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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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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
经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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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饭
✖1
诸葛亮
可去借些粮米回来。耳濡目染,我很会借东西的。
若粮米的问题解决了,前往经县的路就能好走很多。
【汲县】
山坡下,一队西凉铁骑飞速接近,重骑兵擂动大地,为首者,赫然是马超——
马超
对不住了,刚跟老爹加入里八华,总得好好千活!
他合掌。下一刻,无数细碎雨珠竟从地下逆向升腾而起,虽然并无杀伤力,但铁蹄泥泞,马速顷刻减慢。
【密林】
树影斑驳,夜色昏暗。骑兵在林间施展不开,一时难以接近。
诸葛亮
靠近有水源的地方,说不定能和灵河边的仙人通……呃!
飞矛破风而来,贯穿他的肩膀,巨力将他钉入树干。剧痛让他一时蜷缩身躯,无力挣脱。
诸葛亮
别管我……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抛弃这具肉身回归龙脉……殿下先走!
我
不行!子瑜会吊死在我府门口,公休会穿着丧服在城门口唱戏骂我骂几十年的!
马超
那个小书生的头发有点意思,拿来织毛毯,董兄弟一定喜……!!!
千钧一发,细密寒光交错。血色在马超喉头绽放,叶间落下的月色,依稀照亮了一条又一条铁丝的寒光。
不知何时,林间已经布满了这样的铁丝机关。快速冲杀的战马难以觉察,不少骑兵和战马都被铁丝割伤,甚至当场断首。
机括轻响,四面八方的树木都被铁丝牵动。他站在我们上方的树上,握紧指间的机关。
虞翻
这是墨家偃甲术。尔等恶贼,一路至此,劫掠无数,罪行累累,今日,墨家虞翻替天行……唔啊啊!
他被马超一箭射中,从上方坠落。我用力拔出了刺穿诸葛亮的飞矛,用矛身在半空缠住他的斗篷接住了他。
马超捂着颈侧的伤口,血流如注,却只是让这个人的神色间更添嗜血。他再次举弓,其他兵士随他张弦——
话音未落,万箭齐发。箭镞如雨射中斗篷,发出闷响……
【水边】
我
我用它打掩护引开了马超他们的注意,这才能脱身。我们得走水路。
我
你们都落下了伤,血迹会为他们引路。还有,西凉人畏水,走水路是最稳妥的。
他强行推开我,摇摇晃晃地走开,还忘记了自己已经失去了斗篷,手还在拉不存在的兜帽。
诸葛亮
使君伤得很重,还是和我们同行吧,至少……唔,至少先到下一个落脚点……
虞翻
……我……我才不要和你们这种士族出身的人同行……哼,算是我提醒你,广陵王,你……
虞翻
你的罪行,已经被天子昭告天下,你已经……已经是天下共讨的恶贼了……
虞翻
这次算是你救了我,我放你一马……但是……呼……但是墨家门徒不会放过你的!我们……我们……
我们看着他踉跄走远,但是根本没能走出几步,他便因伤势太重,昏迷倒地。
我叹了口气,将他背起,搀扶着诸葛亮迈人水中。身后尘土飞扬,骑兵已至。
水流湍急,我带着两名伤者涉水,每一步都要拼尽至力,才能让三人不被水流卷走。
水流中有细密的雪光,应该是诸葛亮在勉强操纵,平息波浪。就在几乎力竭之时,我看见了河岸……
我扑上的不是河岸,而是牙突船舷。两侧的水兵本来以为我们可能是从水下伏击的敌军,都举着竹枪。
那人见到我们,只错愕一瞬,立刻伸手,将我们三人拖上了船。
凌统
是我。我在这。箭伤应该偏离了要害,不幸中的万幸。
凌统
先不要把箭拔出来,把它固定住。来人,取绑带过来,扎住他的肩膀替他止血!
他说到一半,目光越过我身后,戛然而止。
我回过头,见到另一条牙突顺着水流快速靠近,船头的人跳上我们的船,惊讶到几近失语。
孙策
你怎么……哈哈……才多久没见,怎么这样狼狈?
我们相视而笑,他坐到我面前,替我整理因为连日奔波而散乱的额发。
他指向诸葛亮。
孙策
他忽然不见了,两个哥哥一哭二闹三上吊。我本来就有点担心你,又听见那么多坏消息,决定先带人来找你。
孙策
现在好了,都找到了,诸葛瑾总算不会吊死在我家门口了。走吧。
经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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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研丸药
✖1
我
这些血都是虞翻的,他伤得最重,血根本止不住……
【郊野】
孙策
啊?现在她罪名这么多了吗?已经一百三十多条了?我们出发时候才十七条。
斥候
是,附近的城池都接到消息了。各地都在派使者向朝廷传书,罗列更多的罪名。
凌统
前面就是泾县的渡口了。我先带人去查探,见守城官员。
他带着一队人跳下浅滩,朝渡口跋涉。水道旁夜巡的士兵见到了这些牙突船,纷纷停了下来。
凌统已经带人走向了那些巡兵。火光渐远,双方在短暂的交谈后,凌统折返回了船边。
【驿馆】
舍官
这边请……虽然许都有消息传来,不过,上级并不想干涉其中。
我
……孙策,是不是太松懈了?兵士还是留在驿馆附近比较稳妥。
孙策
都是心腹亲兵,没人能调走他们。口粮都是他们随身自带的,没有空子可以钻。
孙策
那可是飞矛的伤啊,我挨那一下估计都得躺三天。喂——小子,看什么呢?
诸葛亮
……天气。连日大雨,河水暴涨,艨艟停留的地方并不安全,所有的船只都可以靠近它。
孙策
照我说,去什么幽州,趁现在天下大乱,一鼓作气把豫州打下来。
孙策
我们往前打,后方交给你哥和子敬,他们绝对接的上。
诸葛亮
孙策将军,请听学生一言。此刻不是投身战局的良机。
诸葛亮
扬州并不安定。将军贸然离开,已然令后方风雨飘摇。士族、宗贼皆与孙氏背离,将军此前杀戮众多,却未加以安抚……
孙策
行了,等你哪天坐到我这个位置,你再去跟你的敌人谈仁爱。
诸葛亮
学生的兵法考绩并不好,往后也无带兵意愿。若有一日连学生也领了军职,就说明天下真正到了危急存亡之际了。
我
孔明,能去看看虞翻吗?如果能替他疗伤,就劳烦你出手了。
孙策
对,那小子虽然不懂事,但如果出事,张昭先生肯定要发疯的。
孙策
我们走的时候,他还与我说呢,说虞翻好久没有回音了,担心他去找墨家那群人。还有……
孙策
三十多人?我不爱带太多人的,这些我都嫌多了。
他也觉察不对,拔出战刀,数名近侍走向院门。在打开门的瞬间,火光明亮,自外涌入。
甲兵毫无声息包围在驿馆外。在他们之后,一人高坐步辇之上,怀拥着雪色雍容的狐皮披衣。
钟繇
广陵王罪大恶极,同行者一律视为贼党,人人得以诛之。来人,将他们拿下。
舍官无声退入兵士之后,带着文官离去。孙策冷笑一声,摆手让侍卫分开,独自走向门外的追兵。
手起刀落,两名最先上前的步卒已经倒地。他持刀立在正中,不以为然。
暴喝之下,甲兵阵竟在巨大的恐惧下后撤了半分。忽见剑光清冽,那人抛开皮裘,已至人前。
钟繇
不用骗。文成武德,我的谥号不会出此四字。倒是你,担心一下自己的身后哀荣吧,说不定连个“毅”都搏不到呢。
孙策
哈,我是搞不懂你们文人,天天咬文嚼字,纠结死后封什么。这样,你挑个字,我可以刻在你尸体上。
他说完狠话,又有点不放心,回头悄声跟我确认。
我
那不好说,看谁替你封了,上面有顶,但下不封底。今天闯出去,我们就还有机会搏一把“忠武”。
剑光肃杀,雪色映衬红衣猎猎。天上又开始落雪了,四周起了寒风,冷冽彻骨。
孙策
好。让我和这位文官好好讨教。你先带其他人往营地,和凌统汇合。
孙策
他们一定也对营地下手了。但是有凌统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回身带上侍卫,准备从后门杀出。诸葛亮扶着虞翻,少年脸色苍白,但已经勉强恢复了神志。
【郊野】
我
是轻骑和步兵的痕迹……来者不。许县在混战,钟繇能调动的兵力不会太多,这些兵马是……呃!
深夜的道旁混沌难明,人影重重。埋伏在两侧的弓兵和刀斧手借夜色靠近,刀戈凌冽——
我们果断策马,强行冲破包围。我和侍卫将负伤的虞翻护在中间,刚想抬头,就被我摁下脑袋,避开一支流矢。
他勉强在马上撑起身,颤抖着解开偃甲木盒,但是无力拧开机括。我从他手中拿过,从盒中拉出细细的铁丝。
虽然随行护卫并不多,但都是训练有素的亲兵。偃甲传至后方,黑暗中立刻响起了马匹倒地的混乱。
千钧一发之际,我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异样,扣住刺向腰间的短剑。他的笑容带起了面具的褶皱,在疾驰的马匹上,面具被狂风吹去……
经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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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寒汤药
✖1
【郊野】
甘宁
我是来追捕贼王的人啊。这个人现在已经罪恶酒天了,谁拿下她的人头,谁就算是忠臣。
甘宁
为了这份大功,我重新回到黄祖将军麾下,准备改邪归正。
我扣住他握剑的手,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箭弩破风而来,钉人他肩膀。他回头,便见一人策白马而来,正准备射出下一支弩箭。
甘宁
是我有缘无份的二当家啊。看来派去营地的人,都被你们拿下了。
他回身欲与凌统拼杀,但只是虚晃一枪,剑锋再度向我刺来;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剑身,顿时鲜血淋漓。
虞翻
……虽然……虽然才见没多久,都感觉你是个恶人……
为躲开第二支弩箭,甘宁果断弃剑,拔出战刀策马冲向凌统。我扶住虞翻,带队继续往前。
孙氏侍卫
斥候回报了,黄祖的军士偷袭营地,被凌校尉带人击退,不过只是暂时退败,并未远离。
我
先和军队汇合,回头接应孙策。孔明,照顾好虞翻。
身侧,少年点了点头。夜色太黑,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
钟繇带兵包围了驿馆,孙策带着亲卫在抵抗。我们要尽快驰援,眼下——
就在这时,突变惊起。浴血的人影从道边杀出,宛如恶鬼,扑住了离他最近的人拖拽上马,跃入另一侧的黑暗,转眼消失。
凌统
……让斥候去,不要跟丢!等情势稳定,我立刻去救他!
【驿馆】
我们和孙氏兵士汇合,回头往驿馆救援被困的孙策。
城中已经一片火海,满地狼藉。循着刀兵声,我们冲向远处的城楼。
雪光火色间,战刀和长剑生死厮杀。兵刃早已越过了局势,进人了单纯的武斗。
双方的人甚至在城楼下忘却了争斗,木然看着顶尖武者之间的决战。无人胆敢涉入,只有等他们自己分出生死。
凌统
那便是天才,若此战之后有机会,真想与他决斗。
凌统
现在,没有人能够介入,只能等他们自行分出胜负。贸然去帮助任何一方,都有可能适得其反。
我们只能和城下的其他人一样,静静注视着这场合人毛骨悚然的决战。刀剑相击声回荡全城,愈发清越。
可就在下一刻,箭簇划破夜色,带着余火钉在孙策脚边。他的动作顿住了,然而面前的钟繇没有趁胜追击,反而收剑停手。
钟繇
于公,我该将你们杀无赦。但趁虚而入并非剑者该为之事,你走吧。
双方都在等他们步下城楼,屏息之中,已开始列队备战。他们从两侧石阶分别步下城楼,每一次脚步落地,都代表开战之刻的临近……
凌统已经收起弩箭,拔出了薄红断剑斩桃妖。我看向后方情况,发现不知何时不见了诸葛亮。
一声、两声……火光之中,双方几乎同时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然而,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
我们这边没有犹豫,所有人应声而散,撤离中道。但钟繇那边的人都未意识到将要到来的是什么,全都在等待钟繇的指令。
片刻犹豫,生死之隔。转眼间,西凉马氏的铁骑碾过中道,将所有在那里的甲兵碾入铁蹄。
他没有迟疑,翻身上马。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变,我们直接冲出城门,逃出生天。一声轻响,凌统挥剑,再次打落一支偷袭的箭簇。
斥候
附近局势有变。黄祖此次与朝廷联手,欲趁将军外出围剿。
斥候
他们动兵很快,南北两侧关口都已经被截停。目前无法和江东传信,也难以得到扬州的救援。
孙策
太快了,他们定是提前得到我的动向,当时就布局了。
孙策
要脱离包围,再送她往幽州,最快的路径是哪条?
凌统
走泾县。泾县多山陵峡谷,地形复杂,地下还有暗流,故而难以死守。
凌统
抵达泾县,属下便可安排当时安插在黄祖军中的人响应,护送将军过关。
凌统
虞翻落在甘宁手中。今夜驻扎之后,属下需要带人前去营救,请将军允准!
孙策
不去不讲义气啊,我不讲义气,以后谁和我一起出生入死?
凌统
将军,殿下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将军身份重大,绝不可涉险!
孙策
比这凶险的境地,以前经历过不知多少。这算什么,没事。
凌统
将军绝不可去!若有万一,属下要如何向江东复命?!
我
这不是轻狂的时候,孙策,谁都可以去当游侠,但你不行!
他不响了。
我
不能恃勇而轻剽。我们眼下援助断绝,敌方则早有布局。每一步都要谨慎。
我
凌统,等斥候探明虞翻下落,你就尽快带人去吧。我会看着他的。
孙策
我要是不勇也不轻,那不就是“那个破锣嗓子的小兵甲,走开”……啊哈哈!
我拿刀柄截了戳他的腰,他大笑着躲开,策马朝前去了。
那名斥候策马到了我身后,轻声唤住我。周围人都在随孙策向前,寻找驻扎之地。
斥候???
想要让那小子活,就带着凌统去信上标记的地方。记住,只准你们二人来。多带一人,我就剁掉他一根手指。
他在我手中留下一卷信。我回过头,人影已不见踪迹。
片刻后,我说服了凌统,趁众人还在扎营之时,向南前往密信所写的地点……
凌统
是啊,毕竟就在不久前,殿下还义正言辞喝止住了孙策将军。
凌统
在江东做事,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其中最怕见到的,就是几位将军的突发奇想。
他低头苦笑,旋即抬头,目光清冽。
凌统
没错。凌统一生没有做过任何惭愧之事,何必问而决之,遵从本心便是。
凌统
哈哈哈……侠以武犯禁,我从前觉得,殿下甚是高远。
凌统
可听闻朝廷的诏令后,顿觉殿下是吾辈中人,难怪能与正平君为生死之交。
凌统
侠是游走于世俗之外的人,世俗给殿下的一切罪名,在我们眼中都不过是笑谈,殿下不必担心。
甘宁
哎呀,背着我和别人结交,实在是有些媚上欺下吧?
他的声音忽然从林深处传来,带着森然鬼气的笑意。
甘宁
我都要哭了,原来你想和王侯将相结交,像我这种出身草芥的可怜人,哪怕再如何求你,你都不愿意跟我结拜啊。
他吹了声口哨。一旁高大的古树上出现了数道人影,虞翻被他们挟持,脖颈上套着绳索。
甘宁
不要冲动啊。从这么高的树上被推下去,嚓,脖子瞬间就会被勒断的。
他低低笑了,林间声响簌簌,有人影正从四面八方包围,阻止我们离开。
我
我同意。反正现在我也已经身败名裂了,这种时候,不如和你联手。
林间风动,有稀疏的雨点落在我的脸上。我看向凌统。
虞翻
呃,凌哥不要答应她!我就知道,广陵王和甘宁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恶贯满盈!
甘宁
你会好多成语啊,等你的脑袋和脖子被扯断的时候,说不定很多竹简会从伤口落出来?
我
把孙策引来,我们强占他的兵马,然后我们回徐州盘踞,开创事业,如何?
我
这可比你替黄祖当走狗要爽多了,你甚至可以自称为王,报复所有和你有怨之人。
又是一阵风过,雨落大了。我心中已有计较,看向了甘宁身后黑暗中的人影。
我
孔明,你叛变了吧?引我们过来要挟孙策的主意,应该是你给甘宁出的。
雨下得更大了,他的目光沾染了雨水,变得明亮了起来。
甘宁
你们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吧?包括你,小书生,你身上没有复仇者有的怨气。
甘宁
但我还是听你的,你知道原因吗?因为无论你们有何后手,这两个人到手,我就心满意……
话音未落,突然倾盆暴雨轰然落下,所有人都被遮蔽视野,火烛熄灭,一片漆黑。
树上的人悉数被雨水浇落。虞翻在落下的瞬间,用手中的短刀割断了绞索。我和凌统同时冲向他,击退四周围杀的敌军——
诸葛亮
时间只够让雨云汇聚到这种程度,往东走!我还能继续用雨水掩护片刻!
虞翻
这把短刀是你偷偷给我的,我还给你!你拿着防身!
甘宁
你们怎么舍得把我丢下啊?啊?!哈哈哈哈哈……
经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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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麦饼
✖1
凌统
甘宁会循着踪迹跟来的,殿下还是先走吧,不必顾及在下。
我
后半夜必有恶战,先吃些东西吧。战前需要补足粮食。
【山坡】
甘宁
但你们甩不掉我的,我可是一心一意要留下你们俩的!
甘宁
你的腿好像出了点问题啊,凌统,滚下来的时候,义肢卡住了吧?
他扑上去拦住甘宁。我们四人滚落山坡,撞破下方的藤曼,坠入地穴之中。
虞翻身上带伤,被他打翻在地。正当他打算转向我的时候,动作一顿,被凌统的断剑抵住后背。
甘宁
……好难看啊,凌统,你这副趴在地上的样子……
甘宁
不,我只是从这个无趣的世间解脱了……而你,什么都证明不了。
甘宁
我说不定还有大用处呢?孙策想招募我,黄祖想招募我,就连益州都想。
甘宁
这可说不好。他杀的人比我少吗?他杀的人就全然无辜吗?他在扬州的事迹,全天下都知道……
甘宁
他如果真的像广陵王那样,扬州就不会接二连三叛变了。怎么?这么嫌贫爱富,跟他混就行,跟我就不行?
甘宁
我只不过是从前有些不那么体面的事,二位出身高贵的好人,不要用那么高高在上的眼光审判我吧?
甘宁
没错,我可以让你们离开北面的关隘。不然,你们就只能被困在这里,活活被磨死。
甘宁
条件也很慷慨,我们交个朋友,等出去之后,往后还能留一线……
我
他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凌统,你来决断,不要管我们。
虞翻
凌哥,交给我吧,我不怕死,我替你们去冲破那处关隘!
甘宁
凌哥,你仔细想想,我有那么坏吗?我只不过杀了点人、抢抢财物,其实乱世里,比我作恶百倍的军阀门阀数不胜数啊……
甘宁
放过我,你手下的那些兄弟就无需为了破关而卖命了……啊,难道你宁可为了私仇,也要让他们用肉身去和黄祖的精兵搏斗?
甘宁
他们之后能得到什么?他们是为了自己而战吗?不是吧,是为了广陵王和孙策两个大人物的命啊。
甘宁
他们好可怜,他们也是农民或者工匠的孩子啊,为了大人物的事业,被逼着去和另一群可恰的孩子搏命……
断剑从他背后被挪开了,凌统退后一步,放过了他。
甘宁
你对着你的剑发誓,只要我让关口放你们过去,你们就放下旧怨,不得杀我。
凌统
……没事的,殿下。我发誓,只要你让殿下和将军通过关口,摆脱追兵,我们就不会杀你。
甘宁
呵呵……当年如果小脑袋也这样灵活,我们何至于此呢?早已是结拜兄弟了。
他笑着拍了拍凌统的肩,回到了地穴入口下。
甘宁
应该没法原路返回了。只能绕道了。都是正人君子,不至于违背自己的誓言吧?
【郊野】
甘宁
喂,都别板着脸,现在都是好朋友了,轻松些吧?
我
我累了,凌统的义肢也需要虞翻调整,到附近找地方休息片刻吧。
甘宁
当然可以……看,这么巧,那边居然有个流民的营地。
前方传来沧桑呜咽的弦声,黑灰色的人影佝偻着聚在篝火边取暖。流民中有人在弹拨弦乐,声响哀哀。
甘宁
别故作清高,坦诚相对可是做好朋友的第一步。体验一下我平时的欢乐吧,一超爽过之后,就再也离不开彼此了。
这时,坐在火边弹筑的人微微侧身。这个人身披紫灰长纱,看不清身形,好似被轻烟笼罩。
那人抬头看向他,咬着纱角轻轻笑了笑。这一笑,让甘宁呆了一霎。
弦音旋即变奏,嘈杂旖旎。他丢开筑,拉住了甘宁的手,身影似鬼魅般旋飞,坐到了他的身上。
紫蝶自唇间涌出,扑面而去。旋即人影倒地,陷入昏沉的酣睡。
我
用绣云鸢将信传出去了。孔明应该没事,已经躲开甘宁的爪牙了。孙策那边正带兵过来汇合。
我
等碰面后,我们就带上甘宁,威胁守将开关。我走泾县北上,你们回扬州。
他垂下眼神,点了点头。
虞翻
这次,墨家下了对孙策的刺杀令。我过来,其实是想……
虞翻
……是想行刺的。如果我杀了孙策,说不定就可以重新见到钜子,好好谈心。
我
文丑不会突然对孙策起杀心,为何会突然下刺杀令?
我
文丑又不是你这样的小孩。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接触他们,准备联手剿杀我和孙策。
周忠
唔,我只能提示殿下,小陈回到里八华之后,立刻得到了重用。
周忠
为了以后在两边都能吃上饭,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计划,但是,她接连去找过几方人手,墨家只是其中之一。
我
那就从最好交涉的人里面着手。虞翻,你知道文丑他们在哪吗?
虞翻
不知道,而且,墨家才不会沦为其他势力的死士!
他哗然起身,愤愤地瞪着我,然后转身离去。
虞翻
你跟凌哥来救我,对我有恩,我可以放弃行刺。但是,我绝不会背弃墨家的道义!
他埋头走远,再也没有回来。凌统无奈叹息,摇了摇头。
我回过头,一支轻骑破夜而来。是孙策他们接到传信来了。
孙策
都在啊!途中顺便救到了这小子……哎?那是周叔吗?
他故意装柔弱,昏倒在我肩头。
周忠
老臣快要受不了了……得到消息前来救援,本以为只是帮忙传递消息……结果沿途都是虎豹豺狼……
孙策
你手无缚鸡之力,公瑾怎么会让你来救援?我让人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他把胳膊下夹着的人往我这里一抛,让人把我的马匹牵来。他的马鞍上系着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好像是人的首级。
孙策
抓住了几个刺客,用的兵器很有趣,跟墨家那群法外狂徒用的一样。
他抛给我一把似弓似弩的兵器,确实是墨家特制的弩,哪怕不会射箭的人也能使用,并且能够兼具弓的优势。
我
这次,里八华收买各方死士前来行刺,我们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我
眼下需要用甘宁做人质,打开北方关隘。带他一起上路吧,去前面的隐蔽处扎营。还有……
我拉住了缰绳,看向他马鞍上的人头。
我
刺客的首级给我。我有事要单独去办,谁都不要跟上。
林间偶尔有小兽窜出,舔舐着叶子上的滴血。树上悬着的人头血快滴尽了,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我没有回头。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和兽类的足迹混在一处。
文丑
我是个自私的人,从来都只为自己在活,从未考虑过他人的悲喜。此次诸般惭愧,今生都难以偿还。
文丑
不止是粮米的事。墨山之中的气氛,已经一触即发,难以再维持平静。
文丑
与先辈们坚守的信念不同,如今投靠墨家的人,大多并不是因为信念,而是想借着派门名号肆意妄为。
文丑
原先只劫掠附近的士族,但士族太难打了,就有人开始把平民打成士族的拥趸,开始劫掠平民。
文丑
原先想要的自给自足根本无人在意,吃饱了之后,每个人都想要更多。
文丑
前来投奔的家奴求我们去杀了虐待他的主人,烧了奴契。然而不再为奴后,又想把别人变作自己的家奴。
我
因果循环,一切陷入死局,你应该像当年的小鸦一样,放任一场大乱,杀掉一半的人,让剩下的一半人在仇恨面前凝聚。
文丑
我竟然做不到……台面上,众人仍然在平静的生活,耕地、畜牧、织布……就好像圣贤古籍说的上古之世。
文丑
我在我从前梦寐以求的生活里,无论如何,我都不忍打碎它。如果你不希望见到孙策死……就杀了我吧。
女声穿过林间,人影从他身后步出。夜色昏暗,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见到月色在华服上的流光。
袁基的母亲,原绣衣楼“侠卿”,后叛变并投靠里八华。从绣衣楼地牢中脱身后,如今已经回到里八华。
她抬手,手指掠过文丑的长发,像搅动一片湖水。文丑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过头,躲开了我的目光。
陈昭
我为你们找了许多帮手。只要杀掉孙策,你就可以永远过上平静自足的生活……
陈昭
袁氏和你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复你的官位不过是转念之间。那座墨山方圆数十里都可以属于你们,袁氏会每年供给足够的粮米。
她托住文丑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陈昭
没有人还能给出这样的条件。我可以同时令袁氏和陈氏双方履约,圣贤之族,永不毁约。
然后,她又让文丑转向我,两人一起看向我,只有她笑了。
陈昭
孩子,你也可以想想你的退路,我会给你最好的退路。
我
既然文丑有难处,而这难处也不是我一时间就能解决的,我也不强人所难,先告辞了。请。
我留下那些门徒的首级给他,转身离开。
陈昭
孙策必死无疑,你可杀可生擒。既然来了,何不去里八华做个客呢?
树影后,再度出现了新的人影,每个人都戴着一样的空白面具,无声无息。
我
社长,文丑有文丑的难处,我没法为他平难。那么你呢?她开给你的条件,我们之间有谈判的余地吗?
张闿
……很可惜,殿下如今的处境,已经让我难以拿所有孩子的命去赌了。
我
哈………差点忘了,张社长这边不是什么法外狂徒,接的都是公家间的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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