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02

天鹿墓园

森罗历1121-08-12 4:08

又是凛阳最常见的阴雨天，这里生活的人早已习惯，在夏日也会熟练地拿出外套披在身上，撑起伞压低伞面快速穿行于雨幕。
只是夜半时分，路上已无行人，唯有孤零零的博金斯爵士安静地撕开夜色。

天鹿的墓园依旧只允许首领进入，玄戈没接递来的伞，已经基本恢复如初的身体走进淅淅沥沥的雨幕，直到黑色的碑前站定，思绪难免回到那个阴沉的白日，和前一天寂寥又充斥锈气的夜。

黑金色的枪和配套的消音器正别在自己的后腰，一伸手就能拿到。

墓园里只有历代首领，代言人并不在此列，心腹亦不会在此处长眠，谒声更是只会站在台阶上无止境地宣读文书。

四代兼五代首领的代言人当然也不会在这里。

能单独前往此处，是荣耀，也或许并不值得开心。
好在人死后并不会有任何感知，所有的恩怨也理应烟消云散。

黑色墓碑上嵌着金色的文字，玄戈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

玄戈
Lionel
1097.11-1121.6
A Fallen Star
I can't see STAR anymore.

玄戈

……这是左枢伯伯写的？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上任不到两年，无法撼动深海的铁块，作为他仅剩的亲人长辈，也作为父亲留下来的“遗产”，左枢是最适合这项“工作”的。
历代所有碑文中，这是唯一一个带有明确“主语”的悼词。

出生日期听羽林说是左枢要求临时修改的，包括他和岚相在内的五代亲信都提出了异议，但最终还是刻上了错误的时间。

如此算来，两个时间都是谎言。

他又看向一旁的墓碑。

昴
Kamuel
1077.5-1119.7
Done Better

玄戈

………………

墓园一片寂静。

滴滴。

来电突兀打断思绪，拿出通讯仪，来电显示让玄戈有些意外。

玄戈

这个时间？

通讯仪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开口说话，没什么精神，注意力也没有集中在通讯上，只有风声灌满了通讯线路，割着两方的耳膜。

姜宁

这个时间，还在外面？

姜宁眯起眼睛，透过通讯框仔细辨认。

姜宁

……在墓园？

玄戈

嗯。

打火机砂轮的声音清晰可闻，裹着烟雾的声音再次开口。

姜宁

结束了。本想白天再告诉你，但……很巧，你也还没休息。

时间已经悄然走过凌晨的4点30分，雨点偶尔落在显示屏上，带着手套的手掌轻抚擦去水渍，玄戈迈步走到一旁的廊沿下。

玄戈

结束多久了。

姜宁

唔……两个小时？我是提前来通知你，结果不算坏，白荆的人包括小先生/小女士在内都无大碍，你支援来的小朋友和手下同样。

玄戈

你的人呢。

姜宁

我这边也……其实对大多数人来说，今夜都还算有个好的“交代”吧。

玄戈没接话，只是等着通讯框里表情幽远，视线不知看向何处的人自己说下去。

姜宁

其实今夜之事，或说出世间一事，于我，于血露薇而言，并无白荆或者天鹿那种血仇，我如此全力帮他/她，除了欣赏、喜欢难得聊得来的同龄人，其实很有私心。

姜宁

你应该早已猜到。

玄戈

嗯。

通讯框中的姜宁看不出来身在何处，只隐隐能看出四周空旷，像是站在什么风口处，单边耳饰和长发被夜风毫不留情地吹得乱飞，风声剐蹭着收音器。

玄戈

他/她帮不上？

姜宁

不，正相反。

姜宁长长吐出一口烟雾。

姜宁

经过今晚，我无比庆幸自己的“小聪明”。

姜宁

我太需要了。

姜宁

血露薇太需要了……

姜宁终于第一次将视线扫向摄像头。

姜宁

果然，成年人间，谈判场上，没有纯粹的友谊。

姜宁

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她。

玄戈

感觉过意不去，就许他/她尽情麻烦回来。

姜宁

会的会的。当初其实还是修同我说，让我多和同龄人接触……

提到左補佐的名字，姜宁想起什么，快速收了声，又很快察觉多此一举。

姜宁

不对……我派人通知过你了。

玄戈

你的手下送来东西时说了，“回去了”。

姜宁

不记得那时具体说了什么，你也没来问，总之——

姜宁

我让修回去了。

玄戈

……

玄戈

给白荆科技帮忙的同时，还能兼顾枫岛的变故，拥有更多的同谋者才是你的良计。

姜宁

同谋啊……呵，贪心之人所求所行，需要“共犯”才更为合适。

夜雨好像在谈话间停下了，玄戈看着地上的水洼不再泛起任何涟漪，摘下手套伸出石廊。

玄戈

没想到你会选在这个时间点。

姜宁

不是我决定的，是时局决定的。血露薇不是天鹿，既然当初无意盘踞后方成为强大的代言词，就得应对洪流的修正。

玄戈

你已出手，眼下却也是刚刚解决出世间之时，所以……你还没和那位执行官坦白。

姜宁

不，还用不得他/她。

姜宁

并非合适的时机，我暂时还可以解决。

玄戈

已经离开枫岛近一年，你特意将大部分人调离分散各地，只余你的右補佐及其亲卫独守本宅，却还能应付。

玄戈

你找了谁帮忙。

姜宁

……

姜宁

呼……

姜宁

遥城的人。

玄戈

……………………

玄戈

比白荆科技合适？

姜宁

脏活，还有渊源，当然。说不准在未来某天，我还要将此番之举当做“教学范本”，分享给小先生/小女士呢，到时候不介意你来听课。

玄戈收回手，走出石廊，天幕尽头好像已经隐隐能看出长夜将尽，不再只是浓重的黑，路过庭院，他再次看向第四座安静的黑色墓碑。

玄戈

我还记得你父亲。

姜宁

……你竟然还记得？没记错的话，你13岁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玄戈

也许是红发红衣令人印象深刻吧。

玄戈

虽然不曾聊过，想必祖父也对他青眼有加。

姜宁

好吧，不愧是他，哈，也对，本事不够哪里有机会认识当年的天鹿呢，我只是乘凉客~

姜宁

这样说起来，向来都是我拜访凛阳，什么时间请你去枫岛坐坐。

姜宁

唔……今年想是赶不上了，来年吧。来年请你去本宅，时间合适还能赏花。

玄戈

那就来年再约。

姜宁

那可还需要等上一年呢，多难捱。

玄戈

难捱的才会需要「忍耐」。

姜宁狠狠皱起眉，通讯画面也跟着晃动，隐隐出现树影和斑驳的霓虹，最后重新定位回主人略带不满的脸。

姜宁

你那天果然话中有话，这么多年，终于学会含沙射影地损人了。

玄戈显然并没有受任何影响，掷地有声地说出简短的“期望”。

玄戈

别被冲走了。

姜宁

多谢关心，首领先生也请注意身体，罗尼亚夫人会担心。

姜宁

哦，过几日我会过去。

玄戈

？

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已经明确地传达了不解——来做什么？

姜宁

修理东西，算是……家父的因缘？或者称之血露薇的因缘更为合适？

玄戈

……是你的左補佐那件……

姜宁

嗯没错，“观无明”。

姜宁

看你有时间半夜在墓园发呆，想来是不太忙，既然如此，还劳烦有时间帮忙打听当初的匠人。

姜宁

早安，下次见。

玄戈

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