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之局/18

血海宫殿

【大殿】

钟繇

……广……不，女世子？

我

……

钟繇

女世子，陛下所言，你可承认？

我

……哈。

我正在整理在刚才混乱中凌乱折叠的衣摆，静默片刻后，忍不住嗤笑出声。

钟繇

女世子！回答陛下。

袁绍

等……等一下。等等……她……

在极度诧异下，袁绍几欲起身，被旁边的程昱硬是拉住袖子坐了下来。他惊魂不定，目瞪口呆地盯着我。

我

哈，还以为多大的事……

我

陛下，臣的身世，孝灵皇帝知晓，先帝知晓。陛下当年年幼，不知情也是应当的，臣可取当年内廷御令，以证得位并无不当。

袁绍

既然……既然有孝灵皇帝与先帝允准，那便无需论罪。女子封爵，在此前也曾有先例……

刘协

先帝当年留下衣带诏，勒令朕处死此贼。

我

先帝的哪条衣带啊？什么花色布料？先帝怎么还有我不知道的衣带，真是无法无天。

袁绍

嘘！嘘！你做什么……？！

众人或诧异或了然，忽闻轻响，荀攸起身，向御座前的孔融行礼。

荀攸

孔夫子，在座众人大多是夫子的学生。此事涉及礼法伦常，请夫子定夺！

孔融

……啊……

荀攸

夫子！夫子在北海时，与殿下曾共患难，明晰殿下德行为人。如今殿下身份成疑，请夫子定夺，学生愿听夫子教诲！

孔融

……她……她是……

荀攸

夫子！

刘协

尚书令莫非想在御前结党？！孔君乃圣贤之后，望孔君可秉持公道，莫要为人情挟持。孔君若说她是妖孽，她便是妖孽！

荀攸

夫子，只需是或不是，学生听夫子定夺！

孔融

我……她的事……我……

刘协

孔君，圣贤先祖，都在听着你的话！

话音未落，人影颓然。在难以承载的意外突变之前，孔融昏了过去。

袁绍原想再度起身，但也没有比孔融好多少，哪怕程昱不拉他，他也无力站稳，只能惊疑目视我。

袁绍

你……真的有灵帝和先帝的御令吗？

我

我有御令，但陛下绝无衣带诏。

钟繇

还在等什么？！禁卫，关闭殿门，拿下这妖孽！连带她的同伙一并拿下，命袁氏退兵！

顷刻间刀兵再起，禁卫鱼贯而入，杀向我与袁绍——

我

要不要看看你在弃子身上赌输的事，张孟卓？

张邈

……咳……咳……哈哈……

我

五斗米道没能拿下的益州，就在这了。

生死之际，仙影映入无数刀兵甲胄之中，雪光凛然。

光阴似乎在这一刹那静止，唯有人力难以抵挡的威压，沉沉徘徊在大殿之中——

左慈

退下。

刘协

左慈，隐鸢阁欲干涉朝政吗？

左慈

隐鸢阁，为何不得干涉朝政？

左慈

隐鸢阁所谓的立场，隐鸢阁所谓的阁规，皆是吾造的。

左慈

可以被造出来的事物，本身便只是假象。

隐光出鞘，剔透剑光一时令人目眩。

左慈

要什么？

我

带走天子，不要杀他。

剑气横贯，杀出通往御座的血路。近乎天翻地覆的动荡前，大殿似乎都在隆隆作响。

我快步走向刘协。然而，身穿繁复宫装的春梦挡在我与他之间。仙人手中的剑气没有迟疑，直直杀向了他，然而——

我

！！！

春梦

呀……

我

那是什么？

彻骨的寒意、彻骨的恐惧，流窜过所有人的脑海。瞬间，殿内由沸腾至死寂，我们都注视着御座前的春梦。

他在笑，又好像是被怪异的力量牵引，发出似哭似歌的哀嚎。天相变了，暴雨化为血雨，汇聚至大殿之上……

春梦

咔……咔……

有东西，正要从他的喉头爬出来，它的身形远大于他的咽喉，故而这具清瘦的身躯，正从内部被压碎骨骼与肌肉。

鲜血，瀑布般的鲜血随之涌出他的体内，血海上有无数细碎黑影流窜，看起来仿佛大大小小的守宫群。

这时，师尊猛然将我推往身后，将隐光塞入我手中；紧接着轰然巨响，天地皆暗……

——巨大的守宫黑影从春梦口中飞出，张大褴褛溃烂的嘴，准备将一切吞吃入腹。

左慈

接下来的路，就全然是现世之争了。

我见到有重重叠叠的白影自他身上腾起，化作一群麒麟，涌向嘶吼的守宫。

双方冲击的瞬间，无声而浩瀚的波澜，震荡方圆百里。日月倒悬，昼夜惊变，落地的血海逆流而上，涌向天上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