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鹿宴
【夜宴】
……是宴会的丝竹之声……
赵氏公子
伯符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来都来了,坐下共饮一杯吧?
我起身饮茶,眼神扫过这些人。
陈氏公子
以赵氏如今的前途,连袁氏都几番亲近,令尊也是骁勇善战之人,将来,长沙由赵、孙两家坐镇也未可知啊。
赵氏公子
袁氏四世三公,不会重用寒门军阀。伯符,你该另备一条出路才是。
陈氏公子
如今乱世,勇者当道。待拿下长沙,你我可共谋大业。
孙策
如何敢说大业。对了,有鹿肉,有热酒,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孙策
进门时,我记得前院树上有李子,我去摘一些拿来下酒如何?
【别院】
孙策
我家大人这不是来了嘛。来,梯子……嘿咻……替我撑一撑哈。
他束好袍袖,利落地攀上木梯。
我
孙三岁怎么来这种士族交际的宴席?会主动请你的士族,一只手就能数干净吧?
孙策
有人给袁术出主意,他不发调令派我去军中,只把我圈在武陵,将我和士卒隔开。
孙策
袁术想打荆州,又怕荆州真的打下,孙氏会有异心所以还在想两全之策。
我
那,孙氏有没有异心?想必是没有的吧,一定是对袁术将军的忠心可昭日月,超越了生死……哈哈哈!
他用力抖了抖树枝,从上面雨一样抖下来树叶和果子,落在我身上。
孙策
唉——最讨厌这些聪明人了。要是一觉醒来,全天下的人智力都下降一万倍就好了。
又是一阵抖落果子雨,我抱着头,躲到他梯子下面。
孙策
我脑子也没怎么太挂我身上,我要把他派走,我也每天嘟嘟嘟了。
我
他在你那,天天劳心劳力的,上次说年纪轻轻的白头发都出来了。
孙策
你来江东帮他呗,大家一起长白头发,不到三十,各个头发雪白,去乡里领百岁老人的细粮……啊!哈哈……你别动梯子!
孙策
记得呀,我摘李子,我家大人在下面抽我梯子,我摔下来,智力下降一万倍,从此每天嘟嘟嘟。
他丢下来一些李子,我蹲着将它们捡到袖子里。再抬头,见他静静望着我,目光安静。
孙策
哈……做什么……砍人,砍人,和砍人,还能是什么?
孙策
要不然你家孩子祖上种瓜的,寒门出身能带着千千万嫁妆、坐着艨艟,被你看上娶回家?
梯子一歪,他从上面翻了下来,和地上的我撞成一团。
02·反臣
【赵氏宅邸】
我
是啊,家主、长公子、二公子,三人一夜里全走了。
【书房】
孙策
刚刚官拜武陵太守的赵氏家主,因谋反被朝廷问罪。
孙策不知道从哪弄了一碟脆枣,嚼得咔咔响。
孙策
今天是新贵,明天就是反贼,这样的人来来去去不知有多少,也不稀奇。
我
照如此算,去除荆州本地士族,对袁术的助益最大。
我
什么“是吗”,就是。府兵不见了,你注意到没有?
我
家主死了,全府上下数百名府兵都不见了,要么是家主临死前遣散的,要么……
咔,咔。他咬着脆枣,咬的越来越重。
我
要么,有人杀了赵氏父子,伪造成自杀。这要如何做到?只有里应外合,此人早已和赵氏府兵勾结,在昨夜……
我
喝点水?这可是本地的大事。几百名府兵投奔的人,一定是能养得起几百名府兵的人。
孙策
陈氏也可能啊。赵氏死了,他上位了,谁得益,谁主导。
孙策
分肉的刀,只需要安静锋利就好,不要想着吃肉。刀刃挂肉,很容易被回炉重造的。
我们向院中看去。庭院里,陈氏的使者在那,将一份帖子递了上来。
使者
孙将军,我家主人高升,今夜设宴,请将军务必赏险。
【陈氏府邸】
夜宴酒过三巡,众人都微醺。
他坐在我身边,话比平时少很多,时不时看向主座。
孙策
我累了嘛……你先唤人套车,去门口等我。我去更衣,回来之后直接去门口找你。
他拍拍我的背,起身带人离席,去更衣了。
……过了好久,还没有回来……
我往门外看了一眼,没有照他说的去套车。他神色有异样。
跟过去看看吧……
夜宴喧嚣,内院寂静。深夜中,府邸的侍从们都疲惫瞌睡。
我经过重重回廊。越往内院深处,死寂就越是洪大,连虫鸣也无。
死了。
一名值夜的侍从看似看着廊柱瞌睡,但已无气息。我轻轻一推,他倒落在地。
继续往深处去,便是内室的屏风和帷帐。七重白纱帷帐上有几点艳色梅花,是未干的血。
屏风后倒着数名内室的侍从,都是一刀毙命。刀是特质的内曲刀刃,拔出锁伤,不会涌出多少的血。
这种刀用于江东死士斑子队的水战刺杀,刺的是气管而非血管。气管闭锁,人既不能发声,也无法挣扎。
婴儿细细的哭声。
越过最后一重帷帐,步过倒地的尸身,我看见他坐在摇篮边,握着内曲刀,眸色静静的,看着摇篮里的孩子。
男人蜷缩在屋子里的角落,无处可逃,仿佛被虎逼入绝境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