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之局/13

觐见

【许县】

长途跋涉之后，我抵达了许县。曹操迎得刘协后，一直将他供奉于此。

袁绍此前派曹操出兵宛城，故而许县城防空悬。曹操在宛城失利，尚未带兵回程。

城尉

没有曹操将军的命令，殿下的车马不得进城。

亲卫

袁绍将军手书在此。

我

袁绍将军得知曹操在宛城战败，担忧黑山军的残部会趁乱攻打许县，威胁天子，故而派我前来，护天子周全。

城尉

末将无法查证手书真伪。且将军出征前下令，城中一切事务命令，必须出于尚书台。

我

让车马在城外等候。请尉官遵曹操将军命令行事，送手书往尚书台问答复。

他取走手书。我在车上等候，又过片刻，宫门后，数道人影匆忙前来，为首者见我下车，神色间不禁浮起诧异。

荀攸

……我以为是误传。没有想到殿下真的来了。

荀攸

如今宛城战事失利，城中局势复杂，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我

手书上写了，袁绍与我都担忧天子安危。曹操兵败宛城，黑山军残部欲趁机偷袭许县。天子危急，还望尚书台能以大局为重。

荀攸

如何以大局为重？

我

准备天子出行仪仗。袁绍将军很快会派兵前来，护送天子往冀州。

一时之间，他没有回答，与我在城下对立。他身后就是尚书台的文官和城门守卫，而我这边只有一队侍卫。

片刻后，他轻声叹息，摇了摇头。

荀攸

荀彧领司马随军，钟繇、程昱均在宛城，尚未返回。关于军事失利，城中暂未得到军报。

荀攸

天子出行避险是大事，我不敢擅作主张。

我

正因城中空悬，天子护卫不足，袁绍将军才心急如焚。

荀攸

袁绍心急，那殿下呢？殿下急吗？

荀攸

有些事不能太急。太急，容易行差踏错、落人口实。

荀攸

以曹操和殿下如今的关系，二者纵只占其一，都可令徐州再度陷入恶战。

我

荀攸先生的祖上，当年曾为广陵太守，与王府和绣衣楼故交极深。先生又秉承圣人仁德之道，为何忍见曹操屠戮徐州？

荀攸

——天子。荀氏是汉臣，是纯臣，今曹操凭天子御令征讨四方，身为臣子，荀氏理应臣服天子。

荀攸

天子就是为臣者的道义，荀氏以此立命。殿下，莫非要逼我放弃家族世代坚持的道义吗？

我

若袁绍带兵前来护驾，你当如何？

荀攸

持剑守城。若信义难全，我也绝不苟活于世。

他神色凛然，向我拱手行礼，以城门为界，我与他被无形的局势隔开，分立两处。

我

……是吗……

就在这时，一名宫人手捧竹书，快步从后方赶来。

宫人

尚书令，天子有令，传广陵王入城觐见。

荀攸

……请回禀，广陵王一行的身份正在查验，以防被可疑者蒙混入城……

宫人

天子命广陵王独自入城，随从侍卫，一律候于司马门外。

宫人

广陵王，请随我来。

荀攸

等等……

我

荀攸先生。

我回身拦住他，也向他拱手行礼。

我

既入宫门，此身便无退路。望先生保重。

【中庭】

宫门卫

请解佩刀，对验符传。

解佩刀及符传

宫门卫

放行！

谒者引路，带我穿过宫道。沿途禁卫森严，似是回到了当年的雒阳宫城。

忽然，四周落下细雪。在宫道侧的垂帘后，仙人身影晃过。但是其他人并无反应，仿佛并未见到那道雪影。

左慈

想好了吗？

左慈

这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天时不定。

左慈

……去吧。小心行事，天子居所，有巫的气息。

宫人

请殿下在此等候。

他的声音和气息消散了。我停在灰暗的殿前，等待召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随着踏过青石的步伐，一同传来的，还有难以抑制的咳嗽……

张邈

……咳……咳咳……咳……

宫人

太守，请勿殿前失仪。

我

……你们从宛城回来了。

我回过头，见到身后和我一同等待召见的人。张邈、荀彧、钟繇、程昱……都是随曹操往宛城的参谋。

此刻，殿内传出少年人的声音。他的声音不响，但从偌大的殿内回荡出来，格外肃穆。

刘协

——朕派骑兵快马从前线接回诸位要员，以当面问询宛城兵事战况。召众人入殿。

宫人

召众人入殿。

张邈

咳……咳……

荀彧伸手想搀扶他，可他只是抬手摇头，已经病骨支离的身躯微微摇晃，随着我们一同进入殿内。

后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荀攸带人赶至大殿，手持文书。

荀攸

臣有要事需奏，并呈校尉程昱！

荀攸

黑山军眭固集结残部，有进军许都之势！禁卫及城防亟需调派，眼下尚未指派守城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