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4英雄即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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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4英雄即人民0140114

40-13无主的信笺

40-15再见，卡赫季

活下去，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更美好的明天·第十四节

阿迪莱大爆炸事件发生后，幸存者迁移到了河对岸的副城中。涅缇娅为了能够前往空中花园欺骗了雅金卡，被卡赫季人视作叛徒。

临时指挥部
卡赫季中央河岸
2162年3月16日

感染体的号哮回荡在燃烧的城市中，李少校开着车，将两名女孩送抵了河岸的临时据点，安排医疗人员照料她们。

渡口挤满了慌乱的难民，几乎失去秩序，他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从窒息的人流中钻出，踏入围起警戒线的指挥所，接管了混乱的指挥工作。

李少校

经过粗略统计，现在，约有三万名市民抵达了河岸，就在警戒线之外，但是……

李少校

刚才水兵同志们告诉我，我们的最后一艘巡洋舰，“斯巴达克斯号”……

李少校

最多只能装下一千两百人。

参谋

天……

巴甫洛夫团长

……

团长巴甫洛夫疲惫地长吁一气，吐出一环烟圈，他听着帐篷外难民与士兵的争吵声，右手不自觉地摩挲额头，汗珠一滴一滴溅落在破木桌上。

他正面临着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李少校

团长，我们没有时间了……！

巴甫洛夫团长

时间……

巴甫洛夫团长

我的时间早就用完了。

滚烫烟灰落在手指上，巴甫洛夫伸手摸向腰间。

巴甫洛夫团长

就刚才，空中花园终于接通了电讯，你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巴甫洛夫团长

他们花了五分钟跟我解释，卡赫季4号反应堆的下面藏着一个比核子武器还恐怖的“炸弹”。

李少校

……炸弹？它跟这次爆炸有关？

巴甫洛夫团长

我问了一样的问题，上面只回答了我一句：对不起，你他*没有权限知道。

巴甫洛夫言辞急切，把烟头猛地按在桌上。

巴甫洛夫团长

还记得阿迪莱联盟决定建造反应堆时，那些被科学家和媒体传得满天飞，最后被定性的“谣言”吗？

巴甫洛夫团长

到头来，“谣言”全他*是真的。

他一字一顿。指甲在桌面的烟灰上叩得发白。

巴甫洛夫团长

4号反应堆跟零点能引擎一样，从它底部涌出的雾态帕弥什不会停止，如果不关掉它，病毒会持续蔓延扩散……不出两个月，空中花园会看到整个地球都他*罩着一层红血。

巴甫洛夫团长

一条毁灭地球的引线，现在，此时此刻，就他*在我们脚底下燃烧，你们他*的理解吗？

参谋

……巴甫洛夫同志，我们有补救措施吗？

巴甫洛夫笑出了声，右手依旧叩在腰带的边缘。

巴甫洛夫团长

阿辽沙，联盟的锦旗上是怎么称呼卡赫季的？

参谋

工人与钢铁之城，巴甫洛夫同志。

巴甫洛夫团长

这就是“补救措施”，世界政府要求这座城市兑现它的承诺。

他摇着头，无力地挤出一声干瘪的嗤笑。

李少校

什么？我不明白……

参谋

一定还有办法，我再去呼叫一次支援……！

巴甫洛夫团长

李，之后你就是军团长了，不要让帕弥什玷污我的荣誉。

咔。

毫无预兆地，巴甫洛夫掏出腰间银色的配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巴甫洛夫团长

对不起，同志们……

巴甫洛夫团长

我让你们蒙羞了。

直到那一天，李少校才明白：权力也会有让人感到迷茫的时候。

他环顾着脚下疮痍满目、刚被轰炸过的河滩，四处连绵的弹坑注满着血水，笼罩在一片低垂的薄雾中，伤员的哀嚎与远方的震响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

他反复压抑着忐忑悸动的心房，深呼吸，扶正军帽，迈出微颤的脚步，走入了三万名幸存者的行列之中。

少校举起了他的扩音器。

李少校

……同胞们。

一双双布满血污的眼睛纷纷回眸，望向了身后衣冠齐整的少校。

李少校

我刚刚被告知，卡赫季4号反应堆的底部存放着某种物质，它正在源源不断地生产着帕弥什浓雾，并且会无止境扩散下去，酿成一场全球性的危机。

李少校

现在，我们中需要有人穿越这座城市，去把它关掉。

人头攒动，阴灰的浪潮缓缓翻涌，自觉地为他让出了一片空地。

少校身后的远方，地平线一片血色，仿佛整个天空都在震颤燃烧。

工人

帕弥什？我亲眼看着反应堆运行了几十年，怎么可能？

某处传来了一声疑问。

李少校

他们没说，因为我的职级不足以我得知真相。

李少校

你们也是一样。

士兵

3营最后的防线被打穿了，现在回去……不是送死吗？

李少校

…………

少校短暂地低下视线，抿了下嘴唇，随后又很快地抬起眼神，重新直视人群。

李少校

现在这座渡口上有三万人，而我们最后的一艘船只能送走一千两百个。

河岸蓦地静了下来。

寒冷的空气凝滞着，有人相顾无言，有人握紧了孩子的手，而更多的人则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沉默——李少校最担心、最惶恐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李少校

现在的问题不是谁死谁活，而是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全人类会跟着我们一起完蛋。

他环顾寂然的人群，发觉那一双双死沉、却又活生生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他的喉结不禁打颤，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依旧无人回应。

人类本质是趋利避害的动物，李少校在多年的摸爬滚打中深谙此道，他当然理解此刻人们心中的想法。

饱享了黄金时代余晖的人们，怎可能会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李少校

我能向你们承诺！每名参与本次行动的人，都将获得十万信用点的奖赏！

他举起了一柄镶银的军刀，代表军团长权力的金边纹章上蒙了一层灰，在晦暗的空中闪烁着黯淡光泽。

李少校

每一名参与行动的人，他本人，还有他的家庭，都可以自愿选择前往奥赛兰姆或者是空中花园，过上更加殷实、安定的生活！

他在说谎。

李少校

只要回去！然后活下来！这些荣华富贵就全都属于你们！

他当然没有得到空中花园的许可，但他已经想不出其他的方法，去命令眼前的上万名活人回头送死。

为了煽动起懵懂者的勇气，他已经使出浑身解数，竭尽全力。

工人

…………

可是为什么，他们还在保持沉默？

李少校

这是军团的指挥刀，还有我的这些勋章……第一个回头的人可以拿走它们，这些足够买下……

格里高利

少校同志，你知道要怎么关掉那个东西吗？

一个熟悉声音自队伍末尾响起。

人群挪开道路，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李少校

我……没有权限知道。

格里高利

……

格里高利

明白了。

他扶正了头顶的安全帽。

格里高利

我们是工人，既然我们能造出这样雄伟的机械，也一样可以把它关掉。

格里高利

我回去。

李少校

……！

李少校瞪大眼睛，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忙不迭地摘起胸前五光十色的勋章，准备向人群兑现他的承诺。

李少校

等等，这些……还有这个！你都拿去！

格里高利

把它留给孩子们吧，少校同志。

格里高利没有理会李少校的殷勤，与他擦肩而过。

格里高利

没人会为了这点钱送死。

格里高利

但会有人会为了拯救世界拼上一把。

格里高利

同志们，我出发了。

他微笑着，头也不回地走向燃烧的城市。

呼啸的冷风停歇了，格里高利的身影渐行渐远，化作了废墟之间的一颗渺小斑点。

可就是这微弱飘摇的光点，转瞬之间，燃起了人们眼中的璀璨辉光。

矮小的工人

……老格里高利想要自己抢风头！

矮小的工人

汽修班的！有一个算一个！咱什么时候输过总装班的？！

矮小的工人

我！维克多·普罗列塔里！我回去！

他停到李少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迈出了脚步。

缺牙的工人

我是阿纳托利！高级技工！在九龙打过帕弥什！我也回去！

戴眼镜的工人

根纳季！我是研究所的环卫工人！

是我！耶罗维尼奇！

我叫费奥多尔！

安东尼奥！

安娜！

一声声回应荡漾在天际，渺小的勇气正在撼动荒瘠的大地。

开朗的工人

尤拉·伊万诺维奇，我也回去。

小女孩

爸爸，你们去哪？

开朗的工人

上班，等妈妈做晚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他浅笑，轻轻摘下安全帽，把它温柔地戴在了女儿头顶。

越来越多的身影迈出脚步，他们逐渐汇聚，在幽晦的天地间冲出一道流溢的溪流，朝着妄图征服人类的仇寇汹涌而去。

李少校

你们……

李少校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参谋

卡赫季卫戍兵团！全体出列！

声嘶力竭的号令传出，几乎是一个眨眼的瞬间，无数灰色的身影向侧方踏出一步，俨然组成了一条整齐的军列。

参谋

2营、3营的同志们已经全都打光了，整个兵团就剩下咱们了！

参谋

卡赫季的人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考验我们的时刻终于到了！

参谋

全世界都在指望着我们！卡赫季卫戍兵团！我们能让他们失望吗？！

士兵们

不能！！！

参谋

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后，整个世界都会记住：卡赫季！这座城市没有一个后退的懦夫！

参谋

全体都有！这是卡赫季卫戍兵团指挥部的最后一条命令：

参谋

跟着卡赫季人民的方向——

参谋

前进！！

万千胸膛中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化为决堤的洪流，如同轰啸震撼的风暴，朝着他们认为正确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冲锋。

李少校

你们……？

李少校伫立在逆行的河流中央，无数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从身侧擦肩而过。

那一双双眼睛就像刀子，只是从视野中闪烁而过，便会锋利地从他心头剜下一块肉，让他疼得汗流浃背，喘不过气来。

李少校

不……别这样看我。

那些光鲜亮丽的勋章从手中滑落在地，很快就被无数双军靴践踏而过，镶嵌在了泥泞的大地之中，再也不见了凌厉与光亮。

某种宏大的使命感冲涌着李少校的心灵，他嘴里喘着粗气，无端的思绪涌上心头，他竟也开始幻想着加入战友的行列，像个“英雄”一样朝着死亡发起冲锋。

可是，他刚决定挪动脚步，又马上想到了那还远在老家的母亲，想到了在军校时，枪械炸膛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李少校

不行……

他放不下，他忍不了。

参谋

别勉强自己，李。

有人停在了少校的身侧，按住了他的肩膀。

参谋

以前你老嫌我絮叨，但至少今天，还是让我过过嘴瘾吧。

他笑了，拍了拍对方年轻的脸颊。

参谋

我们都生在一个璀璨的时代，在以前，在那个黄金一样的世界里，人们不会唾弃怯懦，更不会质疑其他人的活法。

参谋

或许是老天爷也觉得这太过天真，非要把那些冰冷的、残酷的灾难浇灌在我们头上，让世界更加青睐权势和金钱。

参谋

但我如此坚信，时间总会向前，这个时代也定会成为往日历史的一缕旧尘。

参谋

卡赫季的冻土上一片蛮荒，可我们最终造出了铁路和火箭。帕弥什毁了文明的一切，但人类不还是咬牙坚持到了今天？

参谋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我想不出来，但我敢肯定，它一定是由你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去创造的。

参谋

所以，活下去吧。活下去，为孩子们讲述今天的故事，告诉全世界这里发生的一切。

参谋

活下去，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2162年3月16日，在卡赫季4号反应堆发生帕弥什泄露事故后，

共有两万八千八百一十二名工人、士兵为了防止红雾继续扩散，自愿选择逆行，返回了致命的辐射区之中。

他们没有一人成功返程，时至今日，也没有人知道辐射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可以确认的是，在泄露事故爆发的3小时14分钟后，卡赫季4号反应堆停止运转，红雾最终停止了扩散。

在无数牺牲者的庇荫之下，共有一千四百一十三名生还者成功撤离，转移到了河对岸的副城之中。

我们站在先烈用血肉锤铸的岸上，从此每一个清晨都承载着他们的重量。

他们已将余烬传递至我们手中——生命，将会是卡赫季永不熄灭的火光。”

——节选《卡赫季无名英雄纪念碑》

无名英雄纪念碑前
卡赫季副城

司仪

默哀毕，请各位有序离场……

司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沧桑，将沉浸在痛苦中的人们唤回了生者的世界。

涅缇娅

……

雅金卡

……

阴抑的空气混杂着泥腥和花香，沉甸甸压在人们的肩上，仿佛时间也喘不过气来，让世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沉重。

苍白的陵园内，无数低沉的人影组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山脉，冷风在林间猎猎呼啸，将阴寒的水汽拍打在每一个依依不舍的面庞之上。

几柱石碑耸立在苍白世界的中央，朝着它们的方向望去，便能看到只有一河之隔的卡赫季废墟。

昔日的“工人与钢铁之城”，正笼罩在一片血色的浓雾之中。

女性新兵

少校同志，难民营扩建的很不顺利……那帮本地人又来闹了，这次还打伤了人。

人群的最外圈，一名身披风衣的军官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

李少校

上挖掘机，把旧楼全都推平，必要时允许你们开火。

女性新兵

……少校？

石碑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的身子，只有半张被烈火烧至模糊的脸庞裸露在阳光之下。

李少校

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去吧，所有后果我来负责。

女性新兵

……是！

士兵匆忙跑出，紧接着，又有另外一名士兵踏入陵园，朝着相反的方向径直跑来。

男性新兵

报告少校，空中花园的事故调查团，在一个小时后就要离开了。

李少校

有结果吗？

男性新兵

……跟以前一样，让我们等通知。

李少校

知道了，我稍后就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哀悼的人群终于开始离去，李少校掸了掸肩上的落灰，迈出脚步，逆着人流的方向缓缓前进。

终于，他在石碑下找到了那两个渺小的身影。

涅缇娅&雅金卡

……

她们沉默地伫立，凝视着刻印在石碑下方的名字。

李少校顺着二人视线看去，一串熟悉的文字悄然映入瞳中，在上千个名字中显得格外扎眼。

——玛格丽特。

雅金卡

……教官？

雅金卡

怎么样？你把我们的信给他们看了吗？

李少校

……给了，你们的第三封信，还有副城一千多人的联名诉状书，我全都亲手提交了。

涅缇娅

他们肯说了吗？那场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少校凝重地摇了摇头。

涅缇娅

……为什么？

李少校

政府有自己的考量，我无权过问。

雅金卡

什么叫有自己的考量？！

雅金卡攥起拳头，大声喊道。

雅金卡

你看到新闻上怎么说的了吧？他们说卡赫季遇到了什么帕弥什入侵……放屁！帕弥什根本不是从外面来的！

雅金卡

美其名曰说是来了个调查团，结果什么事都遮遮掩掩，全世界没有人关心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雅金卡

这样玛格丽特……还有大家！不是都白死了吗？！

雅金卡

告诉我们真相，就有这么难吗？！

她怒不可遏，颤抖地抓住了少校的衣领，怨懑的声音回荡在陵园上空。

李少校

正因如此，雅金卡，我希望你能明白——

他稍稍用力，轻松挣开了雅金卡的手。

李少校

卡赫季副城是用无数人的命堆出来的，如今我们每个人都已经欠下了累累血债。

李少校

为了不辜负他们，我必须让你们每个人都好好地活下来。而现在副城缺衣少食，世界政府是我们唯一可以依仗的后援。

雅金卡

……后援？爆炸时候他们去哪了？现在需要给一个交代的时候，他们又去哪了？！

涅缇娅

雅金卡，冷静！

涅缇娅上前一步，拽住了扑向少校的雅金卡。

李少校

……从太空上俯瞰地球，卡赫季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宏伟的宇宙之中，无人会理会我们的呼喊。

李少校

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想要让我们闭嘴，抹去这里曾发生的一切……我们除了保持沉默之外，无可奈何。

李少校

我会努力给逝者一个交代，但在那之前……

李少校

我更需要顾及的是副城的未来，还有所有活着的人们。

雅金卡

去你的！你这条世界政府的狗！呸！

李少校仍旧维持着一副冷峻的神色，那时常驻留在他脸上的骄矜，似乎已经在时间中悄然褪去了颜色。

李少校

……我还要通知你们另外一件事。

李少校

世界政府的青培中心正在扩招，每个小型保育区都有一个名额。

李少校

过两天会有一场考试，取得第一的人可以获得前往空中花园的资格。

涅缇娅

……去空中花园？

李少校

按照这些年的惯例，来自地面的学生通常都能获得优厚的待遇，甚至还有在全球直播里领受表彰的机会。

雅金卡

呵，这算什么？施舍？谁稀罕啊！

李少校

副城已经被划为了前线重点战区，未来的人口流动将受到严格的限制，我已经做好了永远留在这里的准备。

李少校

但雅金卡，涅缇娅，你们不一样，你们值得去往一个更有希望的地方。

李少校

希望你们……慎重考虑。

他瞥了一眼面前的石碑，呼出一口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后冷冷转身，走向了远方萧索的街道，身影渐行渐远。

雅金卡

嗤，什么考试，还一个地方出一个人，他们还真觉得自己活在什么人间天堂了？

雅金卡

我们得动员起所有的同学，抵制这次考试，交白卷！告诉什么狗屁联合政府，卡赫季人不是靠这种东西收买的！

涅缇娅

……

雅金卡

喂，涅缇娅？怎么了，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涅缇娅

啊……？嗯。

涅缇娅不自觉摸了下左腕的手链，眸中的犹豫一闪而过。

雅金卡

你听到我刚才说……

涅缇娅

我们现在就去通知大家，一定要团结起来抵制这次考试。

她忽然攥紧了雅金卡的手。

涅缇娅

世界政府既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我们就让他们明白，卡赫季没人稀罕他们的太空船票。

涅缇娅

我们还要向九龙、环大西洋，向所有能联系到的渠道传递有关卡赫季的一切真相，逼迫世界政府公开他们的调查报告。

听到这些，雅金卡回握涅缇娅的手，眼中重新燃起了振奋的光亮。

雅金卡

没错！就从这次考试开始，一点点撬开世界政府的嘴，让全世界看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涅缇娅

……嗯，就从这次考试开始。

面对欢呼雀跃的友人，涅缇娅挤出了一个附和的微笑。

只是马上，她的嘴角轻微翕动，指尖略略颤抖，视线不由自主地低垂了下来。

好在，雅金卡正沉溺在筹备复仇的快意之中，并未过多在意此时友人的异样。

不经意间，涅缇娅偷偷伸出手，最后一次触摸着玛格丽特留给雅金卡的手链。

涅缇娅

……

她们的“复仇计划”就要开始了。

在那之后，两个女孩将她们的计划隐秘而迅速地传达给了每一名学生。

一切比她们预想得还要顺利，
学生们的亲人都或多或少地牺牲在了先前事故中，
他们当然迫切地想要得知有关大爆炸的真相。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副城的建设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李少校几乎每天都奔走在农场和工地之间，
还要常常约见世界政府的要员，
索求一切可能的援助。

几乎每天的黄昏时刻，涅缇娅和雅金卡都会一起来到纪念碑前，跟另一个世界的玛格丽特讲述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玛格丽特，我今天开上播种机了，种了很多麦子！
明年这个时候，就能看到金色的麦浪了！

玛格丽特，我试着做了你教我的镜面蛋糕。
你尝尝，要是觉得哪里还有可以改进……
在夜里告诉我吧。

小张当上了劳动委员，你真应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那天胳膊的伤留下了疤，威风起来还挺像回事的！

“这些星星应该哈哈大笑，宇宙啊——
实际是荒凉的地方”
……钟声响了，我得走了，今天先读到这里吧。

涅缇娅干起体力活来总是笨手笨脚的……
不过没关系，我会帮她，谁叫我才是第一名呢！

雅金卡终于肯沉下心来学习这些机器的养护方式了，
现在副城什么都缺，希望她不要再惹麻烦让我收拾烂摊子了。

我飞上天了！今天我开着飞机给农场撒了农药！
从天上看下去，感觉整个世界都好小好小！
玛格丽特，如果你在就好了。

……九龙也不行，我们的信又被退了回来。
不过今天还算是有好消息，我拍了张雅金卡在天上的照片……
你看她笑得，要是你在……该多好。

玛格丽特，明天就要“考试”了，
我们会向世界证明卡赫季人的尊严和骨气！一定！

……所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对不起，玛格丽特……

考试成绩公布的那一天，涅缇娅的名字出现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就如她过去的无数次一样，这是她理所应当，却又理所不容的“胜利”。

残阳下，雅金卡推开哗然的人群，猛地冲入锈色的街巷，像一只失控的野兽，朝着她笃定的方向狂奔起来。

她一脚踢开陵园的大门，歇斯底里地呐喊。

雅金卡

——涅缇娅！！！

涅缇娅

——！

她几乎是扑了出去，拽住涅缇娅的衣领，右掌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啪——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天边，涅缇娅左脸通红，像是绽破了血来。

雅金卡

为什么？！！

又一掌打向了她的脸庞，涅缇娅明明能躲开，却选择站在原地，不偏不倚地接下这一击——

涅缇娅

咳呃！！

这时，追在后面的人群已经陆续赶到，他们里一圈外一圈地围在陵园的外侧，注视议论着眼前的景象。

雅金卡扯着涅缇娅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通红的掌心刚准备落下，却又猛地停在了半空，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雅金卡

说话呀！为什么？！

涅缇娅

……我要去空中花园。

雅金卡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她怒吼着，鼻翼扇动，紧握的右拳在空中颤抖，指甲嵌进了掌心，滴出血来。

雅金卡

几万人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他们却不肯说一句真话！玛格丽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了啊？！

涅缇娅

……

涅缇娅合上了眼，没有作答。

雅金卡

原来如此……我早该明白的……！

雅金卡

你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卡赫季！你从一开始就不在乎玛格丽特！

雅金卡

你不但没把她救出来，你还拦着我，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让她一个人在那里等死！！

雅金卡

为什么，因为你怕死吗？！

涅缇娅

不是的……

面对一连串的指责，涅缇娅吸了下鼻子，嘴角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停了下来。

雅金卡

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你了！你永远都不是卡赫季人！！

她拽住涅缇娅，猛地扯动她腕上的手链——

涅缇娅

不，别碰它……！

啪——

细弱的白绳应声而断，紫色链珠扑簌落地。

涅缇娅

——！！

时间仿佛在此静止了，涅缇娅重重跪在地上，怔愣地望着眼前落地的萤珠。

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捡起它，像是珍宝一般，怜惜地捧在手心。

雅金卡看她跪在地上膝行，眼中尽是鄙夷。

涅缇娅

……

不一会儿，涅缇娅缓缓地站了起来，嘴里喘着粗气，怅惘地看向了身后的人群。

几名士兵已经闻讯赶到，朝着自己这里跑来，而在更远处，她看到了代表世界政府的公务人员。

涅缇娅咬紧了嘴唇，侧过头，看向了面前的雅金卡。

万般复杂的情绪在她的眸底交织，涅缇娅已经辨别不出那其中到底是愤怒，抑或是某种无从言说的哀伤。

涅缇娅攥紧手中的珠子，深吸一口气。

涅缇娅

……你说得对，雅金卡。

涅缇娅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她擦了擦眼郁积的泪花。

涅缇娅

我从一开始就对你们的过家家游戏没有兴趣。我讨厌你们每天枯燥乏味的宏大叙事，讨厌你们乏善可陈的官腔官调。

雅金卡

你说什么……？！

雅金卡瞪大双眼，刚准备再次扑上去，却被及时赶到的士兵扯住身体，停在了原地。

涅缇娅

我在卡赫季从没有一天开心过，我讨厌这里的一切，因为你们根本治不好我的病！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力图让所有人听清她的话语。

涅缇娅

我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我应当活在一个更发达、更有希望的地方！

她缓缓抬起视线，看向人群中西装革履的男人。

联合政府专员

……

涅缇娅

我想要活在空中花园。

联合政府专员

呵。

男人推了推眼镜，缓缓走出人群，饶有兴致地看向石碑之下的女孩。

联合政府专员

你就是那个“第一名”？

涅缇娅

从前是，今后也会是。

她冰冷地回应道。

联合政府专员

嗯……有志气。

男人露出满意的微笑。

联合政府专员

接你的飞机会在今晚抵达。

联合政府专员

尽快收拾好行李，准备好迎接新生活吧。

雅金卡

你这个叛徒！涅缇娅——！！

雅金卡扭动着被死死按住的身体，朝着涅缇娅渐行渐远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呼号。

涅缇娅

…………

涅缇娅停下了脚步，默然聆听着身后的咒骂。

她稍稍偏过了头，张开了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紧接着，她又抿住了嘴唇，重新看回前方，面向了眼前无数诧异，而又鄙夷的目光。

只要踏出这座刻印着历史名讳的陵园，她就能奔向梦寐以求的“新生活”。

可从今往后，她将会永远背负上卡赫季人的责难与批评，成为第一个妥协的“叛徒”。

涅缇娅

……再见。

她朝着那片未知的天地，踏出了沉重的漫长第一步。

……再见，卡赫季。

40-13无主的信笺

40-15再见，卡赫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