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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沃耶观测站
翌日
上午
莱亚被海鸟的叫声吵醒了。她从医用担架床上起来,这次她没被铐着。
前两天那种“灵魂才刚刚被塞进身体”的感觉褪去了不少,但也只是些许,因长期休眠虚弱至极的身体,并不能在一两天内得到很好的恢复。
看起来这个房间像是用一间闲置仓库改出来,一些蒙尘的仪器和工具堆满了对面的墙壁,就连她此刻休息的担架床,都像是仓促间收拾出来的。
坐在担架床边,她渐渐回想起了昨天两人破冰后交谈的内容。
这个地方是赫尔沃耶,一个在地图上都很难找的野外科考站点。
而昨天把她救回来的埃里克是这里唯一的员工,顺带兼职做看火人。他似乎在这里待了很久。
她抬起头,冲着门的方向喊了一声,并没有人回应,窗外海鸟的声音依旧。
莱亚扶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门口,准备推门出去。
然而门只是往外开了一指多宽,然后“咔”地一声被铁链扯住了。
她拍了两下门板,木质的门板很厚,拍上去只有沉沉的钝响。
莱亚转而走向房间的窗户,或许是因为在海边,有防风的需求,这里的窗户也封得很严实。
她扒着窗户向外看,阳光很好,海鸟盘旋在透蓝的天上叫个没完,而门外的空地上码放着一堆劈好的柴,斧子插在木墩上,没有人。
她不甘心地叹了口气,然后终于看到在窗前的桌子上,水壶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我出去工作了,下午会回来。
水在这里,不要喝太猛。
如果你不嫌弃吃的,桌子上有一些压缩饼干。
E.
她先是吃掉了留下的压缩饼干,很干,也没什么味道,但好过埃里克做的。
担心自己噎住的她又把水喝掉了不少,补充完能量后,尚有些虚弱的她又去睡了一觉,醒来却发现太阳只挪动了半个窗格。
或许是为了消磨时间,或许是为了驱散被锁在屋内的一丝不安,莱亚开始了翻箱倒柜的行动。
箱子堆满了担架床对面的墙壁,她踩着摇摇晃晃的椅子,把最上面的箱子拖了下来。
看起来这个箱子埃里克用的场合还比较多,里面是满满一箱子的烟,还有自制烟卷的工具,被保存得格外仔细。
然后她换了一个箱子翻,这次的箱子里面更多的是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旧零件,有些都锈蚀了。
再往下是成捆的科考记录日志,很多纸边都泛黄了,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科考站附近的风速、温度等一系列参数……
直到门被推开,埃里克站在门口,他肩膀上挂着一圈救生索,枪还是挂在腰间,手里提着个铁皮桶,身上还有一些鱼腥味。
埃里克把装着鱼的桶留在门外,绳子从肩上卸下来挂到门后,用手肘指了一下莱亚翻箱倒柜散出来的科考记录日志。
他说着,试图从上衣口袋里取点什么,然而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于是他看向了莱亚。
埃里克
这里荒郊野岭的,哪哪都有野兽,你又不认路……
埃里克
如果没有人,就不需要防着野兽的话,我干嘛需要这个门锁呢?
埃里克
假如你是我,你也不想工作一天回来后,自己的工具仓库被野兽扫荡一空不说……
埃里克
里面还有一具因为身体虚弱被野兽袭击的小女孩尸体要处理吧。
亚利乌斯
那时候的你是张白纸——你是我的造物,我的亚当,我的工具。
埃里克有些不耐烦,自己走到莱亚身旁,拿起一包烟,迫不及待地点上火。
埃里克狠狠用力吸了一口香烟,随后口鼻中吐出的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起,掩盖住了他看向莱亚的神情。
似乎是看穿了面前男人的本性,莱亚并没有服软,反而梗着脖子瞪着他。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桌角磕了磕,抖落了一截烟灰。
看着眼前的男人退让,莱亚也坐回了担架床上,方才那点气势像是在那一句强硬的争辩里用光了,她抱着双腿看向门外。
埃里克想了想,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女,此刻她的样子让他感到有些烦躁的熟悉,于是他掷掉剩下的烟屁股。
埃里克
不要走太远,虽然我猜你这样子也走不远,但尽量多动动吧,应该有利于你的恢复。
埃里克
别浪费你宝贵的放风时间。去吧,我会留意你的。
走出房间的一瞬,海风先迎面撞了上来,裹挟着大海微微咸湿的空气,比仓库里堆积灰尘的味道要好一些。
太阳已经压到海面上了,哨站对面的水域被照成一层滚动着的铜色,一层又一层地冲向海岸。
晚饭还是两个人一起合作的,依旧是莱亚指挥,埃里克行动,合作过程中依旧磕磕绊绊,但总归是顺利开火上锅了。
埃里克坐在火塘的另一边,虽然被烫到了,但依旧喝得飞快,很快,莱亚就看见他在用勺子刮碗底了。
他放下手头的碗,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似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于是她又返回了属于自己的仓库,躺在了那个对她来说刚刚好的医用担架床上。
不一会儿,困意便追上了她,在彻底入梦之前,她隐隐约约地听到,门外锁头闭合的声响。
长时间的休眠导致莱亚身体机能恢复得一直非常缓慢,看来埃里克说的“暂时”得延续一段时间。
所以这种并不如莱亚意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了下去。
【去工作,下午回来,鱼汤在桌上,箱子随便翻,别弄太乱。E.】
莱亚自己开始试着和无聊对抗,她注意到有个叫声难听的海鸟经常会来,于是莱亚给它起名叫锯子。逗一会儿锯子变成了她每天日程里的头一件事。
然后是那些在仓库中堆积如山的箱子,开这些“盲盒”成了她在这里消磨时间的最主要方式。
不亮的手电,一台坏掉的摄影机,还有发霉的湿度计,一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旧零件……
哦,还有一对讲机,这倒是没坏,不过想必之前也没人会和埃里克用这个。
于是此后的日子里,在莱亚的强烈要求下,埃里克带上了这样一件累赘的对讲机。
莱亚
总比被你锁在这里一无所知强……万一你“嘎”的一下死在外面了,我也好提前自己想想办法。
埃里克翻来覆去看了看那个对讲机,最后还是把它别到了腰上。
从此之后,莱亚醒来后除了逗鸟之外,偶尔还会用个对讲机说上一两句。
莱亚
海面上有乌云聚集,估计快下雨了,你带雨具了没有?
埃里克
……那我估计得晚点回去了,我找个山洞避一避。
不过,很快莱亚就发现了这个对讲机的局限性,就是通讯距离未免也太短了。
按照埃里克的说法,每次差不多到距离哨站一千五百米的时候,这个对讲机就会断开通讯,任由空白的杂讯吞吃掉两人之间的连线。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把对讲机的声音调到最大,放在桌子上,转身去继续自己开盲盒的工作。
只是这些拆开的东西总归是需要一个去处,所以在闲极无聊之间,她也一面顺手整理着仓库内的东西。
能用的都归一处,她觉得还能修的也归一处,本来还有一堆彻底没用的,她本想扔出去让埃里克当柴烧了。
结果几天后她不知道又从哪翻出来几根长钉和一块空木板,在原先堆杂物的位置搭出来一个置物架。
窗外灰蒙蒙的,“锯子”也没有来,莱亚有些担心埃里克出门前有没有做好防护。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雨开始大了起来,屋顶开始漏水,水顺着房梁的缝隙,滴到了莱亚担架床的一角。
为了避免今晚睡在被打湿的床上,她决定先去把自己的担架床先收起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床底也塞着一个箱子,和其他随意堆砌摆放的箱子不太一样。
这个箱子比那些堆砌杂物的大了不少,也少见地做了防潮处理,被保存得很好,但拖动起来却一点都不重。
莱亚
让我看看大叔在这个箱子里又放了些什么……总不至于又是烟吧?
最上面是一双鞋,很小的,薄薄的软底舞鞋,有着不少的破口,用针线细细密密地缝过,不过看起来比较粗糙。
而下面则是一套叠得很整齐的舍宾服,亮闪闪的,抖开的时候带出一点点旧衣物的味道。
再往下,是两个练习用的木棒,她取出来掂量了一下,很轻,手握的地方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胶布,已经有些泛黄发硬了,露出底下的木色。
箱子里还用防潮的文件夹装着几张纸,莱亚认出了那是奖状,应该是什么体操比赛的名次,可是名字那一栏受潮了,墨迹散成了一片蓝紫色的云。
把这些女孩的东西都取出来后,莱亚终于看到了箱子最底下的东西。
她有些吃力地把这个大家伙从箱子里拖出来,检查了一下机身,大体上没啥问题。
外壳上贴着一张已经翘边的标签,写着“联合基金会资产”,边上还有一个歪掉的编号。
掀开屏幕,看起来保存的还不错,只是一体的操控台上有一处凹陷,还有几滴干掉的黑褐色印记。
她挠了挠头,转身走向仓库那面被她整理过的工具墙,找到了适合的螺丝刀。
在科学理事会的日子里,虽然莱亚并没有刻意学习,但还是学习了一些简单的维修知识。
很快,机箱的后盖被她取了下来,她开始细细地检查机箱内部的情况。
很快她确认了无法开机的原因——因外部机箱变形挤压导致供电线路接触不良。
在把排线重新接好之后,她又把后盖扣了回去,按下电源。
如同回应她的召唤,笨重机箱中的散热器,发出了响声。
屏幕从一片死灰里慢慢亮起来,老式屏幕的偏蓝色的光铺在了她的脸上。
莱亚
话说他既不是科研人员,又不是工程师,他为啥会被派到这里。
这个问题她疑惑很久了,在休眠之前她一直和科学理事会的那些人接触。这些人和埃里克大叔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至少他们不会用“锤”的方式修理电脑……尤其是这种比较贵重的卫星电脑。
莱亚
让我看看大叔会用这台电脑干些什么……?我猜……应该会玩纸牌游戏吧。
屏幕上乱得没法看。图标堆得满屏都是,堆到没地方放的就一层压一层。
里面大部分的内容都无聊得要命,都是些什么附近区域的水文风向记录。
一份又一份格式一样的周报月报年报,日期一年接一年的往前排,内容却几乎没什么变化。
莱亚
不会吧……大叔,你真的枯燥到连游戏都不打的地步了吗?
似乎为了不让自己的期望落空,她不厌其烦地进入一个个的文件夹,然后再有些失落地退出来。
直到她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里面填满了视频文件。
镜头中的画面先是晃动了两下,然后看起来像是在什么地方被固定住了,才勉强稳住。
场景看样子像是一间体操馆,午后温暖的阳光从高高的天窗上斜着落下来,打在空旷无人的方形场地上。
方形场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女孩,瘦瘦的,穿着一身亮闪闪的舍宾服。
莱亚往身旁看了一眼,视频中的那身衣服,此刻正叠得整整齐齐地躺在她脚边的箱子里。
莱亚认出了埃里克的声音,年轻了不少,也没有那么的焦躁和疲惫。埃里克有些生涩地推进镜头,对焦到女孩的身上。
女孩熟稔地舞动手上的木棒,脚尖轻点,迎着音乐跃入阳光。
天窗洒下的光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轮廓,微尘随着衣摆与发梢的起落,在光隙间悠悠浮动。
旋转、舒展,彩带划出一道道轻盈的弧线,流淌的音符在少女肢体的牵动下,留下柔美的轨迹。
屏幕前的莱亚被录像中的内容深深吸引,无法言语,就连窗外的雨声也在此刻全部沉寂于少女舞动的瞬间。
她整个人都在随着少女的律动不断趋近,眼睛凑近了屏幕。
那个她并不相识的女孩,举手投足之间似是有一种毫不迟疑的魔力,让莱亚欣羡。
莱亚坐在屏幕前,看着视频中少女的身姿,她也不由得尝试模仿她的动作。
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刚刚停下来的她,面带笑意看向摄像机的方向,眼睛里闪动着明灿的光芒。
然后画面剧烈摇晃,似乎是男人想抱着摄像机跑下看台,或许是没踩稳,最后在一声闷响中,视频录像到此结束。
除了这个录像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视频录像,很多都是女孩在练习体操时的录像视频,从生涩到熟练,女孩从稚气未脱到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
莱亚被其中优雅的动作深深吸引,她看了很久,最后回到了自己看到的第一个视频,将进度条拖回第一秒,起身离开椅子。
仓库的空间挺大的,她挪开杂物之后,腾出了一片还算空旷的区域,从箱子中拿起了那两根木棒。
她调高了电脑的声量,就着音乐声,模仿视频里女孩的样子,把手举了起来。
视频中的女孩轻盈转身、抬腿,随后木棒被抛掷起来,在高处停顿一瞬,又如回巢一般落到她的手中。
旋律一遍又一遍地从头响起,以至于莱亚没注意到什么时候雨变小了。
哨站外
赫尔沃耶观测站
黄昏
因为雨势过大,他在山洞里避雨就足足消磨了三个多钟头,甚至连鱼也没捞上几条。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看着哨站仓库窗户亮起的微光,他还是不自觉地快了几步。
他疑心是自己听错了,站在门口又听了一阵,久远又熟悉的音乐声让他不敢相认,生锈的感情又在一个大雨淋漓的日子里追上了他。
某种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猜想,在一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不断地在脑海中翻阅关乎她的记忆,却总觉得自己再次被命运关在了门外。
为了不让他们相见,为了不让她归回原处。只是让他像个旁观者一般,审视自己此刻的忐忑与惶然。
浑浊的窗子阻隔住了他窥探房内的视线,木门只开着一指多宽的缝,里面溢散出温柔的光和乐曲的声响。
懦弱的男人无助地呆立在原地,仿佛只要不打开这扇门,就还能保留那个不可能的幻想。
他幻想着门后艾莉卡正伴随着音乐舞动,脸上带着天真的坏笑,想要给自己多年未见的父亲一个惊喜。
雨水溢出了铁皮桶,桶里的鱼以为自己归回了往日的水塘,跃动出来,打翻了此刻它与他的幻觉。
埃里克打开房锁,房门被推开,莱亚见到了埃里克现在的模样。
他用力地攥着刚刚摘下来的锁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浑身都在滴水,头发也贴在额头上。
鱼桶翻倒在地上,几条鱼滑落出来,在泥地中挣扎着,斥骂方才所有关于虚假水塘的甜蜜错觉。
埃里克没有说话,像是死人一般的眼睛看向桌上的电脑。
门外
赫尔沃耶观测站
入夜
多年野外让埃里克积攒了充足的野外生存的经验,或者说是教训。
户外的雨棚他搭得很牢固,白天的雨水并没有浸湿火塘。
埃里克蹲在锅前,换了身衣服,之前湿透的那身就搭在火塘一旁。
莱亚裹着毯子坐在一旁的木箱上,怔怔地看着火塘里摇曳的火光。她时不时瞟一眼一旁沉默的男人,却不敢开口问话。
直到她看到埃里克将没有刮鳞也没有取脏的鱼放入没开的水中。
锅里传出一阵可疑地响动,埃里克像是刚回过神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有些晚了,无法忍受水温攀升的鱼从锅里跃了出来,直接撞到了他的脸上。
虽然一开始有这样那样的乌龙,但后续的步骤流程,埃里克多少记得些了,莱亚没再怎么提醒,他总算是靠自己做出了一顿勉强能吃的饭。
火塘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雨幕里,一大一小,随着火光的摇曳轻轻摇晃。
埃里克摸出烟盒,在火塘边点着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埃里克看了身旁的莱亚一眼,自觉地站到了雨棚的边上,将胸中的烟气和郁结一同吐入雨中。
埃里克停顿了许久,看着在散入漆黑雨幕中的烟雾,把将尽的烟狠狠地掷出,火星落进雨地里,“嗤”地熄灭了。
埃里克看了看天真的莱亚,沉默片刻,似乎在想怎么诉说。
埃里克
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在厄霍恩家族资助的福利院长大。
熟悉的姓氏让她心头一震,但身旁的埃里克似乎还沉浸在他关于往日的回忆中,没注意到莱亚神情的变化。
埃里克
福利院的日子很平常,每天都差不多,没什么值得说的。
埃里克
唯一值得提的事情,就是十一二岁那年,作为福利院孩子的代表,和下来视察的亚利乌斯合了个照。
埃里克
以前的我不关注外界,所以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亚利乌斯竟是一名残疾人。
火焰再度点燃烟草,埃里克吐出一口烟圈,仿佛又回到了那日。
亚利乌斯对着包括埃里克在内的孩子们说,家族是你们坚实的后盾。他甚至留给埃里克一个联系方式,说如果未来遇到困难,可以联系他。
埃里克
后来啊,我顺利长大,进入家族创办的技术学院学习,毕业,又成为家族执行卫队的一员。
埃里克
……我是一个孤儿啊,本该像野草一样死在路边。然后家族的福利院养大了我,还供我读书,为我提供工作,甚至助力我组建了家庭……
埃里克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目里飞扬的神采开始暗淡。
埃里克
艾莉卡从小就没见过妈妈,我感觉对她很亏欠,所以她想要的,我都尽量会满足。
埃里克
好在我妻子去世之前也在为家族工作,她为艾莉卡留下了一笔抚恤金,再加上我做执行卫队期间立过功……
埃里克
考虑到我的家庭情况,家族也为了我调了一个相对轻松的岗位,工资也涨了不少,我也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艾莉卡。
他说到这里,似乎是站累了,掐灭烟卷,坐到了莱亚对面。
埃里克
她后来喜欢上了体操,她有过很多爱好,画画、钢琴……但这次不一样,她真喜欢上了。
埃里克
我托关系找了个专业的教授,评估了一圈说艾莉卡还挺有天赋的,这让她高兴了好一阵子。
埃里克
后续她就跟着教练一直在练,在教练的指导下,艾莉卡也参与了些不大的比赛,获得了些名次。
埃里克
我很开心,跟各个朋友打电话通知这个消息……连家族的人也知道了。
埃里克
后来家族体育部的人跟我打了电话,说愿意资助孩子进行更好的训练,参与正式的比赛,孩子以后会是家族资助登记的职业运动员。
埃里克
家族一如既往地让我信任,他们确实为艾莉卡规划了更科学可靠的训练计划,甚至为她提供了营养师和专业医疗师。
埃里克
很快,她就在环大西洋范围的一次比赛中崭露头角,第三名。作为一个父亲,没什么比见证孩子登上领奖台更值得骄傲的吧。
他下意识地开始掰自己的指节,格外地用力,发出嘎嘎的声响。
埃里克
艾莉卡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忙了,作为家族正在培养的当红运动员,她的日子被训练和比赛排满了……我能和她见面的时候越来越少。
埃里克
我应该珍惜每一次和她相处的机会,我总觉得这样安稳幸福的日子会持续下去,不会有意外,也不会有事故……
那一年,环大西洋为了庆祝一项项奇迹般的工程,举办了高规格的体育赛事,艾莉卡作为代表厄霍恩家族的运动员出赛。
艾莉卡提前进行封闭训练,埃里克则在其他地区执行任务。父女间聚少离多,只能靠视频通话聊以慰藉。而子女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
埃里克完成任务后,偷偷去往比赛场地,打算给女儿一个惊喜。
然而他没有看到艾莉卡站在领奖台上,却看到了艾莉卡在完成一个高难度转体空翻动作的时候出现了失误。
“第六、七脊椎骨折错位,神经损伤,恢复治疗情况不容乐观,极大可能高位截瘫。”
火光把他的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埃里克再次陷入那个噩梦。
走投无路的埃里克陷入了绝望,在一次自暴自弃的醉酒后,想起了在福利院得到的联系方式。
那不是亚利乌斯的声音,但埃里克只剩下这根稻草了。他语无伦次地介绍自己,工作分队、编号、死去的妻子、艾莉卡的现状……
对面的年轻人礼貌、沉默地听完了埃里克破碎繁琐的请求后,只是问了他一句。
“我们非常感谢您和您的家庭为家族做出的贡献和牺牲,关于艾莉卡小姐后续医疗康复的问题,我会尽快安排专人来接手处理这件事情的。”
“请您放心,每位用心对待家族的员工,厄霍恩家族会将他们视作真正的家人来对待的。”
在埃里克“天呐,真的吗?太感谢了。”的感慨中,年轻、克制、稍显傲慢的声音回复他。
“自然是真的,我黑野氏说的话,总归是有几分分量的。”
很快,厄霍恩家族的人找上了埃里克,他们承接了艾莉卡后续的全部治疗。
最新的技术,最好的医院,他们向埃里克保证,对于艾莉卡这样年轻有天赋的运动员,家族会全力确保她的健康,让她可以像之前一样在赛场上拼搏。
雨还在下,埃里克已经听见莱亚均匀的呼吸,但他还是选择了把这些都说完。
埃里克
那是真正的卖命,没有人身自由,但每次完成任务后……也能再见到她……
战场、反恐、保镖、刺杀、特殊作战……他冲锋在家族的最前沿。
在那些日子里,他彻底见识了家族的黑暗面,也做过许多违背自己底线的行为。
他埋着头,用地上的碎石在海边的沙地上写下了一行字。
他转头看了看一旁熟睡的莱亚,表情在篝火摇曳下显得晦暗不明。
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顺着雨棚的边沿连成一线,把他方才倾倒出来的那些陈旧琐碎的片段,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
天快亮的时候,埃里克把她抱回了仓库,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医用担架床上,替她掖好毯角,退出来,随手带上了门。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