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约会/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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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底·壹

【广陵王府】

◆孙策

总之，我们约好初五。初五我到渡口接你。这次要办个大宴，可热闹了。

◆我

还打算请你在广陵多留几天呢。这边的秋天可舒服了，你那边还没凉快下来。

◆孙策

就要趁着天热喝冰酒才痛快嘛。那就约好啦，初五见，去我那玩个三天三夜！

【数日后】

▾吕蒙

喂——这边！这边！

◆我

怎么是你来接？孙策呢？

▾吕蒙

他昨晚发了好大的火，一个人喝酒喝了通宵，估计还没醒呢。

◆我

怎么了？他约我过来，结果前一天夜里喝蒙了？

▾吕蒙

昨天中午来了个袁氏的使者，通知他这次的军功被扣光了。

▾吕蒙

你是没瞧见，好家伙，那人前脚走，他后脚就把案掀了，差点一刀把前廊柱子给砍了。

◆我

原来如此，是被袁术撤了军功啊……

◆我

那晚上还设宴吗？跟我一起去孙府看看他吧。

▾吕蒙

不不不我不去，我送嫂夫人到门口就撤。

◆我

……他昨天是发了多大的火啊，连你都吓成这样？

吕蒙摆摆手，示意我别提了，送我上了马车……

【寝室】

◆我

怎样？酒醒了吗？

◆孙策

……

◆我

心里还怄气呐？

◆孙策

…………

◆我

我刚从外面进来，就看见那根柱子，都断一半了。

◆孙策

……你别说了。难受着呢。

我在他身侧坐下。他把头埋被子里，只露一只眼睛看我。

◆孙策

趁夜，我去把他剁了，你帮我望风。

不好

好啊

◆我

我不要。多吓人，黑灯瞎火的，你砍错了砍到我的脚怎么办？

◆孙策

我闭着眼睛都不会砍错。

◆我

真的？来，你试试……刀拿好，试试。

我从刀架上取过刀，塞他手里。他把头埋得更深了，唔唔啊啊几句，听不真切。

◆我

嗯？你想说什么？

◆孙策

我……傻缺……

◆我

什么？

我突然被他拉住，拉到了榻上；他抱住我，发出又懊恼又自嘲的笑声……

◆孙策

我说我像个大傻缺！还提前喊了那么多人来庆祝，结果人都到了，军功没了。

◆孙策

你还笑！哈哈哈哈你有没有良心？

◆我

我……我没有……哈哈哈……但是你太惨了……哈哈哈哈……

◆孙策

别笑啦，替我想想今晚怎么办？

◆我

就说难得聚一聚，请各位亲朋吃饭喝酒看个歌舞呗。

◆孙策

怎么可能？谁会信呀。替我圆一圆嘛……

◆我

那你家谁生日比较近？那么多兄弟姐妹，总有一个吧？

他抱着垫子，看房梁算了半天，最后直接丢开垫子，重重叹了口气。

◆孙策

……做掉他。

◆孙策

说真的。去富春做掉他。

◆我

……说真的？

◆孙策

斑子队我调回来了，哪怕全砸进去我也要剥了他的皮。老子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样的鸟气。

【议事厅】

◆孙策

三日后估计江上会起北风。起北风，他那边的渡口会吹船。

◆我

吹船？

◆孙策

嗯，战船跟普通的船不一样，底下会刷很厚很厚的油。

◆孙策

天热的时候，船底的木头会涨开，油和水都会渗进去。如果天冷，木头就会收紧。

◆孙策

就要趁天冷，把船底翻过来彻底吹紧。这样经过两年，战船船底就会比铁还要坚硬。

◆我

是不是他那边要出不少人力去盯着吹船？

◆孙策

对。吹船的时候天干物燥，船都在岸上，很容易被人纵火。

◆孙策

趁着他身边人少，我要光天化日之下，带人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孙策

还有还有，去富春的话要带点土特产回来，我妈说有个蛤蜊药油很好用……

◆我

我也要带点香草回去。富春的野生紫草可以给女孩子们染指甲。

◆孙策

好好好，咱们带条大点的船。那要带回去的就是……紫草、蛤蜊油、袁术脑袋……

◆孙策

没什么缺的了吧？就这些！

有底·贰

【抚琴台】

▾周瑜

想都不要想。

◆我

不是我想，是他想。他这次是一口气咽不下去。

▾周瑜

我知道。昨天那边就来过人传话了，我没交牌子。他拿了牌子，是真的会去富春杀人的。

▾周瑜

这人做事容易上头，你别起哄，真闹到收不了场，就只能一起跑西凉啃沙子了。

调动江东斑子队的牌子系在他玉佩上。我用余光瞥了几眼，他立刻警觉，皱起了眉头。

▾周瑜

你想做什么？

◆我

……没什么呀。

▾周瑜

该不会想明抢——

几乎是同时动手。我扑过石案去够那块牌子，他死死捂住它，连人带坐垫往后挪。

◆我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那么默契？！！

▾周瑜

看热闹只嫌事不够大！他上次把袁氏使者揍了一顿，你知道我花多少力气才在半路杀人灭口的吗？！

◆我

这次我拉他帮你一起杀！给、给我——

▾周瑜

松手！他管杀不管埋，哥在这也是给人家打工的，你当一把手当久了不知打工人的疾苦！……嗯？

◆我

你看，这是什么？是绿绮琴哦。

◆我

看这光泽、纹路，敲敲……听这回响……

激烈的争夺瞬间凝滞了。他直直盯着我手边琴匣中的古琴，眼神不断闪动挣扎。

▾周瑜

……大局为重，杀成的可能性太小。你不能为了给他出气，连脑子都不要了。

▾周瑜

……你看看他穿衣服还露个肚脐眼的傻样……

◆我

没杀成就没杀成。袁氏来问，打死不认就是了。孙氏骁勇善战，袁氏顶多忌惮架空，还真敢掀桌不成？

▾周瑜

杀成了就真的撕破脸了。三兄弟里袁术最好对付，把袁术杀了，若是来个不好对付的……

◆我

你说话时候把手拿开，对，从绿绮琴上拿开。

◆我

拿开呀，干脆点。

▾周瑜

……

在朝思暮想的古琴面前，他完全没办法抵挡，眼神和手掌死死黏在琴上。

◆我

我们就去杀杀看……万一杀成了呢……来来来，胳膊别挡着……好，解开了……

◆我

那，这把琴归你了，这个牌子呢就归我了……

◆我

啊……是江东密探机构斑子队的总号令牌，拿到手了就好不舍得再交出去……

【寿春】

◆孙策

怎么样怎么样？拿到手没有？

◆我

唔……

私吞令牌

交出令牌

◆我

没有要到……

◆孙策

连你都要不到？算了没事，我让黄盖伯伯从府兵里点了一支死士。

◆我

真的？那令牌也用不到了？

◆孙策

用不到呀……啊！你该不会弄到手了吧？

◆我

借我！借我一阵子嘛……我一直想见见斑子队。

◆孙策

公瑾手里的令牌，要跟黄盖伯伯手里的令牌拼一起才有用。你这样拿半块，叫不动他们的。

◆我

你们孙家人手上没有扣着半块？

◆孙策

本来就是为了防止我胡来，所以父母亲才把斑子队的令牌一分二的。

◆孙策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你招了人家，人家就是你自己人了，总是防着，人要寒心的。

他把牌子收好，拍了拍我的肩，翻身上马。

◆孙策

走，我们去渡口见黄盖伯伯。你们好久没见，他可想你了。

【渡口】

黑衣银发的男人站在水边船头，他听见我们来了，只是略略侧过头，拿余光瞥了我们一眼。

◆我

这实在不像是“可想我了”的样子……

◆孙策

伯伯！我们来了！

▾黄盖

……

◆孙策

伯伯问你渴不渴，要不要上船喝杯药茶？

▾黄盖

……

◆孙策

他说船上还有酥酪点心。

◆我

你们到底是怎么交流的……

突然，黄盖举起手，右手在左手手掌上做了个刀切的手势。

◆我

……是指要准备去斩首袁术了吗……

◆孙策

伯伯说点心挺大块的，不过他已经给你切好了。

◆我

……谢谢伯伯。

他点点头，转身进了船舱。

【船舱】

孙策靠在窗边，两块令牌在他手腕上晃荡，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在船上时，话会比平时少很多。大多数时间都靠在窗边喝酒，静静看着远处。

◆我

在想什么呢？

◆孙策

你说，人这种东西是不是挺好玩的？

◆孙策

水面那么宽大，人再强壮，在这片江水上都只有小小一只。

◆孙策

偏偏这么一小只的动物，一辈子从生到死都在争。争名利军功啊、争你死我活啊……

◆我

……人不就是这样的动物吗？不这样的才是少数。

◆孙策

哈哈……是啊。我差的是他那一纸军功？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孙策

替他要死要活的打仗，人家用一张纸就把你打发了……这张纸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要拿命去争。

◆我

一会儿豁达，一会儿又睚眦必报，你到底是想修出世呢，还是想修入世呢？

◆孙策

为什么要拿几个词把一个人归类框死？我就是一会儿豁达一会儿记仇的。

◆孙策

把袁术脑袋拧下来之后，咱们就去逛富春的夜市。出世入世，我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坐回我身边，躺在软垫上，将斑子队的两块牌子递给我把玩。

◆我

送我了？我可真不客气了。

◆孙策

不是我装啊，我是真的不执着这个。

◆孙策

这个以后想留给阿香。她可能喜欢。你要是也喜欢，给你也可以。

◆我

你这话多吓人，让我怎么接？我要是说我不要，显得刻意；我要是说我想要，那……

◆孙策

我都说了不是我装，你还不信我。真的，其他人也觉得我很好玩，好像对什么权啊名啊完全不在乎。

◆我

那，你在乎什么呢？

他看着我，目光清澈，含着简单而安稳的笑意。

◆孙策

我跟你不一样，我做不到在乎那么多人、那么多事。

◆孙策

我在乎我想在乎的。我也只在乎我想在乎的。

有底·叁

【富春】

◆我

结果，袁术根本不在富春。

◆我

就在我们抵达之日的中午，他启程去邺城了……

◆孙策

算他命大。我们去富春，逛逛夜市也好。

◆我

城内没有灯光，好像已经宵禁了。

◆孙策

今天没有夜市吗……记得从前常有夜市的。

我们在高处勒马，眺望远处的富春。灰色的城池在夜色中沉浮，看不真切。

◆孙策

真可惜，白来一趟……去水边放马饮水吧，它们都累了。

◆我

水边好多人，看上去都是流民。这么晚，他们在水边做什么……

◆孙策

他们在水里捞尸体。

◆孙策

白天的时候袁术的军队在河里捞河蚌吃，他们抢不过那群兵卒。

◆孙策

河蚌去年就捞完了，有些人就等着上游打仗，这样下游能捞到尸体吃。

◆孙策

曹操打到徐州，袁绍不是还装模作样的派人去给百姓收尸掩埋吗？埋下去不久，都被饥民挖出来吃了。

【水边】

我们策马接近河边。水里、岸边的饥民如同惊恐的鱼群，转眼消散，躲入了附近的石壁后。

◆我

今年有不少士族和流民都在渡江。我看寿春外面的难民也一天比一天多。

◆孙策

对啊，都涌过来了。关中打成一团肉酱，江东要比那……好小子，敢偷袭我？！

一个流民被他按住，手上拿着一把短剑，估计是想偷袭；暗处还有几人在观望，只等我们露出破绽。

孙策突然拔刀出鞘，黄盖与众人同时拔刀；暗淡月色下刀光雪亮，那些人的目光全都移开了，隐入黑暗之中。

◆孙策

暂时安全了。

◆我

光是这一片的人数就已经要过千了，富春完全无人管这些流民，任由他们聚集吗？

◆孙策

袁术才不管呢。他是坚壁清野的做派，只管打，不管人的。

◆孙策

关中那一派都是这样，站不住脚，打个没完。听说就袁绍稍微好一些。

◆我

……你考虑换个上司？

◆孙策

都能自己出来单干了，谁要替别人做事啊？我看也就再忍两三年了。

◆我

至少让他替你请封一个朝廷的军职编制，往后就会容易许多。

◆孙策

那肯定。跟着袁术，也就是为了袁氏向朝廷的请封。

◆孙策

你想，袁氏三兄弟，老大看着好说话，实际手底下的人全被压得严严实实，一个都别想冒出头来。

◆孙策

但凡有点自立门户的苗头，都被无声无息处理了。老二呢，有人性，但不爽快，我和他合不来。

◆孙策

袁术没脑子、好摆弄。在他手底下蛰伏，只要别被袁基揪出来杀，孙家继续坐大不是难事。

◆我

其实……或许我替你请封朝廷的军职编制……

◆孙策

先别这样。这样做听着方便，但跟跳出来当靶子没两样。

◆孙策

袁氏从上到下立刻全知道孙氏想自立门户了，不把我狙了才怪……

资助孙氏

给他分析利弊

◆我

你再观望一年。一年后如果他还没有替你请封，我这边替你想办法。

◆我

你放心。我能替你弄到军职编制，也不会让你变成袁氏的眼中钉。

◆孙策

但袁氏肯定会断掉给我的军饷。公瑾跟子敬算过，袁氏断供，凭孙氏的物力没法维持这个级别的军阵。

◆孙策

一旦军阵裁撤，我就没办法迅速地往外打，以战养战更不可能，就只能不断裁撤下去，渐渐羸弱。

◆孙策

军队就跟风筝一样，不能停。一旦停，再想飞起来就难了。

◆我

我拿盐场养你啊。

他又走了几步，突然回过神，猛地转头盯着我，满脸愕然。

◆孙策

真、真的吗？你是开玩笑的吧？我……这个……

◆我

要不要啊？广陵加孙氏，应该能刚好养得起。你母亲的家族再出一点……就能彻底摆脱袁氏，单干了。

他直点头，激动地揽着我，走路都一跳一跳的。

◆孙策

我安心多了！我跟你说，我之前心里真的没底，又不敢跟其他人说！

◆我

那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许说出去。

我凑到他耳边，轻轻低语……

◆我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孙策

啥？！你搞的好像稳赢了一样！

◆孙策

到底有没有底呀？跟我说个实话啊，到底有没有？说嘛……

吵吵闹闹，我们牵着马，在夜色中步行回了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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