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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的房间
赫尔沃耶观测站
拂晓
右手先于思想摸向腰间,直到触碰到冰凉的枪身,他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坐在床边喘了好一阵子,然后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汗津津的手掌里。
天还没完全亮,玻璃上如同镶上了一层灰蓝色的雾气,惊梦驱走了他所有的睡意。
他起身出门,昨夜的雨最终还是在清晨之前停下了,潮湿的海风里夹带着海的腥气和湿木头的味道。
他坐在熄灭的火塘边,补充了一点水分和食物,红日终于从海平面之下缓缓升起。
他收拾好任务工作必需的装备,又转身看向莱亚休息着的仓库……她还没有醒来。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山林,继续他数年如一日,西西弗斯般徒劳无功的劳作。
她扶着门框站了很久,阳光洒进了房间,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新的一天开始了。
自昨夜篝火边的谈话后,埃里克不再给仓库上锁,那台被莱亚修好的卫星电脑就摆放在仓库里的桌上。
埃里克默许了莱亚看录像学习体操的行为,甚至偶尔还会指点一两下莱亚的动作,仓库里总会不间断地响起埃里克熟悉的音乐。
从生涩到熟练,在对照着视频学习体操的过程中,莱亚也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也在一天天被找回来。
这些变化也被埃里克看在眼里,偶尔天气比较好的时日,他会带上莱亚一起出门。
从附近的山林,到高处的台地,海边延伸出去的崖壁,还有沟壑、溪谷……
莱亚逐渐对自己所生活的区域有了认识,凭借自己的印象,她甚至大致画出了周围的地图。
两人能带回的食物也丰盛了很多,在莱亚指点下,他的厨艺也提高了不少。
偶尔,只是偶尔,埃里克甚至觉得如果这样也不错。然而,过往不会放过他,他开始频繁地做起了噩梦。
哨站郊外
赫尔沃耶观测站
某日
今天莱亚没有跟着埃里克一起出来。担忧不久之后会下大雨,埃里克今日返回来得格外早。
甚至今天他运气比较好,之前设下的陷阱里,抓到了一只兔子。
这一段路他已经走过无数遍,早就驾轻就熟。到达对讲机有效的距离范围内时,他把对讲机从腰上摸了下来。
霎时间风向变化,他听到哨站方向传来一声熟悉的狼嚎。
他瞬间汗毛倒竖,拔腿跑起来,厚实的身躯在林道中穿行,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肩上的绳圈甩在背上生疼。
埃里克
不要出事,不要出事……来得及的,一定还来得及的。
最后这一段路程跑得他肺里发苦,喉咙里满是锈铁味道。
又是一声狼嚎,已然近在咫尺了,在竭力的喘息间,他拔出了猎刀。
房间里,那匹瘦弱的狼正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尾巴不停地左右摇摆。
它的眼睛始终注视着莱亚手中的木棒,随着莱亚手中木棒的调度,它不停地左右摇头,舌头吐出嘴外,喉咙里发出“哈——哈——”的吐气声。
埃里克有点吃惊,眼前的狼似乎有点眼熟,杂乱灰褐色的毛发,瘦得能看到肋骨,有些一瘸一拐的……正是他捡到莱亚的那天驱赶走的狼。
“大狗”先于莱亚注意到了返回的埃里克,之前被石头砸的记忆苏醒,立马恢复了警惕的状态。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让埃里克有一丝不真实的错觉,气喘吁吁的他没有回答莱亚的问题,他疑惑地看着对面的莱亚,用视线发问。
莱亚
你说它么?不是第一次来了,我见过它在附近晃荡了好几次。
莱亚
我见它腿受伤了,没法捕猎,饿得皮包骨头,就把咱们吃剩的一些骨头还有鱼给它咯。
莱亚
我知道,要不是我的气味,这孩子估计也不会追到这里,至于现在嘛……
然而这个词似乎刺中了他心里某处阴霾,他的内心徒然生出一股怒意。
瘸腿的狼挡在莱亚身前,狼嚎打断了埃里克的话语,让他的理智回归。
埃里克沉默站立了许久,像是在不断挣扎,甚至一度想将手移向腰间的枪柄。最终他长叹一口气,身影佝偻了下来。
他回头进了屋内,再出来的时候拿着些没过期的药,又削了几片夹板和绷带,帮刺猬把还有些瘸的腿固定好。
很快,篝火旁飘出饭香,埃里克翻出来一个有些破旧的不锈钢盆,当做刺猬的饭碗。
气氛有些僵硬,莱亚与埃里克捧着饭碗都没有说话,只有刺猬兴奋地摇着尾巴大快朵颐。
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埃里克接着开始讲述上次的故事。
埃里克
总之,我执行各种任务,最后来到了这里。我来这里的时候,她的治疗也到最关键的阶段。
埃里克
和她的联系变得很困难,这里除了各个站点的卫星信号以外,没有任何的通讯节点。而我在任务完成前不能离开。
埃里克
那个叫黑野氏的人向我承诺,每三个月,会让我和艾莉卡通过卫星通讯连线一次,十五分钟。
埃里克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比赛前,我送给她的,结果成绩还不错……她觉得这个给她带来了好运。
埃里克
我还记得第一次我们通讯,那时候我以为她还不能动,到了通讯快结束的时候,她突然举起了胳膊,向我晃了晃手链。
埃里克
她说“爸爸,我现在手可以动了,我把幸运手链戴上了,假装了半天,喜欢这个惊喜吗?”。
埃里克
后来……我们确实有了很多次通讯,她在那边说着她的复健情况,看样子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或许是不用比赛,她甚至看起来比以前还胖了一点……
埃里克的语气渐渐低落了下来,莱亚隐隐觉得,有种沉重的失落堵在他的咽喉。
埃里克
有一次,在闲聊自己复健情况的时候,她提到最近的检查到自己的体质很特殊……还有什么“测试”……
埃里克
我有些疑惑,想多了解一些,然而似乎有人在通讯的那一边提醒了她什么……后面就什么都不肯与我说了。
埃里克曾见过环大西洋的家族们为了利益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那些有关厄霍恩的脊髓液实验资料曾让他无数次的深夜惊醒。
埃里克
后续的几次通讯,我总觉得她状态并不好,脸色也很差,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没精神了,我隔着屏幕看,恨不得能伸手摸摸她的额头。
埃里克
她说不用,说最近恢复训练,有点累,让我在外面多照顾自己。
莱亚张了张嘴,没再问,面前的男人用手肘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一手掩住额头,蓝白色的手链垂在眼前。
埃里克
我忍不住不去胡思乱想……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埃里克
一开始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前在哪里吃过饭,在哪里旅游过之类的。
埃里克
但后来,事情开始变得严重起来,她开始忘记与自己一起训练过的队友,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体操,忘记……她妈妈的名字。
埃里克
医生说是药物的副作用,记忆会在以后恢复……但她的情况越来越差。
埃里克
她不再主动说话,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我不说话,她就等着,根本不想知道我怎么样……
埃里克
我问她,等到身体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要不就别练体操了。
然而似乎没人听到一般……迷茫的艾莉卡无法理解屏幕中的男人为什么哭泣与愤怒。
埃里克
那就是艾莉卡……毫无疑问……我能认出她,但……
莱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理年龄尚不成熟的她觉得此刻说些什么都无济于事。
她只能将自己的小手放在埃里克的手上。刺猬似乎也感受到了男人的悲伤,蹭了蹭埃里克的裤腿。
埃里克
我一直在等待着下一次通讯,希望下一次或许艾莉卡就会记起来。
埃里克
那台电脑被我锤坏了,我很后悔,我彻底弄丢艾莉卡了。
莱亚终于把卫星电脑控制台上的凹陷与面前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埃里克
你修好电脑之后,我也在上面找过……希望能看到之后的邮件或者什么信息,但什么都没有。
埃里克的眼睛眯了眯,面对莱亚的目光有些躲闪,他似乎不敢正面看莱亚。
埃里克
家族的人把手链寄了过来……呵,无人机……他们甚至不肯派一个人来。
埃里克
我知道,这是在提醒我她的病还没有好……如果我离开这里,家族会中断治疗。
艾莉卡还活着吗?家族还在治疗她吗?测试到底是什么?
或许未知早已经将男人逼疯了,或许他内心深处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愿承认。
篝火旁一时间陷入沉默,或许是为了让埃里克好受些,莱亚开始诉说自己的过去。
部落的生活,母亲与外人的结合,霍金斯先生的消失,在部落中受到的异样眼神。
她太过年幼,尚且不知如何安慰他人,只能将自己的伤口血淋淋地抛出来,以博取别人的心安。
她开始接着讲与亚利乌斯的相遇,在世界的游历,在科学理事会的日常,长辈们的逝去……
她没有发现,越到后来,埃里克就越沉默,脚下的烟头越来越多。
他的语气更像是对自己说。莱亚扑到埃里克的怀中,肩膀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融入明灭不定的火光中。
被抛弃在世界一角,宛如父女般的两人在一起抱团取暖,如同彼此舔舐伤口的野兽。
仓库
赫尔沃耶观测站
又是一个阴天,昨夜虽然两人进行了深入的谈话,但今天早上,埃里克依然强硬地让莱亚留下,并且最好不要出门。看来刺猬的事情确实让他感到后怕。
莱亚很烦躁,她坐在电脑前有些郁闷地整理着桌面的文件。早上的体操练习不是很顺利,她被一个有些难度的转体动作卡住了,今天的练习告一段落。
百无聊赖之际,她终于开始审视这个让她容忍了好一阵子的电脑桌面。
关于赫尔沃耶周遭的记录报告以及电脑的各种教程混在一起,几十个文件图标毫无任何规律可言地涂在桌面上。
趁着埃里克还没走太远,莱亚借由对讲机告诉了埃里克自己的打算。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别把和艾莉卡相关的东西弄丢就好。
于是她开始了“桌面清理大师”的工作,报表的归报表,日志也按时间排好,关于艾莉卡的视频,她单独放到了一个醒目的文件夹内。
随着电脑文件整理的工作进行到了后半程,莱亚把最后一对零散的文件划分好区域后,她无意识地瞥了一眼文件的属性栏。
莱亚整理过的内容,就是这台卫星电脑中已有的全部文件内容了,电脑显示,这些内容几乎快占满了这台电脑的额定存储容量。
她又去把电脑中所有的文件全部选中,所有文件累计起来的大小总额,本应不及这台电脑额定存储容量的一半。
她推测,电脑里应该隐藏了什么很大的文件,或者是干脆有以埃里克权限无法调用的双系统?
屏幕上那条接近被填满的红色存储容量静静地等待着,莱亚也在思忖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莱亚
哦,对了,大叔,那台卫星电脑,你装过什么东西吗?
埃里克
没有……我都不怎么会用,那玩意怎么了?又坏了?
埃里克
有啥奇怪的,那玩意给到我手上就是这样的……别琢磨那个了,来搭把手。
在难得的丰盛晚餐的诱惑下,莱亚只得先把这有些许异常的情况抛诸脑后。
对于莱亚来说,现在她正处于未来多于过去的年龄,而对于埃里克来说,则恰好相反。
但他毫无知觉,于是这些幸福又奢侈的日子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很久之后莱亚回想起这段时日的时候,总觉得都差不多。
每天的记忆是如此的相似,以至于前后牵扯粘连在一起,昨天变成今天的一部分,今天又混淆在明天的错觉之中。
以至于她自己也没那么清醒,何时是这一切的开端,而何时又糊里糊涂地宣告结束。
过度平常安逸的生活自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惰性,她和埃里克谁都没有刻意去把这些记录下来。
偶尔她回坐在仓库外,望着海边,想象红日悬滞于海平面上,像是一段永恒的雏形,升起,落下,但永远不会迈向崭新的变化。
她的身体早已经恢复,甚至随着自己的练习,她开始感受到录像中艾莉卡那种对自身身体掌控的确信感。
而一旦人不用再对自我的存在表示怀疑后,就会开始试图拓展个体的外在边界。
赫尔沃耶到底有多大?在地球具体的哪个方位?距离这里最近的人类聚落又在哪里?有多大的规模?是现代都市?还是原始部落?
那么再遥远一点呢?她曾经熟悉的世界,现在又是什么样子?那……那些人呢?
然而仓库里“临时”很久的担架床盛不下这么多躁动的念头,莱亚失眠了。
无数的疑问在她的脑海中聚集,但最终,她总是回到了最初的一个问题上。
被这个笼统的代词所概括的所有人的面容,一一掠过她的脑海。
刺猬被她惊醒,在火塘边翻了个身,抬眼看了看她,又把脑袋压回到了爪子上。
海潮与月色一样,追逐着月球的交转,如弦的月相让渡出天空的画布。
这些巨大的天体们在人类的头顶兀自安静地狂欢,满天的星斗在海岸边垂落下细碎的光痕。
赫尔沃耶确实称得上是人类空寂之处了,头顶星川烁烁,她毫不费力地便找到了冬季大三角。
早先她还需要猎户座的参考,而现在在满天星斗之中,她抬手就找到了她们。
她回想起柳宿曾在天文台上对她说过的话,她说这是古代九龙人对于宇宙和天地的疑问,这或许是所有仰望星空的人,都会面对的思考和疑问。
而她向科学理事会的这些老师们询问人类对于这些古老问题的回答之时。
当时她还不明白老人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而现在,她抱着膝盖坐在世界尽头的一处火塘前,她忽然明白了。
满天的繁星缓慢地转过了整个天幕,海面上的银色马上就要消逝。
红日会重新带来对时间的计量,大地和沉睡中的世界就会苏醒,灯塔暗淡下去,海港的人们会先醒来,汽笛声会传得很远;
然后是走向森林和田野的人们,成千上亿双眼睛渐次睁开,随后太阳的辉光会逐渐向西偏移,连经年积雪的山峦也无法阻挡,日光只会像碎金一样落满城市和村落;
再至南北,至那杳无人迹的雪原,风雪中也会升起准备早餐的炊烟。
是的,是的,再过几个小时,他们统统都会醒来,全人类的思想,都会被再度点燃。
后来的一段时间,莱亚一直在为此做准备,她当初画的地图又被翻了出来,不断细化。
从河道的分支,到台地的阴面,最后,一条离开科考站的路线出现在了这条地图上。
除此之外,仓库的角落还多了几个包,里面是她囤积好的粮食和应急医用物品。
还有仓库里的这些东西,哪些要留下,哪些要带走,整理收纳这些东西又让莱亚头疼了好久。
这些埃里克全都看在眼里,他或许已经猜测到莱亚的想法,但……他始终对此一言不发。
只是埃里克的噩梦又多了起来,现在他经常在深夜盗汗惊醒。
今日的埃里克罕见地起晚了。莱亚在等埃里克起床,跟他商量离开这里的事情。等待的间隙,她又看起了卫星电脑。
似乎是觉得快要离开这里了,她想尝试能不能解开这小小的未解之谜。
莱亚
卫星电脑是联合基金会的资产,权限会不会和科学理事会是通用的……
莱亚取出了自己一直带着的数据仪,开始与卫星电脑建立链接。
【已识别接入设备。】
【权限来源:科学理事会。】
【高级访问权限已确认。】
【权限信息识别中10%……】
进度条缓慢推进,而屋外已经响起来埃里克出门的动静。莱亚没时间再管跳动的进度条,出门叫住埃里克。
埃里克的脸色看起来很差,额头布满汗珠,似乎刚经历一场噩梦。
莱亚
……我知道电脑怎么回事了,里边好像有其他的数据,现在正在解开。
埃里克正在擦脸的手顿住了,他将毛巾挂在水龙头上,又取出一支烟,坐在门口的木墩点燃,就连刺猬也趴了下来,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莱亚
……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附近的环境和地形我也摸清楚了,还有最近几天的天气应该也合适,还有物资,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埃里克
……这里距离最近的人类聚落有500多公里的距离,凭你根本走不到那里……而且,这里到那里之间的路线,我都不清楚。
埃里克
更别说期间的环境……有没有毒虫野兽,有没有预先规划好的休息区域……
莱亚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我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有限了。
埃里克笑了出来,他朝向大海的方向,略带咸涩的海风迎面撞向他,很快他久经风霜的笑容里便溢满了苦涩。
莱亚
那就我和刺猬一起!我去帮大叔找艾莉卡的下落,我一定会找到她,到时候就回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一瞬间,莱亚感觉到周遭的声响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海水冲上岸边的声响,面前窘迫邋遢的男人似乎一瞬之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狠狠地把烟掷到地面,随后掏出了枪。
刺猬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它站起来,在两人之间徘徊,发出如同哀求一般的呜咽。
莱亚只觉得面前的男人此刻无比陌生。埃里克脸上的苦涩扭曲了一瞬。
像是不忍再看莱亚脸上的苦楚,埃里克用沙哑的声音开始讲述。
黑野氏
你近期的任务完成得不错,接下来你将进行一项长期任务。
黑野氏
厄霍恩家族丢失了一个重要的……“东西”,目前我们只知道大致方位。
莱亚张着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似乎又回到了无法控制发声的那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莱亚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你不该早把我交出去了吗……咱们都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了……
她试图为埃里克寻找一个借口,就像当初埃里克为艾莉卡寻找借口一样。
他对着自己那台终端看了很久,手指在发信键盘上几次抬起又几次落下。
【发件:赫尔沃耶观测点 E.】
【事由:关于0号协查目标之进展汇报】
【正文:兹报,本站点已确认并控制一名高度符合0号目标特征之对象,现处安全监护状态。】
【为核实身份、完成交接,恳请上级尽快指派专员前来验收。附:本人此前所提调离申请,望一并予以核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跌倒在地,想撑着膝盖站起来,刚站直,腿却软了一下,她扶住身后的木桩,没让自己倒下去。
亚利乌斯
精确一下你的疑问,我教过你不能这么问问题。
埃里克
我早就被忘在赫尔沃耶了,家族不会记得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不会记得世界上有赫尔沃耶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亚利乌斯
什么?什么?你只会说什么是吗?没有真的思考过就发问了对吗?
埃里克
没人在乎我,即便我完成了任务,也没人听到我的汇报……没人打算来接我回去。
亚利乌斯
承认吧,莱亚。就像我也会承认我的实验非常失败。你就是个会被影响,容易操纵的人。
她以为再次遇见了“父亲”一样的人,但只不过是又一次欺骗。
埃里克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一味地把手中的手枪握得更紧了。
莱亚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有躲开埃里克的枪口,也没有再往前走。
男人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他跪倒在地,将枪扔到一旁。
哪怕再把她锁进仓库里,铐在担架上,他只要动手……他只要不计后果。
只是……过去这段一起生活的时光呢?他能留下来吗?他能回到过去吗?
一时间海浪声如掌声般热烈,艾莉卡站在赛场上戴着手链向他挥手的样子,又从记忆的海潮里翻涌上来。
刺猬追着莱亚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向男人,它什么都不懂,冲着埃里克叫了几声,希望他跟上。
然而男人如同一个石像般木然地跪着,看着莱亚即将远去的方向。
女孩踩过坡上的碎石,没有回头,沉重的背包在她肩上颠了一下,随后连同她的身影一起,被坡下的树木挡住了。
埃里克
为什么……与你相见的代价是另一个人的女儿……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