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之局/23

汉臣

【司马门】

袁绍

前面就是司马门了……

我

你的兵马呢？袁绍。

司马门前没有骑兵，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随雨水升腾。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但是，大殿那边却丝毫未觉。

我

谁把消息隔开的？谁下令剿灭袁氏的弓骑兵的？

紧闭的城门下没有守卫。暴雨中，雨雾后唯有一人孑立，兰香隐约。

荀彧

殿下，请放下天子。

袁绍

是你下令的吗？许县之中的兵力，竟能围剿袁氏的弓骑兵？

荀彧

天下局势在顷刻间动荡不定，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荀彧

曹操将军的征伐，原可令天下再回到长久的安定，亦可令苍生得到久违的亲爱大同。

我

袁氏就做不到吗？依袁氏兵力，扫平四方更能速战速决，苍生更不必在战火中煎熬。

荀彧

……我心中，并不乐见苍生煎熬。只是……速战速决更是不乐见。

荀彧

速战速决，便意味着更小的消耗，四方大战后，四世三公仍是四世三公，门阀仍是门阀，百姓仍是百姓。

荀彧

生还者多，粮米仍少，分到每个人口中的粮食依旧不够，黄巾、黑山仍会层出不穷，一切不过周而复始。

荀彧

我不忍生灵涂炭，但为了苍生饱足，请求殿下不要扰乱我的道义。道义若成，我会以死谢罪。

我

袁绍的兵马被阻绝了，天子是我们手中唯一的筹码。打开司马门，我就放了他。

他摇了摇头，雨下得更大了，血腥浅淡，逐渐被兰香淹没。

荀彧

我曾问过曹操。眼前有几条路，他选哪一条。他选了迎天子，令诸侯。

荀彧

其实有另外一条路，一样能完成我的道义——杀天子，灭诸侯。如果殿下有魄力选这条道路，我也愿与你同行。

荀彧

野心近在咫尺的感觉，请体会一下，再给我们答复吧。

我

……“我们”？

我

说起来，众人一直都在大殿，你是如何传令出去，调动兵力，围剿袁氏兵马的？

荀彧

我没有传令。只不过，循着我的道义走，他们应该在此刻抵达许都。

伴随着沉重刺耳的声响，城门缓缓打开。在城外暴雨中的，赫然是另一支西凉铁骑。那是来自宛城的气息。

在击退了曹操后，宛城的西凉军抵达了许县。

荀彧

贾诩在张绣身边担任军师。我让他将宛城军引来许都。

荀彧

如果许都可以像宛城那样，像当年的壶关那样，抵挡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兵马，那么……

宛城骑兵从他两侧冲入，手中刀刃还在雨水中滴着袁氏兵马的血。

荀彧

我们就能以许都为中心，漩涡般淹没天下精锐，直至战火彻底熄灭，独留最后一支大军，统领天下。

荀彧

天子生死都在许都，此地但凡有一线松动，便能引四方兵马前仆后继。许都动乱，前来护驾者方可得汉臣之名，否则便打为反贼。

荀彧

是为了汉臣之名、为了争夺天子自己跃入这个漩涡，还是旁观到最后一刻，无路可逃地被漩涡吞噬？

西凉人并不在乎天子生死，铁骑如山峦碾来，在粉骨碎身的前一刻，我听见了哨鸣声……

角色名

后方有轻骑突袭！

我

你们以为黑山军残部，只是我找的借口而已吗？

荀彧

这便是第一支跃入漩涡的血肉贡品，成为盛世的食粮吧。

我

袁绍，让护卫备战！杀出司马门后，护送我们回袁氏营地！

袁绍

黑山军自后方偷袭，趁乱杀出司马门！

袁氏骑兵

是！

我带着刘协，握紧隐光，随弓骑兵向前冲杀。然而不知为何，手臂下挟持的身躯没有任何的抵抗。

我用余光瞥向刘协，却只见到了失去血色的面容。

我

……陛下？陛下？

袁绍

他怎么了？！

荀彧

我有我的执念啊，殿下……

乱军之中，他转过头，一缕鲜血从口鼻处流淌，晕染衣襟。

荀彧

皇帝是我的同道。他明白我为何选曹操。所以，我不会让我的同道落入任何人手中。

荀彧

要么带走一具尸体，要么，把他留下。

我

你做到这一步，曹操会允许吗？！

荀彧

他会。

他擦去鲜血，眼神也仿佛浸润了带着兰香的毒，含着氤氲笑意。

荀彧

——而背负所有罪名的人，就是殿下。

我

哪怕带走刘协的尸体，也不能让他留在曹操手中！

袁绍

你要做什么？我们是来带走天子的，不是来背负害死天子的罪名的！

我

我都已经是反贼了，天下所指，若还要瞻前顾后，那些指控不就白受了吗？！

我

再者天子在我们手中，是生是死难道不是我们说了算？！你以为他们就会公布天子下落？无论生死，他们都会声称天子仍在许都！

我将气息微弱的刘协丢给身侧的弓骑兵，示意他将皇帝绑在身上。他吓得不敢乱动，试图得到袁绍的指示，但那人也不敢下令。

我

给我一匹快马！

我夺回天子，绑在自己背上，翻身上马，准备随弓骑兵趁乱冲杀出城。

就在即将策马之时，一名禁卫在混战中靠近了我，拉住了我的马鞍。那是一名西凉面容的青年武士，眼中没有杀意。

禁卫

张邈有话告诉你。不用担心天子的毒，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