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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话
【绣衣楼】
今年的广陵,要比往年来的格外阴冷。
廊下的药炉沸了,水汽轻轻顶着陶盖。伴着风雪声,反倒听出几分暧意。
有人来了,是送青柏汤的侍女吧……
我
放下就好,不用进来了。我会喝,不会倒进花盆里。
修长清瘦的手指将帐纱挂入金钩,另一只手端着白玉药盏。
雾白的药香,氤暖了他至冷至清的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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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回软垫上。他的指腹按在我手腕寸关尺之上,停留片刻。
眼眸带着寒意扫向我。我不禁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没有继续责怪,拿起了药盏,轻闻药香。
他在案边开新的药方。耳畔可闻的声响,唯有碎雪压梅、纸声簌簌。
销金兽口吞吐五色烟香,浮荡在九重垂帷之中。那覆霜凝雪的眉目,也被染出三分柔和。
我探头越过他肩膀,好奇新的药方。结果,额头被笔杆轻轻敲了敲。
左慈
好了。君药桂枝,佐药独活。用这张桂枝汤的方子。
左慈拉开案上木匣,想把药方放进去。见到抽屉里的旧药方,他怔了一怔。
他眼底泛起浅淡笑意,合上了木匣。
该休息了,但是寝帐里好闷,不想回帐子里去……
不知不觉,我依偎着师尊,睡了过去……
微凉的指尖划过我的耳畔,撩起几缕散乱的鬓发,别回耳后。
病中散漫的神智,被他身上的太乙香萦绕包裹,安然沉眠……
第02话
【绣衣楼】
风雪呼啸,时而从梅枝上碎落,抖碎一地乱响。
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外面的声响仍然声声入耳。
左慈
云帝宫居于高处,终年雷雪隆隆。你睡不着,就会跑去有人的地方。
他从窗棂取了一捧雪,用布巾包赛,盖在我额头上。
左慈
渡廊上总是覆着霜雪,你赤足踩过,跑进吾闭关之处。
左慈
那时就告诫你,落下病根,往后入秋便会手脚麻冷。
他转开头,不再看我。
他的神色划过一丝无措,没有再数落我。
雪风呼啸,室内寂静。忽然,左慈的手伸到我手边,用某样东西轻轻推动我的手指。
我用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仙袍袖角。
他轻抚我的脊背,春泉般的暖意,经由左慈的手,静静引入我的经脉百骸。
我的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角。
甚至连自己都感到意外,尚未意识到做出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左慈微微抬眼,眼底也有几分讶异。
话音未落,一只手盖住我的手背。他的眼眸如凝雪,注视着我的双眼。
洁白的宽袖环拢着我,我安心依偎着他,松了口气。
他的衣襟上,有淡而又淡的太乙香浮动。我靠着他的胸口,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袂。
【绣衣楼】
我
大概是病快过去了。今天刚有些胃口,觉得这壶雪乳茶格外好喝。
这种加了蜜糖和甘蔗的清茶十分香甜。我正要再饮,杯沿却被左慈点住。
我
师尊也会有同感?可西蜀的人都传说,你已是忘情的仙人了。
他欲言又止,转开眼神。
第03话
【广陵王府】
雀使
遵照楼主的命令,已调派鸢前往江夏探查。还有上个月华容道的部署……
我
妥善安排。隐鸢阁仙者从西蜀长途跋涉而来,绣衣楼不可失礼。
廊下,数名绣衣楼要员正在述职。我生病期间,楼内积压了许多事情。
我
不然积压的事情越来越多,病好之后又要通宵办公,很快又会病倒。
他转开头,轻叹了一口气。
【内室】
左慈
觉得困倦就去睡吧,若有事情,吾会代你处理的。
很久不午睡了,忽然白日里睡觉,总有点不习惯……
左慈走到竹筒架前,挑选片刻,抽出一支老旧卷轴。
他坐到我身边,解开竹筒的系带,在膝头展开。
左慈
听故事吧。你小的时候,睡前喜欢听仙人的故事。
我苦笑,抱着毯子往垫子上靠了靠,坐得舒服些。
我
又是王子乔,我都能背出来了。“彭山有神芝仙草,王子乔服此草而长生,与天相久”……
左慈
因为从前吾说完这段,你就睡着了,所以只记得开头这段。
我
传说中,他是周灵王的太子,因病早逝,但尸解成仙。
我
那这个故事之后呢?王子乔真的服用了彭山神芝,得道而成仙了吗?
左慈
……在远古的周朝,周灵王有位太子,名叫姬晋。
左慈
但是,灵王有一位宠妃齐后。齐后想立自己的孩子姬贵为太子。
左慈
……之后,灵王愈发宠爱齐后母子,有废太子之意……
左慈
在忧患之中,姬晋早逝,死后登仙,被尊称为“王子乔”。
左慈
父王治了他谋逆死罪,师算和门客救他出了死牢……可惜,姬晋病逝于逃亡途中。
我
他既然复生为仙人王子乔,为何不向百姓说明自己被父亲残害的真相?
师尊只是看着我,没有回答。那眼眸中的薄霜下,似有难以冒喉的哀伤,暗流涌动。
许久,他伸出手,替我将碎发挽到耳后,动作轻柔。
第04话
今晚虽然落雪,但不怎么冷。
他独立中庭,手中拈一张雪色符纸。符纸点燃,烟如雪,入九霄。
药难道会和雪一样,从天上掉下来吗……
巨大纯白的隐鸢从天而降,若雪月下的雪影。
左慈
你小的时候,很喜欢抓它的尾羽,追得它满山逃。
//此为限时选项
左慈
……你都是千岁仙了,这根尾巴就当送她,别计较了。
隐鸢落在他肩上,像一阵急急落的雪恢复寂静……
左慈
也许因为你身上有绣云鸢的气息,让它感觉亲近。
并不寒冷的雪风,就像他一样……
在他身边,感觉周围都似乎暖和了起来……
左慈
浮丘平时不是这样的。不知怎么,到了你这,从凤凰变成了书房里那只鸡。
【绣衣楼】
次年春,我的病已完全好了。
春分前夕,浮丘带来了师尊的手信,相约于西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