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JACK·02

维尔一个人坐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脑子里都是刚刚很短的时间里自己接收到的、一时间无法接受的信息。

（回忆开始）

维尔

不是，老大，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狠角色？

杰克老大

嗯对啊，你和普普不是体会过了，怎么样，够劲儿吧？

维尔

！他什么来历，你这么信得过，和咱们搭档万一坑了怎么办？

杰克老大

北边的老板钦点的，把「货」给他，送他上船就行，至于搭档的事儿不用操心，他也不跟别人搭档，独行侠，省心。

维尔

可是我们差点被……！而且咱们是宁可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把「货」送到，他那样的能做到？已经失败过三次……时间不等人，人命也禁不起折腾，这次凯带回来的人好像还在生病……

杰克老大

是啊，咱们耽误太久了，「他们」也被恩利都那帮[**厄亚文明语**]耽误太久了。

杰克老大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和你说得有个心够狠的么？够冷血，对生意好，对计划好，对谁都好。

杰克老大

只要「他们」没事，一个他折在里面，谁也不用心疼。

杰克老大

维尔，小菲默的事儿，是老大对不住你们，这次，咱们一定帮「他们」逃出去。

维尔

……

维尔

菲默他们都是自愿的，最后能把人送到，他们就没白死。

杰克老大

好。

维尔

………………………………

杰克老大

对那位“临时工”，也不用那么悲观，我叫人稍微查了下那人的来历。

维尔

北边来的……咱们能查到什么？

杰克老大

忘了他那个口音？呵，一听就是和本地人学过，搞不好还在沙子里混过。

维尔

那，查到了么？

杰克老大

打听到他从恩古拉医院来的，别的暂时没有。

杰克老大

行了小维尔，别有太大负担，去放松放松，跟凯他们说说话吧，下个月都见不到了。

（回忆结束）

维尔

…………

7月的沙地昼夜温差依旧很大，忽然刮起一阵夜风，卷起了巷口沙尘直朝着门面而来，维尔赶紧用衣袖挡住麦酒杯口，自己被沙子糊了一脸。

维尔

呸呸呸！风也来凑热闹！

维尔骂骂咧咧站起身，从酒吧背脚拐去正门的方向，就看到墨镜男人正坐在酒吧门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正递给面前不算大的女孩儿——下午他“出卖自己人”后接回来的两个人其中之一。

墨镜男人

给，糖。

小女孩

……糖？

女孩儿没有接过铁盒，带着些好奇又带着些戒备地看向男人。

墨镜男人

别的地方带来的，这儿没有，你这么大的应该都很喜欢这个，尝尝。

女孩儿犹豫了一下，拿过铁盒，倒了一颗粉色的固体塞进嘴里。

小女孩

甜的，好吃。

墨镜男人

哈哈，喜欢就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

……

小女孩

杰克。

维尔

……………………

一旁偷听的维尔都忍不住沉默了一瞬，更别说是被“敷衍”的当事人，男人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甚至引来了个别路人的目光，只不过下一秒男人的姿态就被当做是酒鬼，被避而远之。

墨镜男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形式化也太严重了，小妹妹，你说你叫这个名字，还不如让你们救出来那个没名字只有编号的实验体叫「JACK」。

维尔

！！

维尔

你果然有问题！

再也顾不上听墙角，维尔几步冲上去把女孩儿拽在身后。

维尔

凯，回去找老大。

墨镜男人

这么晚小女孩儿是该回去了，拜拜，糖记得藏起来，小心别被抢啊。

凯犹豫了一下，抓紧铁盒一溜烟跑走。

维尔袖子里的弹刀再次到了男人面前，男人老样子举起双手示意“投降”，口中的语气却轻松得不行。

墨镜男人

嘿放轻松伙计，好歹也是我的任务目标，总得自己观察下吧。

墨镜男人

你们明显都认识这个女孩儿，对那个男的反而像是装熟。

维尔得承认，他们几个人演技是有点烂，今天第一次见面的目标没法装得自然，尽管他们已经用尽了「货物」、「他们」和各种意义不明的指代词，但是依然被简单地拆穿。

墨镜男人

连我都骗不过去，怪不得你们总是失败，没少……没少赔人进去吧。

维尔

…………………………

三个？五个？

不对，从第一次知道恩利都的真相打算做这摊「生意」起，已经八个了。

维尔一手摸进口袋，握上了一块粗糙的铁牌。

墨镜男人

沙子里的命不值钱，但没了就是没了，你们怎么不好好惜命，非要站出来当“英雄”，说到底，恩利都做的那些事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你们老大说了，那些实验体也都不是你们认识的人。

维尔

那你接这单生意又要干什么？跟你就有关系了？

墨镜男人

也算不上。

维尔看见男人拿起脚边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麦酒，可能是被味道取悦了，咧了咧嘴角。

墨镜男人

但也算不上没关系，见过，有关系的没关系的，都见过点。

维尔

扯吧，你上哪见过那么多。

墨镜男人

我出来混的时间可比你早多了。有些……都没其他人见过。

男人的声音化在风里带上醉意，维尔终于收回手，忽然瞟见男人手上缠着绷带，仔细看过去，衣领里也若隐若现。

（回忆开始）

杰克老大

打听到他从恩古拉医院来的，别的暂时没有。

（回忆结束）

维尔

你受伤了？

墨镜男人

没有，我这样，也不是随便就会受伤的~

瞧见面前站着的人在看自己手上的绷带，男人解开重新缠了起来，好心解释。

墨镜男人

赤手空拳，总得好好保护手。

维尔皱眉看着男人绑着算不上新的绷带，间或还能看到些沙子，想了想，从口袋里扔了一包布团过去，全新的。

维尔

这个比绷带好用。

墨镜男人

维尔是吧，谢了。

绷带被完全解开，男人的双手果然如他所言保养得很好，只是右手虎口有一处明显的疤痕，在和沙子完全不匹配的肤色上很是显眼。

维尔

老大说你是从恩古拉医院过来的。

墨镜男人

呦，已经查清楚了？对，我以前在这片儿混过一阵，没混出什么名堂，这次是去……

男人忽然停顿了下，像是在寻找措辞，风又吹了起来，压下了谈话的声音，维尔觉得自己好像在男人的声音里听见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墨镜男人

……去陪一个。

维尔

陪……一个？什么意思，你们北边的黑话？

墨镜男人

哈哈，对，算是。

不知不觉，维尔已经站在门口和他讨厌的陌生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好半天，过程中，一个酒鬼喝高了想要砸店，被老板骂骂咧咧一脚踹了出来。

正在气头上的老板看到维尔二人和他们手上没喝完的酒杯，一把抢过来带回去屋里，并警告他们不许再门口耍酒疯，否则将拒绝他们整个兵团再次进入。

明显被殃及无辜的维尔有些无奈，这不是第一次了，事实上他酒量并不好，不如说他们团所有人酒量都很差，两杯麦酒就是极限了。

团员们大多已经回到住所，普苏瑞利也去确认「目标」的状态，一时间维尔成了最“清闲”的那个，他抬起头，忽然发现在他们不远处的上空，罕见地能看见一颗明亮的星星。

——这片大陆很少能清楚地看到这些。

维尔

好亮啊……以前有这么显眼么？

墨镜男人

什么？

没头没尾的感叹，让墨镜男人有些不明所以，跟着回过头，才发现对方在说什么。

墨镜男人

啊……

维尔

啊什么啊。

维尔皱皱眉，懒得继续搭话。

维尔

我回去了——

墨镜男人

那是「天狼」。

维尔

……什么？

墨镜男人今晚第一次摘下眼镜，昏暗的巷子里，酒馆昏沉的招牌是唯一的光源，维尔终于看全对方的脸，还有一双不像沙漠人的眼睛。

墨镜男人

那是天狼星，Sirius，传说最亮的一颗星星。

维尔

……听名字还以为是动物。你怎么知道？

墨镜男人

以前书里看的。

墨镜男人

维尔，玩扑克么？

忽然转移了话题，男人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副纸牌拿在手上，在厄亚并不算常见的消遣手段明显并不畅销。

墨镜男人

正好它有种玩法叫「BLACK JACK」，跟你们取的行动代号一样，要玩玩试试么？

维尔

……

维尔

没兴趣陪你耍酒疯，回去了。

墨镜男人

哈哈哈哈哈，好吧，那晚安！

走出很远，维尔才忽然反应过来。

维尔

[**厄亚文明语**]，说了这么半天都忘了问那家伙名字！

三天后，港口附近。

一大早，走在街上，大部分饱受饥饿的难民都在想办法求得一份食物，一个巷子里卖干草的店主正崩溃地大骂，维尔好奇地看过去，只见货品狼藉，被踩断啃食了不少。

墨镜男人

看脚印，是胡狼干的。

维尔

？

墨镜男人

哼，都那样，养不熟。

维尔

嗤，听你说话的口气，你养过？

墨镜男人

当过五分之一监护人。

维尔

……你真在厄亚混过啊。

墨镜男人

那不然还能有假，没必要用这个骗你们吧。

维尔没再搭话，他和男人先一步来港口，男人会先一步用假身份上船，寻找已经在船上的接头人以及自己人扮成的关键时刻可以用来牺牲的“演员”，排除危险，
而「货品」会在后面人多时分开上船，男人和「货品」不会相认，直到他们都能安全抵达。

这是他们计划最周密的一次，由杰克老大和男人共同制定。

维尔

给，老大让我给你的，防身用。

一个被布裹着的布包被递了过来，是枪。

维尔

既然在这混过你也应该知道，就算你空手打架再怎么牛也挡不住子弹，不带枪出门就是找死，一梭子下去你尸体都凉透了。

看男人没接，维尔想起来他此行的目的，补充了一句。

维尔

放心，船上也让带。

话音落下，又把枪往前递了递。

墨镜男人

……………………………………

男人抬手，缠着布的手稳稳地、不容置疑地将枪推了回去，声音却轻轻地。

墨镜男人

真的不用……我，枪法一般。

维尔

枪法一般你能一眼看出来瑞利拿枪有问题？

墨镜男人

经常喝酒的人，不太建议用枪。

男人还是没接，维尔干脆拿过行李塞了进去。

维尔

爱要不要，我任务完成了。

墨镜男人

……

墨镜男人

好吧，多谢。

汽笛声响起，守卫放下了拦路用的木牌，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准备登船，更多的，是聚集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用羡慕或嫉妒的眼神看着登船客的当地人。

——他们也想坐着船一去不回。

男人推了推墨镜，接过行李，看向他只认识了不到三天、也没说过太多话的“自己人”。

墨镜男人

就此别过，走了。

维尔

诶！

墨镜男人

？

维尔叫住人，男人回过头背对沙地炙热的阳光看过来，黑色的风衣里同样是黑色的紧身衣，什么装饰都没有，看着男人无意识摸上脖子的动作，维尔忽然觉得那里可能差了点什么装饰。

哦，可能是类似他们这些雇佣兵那样的“狗牌”。

维尔终于想起来他总也忘了问的问题。

维尔

你叫什么？

男人愣了，可能是没想到已经接触了几天，却在离别前才被问了理应是第一句打招呼时的问题，不过很快他就推了推墨镜，笑了起来。

墨镜男人

唔，杰克。

维尔

啊？

墨镜男人

不是每个参加计划的人都叫这个么，那我当然也一样。

维尔

[**厄亚文明语**]……我果然讨厌你。

墨镜男人

哈哈，你们这种脾气的，好像都挺讨厌我。

男人吹了个口哨，看向停在港口的轮船，即使带了墨镜也不由得在强光下眯起了眼睛。

墨镜男人

我叫什么不重要，到这个计划完成为止，我都会叫Jack。

墨镜男人

你也可能叫Jack，然后在下一站登船，代替我们中的谁。

维尔

………………

墨镜男人

最后说一句，你名字很像我以前一个朋友，走了，拜。

守卫明显兴致不高，耷拉着眼皮一个个并不走心地核对着证件和登船信息。

男人排在队伍中，装作不经意望过去，看到已经有几个面熟的人排在队伍或远或近的地方，而真正的「货品」已经分不清是哪位。

叫凯的小女孩站在码头地空地上，看见男人，挥了挥手。

男人的手动了动，没抬起来，只是移开了视线。

（回忆开始）

怒蛇

风，赌我们谁活得更长？

风广陌

我。

怒蛇

呵，[**厄亚文明语**]，老子猜也是。

风广陌

你养的那两只喂不熟的狼崽子呢。

怒蛇

喂不熟……说得好，跑了。

风广陌

你就让它们跑了？

怒蛇

那不然？我上哪儿抓回来，还是看见了直接给一梭子，啊，同类？

风广陌

滚。

怒蛇

给你买了把新枪。

风广陌

看见了，试过了。

怒蛇

顺手么，来打一架试试。

风广陌

这么晚了改天再——

怒蛇

你说的，找你。

风广陌

……

风广陌

行，喝完这杯上屋顶，打完我回去。

怒蛇

……

怒蛇

风。

风广陌

嗯，说。

…………………………………………

（回忆结束）

守卫

证件，眼镜摘了。

墨镜男人

诶好的。

沙地的阳光是真的太过刺眼，男人眯着眼睛看向核对信息的守卫，还有手上薄薄的充斥着谎言的纸张，觉得眼前出现了一瞬眩光。

守卫

名字。

「杰克」

杰克，杰克·布莱克。
Jack, Jack Black.

守卫

好了，走左边上船。

「杰克」

谢谢。

杰克·布莱克背好行李，沿着指示走上游轮。

啪，噗通。

路过窗边时，一个小布包被他扔出窗外，掉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