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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隐光

壹·天崩地坼

天崩地坼·一

【未知之地】

？？？

不回头吗？

？？？

到了这个地步，尚有何执念呢？

左慈

……

我

……师尊？

？？？

当年我就说过，王太子有些不识时务。往后这些年里，纵然有无数教训，仍是一意孤行。

？？？

有这样的下场……不算冤枉了。

我

我好像被师尊抱在怀中……可是，很怪异……这种被抱着的感觉，很怪异，我好像轻盈得如同落叶……

左慈

……天道还能再支撑一周天。

？？？

巫不在意现世的天道，道无常无灭，哪怕现世之道崩塌，也不过是从神世重新开始……

？？？

但毕竟是脱离于巫傩所能掌控的程度，王太子、我，其余的巫……都会形同陌路吧。

他没有回答那人的话。我不知此地是梦是真，无法动作，难以越过他，去看后方的那道人影。

前方是一片汹涌的火海，宛如汇聚世上所有的铁浆，沸腾血红的液体在甬道中翻涌。他怀抱着我，一步步走向边缘……

？？？

白龙带走了神半影的魂魄，不去追吗？

左慈

吾还差一物。

？？？

何物？

他立身回首，我也随之见到了交谈者——

它不是人。

还未来得及辨清它的真身，天地飞旋。我被他怀抱着，坠向下方怒吼的火浆——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没有身躯。

被他抱在怀中的，只是我的头颅。

左慈

——斩龙之兵。

【灵河畔】

我

唔啊！

祢衡

呜呼师弟中计呜啊——

我一把揪住准备荡走的人影，甩掉头上的雪。

我

趁人睡午觉偷袭算什么大侠！看招！

祢衡

哈哈搓那么小的雪球都好意思出……唔噗！居然……包着……石头……

徐庶

打完雪仗记得去南院收一下干果哈，这样回头他问起来，我就说今天盯着你们干过活了。

祢衡

好——看我的！喝啊——

我

有本事去下坡打，这里前辈种着花我施展不开！

徐庶

隐光，隐光不要啦？带上噻。上次不知道把它落在哪了，大家埋头雪地里挖了半宿。

我冲回方才小憩的树下，从软垫下面抽出隐光，转头继续抱起一团雪，追着祢衡砸去。

祢衡

爬树爬不过我吧？来呀来呀！

我

你给我等着！

我抄起隐光，朝树干上劈去。轻薄剔透的剑身轻易削入树身，毫无声息。

祢衡

你赖皮！

我

桀桀桀——

又是一剑劈下，突然一声巨响——

我

？！！

祢衡

出啥子事了……

我们惊愕回头，看向灵河方向。常年平静的灵河畔，方才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烈响。

我

天色变暗了……

微雪的晴空霎时昏暗，万里大地都开始微微震鸣，山雪皆崩，自北侧高峰崩涌而下——

祢衡

……又山崩了吗……谁？！

声未尽人已至——枪影自树上杀下，拦截住一道跃出雪色的金色剑光。那是杀生仙的黄金剑。

我

不止一人！

白雪若白色梦魇，从中浮现无数白衣金剑的鬼魅，朝我们涌来；另一边，灵河畔再度爆发巨响，地动感令人难以立足。

我

呃……

我

……祢衡，灵河水……

我们愕然地看着从上游淌下的灵河水。它在沸腾，变成了耀眼的火红，仿佛蜿蜒而下的火龙，焚烧途径的一切——

然后，我们听见了徐庶的声音。

徐庶

去云帝宫！告诉阁主，东蜀叛变！

天崩地坼·二

【正殿】

剑仙

你们来了……灵河那边山崩的时候，正殿正在议事。

剑仙

壶关君立刻赶回灵河坐镇。你们来的路上，没有见到他吗？

我

没有……

祢衡

他可能走水路回去，跟我们错开了……

我

你看见灵河沸腾了，他怎么可能走水路回去？

祢衡

他可能体寒，不怕烫？

我们一路朝正殿内走去，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偌大室内回荡。

我

师尊？师尊？

祢衡

他好像不在。会不会也去灵河了……呃！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山崩蔓延到了主山，整座云帝宫都开始了动荡。

祢衡

……还是先退出去吧，别待在室内。

我

心纸君失灵了……先离开室……

话音未落，更剧烈的震荡裹挟了整座云帝宫，我不得不扶住中柱才能勉强站稳。

这场地动山摇持续了许久，似乎有某种沉重而浩荡的低吼声，从地底深处传出，回荡整座蜀山。

我

师兄？

祢衡

……

我

怎么怔住了？不离开这里吗？师兄？祢衡？

他静静站在那，一动不动。忽然，他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神情。

我

……师兄？

那不是笑。像是被一只胡闹的手揉乱面部，拧转五官硬造出的笑意。他的眼神变了，仿佛被方才的低吼声取代了躯壳。

但是异样转瞬而过，他的神情恢复了正常。

剑仙

祢衡、师弟，你们先出来。徐神派人来传话，说阁主已经到灵河那边了，让你们尽快过去。

祢衡

晓得，我们正好要出去。

他正要往外走，忽然，我拉住了他。

我

等等，有哪里不对劲。

我

徐神能从灵河那边派来传话的人，必然与我们相熟，那个人为何需要那名剑仙替他转达？

我

又不是王府还需要内外层层通传，他直接来告知我们不就行了吗？

剑仙

怎么了？快出来。外面山崩，好多屋头都倒了，待在里面不安全。

我

——徐神派来传话的人是谁？

剑仙

是老邱。

我

……确实是负责把守住灵河山道的剑仙。

祢衡

应该没事？出去吧，就算有埋伏，还有我呢。

我再次拉住了他。

我

——方才东蜀杀生仙叛变，邱前辈已经死了。你看见的老邱是谁？

祢衡讶异，但旋即明白过来。但是，外面的剑仙陷入了沉默。

我

……你先声称阁主在正殿，引我们往殿内。现在再唤我们出去，是在外布置好埋伏了吗？

没有回答。

我

阁主他们在哪里？他们既不在这，也没有往灵河。云帝宫也没有战斗的痕迹，那……

祢衡

那我们出去跟他们拼生死。

我

拼什么拼。云帝宫易守难攻，我们就在里面，守着正殿入口。

在片刻僵持后，殿外传来脚步声，人数比预想中的要多，来者不善；我正屏息以待，忽然，身边的祢衡笑了一声。

他说了一句话，读音古老而诡谲，我听不懂。

我

……师兄？……？！！

下一刻，他的肢体扭曲拧转，像是体内有什么正在占据这具身躯。剧烈的抽搐后，他的嘴大张，不断从体内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它嘶哑、短促而尖锐，有几分像猿鸣，在我耳边炸开。同时地动再起，殿门外也现出人影——

就在这时，一只手凭空出现，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愕然回身，空中仿佛被人切开了一道裂口，师尊自裂口中出现，他的身后，是一片火红。

左慈

隐光。

来不及思索，我将隐光递给了他。

旋即，我看那种怪异的神情，浮现在了“师尊”的脸上——

我

！！！

触碰我肩膀和隐光的手，迅速化为金色的根系，死死纠缠住我们。我欲夺回隐光，不愿松手。这时，怪异后方的火红中，出现了另一张脸……

左慈

不要松手！

他握住了我的手。一股温热的清风拂过身侧，风终止了所有异象，那些金色根系仓皇消散，化为金粉，飘落在地。

祢衡昏倒在地，失去了意识。他迈出裂口，雪色袍服上满是血污。

左慈

厉生台杀生仙叛乱，欲攻占蜀山地窟夺取龙脉，要挟隐鸢阁，双方已在地窟中交过手，杀生仙暂时败退。

左慈

吾会带人先清理云帝宫附近的叛逆，你尽快出山门，和山下的卫队汇合离蜀。

我

情势很严峻吗？

左慈

龙脉此次似乎……呃？！

话音未落，裂口再次在上方出现，金色根系若箭雨浇下。他带我避开根系，但祢衡被无数金色根系纠缠住，带入了裂口之中……

我

师兄！

左慈

不能直接穿过去！那是建木根系撕开的裂口，你的身躯无法承受。

左慈

裂口后是蜀山地窟。西蜀于灵河畔备战，从灵河入口攻入地窟后，众人会去找他的。

我

我让卫队和绣衣楼的人上山，协同备战。阁中必定还有蠢蠢欲动者，师尊带人入地窟查探，我可代为照管地上局势。

我们打算先行突破云帝宫外的拦截，前往灵河畔。当我提着隐光剑起身时，却怔住了……

我

……隐光……

——我手中的隐光剑，在方才的混乱之中不知何时断裂了，只余下半寸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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