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1 光辉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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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1 光辉同行0742104

启程-1 光辉同行

回首-9 光辉同行

光辉摇曳,无所去处。

>>>行进者日志9954号。任务执行无异常。感染特征：无，策略持续生效。

距离目标地点第三区D域只剩50m，任务目标……

……更正,通过表情判断,任务目标感到慌张。

光辉行进者

为什么你会感到慌张？

纬弦

慌张……当然慌张啊……

纬弦

这里，这里可都是血啊！

光辉行进者推测，长期旅行必然会让孩子感到疲惫。但纬弦颤抖的声音表现出的不只有疲惫，更多是……恐惧。

他们停留的地点，并没有什么许诺的好地方。相反，只有一片废墟，与惨不忍睹的死亡。

从废墟的形状推断，大约是一个战壕，入口完全封锁，里面的人或许安全，却也很难再来到外侧。

纬弦

铁疙瘩，你确定就是这里……？叔叔他们真的会在这里吗？这里怎么看都像是……

光辉行进者

……无法判断，需要更多资料。定位指示并无问题。开始挖掘作业。

纬弦并未说出那句推测，但光辉行进者已然在心中完成了那句话。

他见过无数战场，见惯了血肉与废墟。他明白这种情况下，在战壕中的人只会有一个下场。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光辉行进者打开照明，一路深挖。这里的人们为了抵抗外敌入侵，无疑做过许多准备。但从通道的血迹来看，准备并不充分。

如果任务出现了什么意外？如果维克多教授计划有变？如果……他来得太迟了？

……无论如何分析，他的中枢都不能给出解答。他只能继续用他的武器隔开土石组成的防御工事，向内进发。

随后，他蓦地停住了脚步。阴暗的战壕中，他的照明摄像头里却映照出一抹艳色。

那是一幅用蜡笔颜料随意涂抹在岩壁上的涂鸦。稚拙的画笔勉勉强强勾勒出一幅众人坐在篝火旁唱歌的画像。鲜亮的色彩与血渍构成的地毯极不相称。

更让他感到奇特的是——撞见这幅画后，他的头脑开始感到一阵眩晕。机械体，不可能有眩晕。

这是被感染的表现吗？如果自己被感染了，离他最近的生命便会立刻受伤

他停下了脚步，立刻关闭所有照明。突然降临的黑暗让纬弦惊叫出声。

纬弦

怎，怎么了？！有怪物吗？

光辉行进者

别动。我需要独自往前。你在这里注意我的动向。关闭照明是为了凸显我的状态。当我身上出现任何红光时，立即逃跑。

纬弦

铁疙瘩……铁疙瘩……你要一个人走吗？

光辉行进者

肯定……启动安全保护措施。

光辉行进者

根据先前作战经验，感染体只会重复挥舞武器动作。本机体搭载的红外扫描与追踪系统都没有Al操控，如果我遭受感染，必定失效。你可以趁这个机会逃离这里。

所以，即使自己感染，他也相信纬弦能离开这里。只要纬弦能安全离开，维克多教授如果还活着，也总能找到她。这样一来，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光辉行进者计算完毕，迈出一步。

然后，被黑暗中伸出的小小手掌握住了。

光辉行进者

……或许我刚刚没有足够说明。重复，我单独前行的理由是……

纬弦

不，不，我都听到了。

纬弦

但……铁疙瘩，你就不害怕吗？自己被感染，自己变成……怪物那样。

光辉行进者

否认。我不会有害怕的行为。

纬弦

那……你为什么，刚刚会突然停下脚步，突然对我说你可能会被感染呢？

光辉行进者

回答，那只是……

那只是……对最差情况的预测而已。

他发现自己无法说出这句话。如果仅仅只是预测出了最差情况，只需要交代好对策即可，根本不需要原地待机思考那么久。

纬弦

……那就是害怕，对吧？

黑暗中，纬弦的声音也变得飘渺不定。但她抓住光辉行进者的手更加用力。

纬弦

这里这么黑,只有一个人往前走,前面还有很多……不敢面对的东西。肯定会怕吧。

纬弦

害怕的人，会在黑暗里努力寻找伙伴，看到一点点亮光都会跑过去……那样其实，比黑暗还可怕。

纬弦

如果铁疙瘩你真的怕的话……只要说出来……就好了。我们不是同伴

同伴就是,分担害怕的人啊。

光辉行进者

……

一瞬间，从废墟中苏醒的记录在他的中枢复现。

在无尽的黑暗中，照明模块完全损坏。尽管他能凭借红外光波辨明方位，并不需要在黑暗中寻求陪伴。

但他在重新取得动作模式，尝试寻找出路时，第一时间却是……扫描了周围其他机械体的状态。

那一刻，他也在确认同伴吗？他也在……尝试着，寻找没有被彻底废弃的机械体吗？他在……害怕着，之后的路，只有自己一人吗？

同伴。上次听到这个词时，他否认了告解室里的那个男人的说法。

但如果那个男人在这里问出同样的问题……他是否，还会给出同样的解答呢？

光辉行进者

……答案不明。

光辉行进者无法思考出结果。

光辉行进者

但，你的行为有足够意义。光辉行进者，表示感谢。

纬弦

感谢……铁疙瘩真是的，同伴谢什么嘛。带着我一起走就是了。

光辉行进者

认可。

光辉行进者牵起了纬弦的手，继续往前。

由于要配合纬弦的步伐，他的行进速度慢了很多。但他没过太久就停下了脚步，他已经走到了这座战壕的尽头。

尽头处并没有热源反应，只能扫描到一个人形突起，还有一些武器模样的道具。

光辉行进者

小心。关注我的动向。

行讲者

……更正。我需要你关注我的动向。

纬弦

……嗯。

应了一声后，纬弦松开了光辉行进者的手。他很快往前，凭着光波折射出的形状，

确认了那个凸起的形状,与维克多教授的身高完全吻合。

他伸手尝试去触碰那个形状。坚硬的钢铁触碰到了硬质的骨骼。

——他熟悉的维克多教授,终究是迎来了死亡。

光辉行进者的手指从那颅骨滑下，却碰到了一块与骨骼不同的部件。

那是一块记忆体，没有被感染的痕迹。接口与光辉行进者完全匹配，是他最熟悉的协议。

光辉行进者立刻接入了录音。

维克多

啊……啊……试麦。嗯,，应该没问题……

维克多

虽然不知道这段录音会不会有人听到……但姑且录下去吧。希望这段死亡前的录音，可以为听到的人,提供一些武力。还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维克多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维克多，维克多·杰克森。如果你是从黄金时代走过来的人，或许听过我的名字……和我的名号……维和部队的首席研究员，世界和平大使,之类的？

维克多

首先，我要说明这座战壕的情况。这里的武器放置在地下——啪吵——位置和打开方式是——滋啦——

维克多

总之能用的物资大概就这么多了。从我被带到这里来‘保护’算起，情况一年比一年糟……

言毕，录音中的维克多停顿了一阵。光辉行进者仿佛听到吞噎口水的声音。

维克多

然后……啊……我要坦白一些事情。先从过去开始吧。

维克多

我，作为黄金时代的‘和平大使’，不曾思考过，所谓的和平。

维克多

我要在此坦白,我参与了和平年代数起战争的启动。

维克多

战争从一方带走财富，为另一方带来财富。哪怕是在和平的日子里，也有战争贩子的存在。他们找上了我。

维克多

他们寻求着以战争获取利益的机会……他们以世界政府的名义压迫每个拒绝被纳入管理的组织。真是疯了。

维克多

但……想来，答应他们，为他们制造战争机械的我，也疯了吧。

维克多

我并不渴求财富。可是，可是……他们告诉我，执行这个项目，可以动用格式塔与其周边设备……那是当时的我无法拒绝的。

维克多

星际探索，必然是人类未来的方向……可当时的人们不曾注意到这些。

维克多

他们不曾尝试看过星星，不曾想过……那深邃的，来自数万年前的光辉，背后有什么。

维克多

我用了很多理由，把这真正的目的包裹起来。我告诉自己，如他们所说，发动这些战争，为的是和平……世界的和平。

维克多

我不停地说服自己，用那些说客告诉我的理由说服自己……说服自己，这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这是为了和平。

维克多

甚至最后……我将我自己都说服了。这是为了和平。我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和平。

维克多

……现在想来，我说不定就是个打着和平幌子的战争狂呢，哈哈。

维克多

如今，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一切都被帕弥什碾作了尘土。

维克多

我伪装的理由，我向其他人进行的宏大演说，与战争贩子做的交易，都不再有意义。

维克多

……我曾经见过一个神父，他告诉我，要时刻感悟自己的本心。那时我只觉得他在说空话，但现在…….

维克多

我…我的本心告诉我，要是我就这么在这战壕里死去，我其实不会有任何遗憾。

维克多

是的，没有遗憾。哪怕我成为了战争贩子的同伙，哪怕我的家人手足都与我疏远，哪怕我现在身处这即将沦陷的战壕中... ...

维克多

只要能望着这满天繁星,我的生命，就已然圆满了。

维克多咳嗽几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维克多

但……那也只是如果而已。我现在的状况，已经谈不上这种如果了。

维克多

现在……我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我，还有无数武器和食物。

维克多

本该使用它们的人去哪了呢……去了外面，去了战壕外面。

维克多

……是被我赶出去的。

维克多

从帕弥什爆发开始算……这些日子我也到了很多地方。那些地方都很安全，但很快也不安全了。

维克多

因为，最安全的地方……在天上。而我，没有上天的资格。很好笑吧，明明是专攻武器的研究,却在这个时候派不上用场。

维克多

跟我一样派不上用场的，还有研究所的其他人。军方那些人把我们像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住所和食物也越来越糟，但总归是不至于丧命……

维克多

……直到现在，在这座战壕里，我们终于落了脚。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别处可去了。军方说着回来接应我们，但我们等了太久太久……我们，已经被抛弃了。

维克多

当然，他们给我们留了些食物和水，我们也组装起了一部分武器，姑且可以借着这里的地势击退感染体，也能自给自足一段时间。

维克多

一开始，我还像以前那样，对研究所的伙伴们不停地发表演说，告诉他们，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祈祷着，我能像以前那样，用谎言欺骗自己，直到自己也相信为止。

维克多

但我失败了。不是食物或者水的问题，而是恐惧。对那黑暗的恐惧，对外面感染体的恐惧。

维克多

谎言能够撑得了一时，鲜花与掌声或许能让它的保鲜期更久，可到期的日子终究会来临。当领导和口号的伪装落下时，我也才看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可怜的科研人员而已。

维克多

首先看出我问题的是吉塔……那个最相信我的吉塔，在偶像的光环破碎后，也是恨我恨得最深的。

维克多

他发疯般质问我，指责我，最后，他从他保管的武器中一下翻出了枪……

维克多

啊啊……PSL-9号脉冲电枪……我最得意的发明之一，维和部队所有人都配备这把武器，我曾经指望过它能把所有敌人都击毙。

维克多

我也指望过……如果有天，反而是敌人拿起了它，不懂用法的敌人，会习惯性地抓住带有电流的握柄，在扣动扳机的那瞬间休克……

维克多

……就是这样，我从昏厥的吉塔那里夺回了枪。一时间，战壕里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维克多

那个聪明的孩子叫出国王没有穿衣服的那一刻，哪怕大人们能心照不宣,国王也会被羞耻焚烧。

维克多

我……我恐惧着他们的目光，我恐惧着他们的指责。尽管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那么看着我。可我……我真的很害怕。

维克多声音颤抖着。

维克多

我恐惧着……把所有人,赶了出去。

维克多

这真的很简单，武器库里每一把武器都经过我的手，我要怎么威慑别人都可以。唯一的困难是……我不敢面对他们，不敢面对他们的眼睛。

维克多

然后,我就再也看不到他们的眼睛了。

维克多

等我冷静下来，再出去查看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血，骨头，

录音中传来几道反胃的声音。

维克多

……这是我最后的通话。我手边有那么多武器，其中很多，都有着足够杀死人的威力。

维克多

如果第一把枪没有杀死我，那么我就尝试下一把。

维克多

如果这里的武器都没有杀死我，那么，饥饿，或者感染体，都会将我带走。

维克多的声音沙哑着，干涸着，逐渐喑哑。

最后，随着一声枪响,录音中只留下长久的沉默。

沉默,给了光辉行进者思考的时间。

维克多教授，他的制造者，给他灌输了无数观念的人类，背叛了他的同伴，背叛了他不断言说的和平。

他的言语，他的演说，都不过是借来的伪装。

光辉行进者一路走来，见证了人类扶持的过程，见证了人类作为同伴能够为彼此缅怀，给予帮助。

但到头来，为什么反而是最先教会他这件事的人类，背叛了这一切呢？

光辉行进者无法理解。光辉行进者需要新的指令。

他的手依然盖在维克多的骸骨上，伫立在那里很久，很久，仿佛当初苏醒时，等待修复一样。

纬弦

喂——铁疙瘩，你呆的太久了，你找到叔叔了吗？

打断他思考的是纬弦的声音。

纬弦

难道，叔叔出什么事了？

——肯定。此处的人员都已死亡。包括你的叔叔。

光辉行进者

———否定。此处并无人员,只能看到部分遗迹。

光辉行进者

……？

他说出了虚构的情报。他对孩子隐瞒了维克多已死的事实。为什么？

纬孩

——这样啊。

孩子没能看穿他初次的谎言，转而焦急地叫了起来。

纬弦

那就快一起走吧，我刚刚听到这隧道上面传来好多声音……是那些好大好大的怪物的声音！

光辉行进者

……！

没来得及断开记忆体，光辉行进者以最快速度抱着纬弦奔至战壕出口。

仅仅是下一秒，从他方才停驻的位置上方，土块落下，一个巨大的感染体狠狠踏在那片骸骨遍地的营地里。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感染体也从那大型感染体造出的豁口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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