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融-恋念剧情/湖心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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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话

【绣衣楼】

◆我

这是怎么了……

账房外吵吵闹闹，蝉鸣、夏风、人员往来不断的脚步。

片刻后，我见傅融被人从账房里抬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神色惨白。

▾侍从

傅副官应该是中暑晕倒了，大概是没用冰盆……

◆我

去凌室取些冰来。怎么不用冰盆？

◆傅融

那个……化了……

◆我

估计是埋头干活，没发现冰盆里的冰化了吧……

▾侍从

送去西院歇息吧？那边阴凉，往来的人也少，可以静静等医师过来。

◆傅融

……我没事，擦把脸就好了……唔……

他竟真的坐起身来，摇摇晃晃推开众人往账房走。明晃晃的日光下，人没走出去两步，又哗得倒了下来。

【寝室】

◆傅融

……

◆傅融

……唔……啊，我又昏过去了吗……

◆我

再躺一会儿吧？榻边小几上有紫苏蜜糖水。

他从榻上摸索着起身。暮色浸透纸窗，我在窗下往冰盆里丢果子。

果子先丢到刀扇上，再用扇子拍进盆里。里里外外散了不少红果，在窗边滚滚停停。冰盆腾起淡淡冷雾，雪霜似的。

◆我

今年入夏早。账房那边的老树都砍了，还没种新的，格外的热。你别省冰盆。

◆傅融

我没省……就是冰盆会沁水，水沿着木缝流进室内，弄得里外都潮兮兮的……

◆傅融

我就把它丢廊外去了，结果没注意它化了……快要盘今年的粮计了，忙得昏天黑地。

我坐回榻边，俯身拨开他被冷汗浸湿、贴在额上的乱发；他眼神颤动，又躺了回去。

◆我

快到五月五了，夏天热毒重。我在想，今年郡内的粮仓，等过了秋分再盘吧。

◆傅融

入秋后哪里来得及，每年都是这个月份去仓里核验粮计的，你突然改，下面的人不知道会怎么臆测。

◆我

多给他们点时间平账，别让账上太难看也好。

◆傅融

这是什么话……哪有这样的。他们哪家的账目干净，我都想好今年查谁了……

◆我

……哈……语气说的像是要把人家吃了一样。去年光是查个硝粉和冰片，两边对账就闹得沸反盈天的……

◆我

一个郡里对账，闹出了当年朝廷赈灾的气势，你这边查阴阳账，那边火龙烧仓。你抓仓官，那边就买人认罪……

◆傅融

咳……哈……还被人套话了……可恶。

◆我

对啊，还被人套出那么大一段话。

◆我

对面告状告过来，洋洋洒洒说一堆，什么“傅融亲口说广陵账目乱，但两套账目都在他手上，岂非贼喊捉贼”……

◆我

让你每年去对账合计，知道哪些有问题，暗自记下就行了。闹明面上去，你又兜不住。

◆傅融

是你没替我兜。

◆我

哎，这话就说得没良心……我哪次没替你兜着？我要是不替你兜……

他侧过身，背对着我，低声喃着些气话。杯盏清香氤氲，香气染在他衣襟之间，随着衣物的摩挲摇动蔓延。

我不禁笑了，从袖中取出一个锦色香囊，在他脸颊上晃了晃。

◆我

五月五节礼上例行发放的驱毒香包。我提前让人拿了个给你。

◆傅融

这东西又没什么用，身上还一股药味。我身上气味变了，飞云就会紧张。

◆我

小狗没那么笨的……真不要呀？

◆我

这可是特意先替你挑出来的。我看着觉得花样有趣，像你家门窗上贴的那套窗花。

◆傅融

……太鲜艳了。我平时的装束……

是有点太花哨了

逗逗他

◆我

好像是有点……

◆我

要不，换一个吧？

◆傅融

何必呢，多浪费。我……我回家戴。

◆我

那，我就看不见你戴了。

◆傅融

哎？你、你要看我戴吗？

◆我

那，还给我？

◆傅融

不，我的。

◆我

真不还呀？其实格子里还有些素色的、跟你衣服更搭的……

◆傅融

……不，我就要这个了。给都给我了……

◆我

哈……好，那你系上给我看看？

◆傅融

……会不会真的太鲜艳了？

◆我

……不会呀。

◆我

多好，一看就知道是我送的。

第2话

【书房】

◆傅融

好大的暴雨……你听，外面的荷叶被打得那么响。

◆我

夏天了啊……

议事散会之后，我们留在了书房中。夜幕骤雨，窗外雨打新荷声连绵不绝。

◆傅融

明天还要出发往洪泽。据说那名叛徒在藕荷深处的湖心岛躲避。

◆我

他和东海盐枭串通多年，不知藏匿了多少私产在那座岛上。

◆傅融

蛾部和蜂部探查过，附近的水窟中有水贼潜伏，暗中观测来往船只。我担心打草惊蛇，没有让人继续深入。

◆傅融

计划是以荷叶为掩护，以轻舟接近岛屿，登岛速战速决。

他又检查了一遍舆图。外面骤雨愈急，自檐下坠下无数水晶色。我靠着窗棂，取过那把搁在墙边的老算盘，随手拨弄。

见我没再听，他叹了口气，收起了舆图，也望着纸窗外的雨影。

◆傅融

你说，明日会下雨吗？

◆我

下雨，就不去了吗？

◆傅融

说不定呢。你想一出是一出的。天热了就不去盘库，下雨了就不去杀人……

◆傅融

雨打荷叶声听一整夜，吵得睡不着。或许一夜未眠，不知不觉就说，算了，不去了。

◆我

会睡不着吗？雨声很催眠的。

◆傅融

……我不喜欢雨声。

◆傅融

总觉得下雨天会发生不好的事……从前很多不好的事，不是都发生在下雨天吗？

◆傅融

下雨天吵架、下雨天丢钱、下雨天遇刺、下雨天……失去了它……

◆傅融

……好多事情都在下雨天发生，一次又一次，像中了什么巫术。

雨声催滴漏，渐渐模糊了时辰。我能感到朱栾香在湿润雨气中沉沉淌来，疲惫地从身后拥住了我。

◆傅融

……明天一起走吧。

◆傅融

天亮时，我们先走，先到洪湖畔，然后乘船去荷叶深处。

◆我

若下雨呢？也一起去吗？

他将头埋进我的肩窝，点了点头。

◆我

……不怕雨天了吗？

◆傅融

……不怕了。

◆傅融

……一起去，就不怕了。

灯火收雨色，影影绰绰，随着乱了的漏声摇曳。檐下偶尔落下一串极明亮的光，碎入很深的夜色之中。

---

数日后

【洪湖】

接天声叶，翠影蔽天。数日舟车之后，我们抵达了洪湖畔，泛舟花影下，静静过了一夜。

◆我

晨雾还未散……不知方向，但水流和缓，暂且让它随意飘荡吧。

我步出船舱，坐到船头，随手拨开两片荷叶，被上面抖落的露水打湿鬓发。

小舟缓缓飘荡，两侧荷叶不断轻颤着摇下露光，似场新雨。我觉得有趣，便拿过船头杯盏，接了些荷露。

◆我

傅融，你上次说想要荷露做什么点心？

◆我

……傅融？

身后没有回应。

早起时，傅融不在船舱中，我以为他在船尾洗漱。但连唤了数声，回应的都只有荷叶被小舟划开又闭合的沙沙轻响。

◆我

啊，莫非……

我返回舱中，撩开另一侧船尾的垂帘。

荷风细细吹开朱栾清香，散入起了又静的涟漪中。一只蜻蜓停在他怀中环首刀的鞘顶，误认了荷尖。

我静静俯下身，凑近了细看他的睡颜。忽然，船顶有水鸟振翅，抖落的片羽飘落在他鼻尖……

◆傅融

……唔……唔……

抱剑而眠的人被微微惊醒了，但还没能挣脫浅梦，轻声呓语着……

◆傅融

……莲子……铁锅……呼……修屋顶……

◆傅融

……唔……？

吹气

叫他

◆我

呼……

◆傅融

呃……呃！

◆傅融

你在做什么呢……

◆我

做坏事啊。

◆傅融

光天化日的……流氓。哼。

◆我

傅副官……

◆傅融

唔……到了吗？

◆我

还没呢。再睡一会儿吧。

◆傅融

不知怎么的，这个天气，人好容易犯困……

◆傅融

你要……一起休息片刻吗？

荷影轻摇，荷露低垂。他的眼睫动了动，又静静睡了下去。

◆傅融

……还有一阵呢，这里没有别人……

◆傅融

挨近了……悄悄的……歇一会儿吧……

小舟曳开连漪时，万物浸着水光浮动情思。

一支满开的荷花移入我们之间，他忽然睁开双眼，隔着沾满露水的花叶，双唇擦过了我的脸颊。

荷上露顺着环首刀鞘滚落，落成浮萍间的碎玉珠链。

枕着半片荷香，载着半日的天光，我们的后路被接天之荷遮蔽。荷影摇曳，风声轻掠，若满湖清水的哈欠……

第3话

【湖心岛】

▾亲卫

殿下，已经处置完了。

▾亲卫

叛徒伏诛，绣衣楼的人还在清查宅邸内是否有余孽，我让王府的人去库内先做清点了。

室内血战方歇。我们步过一片狼藉的长廊，两侧还有尚未清理的尸身。穿过浓浓血腥，众人步入内室。

◆我

虽然看着不显山露水，但用的都是好东西。

◆傅融

嗯……廊柱、梁柱都是很密实的紫檀木……

◆傅融

这么扎实的木头，都是靠自然雨水养成的，不是人为引水催长的。

◆我

哎？

◆傅融

怎、怎么了？

◆我

哈……傅副官，识货了呀。

◆傅融

……

◆傅融

也就是上月见到那批北边来的檀木，周群教了我些看木料的诀窍。

◆我

那也很不容易了。知道诀窍是一回事，练成眼力又是另一回事。

▾亲卫

是啊，纸上谈兵容易，真的要看出优劣，还得靠从小耳濡目染地看好东西。

◆傅融

哼。也就是误打误撞看准了一次。下次若看走眼，又要被笑话没见识。

▾雀使甲

傅副官，王府的文官说，库房里已经清点好了，问你要不要过去，一起核验入册。

◆傅融

那我先去库房。如果顺利，两个时辰后在正门前汇合？

我点头。他带着两名雀使往回廊另一头走去，两边分道扬镳。

▾亲卫

殿下，前面是书房了。因为担心里面有机密文书，只让人排查了机关，没有让人动书信。

◆我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书房】

◆我

“桐油”、“门轴”、“锈”……这些都是用阴文写成的密信。

◆我

要对应的阴符才能解读。不知道他的上下线手里有没有解密的阴符……

我走过书架间，将书卷放回原位。外面的日光微微阴了，隔着屏风，书架后逐渐昏暗下来。

又取了几卷可能藏有机密的书信，我靠着书架，细心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原本的人声静了，只余下几声虫鸣鸟声，衬得内外愈发幽静……

◆我

……是傅融的脚步声。看来库房那已经清点完了。

隔着屏风和书架，我看向门口模糊的身影。他进了书房，没有看见人影，显然有几分意外，站在门口怔了半晌。

◆傅融

你在里面吗？他们说你在书房里。

◆傅融

……你在吗？

◆我

不出声，逗逗他……

◆傅融

……

◆傅融

……没有人在吗……

他慢慢绕过书案，离屏风越来越近。

薄薄一层纸屏风横距当中，窗外的午后日光斜斜照亮他的那侧，我则隐于暗处，屏息等待。

◆傅融

不对，明明有人的……这里东西刚刚被动过了……

◆我

就是现在——

◆我

咴！

◆傅融

？！！谁——

◆我

哈……是我。

◆傅融

呃！！！

◆我

哎，别急着收刀啊。让我看看……

他不及收刀，两道明光凛冽飞向彼此，因为卸去了杀意，只余流水般的透彻清亮。

一声铿锵，我的刀尖抵住了他的刀尖，轻轻辗转。

◆我

怎么刀这么旧了，也不送去重新淬火？

◆傅融

别闹了……别被人看见。

◆我

再等等……难得能看见这样的傅副官，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

◆傅融

看见了，如何？要扣俸禄了吗？

吓唬他

调戏他

◆我

扣俸禄？太轻了吧。

◆傅融

那、那算什么？

◆我

行刺亲王啊。咔嚓。

◆傅融

……反正都是死罪了，不如……

◆我

不如玉石俱焚？

◆傅融

不如……

◆我

自然是要扣的。怎么能对上司拔刀呢？不过看在全广陵最清爽大方的少年郎的份上……看一眼，就算弥补一点。

◆傅融

那你看，我调个舒服点的姿势。

◆傅融

还、还是别盯着我看了，昨天没睡好……

第4话

【书房】

◆傅融

……太危险了，刚才如果真的刺下去……

◆我

我能接住啊。

◆傅融

接不住呢？

屏风斜倒，我们躲藏在它与书架的阴影中，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我

怎么会接不住……我啊，闭着眼睛都能接住你的刀。

◆傅融

吹牛。

◆我

才没有呢……要不要再试试？

◆傅融

你就想骗我再试一次，然后再说“好啊，居然对上司拔刀，扣钱！”……

◆我

哈哈……哈哈哈……这借口也太不得人心了，哪会那么小心眼。

◆傅融

不会吗？

◆我

不会的。

◆我

天下想对我拔刀的人多了去了，能从广陵排到幽州

◆我

一个个名字记恨过来，就光记得这群人了，该记住的身边人都记不得了。

◆傅融

人记仇不记恩。要是每个人都只记得对自己好的人，天下就没有战乱了。

◆傅融

疤才能久留，欢笑转头就忘了。

◆我

留就留了。疤人人都有，身边人可是独一无二的。

幽暗中，他躲开我的眼神，有几分局促的神色，反倒带着难以言喻的趣味。

我突然凑近，吻在了他的嘴角。傅融愣住了，定定看着我含笑的双眼，就这样看着，看着……

◆我

傅融，你想留疤，还是及时行乐？

◆傅融

下一刻，他闭上双眼，吻住了我的双唇。

◆傅融

唔……呃……嘘，外面会有人的……

◆傅融

唔！

◆傅融

怎么用手势……打起哑谜来了？

不动

偷袭

◆傅融

怎么一脸坏笑……唔……

◆傅融

我可……不太熟练……

◆傅融

……这样吗？会舒服些吗？

◆傅融

嘘……我会报复的……

◆傅融

这样呢？嗯……

◆傅融

谁先起头的，谁要负责到底……

◆傅融

哈……哈……

◆傅融

有点……喘不过气了呢……

◆傅融

你的眼睛，在看哪里？

看窗外

看你

◆傅融

担心吗？

◆傅融

罩着它，会好些吗？……唔……

◆傅融

说起来……某人起的头，某人自己……嗯……倒先担心了？

◆傅融

被这样看着，唔，有点奇怪……

◆傅融

……这样呢？

◆傅融

隔着这个？……啊，你的气息变了……

◆傅融

嗯……嗯……

◆傅融

嘘……不小心，发出太大的声音了……

◆傅融

可能还会再……往前一点……

◆傅融

往前……很难再停下来的地步……啊……

◆傅融

要继续吗？

休息片刻

继续

◆傅融

想停一下吗……

◆傅融

……好像确实是……有一阵子了。

◆傅融

笑什么呀，我们俩在这……可算是摸鱼。唔……

◆傅融

回去之后，唔……可是要补上的……唔……说了休息，怎么还……唔……

◆傅融

挑衅的眼神……

◆傅融

该不会又使坏吧，在做到一半的时候，说“还有公务没完成”什么的……

◆傅融

……哈……别笑，你一笑，我就……呃……

◆傅融

呼……呼……

◆傅融

啊……

◆傅融

……没事，两把刀靠在墙上，滑到地上去了……

◆傅融

嗯……继续吧……外面，好像没人了……

◆傅融

……没有人了，就可以尽兴些了……

◆傅融

……过去很久了……

◆我

……不是说了，两个时辰呢……

◆我

还早呢……

◆傅融

……那，就再待片刻吧……

◆傅融

你听，又要落雨了……荷叶像是知道，已经在风里被吹得簌簌响了……

◆傅融

……不如……待到雨停为止吧……

◆傅融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