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夜·入夜

【船宴场】

袁基

你在货舱的箱子里发现了？

我

嗯，葛洪已经被杀了，应该是被郭嘉设法杀的。刚好死在白盐的箱子里，尸体化水的时候，盐凝结成了他的样子。

袁基

规则里，发起人死去，但计簿不毁，船宴就会继续下去。郭嘉把他骗杀在箱子里，再拿走了计簿。

袁基

准备藏计簿时，窗外恰好出现了月色吧。他被打断了，只能和我们一样，尽快寻找藏身处。

我

葛洪死了，他并没有勾选新的船规，为什么？

袁基

……他的目的，似乎不是赢取船宴的宝物？

无数鬼影紧追马后，我策马来到四层宴厅的树灯前，在它们抓住马匹的一瞬，将计簿掷入火中。

徐某

这场船宴结束了。

天亮了。整条船上，只余下我们四人了。

我

袁基。

袁基

……准备好了吗？

我

嗯，去取我们的计簿吧。

我们转身朝五层的楼梯走去。郭嘉刚好下来，笑意艳丽。

郭嘉

要我帮忙吗？

我

不了。你既不想赢，也不打算帮发起人赢，动机实在不明。

郭嘉

这便是我的动机。

郭嘉

这条船上，是不能有赢家的。靠向鬼神祈祷赢得的天下，就是对谋士的最大羞辱。

郭嘉

我不能容忍平定乱世的英雄，是用这样的手段得到的天下。秦二世而亡，光武一代而衰。

袁基

你觉得，鬼神赐予的天下，会如鬼神一般莫测地消亡。

袁基

但是，始皇也好、光武也好，他们并不一定向这条船祈求了天下。

郭嘉

那若是有人打算这么做呢？

袁基

你是说殿下，还是说我？

郭嘉

你们俩。

袁基

我们俩……哈，怎么会做如此荒谬之事？

郭嘉晃了晃火引，点了烟。一夜的混乱后，他也浑身是细碎的伤，但并不在意。

郭嘉

呼……毕竟太诱人了。唾手可得的天下，纵然二世而亡又如何？

郭嘉

而且，这条船上的东西，已经快要显形了，它们汲取了养分，在渐渐长大呢。

袁基

你好像知道许多这条船的事。从何而知?

郭嘉

自然是……从这条船的乘客口中知晓的。

他晃了晃烟管，烟雾在半空飘向一个方向，就像是他身侧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牵引着烟雾。

我们步上台阶。我回头想跟郭嘉说话，可是，那个黑色的人影出现了——

第一天那个在房间中出现的黑色人影，此刻出现在郭嘉背后，垂首看他。

【片刻后】

【甲板】

我

呼……一夜没睡，有些头晕。

海鸟还在船的上空盘飞，鸣叫不已。

甲板上，有数名船员在洒扫冲洗。他们对我们没有反应，一旦船宴开始，这些人随时都可能变成鲛人。

我们抬头看着盘飞的海鸟。袁基带着弓，目光在鸟群中搜寻。

我

怎么样？

袁基

它还在……

我

……钟声？

徐某

有人勾选了新的船规。

徐某

不可久视背对你之人，否则将加入其中。

徐某

杀人者上船，上船者杀人。

甲板上，船员们停下了手中的事务，静静停在原地。

同时，我听见了滴漏声。

我

贾诩先动手了。我们原想勾选的两条……居然和他选择的一样。

袁基

杀人者……耳畔的滴漏声，是船给我们的限时吧。

我

是。

袁基

在滴漏滴尽前，一定要杀一个人。

我

是。

大箭在他手中微颤，但旋即平静。

没有顾忌，他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正襟危坐下来。

我

我们去找他们。

袁基

滴漏随时会滴尽的。

我

不就是几只鲛人吗……

袁基

殿下。

他抬头看我，双手合握住我的手，我执剑的手。

袁基握着我的手，让我将剑抵在了他喉头。

袁基

有一件事情，你要答应我。

袁基

许那个愿望，要天下。

第八夜·深夜

【甲板】

我

我要一个鲛人给的天下做什么？

袁基

至少……在眼前这一世，我们能如愿。

我

假的。鲛人给的，是假的。

袁基

……先有假的。有了假的，再慢慢将它变成真的。

我

不，我要个假的东西，还不如要眼前真的你。

我

至少在船宴幻梦里，你是真的。

滴漏声更急，似乎逼近了时限。

甲板另一头的高处，我看到了两个人影在远方。郭嘉站在船舷边，似乎在示意贾诩伸手，将他推落大海。

郭嘉

怎么了？文和，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贾诩

啊……准备好了。

郭嘉

告诉我，你想问这条船要什么愿望？

贾诩

……

滴漏声快了。像落在人心里的骤雨。

贾诩

……回去。

贾诩

什么？

贾诩

回到过去，回到壶关之前。

郭嘉

……

郭嘉

然后，婉拒学长们的邀请，回家度过最后一个暑假?

他们俩都在笑。阳光将整片甲板照的明煌如镜，模糊了人的神色。

笑和哭是很像的。

我没有听清贾诩的回答。他说了一句话，但是我们听不清。郭嘉听见了，他的笑容停在脸上，像一只暂时栖息的飞鸟。

贾诩

回头见。

白鸟惊飞了。艳袖缭乱，他向前一步，而另一个人向后倒去，坠入了阳光下烈焰熔金的沧海。

袁基

他动手了。殿下……殿下。

袁基

……来吧。

他握紧我的手，把剑刃向咽喉上推。

袁基

……动手吧。

我

真是的。难得的约会，怎么叫我做如此薄情的事呀？

袁基

这可是……最深情的事了。

袁基

记住这一剑。这一剑之后……

袁基

我在你的心里，就无可撼动了。

我

这话……有几分恃宠而骄啊。

他坦然笑了，这是个五官清隽秀美之人，此时在金色的阳光下，笑意竟似不灭的欲火。

袁基

那又如何？

袁基

既能恃宠，凭何不骄？

吻刃伏剑，青竹叶落。轻盈夏衣，如新蛻逶地而无声。

我

……真是的……

我蹲下身，怔了片刻。

我

…………真是的……

下一刻弦响，一只褐色的鸟落在我脚边；甲板另一头，贾诩手中弓弦尚在颤动，是他将它射落。

鸟落地无血，是一只偃甲鸟。这些日子，它一直在上空，与其他海鸟一起旋飞。

贾诩

你们的计簿，一直放在偃甲鸟身上吧。

我

怎么看出来的？这可不是寻常人能想到的。

贾诩

海鸟晚上是不会飞的。但是这只鸟，哪怕入夜了也不会停下。

和鸟一起摔得粉碎的，还有它脚上系着的计簿。两卷系在一起的计簿，我和袁基的计簿。

真正的计簿如果损坏，持有人也会消失。

然而，我还站着。那两卷竹书上没有字，只是假的空白竹书。

我

重要的文书，都要靠人传，不能指望鸟。鸟只能干出鸟事来。

贾诩

……那你们的计簿在……

我

在郭嘉的外套里，上楼时，我塞进了他衣物中。

我

去船舷边看看。

他缓缓向船舷边挪近。船身外，有一支凸出的木钉。郭嘉在坠海时，外套挂在了上面，此刻，艳丽的外套在随风飘荡。

我们的两卷计簿，就挂在外套的内侧。

意识到中计，他立刻转身背对我。因为不得注视背对之人，我不得不移开目光。然而，就在回头刹那，贾诩怔往了。

在他背后，是举着长弓的袁基。

贾诩

……不可能。你刚刚，明明已经……

袁基

西域的锡质镜子，很清楚吧？比黄铜镜要清晰些，最重要的是，它是白色的，立在阳光下，很容易跟周围融为一体。

袁基

你在高处往下看，有一块地方，只要遮挡起来，你就无法注意到。真正的我坐在那处死角中。

袁基

殿下左前方是一面镜子，真正的我，坐在她的右手边。和你的视角中间挡着杂物。

袁基

你看到的我，是镜中的我。

大箭穿心而过。他倒了下去，没有了声息。

【货舱】

从船舷外取回计簿，我们去了货舱。

我

果然，藏在马匹身上。

袁基

原来如此，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用呼哨让马匹四处奔走，避免被拿到。

我

董奉的，程昱的……贾诩自己的。

袁基

程昱的计簿，也在贾诩这啊……还是郭嘉发现了这个藏匿方式，干脆把手上的计簿也藏叶于林了？

我

可能是。都带去四层烧掉吧。

【楼船】

我们走出储物间。然而，外面有一道带血的人影。

贾诩

……呼……呼……

袁基

坚持到了现在吗……

尖利的呼哨，从这个濒死之人口中发出。

一时间，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马匹嘶鸣，所有的马都跃出护栏，朝我们奔来——

贾诩

都被……踏平吧。

第八夜·将明

【船宴场】

滴漏声，马蹄声。催命雷霆，急急追来。

我

呃——

我

黑色的血……不，海水……

袁基

哈……哈……是诅咒吗……

袁基

虽然……虽然滴漏还没有停，但是，船规的诅咒，已经显灵了……

黑色海水，从我们的口鼻、耳目不断涌出，五脏六腑若溶解般的剧痛翻江倒海，是滴漏将尽、船规将落的前兆。

我

……灯台，就在前面……

我将董奉、程昱、贾诩的计簿都丢了进去。然而还少一份，郭嘉的计簿。

我

找到郭嘉的计簿，再烧我们自己的，才可能许愿。

袁基

会不会在……呃！

一支寻常的箭擦过他耳畔；贾诩艰难地扶着栏杆，从五楼步下。

袁基

……不可能，你的计簿，已经被烧了。

贾诩

我的计簿？

我

我明白了，那不是你的计簿。

我

……虽然写着贾诩的名字，但是，那是郭嘉的。那家伙把自己的计簿伪装成你的，和其他计簿混在一起。

袁基

意料之外啊……咳……咳……要输了吗……

袁基

殿下……杀了我……只要杀了我……就能……就能抵挡船规……

贾诩

哈……咳……咳咳……

我们看见了意外的一幕——黑色的海水，也从贾诩的口鼻涌出……

袁基

你……不是杀了郭嘉吗？

贾诩

……

贾诩

没有……

贾诩

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他抬起头，笑意惨然，但却是真实的笑意。

贾诩

……我输了。

贾诩

去拿……你的愿望吧。

他倒落在地。先一步难以抵挡诅咒，身躯化为海水，离开了这场船宴。在他化水后，一样东西留在了海水中。

是他的计簿，一直被藏在义肢里。

我烧了它。体内剧痛，刹那消失了。

徐某

船宴结束了。

徐某

你们是最后剩下的两人了。

袁基

殿下，准备好愿望了吗？

我

……

袁基

殿下？

我

咳，其实……其实……

袁基

……

我

我说一句话，可能你会生气。不过也许只会气那么一会会儿，但我还是先说明……

我

完了，这个眼神，他猜到了，已经开始生气了，小珍珠要掉不掉了。快哄。

我伸手拉住他坐下，将人揽住，轻轻梳理他的鬓发。

我

我不打算向这条船许愿要天下。

袁基

是吗。

我

完了，一点没哄好。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他故意躲开了一点，但被我追上，亲在了鬓角。

我

谁知道它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天下呢？谁知道许愿天下之后，会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

能被人所一统的天下，何需借力鬼神？

我

始皇、光武，不一定和它许愿了，成天下之主的人，不屑于借力鬼神，鬼神只是他们用以驯下的名目手段罢了。

我

鬼神很贪心了，万一要船上众人当祭品……那袁公子就要留在船上了，我如何舍得？

袁基

这些船上的鬼魅，都是过往的祭品吗？

我

你别只听自己想听的呀，怎么回事，在这样的时刻，竟然变出小孩心性了……

我

退一万步说，哪怕始皇、光武都许愿了，二世而亡，一世而衰，何等不祥的天下。

我

用袁术的脑子都能想到，许愿越大，代价越大，许愿要天下的代价，若真的是一船又一船的魂魄呢?

袁基

天下，需要付出多少魂魄？

我

……你不会真的在算能拉多少船魂魄过来吧？这可是邪道，邪道是不长久的。

袁基

那殿下想要什么？

我苦笑，抿了抿唇。

我

你以前……以前，不是送过我一把长弓嘛？

我

很名贵的长弓“夜光”。世上就这一把，我不当心……

袁基

……弄坏了?

我

不算不算，就是，弓身中间，有点点……

袁基

弄坏了。

我

精益求精，想完好无损嘛，只能求鬼神了……一把弓的代价，我还是出得起的。

袁基

可是……为何不求他物？哪怕再大的代价，只要能完成常人难以完成之事，都是值得的。

我

不值得。袁基，你想……

这次，我吻在他唇上，吻了很久才分开。

我

……有什么事，是“王与我”在一起做不到的？

我从袁基手中抽出他的计簿，勾选了一条船规。

“不可言我”。

袁基

王与我，共天下。

他合上眼，在吻中消散。

我将他的计簿放入火中，船宴，结束了。

我

……

我

…………

【楼船】

我

……唔……

我

……回来了。

我从案上坐起，还有些困倦；四周有人打着哈欠，抱怨今日好眠。也有人说，自己好像做了个长梦。

我

啊，弓匣……

我打开夜光弓的匣子，里面，是完好无损的夜光弓。

我

……太好了，总算修好了。

袁基

修得如何？

我

完美。

我弹了弹弓弦，弦声清越。楼船外涛声响起，船要启航了。

月海夜航船/活动剧情/第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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