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慈-鸢记/雅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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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别苑】

清冷冷的月光下，槐影森森。

一张木茶盘从空中颤颤巍巍飘了过来，被看不见的存在呈到我们面前。

左慈

晚上喝茶会睡不着。

茶盘一抖，飞速窜开了。过了一会儿，它又飘了过来，里面改成了莓果紫苏蜂蜜水。

左慈

放下吧。

茶盘被放在温泉水上漂浮着，池边凭空出现一串小脚印，它仓惶跑了。

左慈

等等。站住。

脚印啪得停在半路，不敢动。

左慈

没事干的话，替庄园主人把石磨给推了。

我

好像隐约听见了远处有石磨的声音……

我

师尊来了之后，它们都变得好乖。

我

前两天这里可热闹了，夜夜闹鬼，绣球都给闹得瘦了。

左慈

徐庶说此地清幽，主人也是个有趣的生物，所以请隐鸢阁所有人来了。

左慈

早知道不可信。果然，到处都是离魂和残念。

我

师尊还不了解徐庶前辈吗？哪里刺激选哪里。

左慈

……算了。后悔无用，至少温泉很舒服。

我

我之前还以为师尊不喜欢温泉呢。

左慈

为什么会不喜欢？

我

像个雪人一样，万一泡在温泉里融化了怎么办？

左慈

吾尽量融化得慢一些。

月光顺着他的长发淌落，水珠落下时，真的像是雪融化的瞬间。

像是被水滴声惊到，暗处又有怪异的声音簌簌作响……

害怕

好奇

我

它们真的不会伤人吗？

左慈

不会。除非在巫瘴里。

我

那就好。这几天不禁有些害怕，有时候突然听见它们的动静……

左慈

此处的离魂和残念都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找人玩。

我

哦……那它们现在在做什么？

左慈

你说害怕它们，它们伤心地在哭。

我

啊，地上真的出现了眼泪的水迹……

我

师尊很少喊它们作为“鬼”。仙人是怎么称呼它们的？

左慈

有人叫它们神君，来去飒飒有风，还能作人言。

我

鬼和神君，本是同一物吗？

左慈

本就是生灵留下的些许残念，没有及时回归天地，成为了浑浊下沉的凝滞。

左慈

神与鬼，是人依据好恶而划分出的敌我。古时楚蜀之人事鬼如事神，言语里没有鬼神之别。

我

那以此触类旁通，师长待学生如子弟，所以学生向来也被称为弟子。

我

可若是如我们此刻这般……

我迈过池水，走到他身前。他将我拥入怀中，舀起池水从我肩头浇下，清净的梅香像一片云浸润我。

我

……又该称为什么呢？

左慈

你觉得该叫什么，那就是什么。吾听你的。

我

嗯……被这样盯着，我可想不出来。

左慈

那这样呢？

视野被他的手掌遮掩。

我的手由他握住，局限的五感反而更加敏锐，不约而同地彼此贴近，直到用整个身体拓印出对方身形。

我

我心跳得好快……水太热了，都有点泡晕了……

左慈

没有。你的神台很安稳。

我

真的有点晕乎乎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拽我头发……

一道雷瞬间劈入我身后的水影中，某个东西发出惨叫，一路踩着水飘走了。

左慈

好了，它走了。

他落吻于我的眼上，吻我茫然颤动的眼睫。

月光倾倒在他碧绿的眼底，如火焰焚灼着倒映其中的我。

【花园】

我

……

我

唔……

左慈

醒了吗？

再醒来时，自己已在谒舍的花园之中了。

清爽的夜风流水般吹过，他坐在我身边，轻轻调试着手上古老的乐器。

我

这是竽吗？这么大的乐器，居然把它带过来了？

左慈

让浮丘背过来的。

左慈

很久没吹古竽了，想听吗？

我

师尊还记得怎么吹吗？

左慈

记得。乐器的五音也是顺应道的存在，只要掌握了，就不会再忘掉。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吹奏……

左慈

……叽——

我

……好像走音了。

左慈

…………哔——

我

虽然走音了，但还在坚持……

左慈

…………………………哔叽——

我

……已经走到完全回不来的地步了。

左慈

……………………………………………………哔叽叽叽——

我

师尊好像快哭了，要不要给个台阶下……

不知道是吹完了还是吹不下去了，他放下竽，抿了抿嘴唇，不敢看我。

是不是走音了

好听！

我

是不是走音了。

左慈

嗯。走音了。

左慈

抱歉。吾再练一下……

他又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这次，竽中的声音与之前有所不同……

左慈

啵啵啵啵啵————————

左慈

……

我

……

我

师、师尊，不如你教我吹吧？这个感觉有点难度，我挺感兴趣的！

左慈

吾再试最后一次！

在竽刚刚有发出怪叫苗头的瞬间，我按住了竽管，把它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

我

再这样下去，全山庄的人和鬼都要被吵起来了。

左慈

……对不起。

左慈

…………特意把竽带来，想给你吹奏古乐的。上次，听见你和少女在讨论琵琶……

我

说不定不是师尊忘记了，是竽有问题！

左慈

肯定是吾的问题。

我

我试试……咦？竽呢？

月光下，竽凭空飘荡，被什么东西托远了；我看见它被翻来覆去地调试，竽管晃晃悠悠……

左慈

原来如此，你是幽王的乐师啊……

左慈

是管被堵住了吗？难怪……

竽前后晃了晃，它点了头。

又过了片刻，竽飘回了左慈手边。他接过，我听见某种很轻的布料声，陆续在周边响起。

我

它们在做什么？

左慈

在周围围坐下来了。它们是周幽王宫廷中的乐师和歌者。

左慈

它们当年都为王陪葬了，因为听不见熟悉的乐声，不知该往哪里去，一直徘徊在这里。

他拿起被调试好的竽，吹了一声；这一次，传出的是悠扬雍容的雅乐之音。

一串如萤火般的光芒，随着乐声陆续飘扬到夜空之上，渐渐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