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子眇·赴烛-影中话/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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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中话

史子眇·赴烛 01节史子眇·赴烛 02节史子眇·赴烛 03节

【未知之地】

◆我

……唔……飘飘荡荡的，好像飘进了谁的梦境里……

▾小臣

公子午，前面有山民抓住了闲游的野人，准备献给公子。

▾午

……野人？

▾山民

他游荡在附近的山野里，似孩童一般无知。皮肤和毛发都是雪白的，村中巫师占卜后，认为是吉兆。

▾午

他不会说话吗？

身穿华服的贵族少年站起身，走向村民们扛来的木笼。笼中，有一具纯白的身躯蜷缩着，怔怔看着外界。

▾小臣

公子小心，它不似常人，或许会伤人……

▾午

他也是人啊，就这样被赤身裸体地关在笼中，被用对待野兽的方式对待，自然就像野兽。

▾午

把他放出来，换上干净的布衣吧。

【宫苑】

▾午

他怎么样？

▾侍女

刚刚替他沐浴完。他的头发全缠在一起了，里面都是跳蚤，只能剪掉了。

▾午

嗯……只能这样了。没事，头发还会再长的。

▾午

那，你就叫“髡”吧。你有名字了。

▾？？？

……

▾？？？

……髡……

【经室】

▾学者

公子博学，四方的学者都迁居齐国，欲投入王子阶下，辩论学问经文。

▾午

善。

▾午

吾代剡君执政，为齐国召集天下贤才，纳诸子百家之所长，广布学术，畅通言论。

▾午

百家学者可于我稷门之外开设学宫，受上大夫禄允不治而论，所言无罪。

▾午

吾之友人、文臣淳于髡，受命主持学宫辩议。

◆我

……啊，是史君……

他步上前，接过了任命的竹书与符印。容貌与我记忆中相似，但神色却更为明亮鲜艳。

▾史子眇

小臣领命。

【稷下学宫】

▾午

髡种的这颗银杏，长得好快啊……

▾史子眇

因为国君常来看它。树木和生灵一样，感受到他人的寄托时，就会有所回应。

▾午

稷下学宫也会是吧……

▾午

寡人所有的寄托、齐国所有的寄托……都在这座学宫。

▾午

……吾一路走来做的一切……除去的每一个人……背负的每一条罪名，政变、篡权、弑君……都是为了它。

▾史子眇

我明白。

▾史子眇

开设学宫，而非囤积兵甲，在朝中遭受了许多非议……但是，我明白。

▾午

……嗯，一定有人能明白的……

▾午

所有的学说、所有的言论，都可以在这里进行公布与思辨……学说可令人心彼此理解，从中寻找到个人之道……

▾午

交之化也……不断变化、交融、前行，天地宽阔。人心，不该蜗居于紧闭门户的狭小暗室之中。

▾史子眇

人性的宽阔，亦可为盾甲。

▾史子眇

……就算有朝一日，世间沧海桑田，齐国与学宫都磨灭在青史之中……

▾史子眇

但人心之盾，定会护佑住从学宫中诞生的“道”，一直衍生下去，不朽不灭。

▾午

所以，比起兵马，寡人选择将一切倾入这座稷下学宫。若有朝一日……

▾午

髡，你不是凡人吧？这些年，你的容貌从未改变。

▾史子眇

哎？我……好像是……

▾史子眇

也不会流血，也不会饿，也不会病……不过，无论我是什么，我都会为国君主持稷下学宫的。

▾午

……那，寡人放心了……咳……

▾史子眇

国君？

▾午

咳……咳咳咳……

▾史子眇

来人！医官！医官！！！

◆我

史君……

【学宫废墟】

◆我

……唔……

▾徐庶

咳咳……被拽进它的意念里了……还好，不是啥子凶险玩意。

我们俩都被水马裹挟着穿过了整片废墟，在某处停下。

我拂去落在脸上的叶子，缓缓抬起头，看清眼前景象后，愕然睁大了双眼——

水马在古老的枯木下融化，融入了树根下的泥土之中；大地开始细微的隆隆鼓动，月下枯木，正在疯狂地抽长枝桠……

◆我

……银杏……是银杏……

不过片刻，金色银杏若华盖绽放夜空，笼罩四野，在月下泛出华美柔润的光芒……

▾令狐茂

呼……追上了……

▾徐庶

它带着史君的魂魄，融入树根里了……

▾令狐茂

附近的焦螟散去了。它应该是把魂魄保存在体内，然后一起融入了枯木中。

等壶关君去看

去银杏下查看

我们忐忑站在树边，怕破坏了什么。壶关君在树前坐下，将手指抵在树干上，缓缓移动。

▾令狐茂

……找到了。

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树干。忽然，伴随着隐约的噼声，树干裂开了一条黑色的缝……

缝隙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透明的水色涌出，在接触到外界的霎那变得血红，接着……

▾众人

！！！

【长江畔】

一片扁石子在水上平跃至湖心，我又拾了两块，依次斜擦着水面掷出去。

水上倒映出我影子，时不时荡开波纹，不知何时，映出我身后一道沉静的雪白仙影。

湖心的影绰月色，馥郁白梅香气如爬藤般在水岸上生长，将我和沉重霜露隔绝开。

◆我

师尊。

◆左慈

一个人在这，在做什么？

◆我

往水里丢石头。

我又丢了几块石子下去。忽然，接连两声水声，他也丢了一块。

◆左慈

他不记得你们了，对吗？

◆我

……嗯。他住在那边的别院里。

◆我

他醒来后，意识一直……没有恢复。

◆左慈

构成他肉身的木，里面的木轮记忆停在了田齐时代，但腐朽多年，记忆所剩无几。

◆左慈

你们送去的离魂里虽然有他的记忆，但实在太过羸弱，融合后便在肉身中分散了。

◆我

……那就是……不见了吗？

◆左慈

……

◆左慈

带吾去别院，看看他的情况。

【别院】

▾史子眇

……

如往常一样，他静静坐在院中，不言不语。那眼神中没有情绪，就像傀儡一样。

师尊伸出手，手指伸向他的眼睛。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眨眼。

◆左慈

他继续这样留在外面，是十分凶险的。

◆左慈

就像一处空屋，你根本无法确定住进去的会是谁。

◆我

……

到那时，你也一样需要决断。

◆我

……我明白。

带史君回绣衣楼

送他去隐鸢阁

◆我

我想留他在这里。

◆左慈

决定了吗？

我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了我想做的决定。

送他上了马车，我回到院中。片刻后，徐庶回来了。

【内室】

◆我

有华胥的行踪？

▾徐庶

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徐庶

巫傀，里八华一直想收回它，可能是准备做备用的身躯……

◆我

什么声音？

【院子】

▾侍女

快！他在那！

▾侍从

使君，下来，快下来啊！

▾史子眇

……

▾徐庶

他怎么到房顶上去了？

▾史子眇

喵。

▾史子眇

呼噜……呼噜……喵……

◆我

……该不会……

▾徐庶

该不会……被猫的游魂占据了吧？

【片刻后】

◆我

史君！不要再跑了！史君！！！

▾徐庶

格老子的怎么这么能跳？！

▾史子眇

……

他突然在边缘站住，然后张开了双臂——

◆我

现在是鸟的离魂吗？！！

▾徐庶

呃——

◆我

抓、抓住！！！

在他跳下屋檐的瞬间，我们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了他。

【内室】

▾史子眇

吧嗒吧嗒吧嗒……

◆我

好了，不要舔手……

▾史子眇

吧嗒吧嗒吧嗒……呼噜噜……

▾徐庶

这样带回绣衣楼，每天会跟飞云打个不停的。

▾徐庶

对了，要不要弄条鱼给他？这样他就会舔鱼了。

◆我

……

▾徐庶

舔鱼还是舔手舔头发你得选一个嘛，猫不就是这样的嘛。

◆我

我觉得还是有点……

◆我

……等等，他去哪了？

不知何时，吧嗒吧嗒的舔声停止了。我们茫然转头，窗户是开的。

——他就像猫一样，脚步无声地离开了。

【郊野】

▾徐庶

完全找不到！他到底去哪了？！

◆我

没法察觉他的气息吗？

▾徐庶

他是特殊的，没有气息……嘘。

她勒马，我也随之停下。徐庶的神色变了，目光沉沉转向四周，长剑出鞘。

▾徐庶

……在水边。巫的气息。

◆我

在水边的话，我们要不要转头去喊壶关君来？

▾徐庶

他顶个球用。走。

【水边】

▾徐庶

在那！小心，华胥的人也在！

明月垂照之下，江水千里雪白。数道人影飘荡在水中，月光染白的水色掩盖了晕染的血色。

史子眇站在漂浮的人影中间，神色沉静，不染一丝杀意。他手中握有一柄黄金剑，献血沿着剑尖，滴入江水。

◆我

黄金剑？……是杀生仙的黄金剑，由建木根系炼成的金剑。但是，他又是从哪里……

然后，我才看清了剑的源头——它并非被他握着，而是直接由他的小臂变化而成。

史子眇微微晃了晃身子，小臂从剑恢复成了人身。他的眉眼中含着巨大的疲惫，几乎无法再支撑住这具身躯。

▾徐庶

……是他干掉的吗？

◆我

史君！

身影微晃，他倒入水中。

我涉水过去，推开华胥刺客在水中飘荡的尸身，试图抓住他的手，却发现他正在朝着水深处游去——

◆我

这次是鱼的游魂吗？！

◆我

咳、咳咳……不行！不能去深水——

▾徐庶

小宝你别和他下去他淹不死他这具身体是木身啊！！！

◆我

咳——不……咳……

◆我

……不行……被拖入深水了……

◆我

……

▾猫

喵呜！！！

▾狗

汪汪汪！！！

▾华胥刺客

这是哪？！这是哪？！！

▾鸟雀

叽叽！

◆我

……我……被拉入哪里了……

【未知之地】

◆我

……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白色天地间的混乱——

猫、狗、人、鱼、鸟、鹿、老虎、虫……

数不清多少生灵的离魂，在这具躯体中或撕咬或慌乱，打的一片嘈杂，羽毛乱飞。

◆我

！！！

◆我

在那！

就在混乱之外的角落里，有一颗小小的露珠似的闪光，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史子眇

呜……

◆我

史君！史君！

▾史子眇

啊……你来了！呜……

◆我

没事！我来了，我保护你！

◆我

打败这里所有的离魂，把它们赶出去！

▾猫

喵——

▾狗

嗷呜！！！

▾鱼

咕噜，咕噜？

▾史子眇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

呼……呼……

▾史子眇

你没事吧？

◆我

没事！终于都赶跑了，身体归你了！

▾史子眇

……

▾史子眇

……可是，没有用的……马上，它们又会回来的……

▾史子眇

我现在太弱小了……已经没有办法再……

◆我

……

▾史子眇

不、不过！能再见到你们一次，我已经满足了，没有遗憾了！

▾史子眇

不要哭不要哭，我一点都不难过！呼、呼，痛痛飞飞！

◆我

…………

露水一样小的离魂抱住了我的手，不停地安慰着我。

▾史子眇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

◆我

可是……

▾史子眇

我本来，就是要消散的……

一片银杏叶，自纯白的天地间飘落。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史子眇

……银杏？

▾史子眇

啊，是你吗……

沿着他的目光，我看向上方——那里隐约飘荡着一个庞大的离魂，和史君一样的离魂……

◆我

他是……史君？

▾史子眇

……是从前的我。

▾史子眇

我的恶念。在很久以前，我曾经把它掩埋了，埋在银杏树下。这具身体是从银杏树中诞生的，自然也有他。

庞大的离魂飘荡了过来。史君离开了我，飘向他面前。

▾史子眇

……你，想吞掉我吗？

▾史子眇

毕竟，是我把你掩埋在那里，在黑暗中待了数百年……

▾？？？

……没关系的。

▾？？？

我是你的恶念呀。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只是，我终究是停留在过去的，我的道，最终只停留在稷门之下。

▾？？？

所以……

他捧起了那颗露珠，庞大的魂体缓缓地消散，涌入露珠之中……

▾？？？

我很想看到你继续走下去。带着我的力量，和你心爱的孩子回去吧。

▾？？？

要连我和午的份，一起走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