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约会/万灯祭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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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辩 刘辩-约会 刘辩-约会/万灯祭斗

万灯祭斗·壹

【广陵王府】

我

呃……天亮了吗……

刘辩

呼……呼……

我

刘辩，醒醒，起来了……

刘辩

唔……唔嗯……

我

醒、醒……真是的，到底喝到什么时辰昏睡过去的……

我从院中鲤鱼池畔爬起身，捂着宿醉的头，艰难地扶着松树站稳，冻得瑟瑟发抖。

飘落在水中的衣带，在一夜北风后都被冻上薄冰。

我

还好昨夜最后是在院中吃染炉，露天都有取暖的火炉，没被冻死……

院中取暖的火炉都已凉了，烧白的炭火银子似的，风一吹便散。

我回头望去。他还没醒，漂浮在池塘中，乌发似海藻般飘散。我叹了口气，折了支枯柳勾住他衣带，将人拖向岸边。

刘辩

哈欠……唔……天亮了吗……

我

亮了。你要不要坐起来试试？

刘辩

坐起来……啊啊啊啊！

他惨叫一声，捂着头发躺回地上。在深冬的池塘里冻了一夜，头发全部结上了坚硬的冰霜，重重坠下。

【寝室】

刘辩

还好本座非常人，要不然这种死法太蠢了……啊，轻点！

梳头女官

这头发梳不开，冻上了池子底的泥水和水草，还是得洗过……

刘辩

我不洗，多上点木樨兰膏，梳开就好了。冬天洗头发最难受了……

府中负责梳头的女官和几名饰官都看向我，眼神无奈。

我

今天你不是要在城中设法会灯坛的吗？一年就允你在广陵大张旗鼓设一次大祭，你真要这样登台？

刘辩

……

我

听话，洗头吧。让人把水烧热些，晾头发的时候我陪着你。

刘辩

真的呀？

我

真的。新岁，各处都休沐了，还没到众人拜见的日子，能有什么事务呢。

他捂着头发，最后试着理清那团纠缠不清的乱发无果，还是答应了。

片刻后

梳头女官

啊啊啊啊——

侍从

啊啊啊啊——

片刻后

【寝室】

刘辩

好累……洗头发真的好累……

我

真巧，帮你洗头的人也这么想的，跟我说比洗了一百只猫还累。

丝缎般的长发摊在熏笼上烘着，我拿起一团放在手里把玩，像捏着一块柔润墨玉，丰盈饱满。

我

……怎么能有那么多头发、留那么长呢……到底怎么养的？

刘辩

天生就这样呀。宫里还擦这个抹那个的，在隐鸢阁根本不管它，照样好好的。

我试着抓握他的长发，用两手竟都难以全部握住，沉甸甸一大团墨海在地席上扫荡着，偶尔落出半片洗头膏里的花椒壳。

刘辩

喜欢吗？躺上来呀。

带着沉香水气味的身躯拥着我躺下，枕着他的长发。毫无妆饰的长发与面容，都自带着惊人的天然昳丽。

我

真是的，漂亮得像……像……

刘辩

像只妖怪，对不对？

我

哪有妖怪当天师的？会被雷殛的。这种时候我要是离你太近……

刘辩

不愿一起化灰了？负心人。当年怎么跟我说的来着？要是保不住你的天子，你就……

我

……我就如何？

刘辩

……你不记得啦？真的不记得啦？当年说的信誓旦旦，什么回府关上门便备好火油木柴……

我

……

刘辩

……

他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小心翼翼瞥了眼我的神色。

下一刻，我坐起身欲走。刘辩立刻扑了过来，重重枕在我膝头，不许我走。

万灯祭斗·贰

【寝室】

刘辩

广陵王……广陵王……

刘辩

不要丢下我嘛……广陵王……

他将头埋在我怀里，像只庞大的猫妖，不断地用鼻尖蹭我，发出呢喃，是猫爪一下下挠心的细痕。

刘辩

你怎么说了不算呀……说了陪我到头发干的……广陵王……

刘辩

我又不是骗你……

我

这都不叫骗呀？

刘辩

我是……我是没办法嘛，广陵王……骗的意思是……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不算骗你，我怎么会骗你呢……嗯……

他抓起自己的发梢，将漫长的乌发缠上我的腰，一圈又一圈……

刘辩

怎么能生我的气呢……定是有邪崇，什么花草树木成了精怪，成日挑拨离间我们……

我

哦，这个我记得。从前朝堂上一天到晚有老臣指着我，说什么大汉的心头大患就在朝廷。

我

“广陵烂一点，朝堂就烂一片。广陵烂一片，大汉就全烂了！”……这个朝廷是果泥吗，踩一脚就烂。

刘辩

……别顾左右而言他呀，我说的是这种挑拨吗？嗯？

我

天师不是神机妙算吗？算一下不就明白了？

刘辩

小道真算了？若算出什么来……贵人认吗？

刘辩

嗯？认不认嘛……说呀……说呀……

他的手指沿着我的肩头轻轻描画，似鬼画符，描摹出通达玄冥的符箓。

我

……这是求什么的符呀？

刘辩

求姻缘的。世人虽大多说真心难遇，但真到祭祀求符的时候，求的都是母钱符。

刘辩

最后每次都剩下山一样发不出去的姻缘符，可见世上薄情人何其之多……

刘辩

这位贵人，我观你面有吉相，今日恰好有缘，要不要拜拜星官？

刘辩

北斗解厄，南斗施福，北斗能解官途不顺，南斗能解财运稀薄。

我

我官运一直很顺，财也不缺。

刘辩

哎呀，那都不缺，还是求求姻缘吧…

他松开了头发，旋身站到我身后。穷极奢华的天师袍服散发出浓重的降真香。

漫长微湿的丰密长发从上方垂落，似层层鸟雀笼影。我抬头拉住一缕乌发，慢慢绕在手指上。

我

这支抽到的签是什么？

刘辩

是财运啊……

我又换了一缕乌发绕指。

我

那这支呢？

刘辩

是求长寿的。

我

那这支？

刘辩

是求家宅平安的……求仕途的……求父母康健的……

手中卷住的长发越来越多，将他拉得越来越近。他在我颈间落下不断的吻，身躯重重压下，似玉山倾颓。

我

完了呀，左右都求不到天师推荐的姻缘签，只能孤家寡人了。

刘辩

这如何是好？贵人若不遇良缘，小道不如身死道消算了……贵人想要什么样的良缘呀？

刘辩

是不是青梅竹马、丰姿秀美、雍容尊贵……

我

是个猫脑壳，爱哭的，经常脚后跟踩到自己头发……

我

不好好吃正餐，爱乱吃点心，抱起来很柔软，像块琼脂似的，永远都用很重的熏香，抱起来暖烘烘的香……

我让他躺回去，坐在一旁，望着他的面容和长发。

我

小时候扮家家酒，最喜欢打扮你了。头发那么多，什么钗子宝石都能挂上去……

刘辩

后来你就不扮我了，不喜欢我了……

他手指勾住妆奁，坠入我怀中，那妆奁也随之被勾下妆台，倾泻一地光华。

刘辩

广陵王，我今晚要登台的。

刘辩

把我扮个天尊吧，扮个妖怪似的天尊，吃过许多孩子的那种……再披上他们的皮，浑身上下都是嫩生生的死。

他依偎在我怀中，我取过百英粉，调了沉香水和郁金油，替他一点点敷上。

他的皮肤细腻洁白如瓷，毫无瑕疵，是片停在最终之时的艳丽蝶翼，在数次翕张后，合拢成永不褪色的眠意。

我

别吃……

我刚在他唇边点好胭脂，他就将它舔去了。我的手指被咬住了，再被他吞入口中。

胭脂玉匣倾酒，半江霞般落满半张玉容，他一味地舔舐血红胭脂，一道红痕湿润地沿着口角滑落，在衾上晕开一片红花。

刘辩

看……窗外。

纸窗缝隙外，竟见白日弦月，日夜难分。天道在动荡混沌，被这个人搅得疯魔癫狂。

刘辩

你要替我盘头发吗？我之前给过你许多套内廷的妆奁，你总不戴 。

刘辩

你既不戴，那就给我戴吧……

我

那我要试试给你戴那套红珊瑚的三十五钗。我没机会戴，都是些什么场合能戴的大件啊……

刘辩

我送你内廷的东西，又不是让你寻思何时带出门的。你来见我的时候就戴着玩，你不喜欢了，就烧成灰散了。

刘辩

不然我送你的首饰，他年再被别人抢了……他们算什么东西，我非连人带首饰一并烧了不可。

我

哈……小性儿……

刘辩

我就这性子，我就小性儿。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不喜欢？

我

……

我俯身从架子下取那套饰品匣子。他趴到我身侧，故意挡住我。

刘辩

说嘛。

我

说什么？

刘辩

喜不喜欢？别总吊着我半句话……你不说，我就躺在这不动了……广陵王……

刘辩

说嘛……说嘛……

我笑了笑，低头咬了他耳朵，说了两字。他心满意足坐起身，头碰在架子底了也不在乎，捂着额头，催我找匣子出来……

我

是这个吧……

刘辩

嗯、嗯，就是它。没少件就好……我总做噩梦，你把我送的成套的大件拆了，今天一支、明天赏一对……

刘辩

我的广陵王才不会干那么小家子气的事，对不对？

我

要是哪日财政吃紧……

刘辩

哎，不谈钱。我们俩在一块的时候哪有谈钱的……

他伏在我膝头，让我一点点将他的头发松乱盘起，戴遍珊瑚钗。

沉重的金钗往往必须戴在假髻上才能稳住，但他头发太丰密，金钗插入发间，便似星光入海，被墨色海浪淹没。

他眼角的余光、唇边的浅笑，丝丝袅袅透过乌发摇荡我。是膝头一团刚燃尽的、松软温暖的香灰……

……我注视着那团动人心魄的光，长久地注视着。突然，脑海中似有弦断声……

我握住了他的脖颈。

刘辩

哈哈……就是这样的。看见太漂亮的东西……漂亮到超出认知的动物，人就会忍不住想……

刘辩

“太可爱了，可爱到想杀掉它”。唔……不用松开，就这样……

我低头吻他，用力地吻，几乎立刻尝到了血味。他翻身时，满头金钗淋漓碎地，理智轰鸣破碎。

我

你说，你今晚要做什么……

刘辩

要祭祀……

我

……你哪里都别想去。

万灯祭斗·叁

刘辩

啊……啊……

刘辩

呃……嗯啊……

手下的脖颈，在每次竭力喘息时都在颤动。

刘辩

让我觉得……我还活着吧……啊……

锦衣下暗潮涌动，缠吻交迭间，难掩坐下时他喉间发出的细密声息。

他抬起手掩住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团被压入水中的梨花，松开时刹那飞散，随柔润春水远去。

刘辩

……怎么……松开了？

刘辩

啊……才没多久呢……嗯……

我

我刚才，混沌间，好像真的用力了……

刘辩

唔嗯……没有啊，啊……你有听见，脖子断掉的声音吗……

我

……我听见了。

他对我笑，红唇雪肤染满濡湿黏腻的胭脂，散发着死气沉沉的甜香，把皮囊染成活色生香。

刘辩

你听错了……再……唔，再抓住我吧……

刘辩

漂亮得吓人吧……你看，你都……唔……恨不得把我……生吞下去……啊啊……

外面有人声喧嚣。弦月渐渐撑满整片日空，雪月光吞噬日光。在无边天地里，我们仍在一隅，从彼此身上汲取欢愉。

他是一团被压倒的芍药，每瓣花叶都在尖叫着化为软烂的汁泥。柔暖的雪、羊脂、软玉、香灰……

我永远描述不清这具身躯的质感。突然，深处泛起异样的刺感，扫过每一处细微的颤抖。

我

唔……别闹……

刘辩

感受到了吗……我也想……

他的双手缓缓抚上我的脖颈，十指吸附肌肤，火炭般的灼热。

刘辩

漂亮得……不想让别人看见……唔……唔……

他浑身战栗一阵，高高仰起头，铺地的长发缓缓腾起，似一群缠斗狰狞的黑猫。

呼吸蓦然粗重，天地颠簸海涌，骤雨般填满所有感知……我紧紧扣住他的脖颈，不知彼此是无法逃脱，还是甘愿停留。

刘辩

啊……唔……再给我一点吧……啊……

扼住的脖颈掠夺了呼吸。我去寻他眼眸，那眼眸已是金色竖瞳，凶性带着迷蒙情欲，像红烛燃尽的腻香脂油。

他忽然扣住我的腰，刻意停留在某一点附近，缓慢地摩擦着。

我

……唔……

刘辩

这里啊……唔……

满地零落的珠玉珊瑚来来回回在微动的地板上滚动，发出玲玲轻响。

天上的月色不知何时灭了，恢复了正常，远处人声安静了下去，只能听见室内咫尺最真实的声响……

我

……

我

……唔……你在做什么呢……

再醒来时已是浓夜。他坐在冬日取暖的铜火炉前，朝里面丢着东西。

我

……不要了？

刘辩

珊瑚都碎了，还要了做什么？

那堆价值连城的珊瑚金钗悉数被胡乱塞入火光中。我从后面趴在他肩上，笑着拿竹篾子把散落出来的几支弄进火里。

金钗都融了，漂亮地沉在红炭上，成了流过山石的潋滟春水色。

我

倒是没碎太多，有几支拿金镶补一补也还能用。

刘辩

“狐裘虽敝，不可补以黄狗之皮”。

我

那就“谨择君子，毌送小人”呀。

他侧头望着我。目光在火色下红艳艳的，若鸽子朱砂眼。

刘辩

那我择对君子了吗？

我

都为你入朝了，都当大奸臣仗着从龙之功坐金根之车了……何来君子。

刘辩

也是，我一开始就想，我们可以一起当小人君臣。

刘辩

去把他们整到半死不活，把朝廷整到半死不活。熬果酱就得这样，把果子炖到烂完，烂成泥，才有最甜的酱。

忽然，他解下腕上金玉珠抛入火中，又将几颗宝石戒指丢了进去。

炉中火彩洋溢，我低低笑着，抓起地上散乱的妆奁饰品，跟着他抛进火炉。

刘辩

漂亮。我喜欢看。我别的都不想看了，只想看烧这个。

片刻后，值夜的侍从送来了几匣或新或旧的珠宝玉饰。

他笑着抓起一把塞进火堆里，我拿起一匣跟着倾了进去。他霎时笑得更欢快。火色舔舐熔金，时而传来宝石烧裂的脆响。

直到所有珠玉都倾倒进去，他将空漆匣也硬塞进炉子里，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躺回地上。

刘辩

今晚的祭祀都错过了……

我

是啊，等明年吧。

刘辩

不用啊，只是我没有登台主持罢了，祭祀还是会照常举行的。

我

……怎可能。干吉这么好心肠的吗？

他俯身凑在我面前，摇了摇头。墨色长发笼罩视野，吸尽炉火中所有炙热的光。

刘辩

我要什么时候有祭祀，就什么时候有。

山间

天色已暗，但天幕垂下柔软的深红，宛如未尽的霞光照着山树。

起风时泛起凉意，山间枝叶葳蕤错落，四声杜鹃在其中鸣叫，今夜无月，我许久才看清，那不是霞光。

是人们的火光。自山脉间绵延不绝的祭祀火光。

刘辩

看见北斗星了吗？他们都在往那里去。

我

那不是北斗，是辰星。

刘辩

我说是北斗就是北斗。

石旁有几丛野花，他随手折了一支野花花苞放至掌心，把手伸到我面前。

刘辩

广陵王，你来吹一口气。

我

不会是我吹口气它就会开的把戏……

刘辩

别揭穿呀……

我

呼……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他背后，天际星光似在异变，流霭倾泻而下，北斗的光芒出现在九霄。

我

……

刘辩

看，我说的吧，那是北斗。你手里的花也开了，花也觉得我是对的。

野花缓慢开放，花心纯白，花瓣一条条舒展，颜色由淡粉渡入深红，如蜡炬烧尽时的烛泪。

完全绽开时，我看见细长花蕊化作几条虫豸般的小蛇，游走坠地，消失在黑夜中。

十盏、百盏、千盏……拜斗祭祀的人声嚣沸山间，万千明灯燃起簇火，轰烈骤亮。

刘辩张开手，掌中花亮起红艳火苗。远处不断亮起的灯火汇聚远去，成了天地熔铸中流动的灼目铁水。

刘辩

人心汇聚，灯火拜祭……火德的天命就要来了。

次日

我

一早就走了吗？

舍官

好像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人物了，什么都没收拾，一行人就匆匆走了。

舍官

走之前，说是让我们把他的东西收拾了，送去堂邑那边……

我点了点头，让他们照着刘辩说的办。

我

对了，昨夜可真热闹。

舍官

昨夜？

我

是啊，南山有万灯祭斗，天师都没登台主持，千万人就自行汇聚，点灯祭祀了。

舍官

……

我

怎么了？

他迟疑片刻，似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之事，思虑良久，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答了我的话。

舍官

殿下，南山昨夜何来祭祀……那里一直是郡中的乱葬岗啊。

我

……

舍官

况且昨夜是新岁夜市，百姓大多都在夜市或城郊，没听说有人去了南山。

我

……是吗。也许，是我记错了吧。

我对他笑了笑，步出谒舍。冬日的风从斗篷下丝丝吹入，贴肤若宝石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