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约会/醉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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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纱光·壹

【曲阿】

孙氏府兵

殿下，这边走。将军嘱咐过了，殿下来了直接从这边入府。

孙氏府兵

那边在建厢房和望楼，院子里都是石头和白灰，等殿下下次来，应该就都建好了。

院外巡兵肃然，府兵引我穿过院门。孙氏攻占曲阿后，停于此地建府募兵。将设飨军宴，遍请曲阿著姓，共庆克定之功。

孙策

喂——这边——

我听见呼喊，抬起头，见到他在不远处的望楼上朝我招手。片刻后，他跑下木阶，到了我的面前。

孙策

居然已经到了，我还打算接你来一起看呢。

孙策

宽敞吧，比寿春那个大一倍。

我

庭廊修得漂亮，疏而不空，阔而不旷，这次的宅邸修得不错。

我

不过倒是简朴，是还没添置陈设？

孙策

反正是拿来募兵议事的，母亲还没搬过来。

孙策

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起火啊刺客啊，弄简朴些，打烂了也不心疼。

我

豪奢的打烂了也没见你心疼。是不是最近募兵，账面上不好看了？

孙策

嘿嘿……瞒不过你，等过了年关就好了。

我

兄长不是这么说的，兄长恨不得年前就借到钱。

孙策

啊？他问你借了？

我

你是不是没借他？

孙策

借了啊，我是那种对兄弟小气的人吗？我让吕蒙去送钱……

孙策

……好啊，吕蒙……

我

你借他多少？

孙策

三万金。

我

凭什么问你借那么少？他问我借十万！

孙策

十万？十万？！

我

他说他要装修宅邸……

孙策

你信他呢，他就是看上曲阿这边琴行的镇店之宝了，怕说为了买琴你不同意。

我们相伴穿庭而过，花匠们正于道旁植海棠新株，行列疏朗。

孙策

母亲打算在这边贴着墙种一片海棠，好看，也不挡视线。

孙策

从寿春可宝贝地挖过来了，结果发现这边有一大片野海棠，早知道就不挖家里的了。

我

曲阿地气比寿春暖湿，移过来能长得更好，不算可惜。

孙策

那应该为了花早点入城，说不定还能赶上花期。走，带你去水边看看。

【驻地】

盾兵

退——

长矛兵

刺——

孙策

这边都是新募兵士的训练，有些是子敬募来的。

我

你粮草跟得上吗？

我们策马穿过上方的山坡，下方的河滩正在练兵，人数众多。

孙策

能运，但水路过来，需要停靠的地方。那边本来要修渡口的，但下面软砂太浅了，打不进去桩。

我

从吴郡绕个陆路吧，反正也……哎，那人是被砍出血了？练兵用真刀？

孙策

你们那边训新兵用的是什么，不是真刀真枪？

我

应该先用一阵时日木的，再换真的。

我

要一开始就用真的，也太凶险了。

孙策

你不了解新兵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你给他们木的，跟给真的一样。

孙策

该伤都得伤，木的怎么了？竹枪也能杀人啊。

孙策

哎哎！你看那边，扎旁边人大腿上了吧。竹枪一样扎。

我

你以前是用木的还是真的?

孙策

真的呀。谁有空管我们伤不伤的。

孙策

先是我爹陪我练，然后换成黄盖伯伯陪我练，后来黄盖伯伯也走了，换成程普伯伯……

孙策

我当时总控制不好手上力气，每次都使出牛劲，准头一歪，就刺到旁边伯伯大腿上了，给几个伯伯的腿刺出好多小坑。

我

哈哈哈哈哈……伯伯杀手……

下面的河滩暂时歇息了，兵士四下散开。我们继续策马前行，往军营去。

孙策

我有个东西，想让你看……特别想让你看。

我

……啊？该、该不会是……

他认真点了点头。

孙策

对，就是那样……就是那个。

醉纱光·贰

【军帐】

孙策

如何？

我

……

孙策

说话呀，是好，还是不好？

我

……我……没看出差别。

孙策

怎么会没差别呢？你看，这是细叶，这是粗叶……

孙策

你等等，我再去换回来给你看。

片刻后，他又换了盔甲出来了。细密的铁札叶被熟牛皮缀在一起，看起来和刚才那件完全一样。

我

……差别，在哪？

孙策

你仔细看看？这，还有这……

我

啊！好漂亮的盔甲，威风凛凛！

孙策

还没戴头盔呢，你夸太早了。来，敲敲。

我

敲敲……

孙策

敲……

孙策

感受出什么来没？

我

……感到我在敲你的头。

孙策

没感觉出来别的？

他活动了下肩臂，甲片相叩，发出一阵清响。

孙策

再敲敲!

我

……哦！我知道了！

孙策

什么什么？

我

我还在敲你的头。

孙策

……是花纹啊！这是我自己设计的花纹！

我

这让我看不就好了，敲什么……刻的是水波？

孙策

对，水波。

孙策

饮马的江水，洗刀的江水，托船的江水，阻敌的江水，遇见你的江水……

我

嘶……

孙策

你先别嘶，我难得排比一下。我那日在船头远望长江，从江水的波光中得到灵感。

孙策

这样的花纹，会不会能反射刺眼的阳光，让敌军丧失战力？

我

那后排的友军一样也丧失战力啊。

孙策

哎呀先试试，先试试，万一成了呢？

盔甲上刷了防锈的生漆，漆色暗红，在帐中流转着幽光。他戴上头盔，蹲在我面前。

孙策

帮我整理一下盔缨？

孙策

这次再出去，可就和往常不一样了。

我

是真的要拜正将军了。

孙策

哈哈哈……不行，不能笑，还远着呢，你别逗我。

我

袁术不是表奏你为殄寇将军吗？

孙策

那算什么，他们是怕我势力壮大后不跟着袁氏混了，朝廷又没认。

孙策

我还要继续打下去，我爹是破虏将军，我至少要当个讨虏将军才行。

他微微笑起来，拉住我的双手，让我把他的脸捧在掌心。

孙策

你会替我请封吗？

我

会的。说好了，你平定会稽和九江，我就替你请封。

孙策

那正将军往上呢？

我

大将军啊。

孙策

那大将军你能替我请吗？

我

大将军哪有请封的，大将军一般都是……都是得靠点关系的。

孙策

我们的关系还不够吗？

我

比如你的姐妹当了皇后，你就可能当上大将军了。但如果你家兵马比皇帝还多，你就绝对不可能当上大将军。

孙策

啊……那我没机会了？

我

大将军要管内廷禁军的！你外面兵马那么多谁敢让你管家里的兵啊？先当正将军，正将军可以了，你已经快是最年轻的正将军了。

他欣喜若狂。帐外渐起金柝铁甲之声，沉郁如雷，快到庆功的时辰了。

【校场】

时辰到，持戟卫士沿道肃立，孙策带着十余骑亲兵自西面入场。

校场上数千人静立如林，都是此次随孙策攻城登楼的部曲。赤帻铁流，阵列肃立，只闻旗风呼啸。

孙策

此战攻克曲阿，诸位战功赫赫！

孙策

诸君乘舳舻，破风涛，矢石交坠而不退，功过皆录于册，赏罚必昭于日。现整列营军，论功行赏！

每宣一句，传令兵便逐字复诵。掌库佐史抬上数口装满五铢钱的樟木箱，功曹掾开始按军册唱名。

角声长鸣，兵士们以匕分肉，以盔承酒，欢声震天。孙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日光流转在他朱红甲胃之上，鲜亮夺目。

侍从

殿下，这是将军送来的酒。

侍从

是武人喝的烈酒，还请殿下同庆。

我于千军阵后举碗相应，遥遥向他致意，仿若天地虽大，独这两碗清酒，照见江东云天。

醉纱光·叁

【孙府】

侍从

将军，包氏也说不来……

侍从

我们送出十八份请柬，只有三家答应赴宴，其余要么谢绝，要么听我们是孙氏的人，直接把我们请了出来。

孙策

请人吃饭还请不动，白请的饭都不要？

我

你送请柬的时候带着礼了吗？

孙策

带了，按你说的，照王府待客的规格准备了金玉器，他们收了吗？

侍从

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口送上礼物……

孙策

还成，好歹是把你们请出来，不是打一顿再扔出来。

我

名单给我，看看哪些能说得上话的……

我

还真有几个……不过要费点力气，都不是能简单说定的。

孙策

这不算什么，只要能搭上线就好。

孙策

地契、商道、田亩清丈、子弟举荐，能搭上就好谈。我很大度的，只要愿意来，孙氏都以上宾之礼相待。

孙策

这个包氏怎么办？他家是曲阿士族之首，要是他不点头，局势会很难办。

我

最难搞定的一家了。

我

……不过我知道一个人，一个在曲阿比你和我的面子都有用的人。

孙策

谁？我们请得动吗？

我

肯定请得动。但是，就看你肯不肯了。

【宴厅】

张氏士族

此前将军攻城，未能助益，如今来赴将军宴席，心中惶恐不已啊。

孙策

客气了，还要谢诸位阖门静守，不助逆党。

张氏士族

广陵王殿下，自雒阳一别……

许多宾客上前与我寒暄，断断续续有士族入席。宴席将近，他仍在门庭待客，来客皆受宠若惊。

侍从

将军，包氏的车马来了。

门外起了车马声，马蹄杂沓，能听见侍从们为来客们卸马的声音。

孙策

使君拨冗赴宴，孙氏蓬荜生辉!

包氏家主

将军真如传闻中英姿飒爽。府邸也气派，很有我们吴地名门的风仪，使君和表姑母何时搬来？

吴景

还要等些时日。使君先请。

孙策

舅舅。

吴氏是本土大族，在丹阳郡一带广泛联姻。只有吴景出面，才能将人请来。

他见到孙策，淡淡应了一声，便带宾客入内了。但走到廊前，又折返回来，从袖中取出了孙策给他去的信。

吴景

……以后写信，让心腹送来就行，不用在卷首外面写四个大字“舅舅亲启”……太丢人了。

孙策

哦……哦哦……

吴景

不过知道遇事主动写信过来，已经比原先沉稳许多了，是靠殿下指点吧？总算是没有把人直接从府里拖出来。

孙策

……嗯。其实想过把他们直接拖出来……

我

说什么呢？

孙策

没什么，舅舅说得对。

---

包氏家主

竟能在此见到广陵王殿下。

我

曲阿为繁华富庶之地，人杰地灵，听闻战局平定，便前来赴宴，以瞻胜景。

孙策

时常听闻使君在曲阿的风采，请使君入首席。

包氏家主

岂敢岂敢……也曾听闻将军事迹，将军战功赫赫，入主曲阿，在下本该早些来拜访的。

众人落座，孙策满斟一杯，以祝宾客。

孙策

与诸位齐聚，我先饮此杯！

孙策

当年先父转战南北，麾下多江东子弟，如今我承父志领兵归乡，入主曲阿。

孙策

曲阿北为袁术，西为刘表，袁绍檄文旦夕可至，如果北兵持符节入境，诸位坞堡门扉，开是不开？

孙策

我孙策虽是一介武夫，但知君子守义，今剖肝胆相示！

孙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对座席拱手行礼。

孙策

广陵王殿下为汉室宗亲，今日可于此见证，凡我治下，田契不夺，谱牒不易，清名不污。

我身侧座上，吴景的目光静静看过来，眼神中难掩忧虑。

我

……使君想说什么，就说吧。

吴景

殿下教他这么说的？

我

使君为何这样想？

吴景

怀柔太过，不像孙氏。今日这些话说出口，倘若毁诺，又要如何？

我

又能如何？不这样说，就让曲阿本地士族、刘繇旧部，和孙氏一直僵持吗？

吴景

……什么“田契不夺”，他最多也就等两三个月。我还不知道他吗……

我

到时候再说……嘘，孙策来了。

孙策到我们座前，与我们共饮。席上浮着一层和乐融融，他心情显然也好，目光带着酒意，亮闪闪的。

孙策

怎么样？

吴景

词背得好。

孙策

当然背得好，我背书随母亲，背得可快了。

我

你今夜好好照应他们。下一步……

孙策

——下一步，什么时候逼他们开粮仓？

我

……

吴景

……

【内室】

孙策

不行……不行……

我

你都醉了……

孙策

你和我单独庆祝一下嘛……

孙策

我没醉，你瞧，我还能投壶呢……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拿起一支箭矢，投了出去。

孙策

哈哈哈哈……你看见了没有，我投中了!

孙策

从来没一天内说这么多话，说得头都空了，还是玩投壶这些东西好……来，你也来，我们比比！

我斜靠在短榻上，晃了晃头，试图甩落醉意，估计了一个位置，把箭矢掷了出去。

孙策

奇怪，壶里一个都没有，原来我刚刚没投中……

我

再给我一支，看我的。

孙策

这支中了，还是贯耳！我要庆祝！

他撑着榻边站起来，环顾一圈，扯下了细架上用来装饰的金色纱幔，环在自己双臂上，拔出了我的佩剑。

孙策

立大江兮吴山青，见素衣兮在云汀！

孙策

朝砺剑兮浪成文，夜枕戈兮听潮声！

他醉得实在厉害，旋身间被丝帷绊住了脚，一路骨碌碌滚下来，我丢开剑鞘，要去看他如何，也被丝帷缠在一起。

孙策

哈哈哈……就这样缠一会吧……

孙策

我醉得要看不清你了，这样抱着，反而安心。

他勾住我的脖颈，把我向下拉去，吻在一起。这个吻又深又重，甚至在我唇边留下了齿痕。

我

我说……

孙策

唔唔……

我

说……

孙策

唔……

话语夹杂在缠吻之间，他想问我要说什么，又被我轻巧亲过唇边。

孙策

耍赖皮……

我

我想说什么，你明明都知道……

孙策

……对啊，我不装傻，我怎么……唔……怎么耍赖……

孙策

……等舅舅回家吧，等他离开这再动手……

孙策

这样……至少舅舅……不会太为难了……

夜影幽远，烛火微暖。他靠着我沉沉睡去，手中还握着我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