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基-恋念剧情/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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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话

【夜宴】

▾袁氏礼官

贺袁绍将军得天子授命，辟署幕府，威加海内。

▾袁氏文官

今天下煎熬，四方割据，袁氏门生千万，力压诸侯，可讨不臣以平逆乱，立不世之大功！

满座衣冠，绸光粼粼。满城铁甲，冷光森森。

天子使臣持节拜袁绍为大将军，兼督冀、青、幽、并四州。广开幕府、大募兵马，不可一世。

▾袁氏家臣

与家主同贺袁氏不世之功！

袁氏盛宴，门阀云集，府兵列阵。主座之上，墨色礼服沾染庭中风雪，如夜幕坠光，俯视众门客家臣叩拜。

◆袁基

嘉宾咸集，为我袁氏之幸。诸君共饮此杯。

我在嘉宾席列上座，望着庭中门客如云。华庭灯火摇月，酒盏落下时，双方目光转瞬交错而过，不知寒潭抑或春水。

▾礼官

殿下，殿下慢些，小心脚下……

◆我

哈哈……

▾礼官

殿下……快、快搀住，前面是台阶。

▾随侍

殿下喝醉了，还是早些回谒舍吧？

◆我

……呼……

浓醉难行，我跟跄数步，撑着廊柱站稳。月上中天，筵席未散，隐约闻笙歌丝竹。

廊下清净，四周一时无声。我接过侍从递来的酬茶解酒，倚靠廊柱支着额头，等待酒意过去。

忽然，耳畔传来金玉细碎声响……

◆袁基

殿下，喝醉了吗？

◆我

……你来了啊……九酝春酒好，多喝了些。那边嘉宾散了吗？

他摇了摇头，回身示意，侍从送上了龙脑香药。我把香药凑在鼻端，清新凉意微微冲淡醉意。

◆袁基

片刻后还要回去应酬。离席更衣，顺便取弓。待会有庭射。

◆我

今夜是真家主坐镇了，看来不到子时是离不开了……哈……

◆袁基

啊……

我醉笑起身，跌跌撞撞拉住了他。离近了才看清他今夜的严妆，近乎模糊所有五官的严妆宛如假面，遮掩一切喜悲。

不知怎么的，越这样，越叫人有种想近观的欲念——我突然凑上吻住他，这一瞬措不及防，他被我推到柱子上，半推半就。

周围的侍从低下头。他在缠绵间从拘谨到沉湎，缀满流金泛彩的双手环住了腰，隔着布料厚重的礼服，温暧变得若即若离。

◆我

……哎呀，把你妆弄化了。

带着醉意的、迷离的深吻，让彼此的严妆化成一团。艳丽的口脂混杂细腻胡粉，如红花盛放在彼此的唇角。

◆袁基

没事，严妆补起来很快……唔！

◆我

既然很快……

我又拥上去吻住了他。因为整个人带着沉重的礼服赘饰悉数压上，他也跌撞下去，被我压在了廊上。

侍从们起了微微的骚动，不知该不该护住，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这个吻缠绵得比上一个还要久，分开时，红花蔓延至半片面颊。

我盯着他吃吃地笑，他也笑，伸出手，指腹摩掌过我带着醉意的眼角。

◆我

别回去了。让他们自便吧。

◆袁基

……不行……

◆我

别管了……跟我回谒舍吧，我带了别的酒……

◆袁基

哈哈哈……真的不行，所有宾客都在宴席上呢……

◆我

哈……说笑的。我有东西要还你。

我让一名捧着弓匣的侍从上前，将弓匣交给他的随从。匣中是华饰反角硬弓，木色墨黑，缀以宝石犀角。

◆袁基

“夜光”……

◆我

当时你放在我这的，我想着你今夜要用，替你带来了。

抚摸他的脸庞

抚摸弓

我的手掌抚过他的脸庞。他在夜宴上也喝了许多，脸颊微微发烫。

◆我

粉痕下面的肤色，漂亮得像粉玉一样……真是的，怎么养的呢……

◆袁基

……天生的。

◆我

真的呀？

◆袁基

嗯。真的。

我的手掌抚过弓身。他的眼神里泛起更幽暗浓郁的情愫，涌动摇曳。

◆袁基

它很久没从匣中被取出过了……

◆袁基

殿下将它修好之后，从未将它取出细看吗？

◆我

名贵之物，还是谨存匣中为好。

清冽酒香裹于微风，在我们之间缠绕、浮动，如雪中松柏香。他怀抱着那张弓，忽而苦笑，转开眼神。

▾侍从

主人，时辰到了，宴上有人来请……

◆袁基

知道了。

◆袁基

殿下先回谒舍歇息吧，在下去修整仪容，准备回席了。

◆我

袁基，袁基……等一下，袁基。

我摇摇晃晃追了上去，抓住他袖子。我的目光望进他眼里，定住了他的脚步。

◆我

散宴后我来找你。我会来的。

第2话

【袁氏府邸】

子时，明月东坠，嘉宾已散。

我换了一身礼服，回到了安静的宴席。杯盏食案已经被清理整洁，丝毫看不出偌大庭院方才有近百余人的盛宴。

他在主座独坐，支着额头。严妆已卸，神容若月色清静，涤荡三分冷冽清澈的酒意。

◆袁基

殿下来了……

◆袁基

呼……很多年没有这样宴饮了。殿下醒酒了吗？怎么好像醉得更重了？

◆我

方才在谒舍里坐，有人来应酬，又不得不喝了几盏淡酒……

他听见我口齿含糊，忍不在低下头笑了起来。我趁着酒意扑过去，两人都失了自持节制，孩童般在主座上嬉闹拉扯起来。

厚重的披风和礼服外套松松散散滑下阶梯，我们依偎着倒在地上，他抬手遮着脸，醉意越过理智，笑得停不下来。

◆袁基

哈哈哈……这样轻松多了……扛着这堆东西坐了大尘夜，骨头都要断了……

◆我

你……哈哈……你不要，我就都收走了？

◆袁基

……去搬衣箱和妆奁吧，搬回广陵也无所谓……可能这辈子只穿这一次……

◆袁基

毕竟不可能再继位一回家主，替弟弟主持庆宴啊……还好，再来一次，骨头真的会断。

◆我

怎么不可能？再被架空一次呢……

眸色稍许清明，无辜地望了过来。我醉意中并无昏乱，拨开他的额发。

◆我

……今夜酒好，趁我发酒疯，你想许个愿吗？

近在咫尺的依偎，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声渐渐明晰。雪落在眉睫上，引得目光时而颤动。

我凑到他耳畔，低语轻如雪落声。

◆我

……绣衣楼替你杀了袁隗，要不要？

◆袁基

……

◆我

就这一次机会，趁我烂醉松口。错过了，就没有了。

◆袁基

……呼……

他垂下眼眸，似是醉意汹涌，撑不住困了。我冷笑，抓起身外一簇雪，塞进他衣襟。

◆袁基

！！！

◆我

装醉。罢了，过期不候。

◆袁基

旁边有些残酒。酒后真言，不如彼此都真的醉了，再说些昏沉胡乱的话语吧。

残酒已冰。激池的酒色映在眸中，似青蛇游动。两人的笑意与酒液相撞，荡如彼此杯中。

◆我

你发过真的酒疯吗？

◆袁基

没有。过往忧思多、欢喜少，岂敢纵酒。

◆我

奇怪，正因忧思多，才要借酒消愁呀。唔……这酒冰的时候喝起来真辣。

◆袁基

冷酒多喝会伤脏腑的。殿卞。

◆我

喝几杯冷酒就伤脏腑，谈何天命。

◆袁基

……慎言啊。

◆我

都决意今夜要发酒疯了，慎言什么？自古千金难买一醉，何来恒久的欢喜？及时行乐。

◆袁基

也是……今日将相，明日焦土，许多事，本就不得恒久。

他也仰头饮了一盏冷酒。今日难得贪饮，眼下已是醺然。月色挪移，庭中有一滩明晃晃的月影——是作鼓上舞的大踏鼓被照亮了。

醉意悄然攀升，袁基斜倚在我肩头，酒气热气胡乱交缠，烘得人脑海中有如播鼓，直到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

袁基，你……会跳舞吗？

◆袁基

……唔？……嗯……嗯……

◆我

会啊？你起来……起来……唔……

我拉起他，一起摇摇晃晃到了踏鼓边。等被我往鼓上推的时候，他终于清醒了些。

◆袁基

………不会……鼓上舞……

◆我

袁公子怎能轻易言弃？看了那么多场，说不定早看会了……试试吧，试一试呀……

◆袁基

可……

◆我

上去……唔……上去……再说呀……

我硬是把他推上了大鼓。他滚了一圈，有点茫然地撑起身，看清自己是在鼓上，又摇起头想要下去。

◆袁基

不行……殿下，此事真的不行！

◆我

你……唔，袁基……你……跳给我看看……

◆我

……你跳一次，我就……唔……就答应你一件事……杀谁都行，要什么都行……

◆袁基

……真的吗？

◆我

……唔……唔……真的……

我伏在鼓边，望着他笑。月光透过他雪白的中衣，将人影镀出一层天人落尘般的霜光。

◆我

……哦哦……

他悠悠站起身子，踏过鼓面时一步一响，微酡红的面容上带着一缕局促。在月光下化成云遮雾罩的风情万种。

起初只是简略模仿鼓舞者踏出简单鼓点。渐渐的放松了，他终于抬手开始了宴上舞……

安静

激动

我怔征的倚靠大鼓，抬头看着月色飘荡……

◆袁基

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

◆袁基

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

衣摆长袖旋轻月色，修如竹，华如瑶。舞纱笼罩夜影，朦胧笼眼眸，却令眼眸愈发明亮，灼灼似流光。

翮似回雪，立如静水。动则如雷如霆，罢似玉山醉颓。

◆袁基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我

天人！袁公子天人！

仅存的理智觉得自己略有些许登徒子之意，但……

◆袁基

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

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

◆袁基

河汉满且浅，相去复几许？

第3话

【水榭琴台】

◆袁基

唔——

◆我

唔啊……

跌跌撞撞，我们一起摔进了琴台亭中。

◆袁基

……呼……呼……哈哈……醉得好狼狈啊……

他勉强起身，坐在琴后。夜色深沉，雪风凛然了起来，轻寒吹散醉意。

有人送来暖炬。喝过酬茶、亭外挂上帷帐，他松了口气，信手撩拨琴弦。

◆袁基

……兴致未散，暂在此尽些雅兴如何？

调情

调琴

◆袁基

殿下……想试试琴吗？

◆袁基

今夜趁醉，说不定琴音别有意趣？

◆袁基

确实是好琴。应是某位长老留下的爱物，不知其名，但弦音泠然清越，不逊于名琴绿绮。

◆袁基

虽是旧物，却也不至于脆弱。不妨随心而试？

◆袁基

袁氏的高阁中，还收藏着许多名琴……

◆袁基

将近十余台名琴吧，绕梁、遗音、号钟……倾国之琴，都在一阁之中。

◆袁基

说起这些古琴名，被它们感应到了吗？呵……

◆袁基

啊……

看伤口

笑他

◆袁基

沾了血，洗不净的。

◆袁基

……送于在下了吗？多谢。

◆袁基

哈哈……忘了磨指甲，居然裂了……

◆袁基

琴也有脾气啊。得小心对待。

◆袁基

……又起风了。要喝一盏温酒暖身吗？

◆袁基

两个醉鬼，如何胡闹都不足为奇。

装疯

喝他手上的酒

注视他

◆袁基

喝得这样天昏地暗，明天会宿醉的。

◆袁基

听说睡前拿油膏按摩掌心，次日便不会头痛……

◆袁基

莫要贪杯……

◆袁基

还是让人送些果饮来吧？林檎浆解酒。

◆袁基

据说被人常年注视，梧桐木便会有灵性，斫为名琴，可成全抚弦者一番痴心。

◆袁基

风急露重，梧桐为之摧折……

◆袁基

……呼……哈哈……忽然想起一件事……

◆袁基

前不久，管家清理高阁，发现有古琴朽坏。起初，想请斫琴师修缮。我却想……

◆袁基

何必。千百年之死木，岂有恒久，何必强留。便令人悉数烧了，不必留念。

◆袁基

……今夜醉着。醉意疯狂以往欲为之事，当可为之。

◆袁基

哈……真是舒心。

第4话

【水榭琴台】

▾侍从

主人！主人！小心台阶！

▾随侍

家主喝醉了……风雪大了，还是回去吧……

◆袁基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醉昏沉，跌跌撞撞步出琴台，在水榭横贯湖面的木桥上踉跄。

一边走，一边不稳地旋舞，金饰宝石随着笑声被弃掷，落入飘着浮雪的水中。

▾侍从

快搀稳一些……

◆袁基

呼……都不用了……这样轻松多了……

漫长的组玉佩被硬拽下，甩过尘空落入水中。他旋身在风雪中醉舞，折腰时几乎临水而坠。

我揽住了他，将人摇晃地拽了回来，在木桥上滚作一团，大笑不止。

◆我

哈哈哈……你们……哈哈哈……别管他了，他今晚……哈哈……很欢喜的……

◆袁基

是啊……嗯……不用管我……哈哈哈……

◆袁基

留我们在这里就好……就这样……

▾侍从

可是风雪那么大……

◆袁基

……你们都……回去吧……我和殿下回琴台那里……

我们在落雪的木桥上躺了片刻。四周的人散尽了，静得能闻到雪落声。他侧过头看我，目光稍稍澄明。

◆我

小心些……

◆袁基

唔啊！

◆我

差点摔水里……哈哈哈……

◆袁基

哈哈……哈——晤！

风雪声轰然。宛如雷霆。

松柏为之动摇，日月皆沉弱水。

◆袁基

啊……

◆袁基

……帘子，碎了吗？

◆我

……都什么时候了，别管帘子了……

他俯身，吻细碎落过额头鼻尖与嘴唇……温暖的醉意逐渐沉下，宛如一轮落日坠过锁骨，留下焚尽理智的灼热。

◆我

……别管帘子了……

◆袁基

……嗯，别管帘子了……

彻底撕碎严妆般的假面与自持、彻底崩散隐秘与流言……再无制衡，于是也再无畏惧地索求欢愉。

交给他

控制一切

我抚上他的脸颊，他侧头，吻落在我的手心。

◆袁基

……我来吧……

◆袁基

……交给我就好……

指腹从他的嘴唇上划过，留下一抹酒痕。

他垂眼，侧头正欲吻上指腹，却被我扼住咽喉。

◆袁基

呃……

◆我

没让你这么快开始……

他伏在我胸口，贪婪索取着混杂醺香的情念。

欲望在眼底蜿蜒，是静水上亮得惊人的清冽水光，下面深流湍急，被卷入的悉数粉骨碎身。

◆袁基

给我一些征兆吧……一些天命所在的征兆……

◆我

你自己不要的，我可是问过你的，要不要杀掉最后那个可能动摇你的人……

◆袁基

他动摇不了我……你清楚的，你只是想用他掩护那些真正能动摇我的人。

◆我

……哈，现在聊这些？

他笑了，我第一次在他笑意里看见杀气，这般迷人的杀气和死意，几乎和欲望等同的疯长。

◆袁基

果然还是被利刃横在颈上的时候，人才会看清刃上倒影的眼神。

◆我

你看清了吗？它是什么样的？

◆袁基

它是盲的……是毒的。

◆袁基

哭时会流出蜜，笑时会流血。恨落进去才会明亮，爱落进去又会变成封喉的箭。

琴音崩乱，玉山尽倾。

酒香被无尽的雪月光悉数杀伐而去。迷乱之中，仿佛有一缕染血琴弦，勒紧彼此咽喉命脉，化作凌迟情肠的情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