎么收拾?你应该也知道,现在顺着信号源追查你的人,比你想象中还要多。”
“现实中的罗伯特·洛伦茨已经死了,他们找不到。”
“那托妮·洛伦茨呢?”
“且不论军方敢不敢在当下供出那些破事儿,输入‘托妮·洛伦茨’,他们也只会查到一位在卢米内斯大学拉乌尼达分校教书的老师。评价不佳,资历有限,现已辞去教职——
“和‘独立调查员帕尤卡卡’先生一样,都是压根不存在的人。”
根本不存在于现实,如同理想中的模型……在那般理想的模型里,钟摆可以永远地、以恒定不变的频率摆动。
“那来喝一杯吧,庆祝我们的小洛伦茨终于搭建出了理想的模型。”
“……”
天空变成了绀青色。
“小洛伦茨长大了。她爸爸回答不出的问题,她能答出了。”
洛伦茨没有伸手去接帕尤卡卡递来的啤酒。她紧握住秋千的绳索,身子倏然往后一仰——
现在,她的面前是深邃的夜空,她的视野里不再有哨塔、栅栏和铁丝网……星星的微光送别了冰冷的探照灯,卡德霍安眠时平稳的呼吸声取代了猎犬的低吼。
而那座锈迹斑斑的、被爸爸剪断了的秋千,此刻正以任何物理仪器都无法测量的方式,在混沌的中心,进行着永不衰减的摆动。
她会在这永恒的折返里,一遍遍途经大地和天空。
……
“托妮,什么时候下来?我们该回家吃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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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文案(纠缠,调和)展开/折叠
触发语:
乌托邦必将崛起。


结算语:
它们发现“你”了。错误原因:在尝试写入时发生冲突;请求因无法解析中枢地址而终止。
热狗(需要触发某个故事)展开/折叠

那样的玻利瓦尔根本就不存在。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情,是在球场的观众席上。一个穿着清凉,一头黑发中夹着几束似乎是天生的白色毛发的佩洛小伙子在向观众兜售热狗和饮料,从他身边经过时,询问他是否需要。他看了看小伙子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钞票,摇了摇头,于是那个小伙子又去别处叫卖了。
他并不是出于一种道德君子对伤风败俗现象的厌恶而摇头,也不是不想在球赛正激烈的时候来瓶冰镇汽水。他摇头是因为,在这个由哥伦比亚人出资建造的大型球场的观众席上,永远不乏这种低声下气的玻利瓦尔小贩,出卖尊严,出卖自己。他不确定“热狗”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诞生的,但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已经习惯用它来称呼那种面包夹烤肠的食物组合了。哥伦比亚自不用说,就连更远一些的卡西米尔、叙拉古,甚至大炎,也都在使用这种称呼。还有人进一步发明了可以放在货架上、冷柜中,只需简单加热就可以食用的速食热狗(尽管那当然比不上在火热的赛场现烤的)。如今就连莱塔尼亚人都把这种被他们带到玻利瓦尔的食物称作热狗——这个因玻利瓦尔人在各种赛事的观众席上叫卖而得来的名字。
为什么?
他觉得这事真是荒唐,竟是这个食物的名称让他第一次感受到玻利瓦尔和玻利瓦尔人原来也切实存在于泰拉大地之上,存在于玻利瓦尔的土地之外,哪怕是以这种将一个种族名的俚语、一个族群、一个食物名、一种职业印象互相融合的方式。但仔细想来却一点也不荒唐。
球场的边界上,比分牌的两侧,许许多多让人眼花缭乱的广告滚动着,变换着。
因为烈酒而知道乌萨斯,因为茶叶而知道大炎,因为织物和服装而知道维多利亚,因为精密施术单元而知道莱塔尼亚……尽管从小就对这些国家的名字耳熟能详,但他们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这片大地上存在着其他国度,往往是因为小卖部、超市和商场中,那些穿越天灾与荒野,被不惜成本运来的稀奇货。当然,只能从少量特产中感受到那些国家存在的另一大原因,在于玻利瓦尔的货架上少说有六七成商品是哥伦比亚制造,而那一成不到的他国特产大多只是顺便从哥伦比亚的仓库中转运来的。
那么在小小的货架天地之中,玻利瓦尔又存在于哪里?看看那些哥伦比亚与卡西米尔产的玻利瓦尔奇特风味的小零食和饮料吧。如果不是他们心血来潮推出的那些用来调剂口味的产品,玻利瓦尔与它的历史对大多数泰拉人来说就好像根本不存在,那个名字只不过代表着对一个不适合旅游、充满冲突的地方的想象。啊,当然,还有烟草、咖啡这些嗜好品,它们的原材料被低价卖往哥伦比亚,加工后再高价销往各个城市甚至他国,天哪,玻利瓦尔的名字竟然是哥伦比亚售卖的烟草与咖啡包装上的附加价值。
想到这里,他几乎恶心得要笑出声来,只得咳嗽了两声。他的心已经不在球场上。正准备离去,恍惚中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讨厌的女人的嘲笑。
“你们这些军人,从来都没有想过,统一了玻利瓦尔以后要做什么,对吗?向哥伦比亚复仇?别傻了,如果你们没有足够多的大型战舰,一座移动城市撞过来都能轻易碾碎你们的部队。
“我又能做什么?哈哈,我将证明,我是正确的。不,这并不需要我来证明。时间会证明,历史会证明。你们没有足以支撑军事的源石工业、金属矿业、重工业,你难道真以为,凭几十万几百万军人钻进矿井就能空手搓出战舰来吗?你又准备从哪里筹集资金在玻利瓦尔普及教育、培养人才、引进国外技术呢?打不过其他国家的你们,是要从玻利瓦尔人手中抢吗?
“别犯傻了,没有一个国家会平白无故地向我们交出那些工厂和技术,我们连想做交易都没有筹码。除了人们的血和汗以外,难道还有什么能被放在天平上去交换那些秘密?你们派往哥伦比亚和莱塔尼亚的情报人员最后回来了多少,带回了多少有价值的资料,又被策反了多少,被处理掉了多少?
“尽管厌恶我好了,等你或者其他什么人结束了玻利瓦尔的内部纷争之后,我会在索雷城等着看你们准备闹多大的国际笑话,又或者等着你们的人来打我的索雷城的主意。你们最终会发现,在玻利瓦尔之外,自己是多么一事无成。哦,对了,我说过吗,到时候索雷城或许已经不再叫索雷城,而我终有一天也将不再满足于一座城市。说不定我会特意留下一些财富让你们中的胜利者来抢呢?免得你们因连年内战掏空了口袋而让相信你们的民众饿死,哈哈。”
球场上的球员们推搡着,冲撞着,争夺着球场上唯一的球,整个球场在他眼中成了一个微缩的斗兽场。
啊,太愚蠢了不是吗?多少年来,愚蠢的军阀们重复着这样的争抢,武器不够就从其他国家买,粮食不够就从其他国家买,能源不够就从其他国家买,最后全都用于培养一些玻利瓦尔人杀死另一些玻利瓦尔人,蠢货杀死蠢货,而他自己也正是一个大蠢货。
如今自己离梦想中那个终结内战的目标越来越近,他却越来越焦虑,那个女人的话像魔咒一样缠着他,他忍不住为此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脏话。真正的玻利瓦尔人,虚假的玻利瓦尔人,到底有什么意义?幻想一个战胜了所有分裂势力就能团结一致并且解决一切问题的玻利瓦尔,就像幻想一支球队只要拿到冠军就能建立一个靠谱的国家一样愚蠢。哈,真是对极了,那样的玻利瓦尔根本就不存在!
就让那些怀抱不切实际的理想,永远不会停止向同胞挥刀的军人统统见鬼去吧!玻利瓦尔必须真正存在于这片大地之上,这不是仅凭玻利瓦尔人的信念就能实现的事情。为了让其他国家承认玻利瓦尔的存在,向哥伦比亚卑躬屈膝也好,出卖玻利瓦尔人的利益也罢,只要能够停止无尽的战争,只要能够获得那些技术、投资、人才,做什么都可以。罪责、骂名、刺杀,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更糟呢?尽管来吧,然后看看反对的人们在尝试否定他、取代他之后,又打算做些什么来让玻利瓦尔存在!还是说他们打算再转过头去,继续杀死意见不合、利益不同的玻利瓦尔人?
他彻底厌倦了球场上永无休止的争抢。离开观众席时,他又见到了那个四处叫卖的小伙子,从衣物里鼓鼓囊囊的钞票能看得出来,热狗和冰镇饮料的销路真的不错。
“先生,您不看球赛了吗?”
“有重要的事在等我去做。”
“比当下的生活还重要吗?”
“这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活。”
“您会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吗?”
“哈,这个问题,等我死了,去问那些留下的人吧!”

焚烧童话(需要触发某个故事)展开/折叠

埃尔伯特先生每天从早晨睁眼时起,便满脑子都是他的杰作。
他应该要做得精准、理性,且不失艺术之美,就像莱塔尼亚本身一样。为此而作出的每一次调整都有其价值。他固执而讲究,就像一个傲慢的高塔术师,只是他并没有自己的高塔,这里的人们都没有,唯一的高塔属于国王。
他总是会来到广场中心,挑选和摆弄他的那些木材。最开始的几天,人们只当是这里雇佣了新的木匠,要在广场中心修建一所什么复古的建筑设施。而等到过了些日子,人们就非常确信了,这肯定不是某种实用建筑,继而猜想或许是一部分人喜欢搞的,所谓的“文艺复兴”的艺术装置吧。每天都会有几个不明就里的游客,在经过时兴奋地与这个只有雏形的装置合影。
埃尔伯特先生并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看法,因为这个装置的确不是为他们而造的。不过既然有人会拍照,那或许也正好。
于是他在装置旁边又做了一块看上去像是台座的东西,上面摆了一块金属板,黑色的火焰在那块板上跃动着,组成的文字是“献给始源之角”。
这块金属板一出,每天来围观的人更多了,就连原本对这里巨大的木头疙瘩毫无兴趣的本地人也凑上前来细看。他们对这精巧的源石机关感到惊奇,低声讨论着其材质与实现的方式。埃尔伯特先生也混在人群中,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你们难道不好奇,这个要献给那位王的装置究竟是什么吗?”他在人群中发问。
围观的人们认不出这个每天徘徊在装置边上的人,他们不怎么关心一个看上去像是失意的木匠的人。
“这种傻话,看看就行了,总不能当真吧。那位王凭什么要来这里看一堆大木头?它总不能是个很厉害的‘留声机’或者别的什么更厉害的东西吧?”
“你别说,要是能用纯木材做出‘留声机’,可能还真得看看……源石技艺传导率的问题可不好解决啊。”
“得了吧,别说用纯木材,那位王就算用玻璃做出‘留声机’我都不会觉得惊讶。”
“是啊是啊。”
“是啊是啊……”
第二天,人们看到广场中心的装置像一个火炬一样,托着一捧巨大的黑火恣意地燃烧着。而构成装置的木材竟然丝毫没有参与燃烧的迹象。甚至如果靠近那捧黑火一些,还会感到有点阴冷。
一些当地人围着这个装置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这是防火涂层和压缩燃料共同作用的结果,这是个抽取这座城市和我们所有人能量的装置,这是泰拉北地的邪恶巫术,这只是个障眼法幻象,人们众说纷纭。
埃尔伯特先生听着这些人的讨论,等待着,却始终没有听到任何令他满意的答案。尽管有些猜想的方向已然非常接近,却完全没有人提出这个装置或许是个闭环催化介质,也没有人提出,这根本不是火焰,而是一个能够吸收可见光和热量的自循环能量体。
埃尔伯特先生叹息着人们的浅薄,或许只有那位王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精妙之处吧。但这种想法还没持续多久,他就听到了人群中的一个声音。
“把这东西献给那位王,有什么意义吗?”
埃尔伯特先生只感受到一瞬间的愤然,但他很快就因为意识到这种愤然的不理智而将其放下了。
意义?一种崭新的技术,一份艺术品,一捧唯有那位王才能与之相称的、永不熄灭的火焰,这难道还需要什么别的意义?
这些人如果还自认是莱塔尼亚人的话就应该感到羞耻,他们竟不能理解技术之美与艺术之美,这真是可悲。
“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应该要说那位王本就不可能有兴趣来看这样东西吧?”
或许吧。那位王有那么多更有价值的事情可做,那些事也等着他去做,或许他确实很难抽身来这里,但我对自己的杰作有信心,真正的莱塔尼亚人都应该理解它的价值,并对此作出有意义的讨论。而我只是想要借那些声音让我得以见一眼那位王,尽管最后也许只会得到一个冷眼,但那将会是比什么嘉奖都更有价值的肯定。
“是啊,毕竟这里是辛嘉斯……连我们虔诚赞颂的金律乐章中都不包含这个地方。”
“而且这里离莱塔尼亚这么远,只有那些闲得慌的莱塔尼亚人才会考虑来度假吧?”
“我们在那些人眼里大概连莱塔尼亚人都不算吧,还是别想着能见那位王了……”
“或许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这正是那位王许诺给辛嘉斯王朝的东西呢?被许诺一整个玻利瓦尔,这是多么惊人的恩惠啊。”
“是啊是啊。”
“是啊是啊……”
埃尔伯特先生暗自发誓,要让这里的人照见他们真正的自我。
第三天,人们看到广场中心的装置上嵌着一块闪闪发光的高纯度源石。那块源石发出的光芒甚至刺破了黑色的火焰,照耀到每个人的眼睛里,所有人都不得不为这种光芒驻足。
“我……我看见了。这就是属于那位王的光辉,这就是我们应当分享的东西。”
“是啊,我也看见了。这就是,莱塔尼亚……多么摄人心魄。”
“我们本应该是莱塔尼亚人,我们终于照见了自己应该有的样子。”
“是啊,我们本应该是莱塔尼亚人。我们应该……拥抱真正的自己。”
“是啊是啊。”
“是啊是啊……”
所有经过的人都开始向这个巨大的装置簇拥,从震惊到狂喜,最后拥抱了黑色的火焰,将自己投入其中,化作那火焰的薪柴。他们是如此地狂热,即便全身的血肉都在火中消散之后也仍在欢喜地扭动着,像是在跳一种奇特的舞蹈。埃尔伯特呆呆地望着这一切,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他只是想让辛嘉斯的人们照见真实的自我,认识到自己应该做一个莱塔尼亚人,结果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火焰足足烧了许多天,直到女皇们的亲卫来到这里,他们原本是要来这里为新登基的女皇们重整此地的行政系统。而此次事件被定性为巫王倒台后,身处辛嘉斯的顽固分子对女皇们的抵抗和对当地政权的破坏行为。
埃尔伯特先生的杰作在完成之前,就已经永远不可能被巫王看见了。人们到最后也不记得这个“古怪的木匠”到底长什么样,更不曾有人在给装置拍照时把他也拍进去。
在这个童话的结尾,埃尔伯特先生逃往哥伦比亚,永远不得返回辛嘉斯,以及莱塔尼亚。他的结局并不算坏,在哥伦比亚的大学任教的他,有了一群好学生,其中最出名的一个叫作罗伯特。如果埃尔伯特先生现在还没有死的话,或许能在那里实现他的愿望——被人承认他在科学上的造诣。

最伟大的庄园(见证3次“纠缠,调和”)展开/折叠

弗朗西斯科·德莱昂正怀着一种甜蜜的焦躁等待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即将到访的客人,也就是这座庄园的下一任主人,仔细介绍自己的毕生杰作。
在被国王赐予了“征服者”的头衔后,已经不算年轻的德莱昂停下了他的步伐。实际上,这片大地已经不剩什么值得这位传奇探险家继续征服的土地了。于是,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唯一一项工作上——他要修建一座独属于“征服者”的庄园。
一座能与他一生的传奇经历相匹配的庄园,理应包含这片大地上一切最有价值的珍宝。凡是他曾踏足过的土地,必然要有与之对应的珍贵纪念品被收藏在这座庄园里,不论是鬼斧神工的自然珍奇,还是最顶尖的匠人呕心沥血的杰作。而这所消耗的财力物力绝不是他要考虑的,那是他最不缺的东西。他只需考虑用来装点客厅的画作应该来自高卢还是炎国,城堡的华柱应该选用萨米的雪檀木还是伊比利亚的珊瑚。最重要的是,在辉煌的城堡外围,还要开垦一片足够广阔,像黄金平原一样广阔的种植园,全部用来种植来自故乡的蓝铃花。
最终历时近二十年,这座堪比万王之王的黄金宫殿的宏伟庄园终于落成。德莱昂对它非常满意,唯一遗憾的是,恐怕能够真正认识到这座庄园价值的人在这片大地上寥寥可数——别说像自己这样涉足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的人了,有勇气走到自己老家十公里之外的地方去看看的凡夫俗子又有几个呢?他又能向谁夸耀自己这一生举世无双的功绩呢?
可是现在,年迈的自己不得不踏上归途。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令德莱昂感到不舍,不过伟大的征服者也不会吝啬到将收集来的财富尽数搬回故土。就让它们都留在这片土地上吧!让每一个到此的后来者都能瞻仰这前无古人的伟业,让每个人在听到“征服者”弗朗西斯科·德莱昂的名字时都会脱帽致敬。
那么在今日,向那位科尔多瓦将军交接这座庄园就是他在这片异国土地上要处理的最后一件工作,他很乐意有一位同乡能在自己走后接手这座庄园。在交接正式完成后,他将结束自己四十二年的冒险生涯,带着可以装满一整支黄金舰队的荣誉回到故土。
时间快要到下午三点,德莱昂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名佩洛管家一大早就将他的行李整齐地码放在门口,去往码头的车驾也早已在外面候着了,顺利的话,舰队将在晚上六点按时启程。这位忠实的老仆工作了一辈子都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不过德莱昂已经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德莱昂从没有想过要将他带回伊比利亚,就让他继续守在岗位上做他最擅长的工作吧。
叮铃——
并非门铃,而是客厅里那台从未响起过,已经积了灰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会是谁?德莱昂疑惑地拿起珐琅鎏金的听筒,电话那头响起礼貌又带有歉意的声音:
“尊敬的德莱昂阁下,科尔多瓦将军今天可能没办法按时上门拜访您的庄园了。”
德莱昂不悦地蹙起了眉。
“这样临时爽约是极其不礼貌的,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请您宽恕,尊敬的德莱昂阁下。应当说,科尔多瓦将军实在是愧于见您。”电话里礼貌的声音继续说道,“实际上,在半个月前,科尔多瓦将军就已经在索雷城的赌桌上输光了自己的所有家财,也就是说,他无力向您支付购买庄园的余款了。”
怎么会这样?堂堂黄金舰队的舰长怎么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这简直是伊比利亚的耻辱!说到底,德莱昂根本不在意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金钱,可是他又怎能放心让一个赌鬼来接手这颗明珠?
“够了,我根本不在意这个。他支付的那点可怜的金钱与这座庄园真正的价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不过他的所作所为的确证明了自己根本不配当这座庄园的主人。请转告科尔多瓦,他令他的祖辈蒙羞!”
“再次抱歉,科尔多瓦将军为给您带来的麻烦感到愧疚,不过在此之前,他已经找到了另一位有意愿的买家。
“只不过……他是一位莱塔尼亚人。”
莱塔尼亚人?
“他的出身很尊贵,是一位选帝侯的外甥,精通音乐,教养是一等一的。人品与财力都毋庸置疑,一定是位适格的买家。只要您愿意,我立刻就替您联系他。”
德莱昂稍微沉思了一会。
“如果这些都属实,就按你说的办吧。联系他,我愿意和他聊聊。不过一定要快,不要让我等太久。”
德莱昂放下了电话,坐回了柔软的沙发里。他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匆匆做的决定。莱塔尼亚人,也许在艺术品位上还可称道,但他真的能懂伊比利亚人血脉里无惧风浪的浪漫精神吗?也许自己在为庄园找一位继任者这件事上的确有些心急了,可是自己必须要回到故土,也必须要为庄园再找到一位主人呀。
德莱昂强按着性子继续等待着,这一等就是小半天的光景,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电话再次响起。
“尊敬的德莱昂阁下,我为您带来了那位莱塔尼亚买家的回信。
“那位选帝侯的外甥,不,他现在已经是选帝侯了。他对您的庄园大加称赞,也向您本人表示敬意。他对您开出的价码完全没有异议,甚至愿意多出一点。因为他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他希望能够在庄园最中心的广场上,建起一座莱塔尼亚国王的雕像。”
德莱昂气愤地想要立刻摔下听筒。
“滚吧!我绝对不会允许我最伟大的庄园沦为弄臣向君王谄媚的献礼,别再联系我了!”德莱昂歇斯底里地对电话那头吼道。
“实在抱歉,尊敬的德莱昂阁下。我为对您的冒犯感到抱歉。也许我们还能为您再寻得一位买家。”
德莱昂的怒火丝毫没有减弱,但他不得不继续与电话那头沟通,毕竟总得有人来接手这座伟大的庄园呀。
“如果你们还有别的门路,不管是谁,请快一点吧,不要让我等太久。”
德莱昂挂断电话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感到愤怒又疲惫,管家适时地送上了一杯刚煮好的咖啡。可是即使用过咖啡,德莱昂也没有觉得疲惫有任何缓解,他困极了,没过多久,他便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
直到一通电话将他叫醒。
“尊敬的德莱昂阁下,我们又为您找到了一位买家,是来自哥伦比亚拓荒地的银行家。”
德莱昂忍住了发出叹息的冲动,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上挑剔继任者的出身了。
“他没有提出改造我的庄园的诉求?”
“完全没有,他完全尊重您的庄园须保持原本的样子。不过因为手头的资金所限,他提出了一种不一样的购买方案。
“他会先付给您一笔相对较少的租金以获得这座庄园的使用权,之后的每一年,他都会向您支付一部分当年庄园的盈利所得,分三百年向您付清购买庄园的款项。”
“盈利所得?”
“出售庄园产出的作物,咖啡豆、玉米……或者是,出售参观庄园的门票。”
“不,我不愿意这样。我不会同意我的庄园变成什么人都能随意赏玩的公园。”
“实在抱歉,尊敬的德莱昂阁下。您还需要我们再为您寻找其他的买家吗?”
“再帮我找找吧,不要让我等太久。”
可是这一次,德莱昂等待得更久了。
时间转眼就入冬了,这是一个令人难熬的冬天,一直在下雨,不论炉火烧得多旺,屋里永远都有一股霉味,德莱昂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要长出青苔来,不过在这样的天气,这里倒是更像故乡了。直到冬天过去,屋外的蓝铃花田结出第一个花骨朵之前,电话终于又响了起来。
“尊敬的德莱昂阁下,我们又为您找到了一位合适的买家。
“她是一位玻利瓦尔人,近些年靠和外国人做生意发了点财。说起来,这位买家与您十分有缘,她的祖父还在您的庄园里做过管家呢。您还记得他的名字吗?他姓桑切斯。”
“我不记得,她想要对我的庄园做什么呢?”
“也没什么,只是她说起过,您种的那些蓝铃花实在是太占地方了,等到买下您的庄园后,她应该会把那些花田用来种时下最赚钱的咖啡豆。”
“不,我不会卖的。”
德莱昂已经没有力气愤怒了,他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对于一生都在征途中的探险家来说,停在原地等待是最痛苦的。德莱昂不得不忍受这种痛苦,这也令他开始思考一些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自己的一生毫无疑问是光荣的,自己带领的远征队开拓了一个又一个无人之境,足迹遍布整个泰拉。军队和商旅追随在自己身后,数不清的财富被创造。这是什么样的传记或雕塑都难以承载的功绩。而他是那样地慷慨,他不愿独占财富,只是想要把这座庄园当作礼物送给这片土地,可为什么没有一个合适的人能从自己手里接过它?
无论如何,时间依旧消磨着这座庄园里的一切。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都渐渐失去了光泽,无论再怎样细心打扫,偌大的城堡里总有角落会生出蛛网。那些传世名画的作者一一逝世,已经没人叫得出他们的名字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一个平静的午后,他终于等到了电话再次响起。
“请问是有人要买我的庄园吗?”
“很抱歉,尊敬的德莱昂阁下。我带来的是别的消息。
“国王让转告您,就在不久前,一场可怕的灾难席卷了整个伊比利亚。灾难来自海洋,海洋已经不再安全,您不能再乘船返回伊比利亚了。”
“那我要怎样才能回到伊比利亚呢?”
“恐怕您再也不能回去了。”
这是一句确实无疑的宣告。德莱昂觉得自己再也等不下去了,也许他注定无法如愿以偿。他的名字只能和他年迈的躯体一同,永远被埋葬在异国他乡了。
可是在那之后,又有谁能来欣赏他的庄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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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发语:
这将会是无数次失败尝试中的又一例。


结算语:
“你”好像就是不肯放弃。这里没有新的错误原因,我们或许很快会见面。
待发现的过去(需要触发某个故事)展开/折叠

卡萨斯强迫症般地对着眼前这块石板反复仔细端详,毕竟那是他刚花光了大半年存下的钱才从黑市买来的“玻利瓦尔古文明遗物”。
卡萨斯从玻利瓦尔的老家出发之前,老妈再三叮嘱过,去了哥伦比亚读书以后绝对不能碰各种贷款,万一那些条款里有坑,连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所以他这半年始终担心着宝贝会不会被别人买去。不知道是老板给面子一直帮他留着,还是其他人都对这东西没兴趣,总之,今天终于可以接它回住处了。
这块石板上的线条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出异质的光芒。虽说中间的人脸纹样以今天的审美来看还怪丑的,但古文明遗物不都这样吗?
至于卡萨斯同学为什么非要花大价钱买下这块石板,那答案就比较复杂了。
在哥伦比亚上大学的这几年,卡萨斯读到了许多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专业领域”的历史知识。在玻利瓦尔的基础教育中并没有太详尽的历史叙述,或者应该说,那些比较详尽的历史叙述都是哥伦比亚或伊比利亚编写的,但它们在玻利瓦尔的学校中通常不那么受欢迎。这也正是卡萨斯在来到大学以后,想把玻利瓦尔的历史作为自己主攻领域的缘由之一。
他所接触到的资料众说纷纭,很难说其中一些历史学者的考据中没有掺杂任何政治立场,虽然仍有一些经过多重实据验证的部分是可以确信的,但那部分也着实让他感到沮丧。
伊比利亚人是最早发现并抵达玻利瓦尔的,这点几乎已经是共识,不过仍有一些疑点在学界中争论不休。若这里原本果真是一片完全无主的荒原,为何最早的那一批伊比利亚人在此扎根繁衍至今,主体种族却会是佩洛呢?
哥伦比亚的主流观点认为:玻利瓦尔平原本就存在一群佩洛原住民,他们的土制工具和武器在伊比利亚的坚船利炮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于是他们沦为了伊比利亚人的奴隶,被迫将土地上的一切献给他们的主人。
而萨尔贡对此的记录却与哥伦比亚不同:哪怕在德莱昂初来乍到的时期,当时负责与帕夏交涉和贸易的官员中也有佩洛的身影,而奴隶显然并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地位。
伊比利亚则有学者干脆地否认该观点:玻利瓦尔是一片无信之地,假若果真存在奴役与压迫,那么玻利瓦尔人根本不可能丝毫没有信仰的根基。但对于玻利瓦尔是否有原住民这一点,伊比利亚学者们往往含糊其辞。
而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又有哥伦比亚学者期望从遗传学和生物学角度来追溯和还原历史的真相。他们根据画像、书籍、病例等一系列材料,比较了哥伦比亚、玻利瓦尔与伊比利亚的种族分布,得出了若干结论。有相当一部分黎博利的分支与近代迁徙的原住民无关,只可能是从伊比利亚出发,深入玻利瓦尔的侵略者,他们在历史上的地位也往往类似于世袭贵族地主,而佩洛则更多是技术官僚。无论奴役是否存在过,至少这种侵略的事实和权力的结构是不言而喻的。
遗憾的是,卡萨斯同学带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将自身的种族分支与收集来的资料进行了比对,然后便闷闷不乐起来。身边比较要好的几个同学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卡萨斯是一名被玻利瓦尔的佩洛夫妇抚养长大的黎博利孤儿。
而这种心境没过多久就迎来了转机。卡萨斯在挖掘史料的过程中,发现了另一支特征同样与自己相近的黎博利曾经活跃于哥伦比亚-玻利瓦尔地域,并且找到了少量史料与出土文物支持这一观点。卡萨斯成立了一个课题小组,并将他考据到的两支古老部族暂称为“日照族”和“日蚀族”。而这块石板的纹样和材质,正与先前整理的“日照族”文物别无二致。
近期,伴随着黑流树海地区的探险热,以及更多新出土的文物被公诸于世,卡萨斯相信,玻利瓦尔古文明的答案,一定就在黑流树海之中。他攥着那块略带温热的石板,报名加入了探险的队伍中。

未定型的现在(需要触发某个故事)展开/折叠

“臭小子,去了哥伦比亚上大学净不学好,要去掺和这么危险的事情也不预先跟家里说,眼里还有没有我们了!”
坐在病床上的卡萨斯面对老妈的怒吼也只能耷拉着脑袋。被救出黑流树海后,他服从安排接受了一系列细致的体检。也不知道该说是不幸还是侥幸,经历了那番变故的他,竟只是表现出了一些营养不良诱发的症状,如果只看他吊着一口气从黑流树海出来时的状态,甚至会觉得连半点营养不良的样子都没有。在确定他的病情稳定,也没有什么研究价值(这或许多亏了队员们的守口如瓶)之后,他从哥伦比亚的大医院转移到了老家的诊所,继续“静养”一阵子。
护士已经放弃了继续劝说这位母亲的念头。反正诊所里的病房这会也都空着,至少不会吵到其他病人。该叮嘱的要让病人静养休息也已经再三叮嘱过了,病人的家务事最不好插手了。她默默地关上病房的门,暂时退了出去。
“妈……我错了,但我真不是想着找刺激才去的……”卡萨斯的声音不算太虚弱,或许也是想要强打起一些精神,好让老妈放心。
而老妈似乎也能够感受到他的真诚,情绪变得稍微平缓了些:“那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卡萨斯把自己在大学里学到的东西和研究的课题,以及自己的想法慢慢地、一五一十地跟老妈和盘托出,表示自己是因为觉得没脸回家见养父母,才这么执着于证明玻利瓦尔古文明的存在。老妈中间有好几次都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在全听完之后反而变得舒缓了一些。
“唉……”
看到老妈叹气的样子,卡萨斯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病情突然变重,出现幻觉了。
“你这傻孩子。还好你老爸今天工作忙,我跟他讲犯不着俩人一块来照顾你,把他打发去上工了。”老妈摇摇头,抿着嘴,从鼻子里长出一口气,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也怪我们,打小把你捡来,只盼你能吃饱穿暖,没和你多聊什么学习的事。谁知道你这傻小子念书还有点天分,考了个好大学。更没想到,你这么在意自己到底是不是伊比利亚人。你老爸要是知道了,得寒心。”
“可是……”卡萨斯还是说得很小心翼翼,“我……很可能是伊比利亚人,而且是几百年前用武器对准玻利瓦尔人的侵略者们的后代……我打从知道了这些事,就一直觉得没脸见你们……”
“你这孩子,这些年去外面读书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啊。”老妈举起手指,轻戳了两下她自己的额头,“伊比利亚人都几百年没来管过这里了,我们今天过得好不好,和你一个伊比利亚人不要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可那些都是历史呀,我觉得,不应该忘记历史。”卡萨斯不知道自己在说这些话时到底该不该带着底气。
“没说要你忘记。”老妈撇撇嘴,“但比起历史,更要紧的是你心里怎么想。臭小子,你会因为自己是个伊比利亚的黎博利,就觉得高出玻利瓦尔的佩洛一等了吗?”
“当然不会!自由平等是……”卡萨斯顿了顿,“不对,和那些也没关系,那些说法也只是后来总结的东西……讲真的,老爸老妈,还有镇子里的人都对我这么好,我从来都把大家当家人的。”
“那你不是心里挺明白的吗?”老妈平静地看着卡萨斯,“只有想做坏事的人,做了坏事的人,支持那些坏事的人,才是真的让人瞧不起。就算你亲生的爷爷奶奶祖宗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要你发自真心地觉得那些事情是错的,那些人是坏人,用你的行动去反对那些想做坏事的人,那就没什么好羞愧的。”
“唔……”卡萨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同时感到了另一种羞愧。他突然发现自己长这么大,竟然一点都不了解养父母的思考方式与想法,此前似乎也从没有想过要去了解。
沉默了一会之后,卡萨斯又重新抛出了话题:“对了老妈,你刚才为什么说,还好没让老爸来,他会寒心?”
老妈看着卡萨斯的脸,又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说:“其实你老爸年轻时一直喜欢吹牛自诩伊比利亚名将的后裔,要从哥伦比亚人和莱塔尼亚人手里解放玻利瓦尔人。现在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再挂嘴上说了。”
“啊?”卡萨斯愣住了,“伊比利亚人的后裔?老爸的祖上有从伊比利亚来的黎博利吗?”
“他说他祖上是伊比利亚本土来的佩洛贵族。你太爷爷一直因为族谱和家族往事的记录在战乱中丢失了很难过,他最喜欢跟你老爸念叨,一定不要忘记祖先的遗志之类的。你老爸年轻时,还因为这个去掺和过一阵子真正玻利瓦尔人解放运动,说要借机搞什么真正属于玻利瓦尔人的解放和征服。”
“伊比利亚本土来的……贵族?佩洛?”卡萨斯没有见过任何有关于此的记载或假说。
“是啊。你老爸说,其实几百年前的伊比利亚本土有很多佩洛,但因为伊比利亚对拉特兰和天空的向往,导致黎博利逐渐成了高佩洛一等的种族。后来发现玻利瓦尔以后,本土的大批佩洛平民都被赶来这里扎根拓荒,跟当地的原住民佩洛通婚,于是佩洛不知不觉就慢慢成了二等公民了。事到如今这些没人提起也没人记录的事情就失传了——你老爸反正是这么讲的。”老妈说起这些时,脸上显然带着一点对这番言论的嫌弃。
“哇……这野史也太刺激了,我没有学到过类似的……”卡萨斯皱着眉头回忆着自己在大学里学过的东西,“等等,说不定还真有论据能支持这种观点……要不我下个课题就往这个方向搞搞,就当报答老爸了……”
“停!差不多行了,你们爷俩可别折腾到一块去了。还有,你先给我把病养好了,以后不准再一声不吭地跑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疑云中的未来(见证3次“旧日重燃”)展开/折叠

“说真的,这种事情有可能吗?”帕尤卡卡观察着像是在缓慢升华过程中的固体一样逐渐消散的石板和圆盘的碎片,满脸写着怀疑,“你是说,这是用信息编织成的实体,而且还一度以物质的形态存在于黑流树海之外?”
“怎么,你要假装自己对兽主一无所知吗?问问给你那张纸的东国人呢?”洛伦茨的无奈语气像是面对一个没有认真听讲或者是故作懵懂的学生。
“这是两回事吧,那张纸只是一种像协议或者信号一样的东西。”帕尤卡卡扶了扶眼镜,“你应该也明白,信息通常情况下只能在物质空间留下投影,而不是转化成摸得着的具体物质。”
“你也清楚那只是通常情况。如果藏在黑流树海背后的家伙能够完全掌控信息和物质的相变呢?”洛伦茨后半句的音量比起发问,更像是喃喃自语。
“你和罗伯特不也差不多能……哦,不……”帕尤卡卡皱紧了眉头,“你是指,那家伙能在黑流树海之外,且不利用源石,做到同样的事情?”
“这块石板曾经被什么人带出去过。而这甚至还没有触及那个最可怕的问题,如果那家伙能对源石做到同样的事情……”
“这不可能。”帕尤卡卡的反应与其说是在否定洛伦茨,不如说他想要否定这种可能性本身,“如果有人能做到这种事情,他又为什么要躲在黑流树海里,用信息流创造类生命体来玩一个像是《移动城市3》一样的游戏?如果他操纵的信息介质不是黑流而是源石的话,理论上就连重写泰拉的环境和物种都并非不可能。”
“《移动城市3》?我倒是没有想过这个方向。在特科马能玩到的游戏往往都缺少拓展内容的更新,我玩得不多。”洛伦茨的语气中,听不出有几分是认真的抱怨,又有几分是戏谑,“很有启发性,之前我一直不能理解黑流树海背后的操纵者到底有什么目的,但《移动城市3》,或者恐怕应该是《泰拉文明4》,又或者别的什么视角更广阔一点的游戏……”
“我也只是随口一提,别太放在心上。说实话,我不认为这种过于大胆的假设对我们后续的调查有益。”帕尤卡卡耸了耸肩,“况且这样的‘游戏’,成本也太高了,而收获却不成正比。”
“只是对我们而言。在源石工业萌芽之前,人们也一定不会觉得让城市跑起来的成本会比重建一座更廉价。”
“毕竟是为了生存和进步。可是支配黑流树海的家伙又有什么理由大费周章地这么做呢?”帕尤卡卡忍不住摇头,就好像要提前否定掉一些荒诞而可怕的可能性。
“你也亲眼看到了,理想源不仅能够锚定‘居民’的愿望,甚至能够篡改一个活生生的泰拉人。后者简直就像是……”
简直就像是,自萨米冰原和乌萨斯北原传来的相关报告中提到的现象……
“但你应该明白,这两种东西性质显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邪魔’的本质恐怕是信息和法则在根本层面的扭曲和混沌,而我们在那些乌托邦和实托邦中所见的显然只有过度的秩序。”
“我当然明白,”洛伦茨摆了摆手,“但这也就愈发验证了,尽管向量是相反的,但实际能做到的事情却可以差不多。”
短暂的沉默。
洛伦茨忍不住觉得有一点好笑。尽管总统那番关于攻打黑流树海,提防天外生命的发言,显然只是为了国防部的收网行动而刻意抛出的,看上去甚至有些愚蠢的幌子——但如今观测到的现象,倒真像是应了那些阴谋论者以前就喜欢说的,天外生命正在尝试占用人类的身体,甚至颠覆人类的社会形态。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都离答案越来越近了。尽管洛伦茨设置的发信器被处理掉了,但最后一程的向量读数仍旧耐人寻味。
只是……
“你其实没有必要奉陪到底的。”洛伦茨盯着这位曾是父亲的同学和同事的人,“你不欠罗伯特什么东西。他坚持这个项目是因为他的理想,你也应该明白当初根本没可能说动他放弃。Theory-3已经吞噬了那么多资源和生命,他不可能接受那些被白费。所以你其实没必要用陪伴罗伯特的女儿一同涉险这种方式,来尝试补偿什么。”
“我知道,所以当时我才决定一个人出逃了。那你呢?”帕尤卡卡完全收起了调侃的语气,“你又是为了什么,想挑战揭开黑流树海的真相?”
“因为我想这么做。这样的答案恐怕不会让你满意,但这是我的真心话。”不知何时起,洛伦茨已经坐在了一个树藤编成的秋千上,“我不会假装在我最初的动机之中,不包含对哥伦比亚的怨恨、对父亲的遗憾,以及对黑流树海和死者们的歉疚。但那些都只是个开头。你也一定明白,掌握的知识越多,就越会发现更多凭已经掌握的知识还无法解释的事情。于是在抓住可能搞懂它们的机会时,就必定会死死攥住,这是一种无法抵抗的诱惑。我想,你应该也有你无法抗拒,想要追索的东西。”
“让你说中了。”帕尤卡卡似乎又恢复了一点想要调侃的心情,“不过那些东西好像并不在黑流树海,至少现在还不在。你就当我是个提前穿着消防服,准备来研究火情的家伙好了。”
“我明白了。那么我也尊重你的学术自由。”
沉默。
洛伦茨决定在秋千上整理一会思路,然后再去继续忙碌,验证她的几个新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