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基-鸢记/决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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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河营】

天子举行后土祭祀，四方车马齐聚许县。袁基双目不便，仍在休养，袁氏此次由袁绍出席。

内廷明日才会传要员入城，我坐在颍河营帐中，处理着明日要上交给光禄勋的文书。

袁基

……颖……颍……颍水……

袁基

帷……帷……

我

在长安落水后，他的心纸君一直时好时不好……

袁基

来……帷帐……

许县戒备森严，颍河边尽是在此驻扎过夜的各方势力。春寒露重，冷风簌簌吹动帐幕。

一名侍从引我绕过水岸，在堆放辎重箱笼与备用辕马的僻静处，立着一座不起眼的青灰帷帐，我拨帐入内。

我

你怎么来了？族里都处理好了？

我

取心纸君而已，派人过来拿就是了。

袁基

一些需要处理的宗支在颍川，原本就要来这里。

我

那倒是巧。听说你在休养，我还打算大祭结束后去找你。

袁基围了一件素净的月白大氅，没有束冠，似笑非笑地抬起了头。

袁基

听谁说的？

袁基

如果是本初，他确实希望在下在休养，最好一直在休养。

袁基

内廷直召他入城，但在下过来的时候，他的车马似乎还在城外。

我

他还没有入城？

袁基

他不敢。

我诧异于他不留情面地点破，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拿出了用来装心纸君的小匣子。

他似是有些发热，嘴唇殷红，和纯白的眼纱相映如白雾血花，在氤氲中浮着杀机的艳色。

我

给，这张心纸君做了特殊处理，不会那么容易坏。

我

旧的那张呢？把那张销毁掉吧，不然以后说话可能会连到旧的那张上去。

他伸手接过新的小纸人，我这才看到，他右手上缠了纱布，纱布沿着腕骨，一直裹向了衣袖深处。

我

你的手……！

我

这是怎么弄的……手臂上也有伤吗？

袁基

没事的……已经好了许多了。

袁基

殿下见过本初的那位夫人了吗？

我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匆匆见过一面。

袁基

那位夫人有支开本初，与你独坐片刻吗？

我

只是寒暄，如何用得上支开二字。

袁基

——她没有让殿下动手除掉在下吗？

我

……

袁基

啊……看来她没有告诉殿下，她已经动过几次手了。

他把小纸人放在桌上压平，覆手在其上。

小纸人吸吮着他的魂魄，晕开柔和白光，渐渐从普通纸人变成袁基心纸君的样子。

袁基

不知是她的意思，还是本初的意思，或是两者皆有。

袁基

她没能得手，便去找殿下相助，如此一举夺权，永绝后患。

我

这些伤是……

广陵侍从

殿下，明日要赴内廷，礼官那边在找殿下。

我刚动了动，袁基俯下了身，把额头轻轻抵在了我的肩上，不许我起身。

我

……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诉他们我晚些过去。

袁基

明日内廷，广陵一方都做了什么安排？

我

备了些礼品，也备了些兵刃。

袁基

后土祭祀一局，各方角力，或想争夺天子，或想拘困重臣。

袁基

一念之间，便有胜败数次。

他抬起头，隔着薄如蝉翼的眼纱，无神的眼眸静美若秋水白露，明明不能视物，却让人心中一颤。

袁基

如果让殿下选，会希望这一局的盟友是谁？

我

……

我

……哈。

我

原来你今天过来，是为了这个啊。

我

我会希望是你，袁基。

袁基

哈哈哈……哈哈……是啊，就是为了这个。

袁基

要来确认一下，哪怕背手执刃，哪怕因彼此的谋算和狠心怄着一口气，彼此是不是仍必须承认……

袁基

“无论是对手还是盟友，都只有那个人才当之无愧。”

他按住我的手，伤处被压裂了，纱布血浸浸地贴着我的手背。心纸君刚刚苏醒，摇晃着站起，跟着抱住了我的手腕。

袁基

在下知道后土祭祀上会发生什么，以许县为约，打个赌怎么样？

我

赌什么？

袁基

赌这次能否拿下许县，供奉天子。

他握住了我的指尖，放在了他的眼纱之上。

袁基

如果这一局未能成功，就把眼睛的解药给在下，怎么样？

袁基

毕竟，那时该到殿下需要它好的时候了。

数日后

【许县】

谒者仆射

后土祀典已成，天子有诏，命诸卿各归治所。

谒者仆射

通关符传已备，沿途州郡当依制接应，供给馆驿。请殿下择期启程，早日安镇封地。

我

臣谨奉诏，即日整装归镇，愿陛下顺时珍摄，缓进汤剂。有劳使者复命。

乱局纷呈，应酬与厮杀之下的城池觥筹血火，却因曹操未还许县，夏侯惇带兵驻扎，各方停手。

后土祭祀延期一次，因天子重病，草草落幕。西凉军率先出城，许县终止戒严，各方要员卽日起返回治所。

当日在颍河畔见过的那位袁氏侍从送来一方木匣，我掂了掂重量，轻若无物。

我

果然。

是一条眼纱。

【内室】

董奉

这个能看清吗？

袁基

还是有些模糊，一旦屋中暗了一些，便看不清了。

董奉

这是正常的，不用担心，大约半月才可以完全恢复。要戒酒、避风、禁食辛腥百日，以免风热。

董奉

以决明子煎汤熏目，每次半刻钟，每日两次。

董奉抬头，看了一眼我和袁基搭在一起的手。

董奉

还有，治病期间，不要赏玉。

我

……跟谁学的这话。

房中人等都退下了，余下我和袁基。他眼前刚取下药巾，视野模糊，只能摸索到我的手指。

我

怎么样？还会刺痛吗？

袁基

刚敷上时有一些，现在已经好多了。

袁基

许多日了，心里终于稍稍安定些……

袁基

殿下。

我

怎么了？

袁基

要赏玉吗？

我

哎？

我

董奉不是说……

袁基

只要不做到最后就可以吧。

袁基

解决掉阻碍，处理好敌手，突然畅快起来，手脚会泛起刺刺的热意，忍不住会想要……贴近一些……

不答应

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