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海倒悬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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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海倒悬于天0136106

36-5挣脱束缚

36-7狂潮

被众人所遗失的英雄、人类、灰鸦指挥官，在这方狭窄的梦境中经历着海底发生的一-切。

海水倒悬于天空。

4月1日，愚人节。

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所有的“光”都从“英雄”的视野中消失了。

指挥官

唔……呃——

指挥官

我……是谁？

混沌的脑海只余运输机迫降的轰鸣。机油泄露出怪异的芳香，充斥着人类的鼻腔。

指挥官

我是谁……？

漆黑空间仿若回声墙壁，人类的声音原封不动地在空间中回荡。

指挥官

这里是哪里？

记忆中，运输机受到袭击而坠毁，但这里……是哪里？

指挥官

……这里是哪里？

自己灰鸦指挥官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水面下传来，沉闷而无望。

随着声音在这处漆黑空间扩散，一圈圈涟漪在水面荡漾，一幅幅异样景象在面前浮现。

？？？？

那就……在这里吧。

粉发的慈悲者指引着灰鸦的视线，停落于海中。

？？？？

在应该醒来的时间醒来，在应该沉眠的时间沉眠。

？？？？

当然，我会确保你的平安诞生……这应当不算是“逾矩”。

伴随着鲸歌似的悠长哀鸣，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

指挥官

海底……

指挥官

这里是海底。

指挥官

我是……

指挥官

灰鸦指挥官。

指挥官

我是灰鸦指挥官……

视线由上至下，以更高的形态俯瞰着这座状似鲸鱼的巨棺，俯瞰着巨棺怀抱中挣扎着的生命。

指挥官

我要……带他们……离开这里。

指挥官

做不到。

来自悠久未来的回声在大脑中回荡。

指挥官

既定的结局无法修改，唯有遗憾可以少许弥补。

指挥官

只有这样，才能完成这个闭环。

指挥官

闭环……

深海中特有的幽鸣在这片空间不断回荡。

指挥官

于此处沉眠，在彼岸醒来。

指挥官

终将返回这个海底，也终将……

呢喃低语随着海波消失在这处空间。

指挥官

什……什么……

人类的意识缓缓沉入幽深梦境。

赤色泥土包裹在“生命之树”的根部，红潮虚影悲鸣着，嬉笑着，演绎着他们平凡而悲哀的一生。

漆黑的代行者冷眼看向屏幕，审视着屏幕后树梢上如同血袋一般吸收红潮的悬挂物。

冯·内古特

…………

红潮四散开来，与巨树融为一体的女性沉默着静静伫立在此间。

他将当时孵化千子得到的结果尽数应用在这里，克希拉逐渐吸收着红潮中的养分，她正在成长——

“啪嗒”。

吸收够红潮的养分，充盈到饱胀的血袋从树梢跌落，狰狞的肢体先于袋中鲜红汁液挣扎出来——

“海仙女”

……妈妈。

有着奇异外貌的人形异合生物伸展着触须，疑惑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冯·内古特

……又一个残次品。

他皱起眉头，对这个结果略显不满。

这些“海仙女”，均是他们利用惑砂死去的意识复制出的“样本”，他告诉惑砂，他们的目的，是让异合生物更像“人”，去推进红潮的演化……

但只有代行者自己知道，他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冯·内古特

…………

再次确认过这个“海仙女”依旧只是纯粹的“复制品”，冯·内古特不快地甩开手。

长廊尽头的门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惑砂

……先生。

通讯这段的紫发升格者似乎察觉到代行者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犹豫了一下。

冯·内古特

……说。

惑砂

我得到消息，黑野苦川死了，是被他的养女，那名叫亚里莎的女孩杀死的。

冯·内古特

…………

眯起眼睛，冯·内古特回忆起了这个名字。

冯·内古特

那乌托邦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惑砂

乌托邦的意识融合实验宣告失败……这已经是10天前的消息了。

惑砂

空中花园正在四处追缴乌托邦残余的飞船，那边的资料和信息应该都会被他们带走……

冯·内古特

没关系。

冯·内古特

乌托邦只不过是一个备选……“铠甲”呢？乌托邦唯一成功的那个实验体？

惑砂

也被亚里莎带走了。

冯·内古特

……嗯。

他对铠甲是有兴趣的，但那名叫亚里莎的女孩已然进入空中花园的视野，现在再去回收，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不喜欢麻烦。

惑砂

那，先生，我先回去……

冯·内古特

灰鸦指挥官安顿好了吗？

惑砂

那位吗？安置在了那个收留叛逃构造体和红潮信徒的地方。

惑砂

他/她还没有清醒，可能是运输机跌落时头部受到撞击。

冯·内古特

嗯，看管好他/她，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惑砂

我会叮嘱他们，先生。

惑砂等待片刻，在确认冯·内古特不会再下达其他命令之后，静悄悄地关闭通讯。

冯·内古特

克希拉……

漆黑的代行者轻叹一口气。

他现在不在乎其他的任何事物——无论是乌托邦，死去的黑野苦川，还是失败的意识融合计划。

他只在乎面前的，即将孵化出“卵”的克希拉，和未知的，仍然没有降临的“塔”。

屈鲁特

“塔”……究竟去了哪里？

尼莫

……你没有接收到另外的“信息”吗？

代行者意识海中的另一份“意识”悄然应答。

屈鲁特

……没有。

屈鲁特

我已经无法预测哪段时间会发生什么事情。出现了太多我未曾看到过的事物，我甚至从未看到过“空中花园升级过滤塔核心”。

尼莫

…………

尼莫

空中花园升级过滤塔核心的技术……其中的一部分内容我总觉得很熟悉，但我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属于我存在的那个未来。

尼莫

抱歉，我一向不擅长这个。

尼莫的语调轻柔。

屈鲁特

……我也曾经猜测过这个方向。

高大的男人像孩童般自言自语着，有些奇异的诙谐。

屈鲁特

我曾经猜测，是不是有人在“未来”做了什么，导致这一切的变动。

屈鲁特

但“塔”没有降临，我无法印证这件事情，并且……还有谁能做到这一切？

屈鲁特

会是那个在雾域的多米尼克吗？

尼莫

不是没有可能。但就像你说的，一切皆牵系在“塔”上。

尼莫

我检查过，“桥

”的裂隙封闭了。只要塔停止生长，我们就没有任何办法查证这些事情……

尼莫

也许，这也是件好事。

青年疲惫地叹息。

屈鲁特

但帕弥什仍然存在。

只要帕弥什仍然存在，一切就会周而复始地发生，相同的困境，相同的毁灭。

尼莫

…………

屈鲁特

…………

代行者沉默片刻，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从察觉到塔停止生长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通过异聚塔传递消息这个手段。

因为塔没有如约降临，他丢失了太多信息，依靠曾经无数次在时间中穿梭的笔记和终端，他对“未来”的掌控仅仅停留在现在这个阶段——

冯·内古特的“外挂”到期了，他的未卜先知止于此刻。

代行者罕有地出现了一丝动摇，但很快又被他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坚毅的眼神和更认真的推演。

海底摇篮正在稳定孕育着“钥匙”，可倘若“塔”不在，钥匙又要怎样使用？

屈鲁特

这个世界的多米尼克，在零点能爆发之后，消失在了1号反应堆？

他无意识地呢喃。

尼莫

……屈鲁特教授？

屈鲁特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多米尼克是在夺取“塔”的核心时消失的，这边的多米尼克，也是在零点能爆发后失踪……

尼莫

但这里的多米尼克不是死了吗？

屈鲁特

不，不一定。

屈鲁特

假如他死于帕弥什病毒，那1号零点能反应堆不可能被封闭。既然1号零点能反应堆能够被成功关闭……

屈鲁特

在那里，可能会有其他的线索。

尼莫

……这只是个猜测，屈鲁特教授。

屈鲁特

但也可能是新的路径。

他不能让“塔”落在其他——任何人手中。

屈鲁特

即使没有线索，或许也可以尝试重启零点能反应堆。

屈鲁特

既然帕弥什因零点能而降临，那或许再次开启零点能反应堆的时候，“塔”也会应约而来。

尼莫

…………

隐藏在意识深处的青年默不作声地思考了很久。

尼莫

或许，你是对的。

他沉默下去，不再作声。

冯·内古特

…………

代行者漠然看着面前老式终端的屏幕。

尽管他的意识海还存在太多杂音，但他已经足够清醒。

红潮、帕弥什病毒、卡俄斯污染、雾域、塔……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他总会做到他想要做到的——

“轰——”

巨响自屏幕中传来。

冯·内古特

……惑砂。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过了良久，紫发升格者也没有应声接来通讯。

冯·内古特

…………

在屏幕上切换几次，他调出海底摇篮的监控视频——

状似巨鲸的棺材震荡着，坍塌着，在人鱼的引导下，奋力向上，冲破海水的桎梏。

冯·内古特

惑砂还是失败了吗。

代行者语气平静，转去查看另外的监控屏幕——

摇篮底端，一间隐蔽的房间内，沉淀着亡于海底指挥官意识的“卵”正安静地躺在红潮中。

冯·内古特

莉莉丝？

莉莉丝

冯·内古特先生，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经就位了。

冯·内古特

嗯，把他们带回来。

莉莉丝

当然，依照您的吩咐~

没等莉莉丝想再多说些什么，冯·内古特直接关闭了通讯。

冯·内古特

这一次的钥匙……会是最完美的那个吗。

他凝视着摇篮底端那颗尚未孵化的“卵”，喃喃自语。

漆黑的空间四周环绕着一种模糊的、持续不断的噪音。

被众人所遗失的英雄、人类、【灰鸦指挥官】灰鸦指挥官，在这方狭窄的梦境中经历着海底发生的一切。

——这是第几次经历这些？

深海的幽光，窒息的悲鸣，告别的遗言。

像明知前方是深渊，还要执着向前的独行者，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地奔向下一次死亡。

指挥官

闭环……

滞涩的倒转齿轮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最后一个裂隙闭合——

指挥官

等……等等。

指挥官

既定的结局无法修改……

指挥官

但，唯有遗憾可以少许弥补，不是吗？

指挥官

…………

指挥官

只要一点时间就好。

梦境在某个节点骤然凝实，迟钝的痛楚在大脑缓慢哀嚎——

被囚禁在釜底的人们撬开了所有存放复制意识的柜子。

修特罗尔

如果我回不去了，替我跟瓦莱莉亚说一声。

修特罗尔

让她把我的黑历史录像删了——不，算了，还是替我向她和万事都问声好吧。

修特罗尔

“我已经看够你的脸了，别急着来找我”，就这么说吧。

你自己去说。

指挥官

你自己去说。

我们都要平安无事地回去。

指挥官

我们都要平安无事地回去。

• 你自己去说。
• 我们都要平安无事地回去。

指挥官

你自己去说。

指挥官

我们都要平安无事地回去。

等等……

大脑像一团无序的泥浆一般涌动，舌尖紧绷，悲伤烧灼着喉管，缓缓吐出无法改变的暗示。

指挥官

也或许……

指挥官

或许我们应该留下点什么。

就像某种纪念，等离开这里之后，闲暇时光一同翻看，或许也会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修特罗尔

……你说得对。

众人没有思考很久，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齿轮轰然闭合。

沉浮在被泪水和悲伤浸泡的梦境中，不知时间又渡过几个轮回——

4月16日，失踪事件发生的第16天。

人类一丝不挂地从一个陈旧肮脏的地下实验室里醒来。

经历过又一轮和遗忘者有关的风波之后，灰鸦小队终于找回了他们记忆和人格都很完整的指挥官。

除了皮外伤与4月1日到4月16日昏迷期间的空白，这个归来的指挥官没有任何问题。

但经过重重检验，拉弥亚交出的小小包裹最终被递交到人类手中时，空白的记忆获得了另外的阐释。

修特罗尔的铭牌被包裹在简陋的布条中，看材质，这布条大概率来自于灰鸦指挥官丢失的外套。

除了灰鸦指挥官和瓦莱莉亚，一同注视着布条的人还有很多。

——也许连修特罗尔本人也没想过，原来他的习惯性照顾已经荫庇过这么多人：瓦莱莉亚，八咫，希瓦，西恩，万事……

原来他与这么多人分享过“糖果”，原来他们的生命早已联系在一起。

布条上，数行文字被海水浸泡的已然有些模糊不清。

开头的几行文字简洁有力，不像遗言，更像是临时出门前留在餐桌上的字条：

医疗机器人维护完成时间是下周，记得去领回来——

见鬼，外面的时间大概早就超过了“下周”的范畴了，差点忘了。那份我抱着医疗机器人发酒疯的录像也早就广为流传了吧？？

好吧，既然这样，想说的就不多了。反正圣甲虫都是一群不让人省心的疯子，跟着那个暴躁的疯子干活，负负得正。

要记得定期维护机体，记得任务汇报的时候，出任务之前记得堵住希瓦的嘴。

记得任命新的队长。

“锅里温着什么早饭”式的叮嘱很快就结束了，也许是书写者的心情也渐渐复杂起来，接下来的语气出现了细微的转变。

我的四肢被拆去了，不确定会不会被用作诱饵，你们不要上当。

说到这……我的躯体被复制了很多个，虽然当下做决定的人才是“我本人”，但总觉得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可能还有一个“我”在继续着这段难缠的旅程，也在做着什么决定。

如果你们找到了，可以自行判断“我”的去留与生死。

如果我出了错，做了错事，那就不要犹豫，一枪把我毙了才是最好的办法。

瓦莱莉亚，我已经看够了你的脸了，别急着来找我。

瓦莱莉亚没说话，她将布条甩到桌面上，转身离去。

万事重新捡起布条，继续读。

万事，你和佩洛他们的成绩没问题，你们没有做错事。希望我们这群庸碌的“大人们”没有让你们失望过深。抱歉。

你母亲的资料有问题，佩洛的死也有蹊跷，你要是想去寻找，就去吧。

西恩的意识海紊乱一直没能治好，他有心结。你要是听说有什么新的治疗方法，我希望能尽可能在他身上试试。

要是能再照顾一下汤普森的儿子就好了。汤普森死后我专门打听过，他儿子好像已经进工程部队了。

我还挺喜欢你们突击鹰的，起码队长看起来像个正经人，那个黑漆漆的整日不说话，也挺拽的。你跟神威一起在突击鹰好好混。

灰鸦指挥官也不错。这家伙现在就在我身边，偶尔还给我提点文笔上的细节。如果未来有机会，你们也值得深入相处一下。

——余下值得道别的老友伙伴太多，难以挨个交托，便只把不省心的几位提点出来了。

最后——

还有——

几行文字零零散散的被黑线潦草勾去。

就这样吧，省的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万一就像灰鸦指挥官说的一样，我们能出去——

那我一定不会给你们看到这张留言的。

修特罗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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