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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2真实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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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8更新

    

最新编辑:百里沐川r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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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11-18

  

最新编辑:百里沐川r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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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沐川Rivera
北熙穆
南极石njs

出于方便回顾剧情的目的,我们自己收集编写了战双的剧情回顾(包括战斗部分),希望各位指挥官满意。
人为编写,难免出错,可在反馈留言板反馈,或直接私信官号
目前人手不足,如感兴趣,希望指挥官能帮忙参与编辑,可加群qq群:541704941了解

打印功能说明:提供打印本页面剧情的功能,仅支持PC端操作。另外,对于有选项的页面,只会打印当前选项展示的页面。

44-22真实的谎言0144122
埃里克的房间
赫尔沃耶观测站
拂晓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右手先于思想摸向腰间,直到触碰到冰凉的枪身,他才缓缓放松下来。
埃里克
……哈。
他坐在床边喘了好一阵子,然后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汗津津的手掌里。
天还没完全亮,玻璃上如同镶上了一层灰蓝色的雾气,惊梦驱走了他所有的睡意。
他起身出门,昨夜的雨最终还是在清晨之前停下了,潮湿的海风里夹带着海的腥气和湿木头的味道。
埃里克
是梦吗……
他坐在熄灭的火塘边,补充了一点水分和食物,红日终于从海平面之下缓缓升起。
他收拾好任务工作必需的装备,又转身看向莱亚休息着的仓库……她还没有醒来。
埃里克
…………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山林,继续他数年如一日,西西弗斯般徒劳无功的劳作。
不久之后。
莱亚如常醒来,看到今天桌子上,留下了新的字条。
【门没锁,保护好自己。E.】
她扶着门框站了很久,阳光洒进了房间,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新的一天开始了。
自昨夜篝火边的谈话后,埃里克不再给仓库上锁,那台被莱亚修好的卫星电脑就摆放在仓库里的桌上。
埃里克默许了莱亚看录像学习体操的行为,甚至偶尔还会指点一两下莱亚的动作,仓库里总会不间断地响起埃里克熟悉的音乐。
从生涩到熟练,在对照着视频学习体操的过程中,莱亚也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也在一天天被找回来。
这些变化也被埃里克看在眼里,偶尔天气比较好的时日,他会带上莱亚一起出门。
从附近的山林,到高处的台地,海边延伸出去的崖壁,还有沟壑、溪谷……
莱亚逐渐对自己所生活的区域有了认识,凭借自己的印象,她甚至大致画出了周围的地图。
两人能带回的食物也丰盛了很多,在莱亚指点下,他的厨艺也提高了不少。
日子似乎平淡而安稳如流水般过去。
偶尔,只是偶尔,埃里克甚至觉得如果这样也不错。然而,过往不会放过他,他开始频繁地做起了噩梦。


哨站郊外
赫尔沃耶观测站
某日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随时会拧出水来的破抹布。
今天莱亚没有跟着埃里克一起出来。担忧不久之后会下大雨,埃里克今日返回来得格外早。
甚至今天他运气比较好,之前设下的陷阱里,抓到了一只兔子。
这一段路他已经走过无数遍,早就驾轻就熟。到达对讲机有效的距离范围内时,他把对讲机从腰上摸了下来。
埃里克
喂,小莱,你猜我今天抓到了什么?
对讲机里没有回复。
埃里克
……?
他疑心是对讲机故障,又拍了拍。
埃里克
小莱?
依旧没有声音。
他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加快了返程的步伐。
嗷呜——
霎时间风向变化,他听到哨站方向传来一声熟悉的狼嚎。
埃里克
**!
他瞬间汗毛倒竖,拔腿跑起来,厚实的身躯在林道中穿行,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肩上的绳圈甩在背上生疼。
埃里克
不要出事,不要出事……来得及的,一定还来得及的。
最后这一段路程跑得他肺里发苦,喉咙里满是锈铁味道。
嗷呜……
又是一声狼嚎,已然近在咫尺了,在竭力的喘息间,他拔出了猎刀。
埃里克
小莱……
他举着刀冲进仓库,然后愣住了。
房间里,那匹瘦弱的狼正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尾巴不停地左右摇摆。
它的眼睛始终注视着莱亚手中的木棒,随着莱亚手中木棒的调度,它不停地左右摇头,舌头吐出嘴外,喉咙里发出“哈——哈——”的吐气声。
这番姿态,不太像是狼,反而更像是……狗?
莱亚
这边~现在又是这边了……真听话~
似乎它听懂了莱亚的夸奖,兴奋地朝她身上拱。
莱亚
唉……你这几天又跑哪去了,搞这么脏。
她抱住野兽的脑袋一顿搓揉,狼的舌头舔了她一脸。
埃里克有点吃惊,眼前的狼似乎有点眼熟,杂乱灰褐色的毛发,瘦得能看到肋骨,有些一瘸一拐的……正是他捡到莱亚的那天驱赶走的狼。
埃里克
……
“大狗”先于莱亚注意到了返回的埃里克,之前被石头砸的记忆苏醒,立马恢复了警惕的状态。
他挡在了莱亚身前,拱起后背,向埃里克亮出獠牙。
莱亚
歪……好狗狗,不能这样。
莱亚一把拉住了她眼中的“狗”,转而看向埃里克。
莱亚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让埃里克有一丝不真实的错觉,气喘吁吁的他没有回答莱亚的问题,他疑惑地看着对面的莱亚,用视线发问。
莱亚
你说它么?不是第一次来了,我见过它在附近晃荡了好几次。
莱亚指了指匍匐在地上的“狗”。
莱亚
我见它腿受伤了,没法捕猎,饿得皮包骨头,就把咱们吃剩的一些骨头还有鱼给它咯。
埃里克
你知道它是当时那只……
莱亚
我知道,要不是我的气味,这孩子估计也不会追到这里,至于现在嘛……
莱亚
伸手……
面前的野兽主动伸手搭上了莱亚的手心。
莱亚
我觉得不光是我们两个人类可以成为朋友。
埃里克
……朋友……吗?
然而这个词似乎刺中了他心里某处阴霾,他的内心徒然生出一股怒意。
埃里克
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多危险?!
埃里克
它是狼,是野兽!它之前还想吃了你!
莱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惊呆了,无措地愣在原地。
莱亚
我……就是看它……可怜……
埃里克
可怜?!
埃里克
都在赫尔沃耶这种鬼地方了!还可怜它?!
埃里克
我就不该放你……
嗷呜——
瘸腿的狼挡在莱亚身前,狼嚎打断了埃里克的话语,让他的理智回归。
埃里克
…………
埃里克
你这畜生……
莱亚
它有名字,它叫刺猬。
埃里克沉默站立了许久,像是在不断挣扎,甚至一度想将手移向腰间的枪柄。最终他长叹一口气,身影佝偻了下来。
他回头进了屋内,再出来的时候拿着些没过期的药,又削了几片夹板和绷带,帮刺猬把还有些瘸的腿固定好。
埃里克
准备吃饭吧。
莱亚
………嗯。
没有对不起,埃里克用别扭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歉意。
很快,篝火旁飘出饭香,埃里克翻出来一个有些破旧的不锈钢盆,当做刺猬的饭碗。
这个观测站里,算是迎来了第三位正式的居民。
气氛有些僵硬,莱亚与埃里克捧着饭碗都没有说话,只有刺猬兴奋地摇着尾巴大快朵颐。
埃里克
上次说到艾莉卡被接过去治疗了吧。
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埃里克接着开始讲述上次的故事。
莱亚
对……那个什么黑野氏派人接走了艾莉卡姐姐。
埃里克
…………
埃里克
总之,我执行各种任务,最后来到了这里。我来这里的时候,她的治疗也到最关键的阶段。
埃里克
和她的联系变得很困难,这里除了各个站点的卫星信号以外,没有任何的通讯节点。而我在任务完成前不能离开。
埃里克
那个叫黑野氏的人向我承诺,每三个月,会让我和艾莉卡通过卫星通讯连线一次,十五分钟。
埃里克
这是我在这里唯一的盼头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圈蓝白相间的手链。
埃里克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比赛前,我送给她的,结果成绩还不错……她觉得这个给她带来了好运。
埃里克
我还记得第一次我们通讯,那时候我以为她还不能动,到了通讯快结束的时候,她突然举起了胳膊,向我晃了晃手链。
埃里克
她说“爸爸,我现在手可以动了,我把幸运手链戴上了,假装了半天,喜欢这个惊喜吗?”。
埃里克
我们约好之后每次通讯的时候都戴上手链。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一声。
莱亚
听起来……好像事情在变好。
埃里克摇了摇头。
埃里克
后来……我们确实有了很多次通讯,她在那边说着她的复健情况,看样子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或许是不用比赛,她甚至看起来比以前还胖了一点……
埃里克
直到……
埃里克的语气渐渐低落了下来,莱亚隐隐觉得,有种沉重的失落堵在他的咽喉。
埃里克
有一次,在闲聊自己复健情况的时候,她提到最近的检查到自己的体质很特殊……还有什么“测试”……
莱亚
测试……
莱亚的心里一紧,这个词让她想到了亚利乌斯。
埃里克
我有些疑惑,想多了解一些,然而似乎有人在通讯的那一边提醒了她什么……后面就什么都不肯与我说了。
埃里克
………………
埃里克曾见过环大西洋的家族们为了利益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那些有关厄霍恩的脊髓液实验资料曾让他无数次的深夜惊醒。
埃里克
那段时间我非常多疑。
埃里克
后续的几次通讯,我总觉得她状态并不好,脸色也很差,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没精神了,我隔着屏幕看,恨不得能伸手摸摸她的额头。
埃里克
但是……她总让我别多想。
莱亚
她身边的人呢?能不能让医生跟你说?
埃里克
她说不用,说最近恢复训练,有点累,让我在外面多照顾自己。
莱亚张了张嘴,没再问,面前的男人用手肘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一手掩住额头,蓝白色的手链垂在眼前。
埃里克
她越这么说,我越不踏实。
埃里克
我忍不住不去胡思乱想……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埃里克
再后来,我发现她似乎逐渐忘记了很多事情……
埃里克
一开始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前在哪里吃过饭,在哪里旅游过之类的。
埃里克
但后来,事情开始变得严重起来,她开始忘记与自己一起训练过的队友,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体操,忘记……她妈妈的名字。
莱亚
……怎么会这样?
埃里克
医生说是药物的副作用,记忆会在以后恢复……但她的情况越来越差。
埃里克
最后一次通讯……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埃里克
她不再主动说话,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我不说话,她就等着,根本不想知道我怎么样……
埃里克
我问她,等到身体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要不就别练体操了。

艾莉卡
……什么体操?
艾莉卡的表情带着茫然与恍惚。
艾莉卡
我一直想问……你是谁啊?
埃里克
……?
埃里克
……我是谁?
一种莫大的惶恐席卷了埃里克的全身。
埃里克
我是你爸爸啊,艾莉卡,你不记得了吗?
埃里克
医生……医生在吗?!
埃里克
有人在吧!你们肯定有人在听对吧!
埃里克
艾莉卡,宝贝,你去叫一下医生好吗?
埃里克
医生!
然而似乎没人听到一般……迷茫的艾莉卡无法理解屏幕中的男人为什么哭泣与愤怒。
十五分钟到了,通讯中断。
埃里克
那就是艾莉卡……毫无疑问……我能认出她,但……
莱亚
…………
莱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理年龄尚不成熟的她觉得此刻说些什么都无济于事。
她只能将自己的小手放在埃里克的手上。刺猬似乎也感受到了男人的悲伤,蹭了蹭埃里克的裤腿。
莱亚觉得再讲下去对埃里克来说是一种残忍的酷刑。
莱亚
要不,别讲了吧……
埃里克摆了摆手,又点了一根烟。
埃里克
我一直在等待着下一次通讯,希望下一次或许艾莉卡就会记起来。
埃里克
但只有一封邮件。
【本次通讯因故取消,后续如有安排另行通知。】
埃里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失去了理智。
埃里克
那台电脑被我锤坏了,我很后悔,我彻底弄丢艾莉卡了。
莱亚终于把卫星电脑控制台上的凹陷与面前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埃里克
你修好电脑之后,我也在上面找过……希望能看到之后的邮件或者什么信息,但什么都没有。
莱亚
那……你没想过去找艾莉卡吗?
埃里克
…………
埃里克的眼睛眯了眯,面对莱亚的目光有些躲闪,他似乎不敢正面看莱亚。
埃里克
家族的人把手链寄了过来……呵,无人机……他们甚至不肯派一个人来。
埃里克
我知道,这是在提醒我她的病还没有好……如果我离开这里,家族会中断治疗。
埃里克
那样……可能她的记忆就彻底无法恢复了。
埃里克
我不敢赌……
男人低下了头。

无数个日夜,无数个问题,他无数次诘问自己,
艾莉卡还活着吗?家族还在治疗她吗?测试到底是什么?
或许未知早已经将男人逼疯了,或许他内心深处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愿承认。
莱亚
那这科考任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没有期限吗?
埃里克只是深吸了一口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篝火旁一时间陷入沉默,或许是为了让埃里克好受些,莱亚开始诉说自己的过去。
部落的生活,母亲与外人的结合,霍金斯先生的消失,在部落中受到的异样眼神。
莱亚
总之就是……也挺不好过的。
面对少女笨拙地“比惨”,埃里克没说什么。
她太过年幼,尚且不知如何安慰他人,只能将自己的伤口血淋淋地抛出来,以博取别人的心安。
她开始接着讲与亚利乌斯的相遇,在世界的游历,在科学理事会的日常,长辈们的逝去……
埃里克
…………
她没有发现,越到后来,埃里克就越沉默,脚下的烟头越来越多。
莱亚
所以你看,亚利乌斯太坏了。
莱亚
感觉好像什么事情与他有关就会变坏……
任谁都能看出她故作轻松的语气与眼角的泪光。
埃里克摸了摸她的头。
埃里克
所以你的真正名字叫莱亚。
他的语气中没有惊讶。
埃里克
不要放弃你的名字,放弃了只是逃避……
埃里克
不要逃避……
他的语气更像是对自己说。莱亚扑到埃里克的怀中,肩膀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融入明灭不定的火光中。
她没有看到,埃里克脸上痛苦的表情。
被抛弃在世界一角,宛如父女般的两人在一起抱团取暖,如同彼此舔舐伤口的野兽。


仓库
赫尔沃耶观测站
又是一个阴天,昨夜虽然两人进行了深入的谈话,但今天早上,埃里克依然强硬地让莱亚留下,并且最好不要出门。看来刺猬的事情确实让他感到后怕。
莱亚很烦躁,她坐在电脑前有些郁闷地整理着桌面的文件。早上的体操练习不是很顺利,她被一个有些难度的转体动作卡住了,今天的练习告一段落。
百无聊赖之际,她终于开始审视这个让她容忍了好一阵子的电脑桌面。
莱亚
大叔……你自己就不嫌乱吗?
关于赫尔沃耶周遭的记录报告以及电脑的各种教程混在一起,几十个文件图标毫无任何规律可言地涂在桌面上。
莱亚
算了……谁叫我莱亚这么好心呢。
趁着埃里克还没走太远,莱亚借由对讲机告诉了埃里克自己的打算。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别把和艾莉卡相关的东西弄丢就好。
对讲机中还传来一声“嗷……”,“刺猬”表示附和。
莱亚
放心吧,我莱亚出手,不会有问题的。
于是她开始了“桌面清理大师”的工作,报表的归报表,日志也按时间排好,关于艾莉卡的视频,她单独放到了一个醒目的文件夹内。
随着电脑文件整理的工作进行到了后半程,莱亚把最后一对零散的文件划分好区域后,她无意识地瞥了一眼文件的属性栏。
莱亚
嗯?
莱亚整理过的内容,就是这台卫星电脑中已有的全部文件内容了,电脑显示,这些内容几乎快占满了这台电脑的额定存储容量。
她又去把电脑中所有的文件全部选中,所有文件累计起来的大小总额,本应不及这台电脑额定存储容量的一半。
莱亚
不应该啊……什么东西占用了这么多空间?
她推测,电脑里应该隐藏了什么很大的文件,或者是干脆有以埃里克权限无法调用的双系统?
屏幕上那条接近被填满的红色存储容量静静地等待着,莱亚也在思忖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时,门外传来了声响。
埃里克
莱亚!我们回来了。
刺猬抢先一步窜进房间,作势要往莱亚身上扑。
埃里克
今天运气不错,抓到了一只鸭子。
他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鸭子,对着莱亚晃了晃。
埃里克
今晚吃好一点。
莱亚
哦,对了,大叔,那台卫星电脑,你装过什么东西吗?
埃里克
没有……我都不怎么会用,那玩意怎么了?又坏了?
莱亚
呃……有点奇怪。
埃里克
有啥奇怪的,那玩意给到我手上就是这样的……别琢磨那个了,来搭把手。
莱亚
……行。
在难得的丰盛晚餐的诱惑下,莱亚只得先把这有些许异常的情况抛诸脑后。
不差这一天呢——她想着。
对于莱亚来说,现在她正处于未来多于过去的年龄,而对于埃里克来说,则恰好相反。
但他毫无知觉,于是这些幸福又奢侈的日子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很久之后莱亚回想起这段时日的时候,总觉得都差不多。
每天的记忆是如此的相似,以至于前后牵扯粘连在一起,昨天变成今天的一部分,今天又混淆在明天的错觉之中。
以至于她自己也没那么清醒,何时是这一切的开端,而何时又糊里糊涂地宣告结束。
过度平常安逸的生活自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惰性,她和埃里克谁都没有刻意去把这些记录下来。
偶尔她回坐在仓库外,望着海边,想象红日悬滞于海平面上,像是一段永恒的雏形,升起,落下,但永远不会迈向崭新的变化。
她的身体早已经恢复,甚至随着自己的练习,她开始感受到录像中艾莉卡那种对自身身体掌控的确信感。
而一旦人不用再对自我的存在表示怀疑后,就会开始试图拓展个体的外在边界。
赫尔沃耶到底有多大?在地球具体的哪个方位?距离这里最近的人类聚落又在哪里?有多大的规模?是现代都市?还是原始部落?
那么再遥远一点呢?她曾经熟悉的世界,现在又是什么样子?那……那些人呢?
然而仓库里“临时”很久的担架床盛不下这么多躁动的念头,莱亚失眠了。
莱亚
你们……
无数的疑问在她的脑海中聚集,但最终,她总是回到了最初的一个问题上。
被这个笼统的代词所概括的所有人的面容,一一掠过她的脑海。
莱亚
都还好吗?
她睁着眼睛,凝视了一会儿深黑的天花板。
莱亚
啧……
她起身,推开了房门,洒满星光的海岸在门外迎接她。
隔壁传来埃里克规律的鼾声。
刺猬被她惊醒,在火塘边翻了个身,抬眼看了看她,又把脑袋压回到了爪子上。
莱亚抱着膝盖坐在了刺猬身旁,望向了海面的方向。
海潮与月色一样,追逐着月球的交转,如弦的月相让渡出天空的画布。
这些巨大的天体们在人类的头顶兀自安静地狂欢,满天的星斗在海岸边垂落下细碎的光痕。
她似乎很久没这样仰望群星了。
她想起了齐奥尔科夫斯基。
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告诉过她。
“于空寂处见群星。”
赫尔沃耶确实称得上是人类空寂之处了,头顶星川烁烁,她毫不费力地便找到了冬季大三角。
这是当初朗道和她一起钓鱼的时候,教给她的。
天狼星,参宿四,南河三,三点连成一个巨大的三角。
早先她还需要猎户座的参考,而现在在满天星斗之中,她抬手就找到了她们。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她回想起柳宿曾在天文台上对她说过的话,她说这是古代九龙人对于宇宙和天地的疑问,这或许是所有仰望星空的人,都会面对的思考和疑问。
而她向科学理事会的这些老师们询问人类对于这些古老问题的回答之时。
科罗廖夫告诉了莱亚,他的回答。
“人类不会永远待在摇篮里。”
当时她还不明白老人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而现在,她抱着膝盖坐在世界尽头的一处火塘前,她忽然明白了。
莱亚
人类不会永远待在摇篮里……
满天的繁星缓慢地转过了整个天幕,海面上的银色马上就要消逝。
红日会重新带来对时间的计量,大地和沉睡中的世界就会苏醒,灯塔暗淡下去,海港的人们会先醒来,汽笛声会传得很远;
然后是走向森林和田野的人们,成千上亿双眼睛渐次睁开,随后太阳的辉光会逐渐向西偏移,连经年积雪的山峦也无法阻挡,日光只会像碎金一样落满城市和村落;
再至南北,至那杳无人迹的雪原,风雪中也会升起准备早餐的炊烟。
是的,是的,再过几个小时,他们统统都会醒来,全人类的思想,都会被再度点燃。
她不愿被滞留在这里。
莱亚
我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她做出了决定。
后来的一段时间,莱亚一直在为此做准备,她当初画的地图又被翻了出来,不断细化。
从河道的分支,到台地的阴面,最后,一条离开科考站的路线出现在了这条地图上。
除此之外,仓库的角落还多了几个包,里面是她囤积好的粮食和应急医用物品。
还有仓库里的这些东西,哪些要留下,哪些要带走,整理收纳这些东西又让莱亚头疼了好久。
这些埃里克全都看在眼里,他或许已经猜测到莱亚的想法,但……他始终对此一言不发。
只是埃里克的噩梦又多了起来,现在他经常在深夜盗汗惊醒。


又是赫尔沃耶一个稀松平常的上午。
今日的埃里克罕见地起晚了。莱亚在等埃里克起床,跟他商量离开这里的事情。等待的间隙,她又看起了卫星电脑。
似乎是觉得快要离开这里了,她想尝试能不能解开这小小的未解之谜。
莱亚
卫星电脑是联合基金会的资产,权限会不会和科学理事会是通用的……
莱亚
先试试……
莱亚取出了自己一直带着的数据仪,开始与卫星电脑建立链接。
数据仪刚刚接入,电脑便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框。
【已识别接入设备。】

【权限来源:科学理事会。】
【高级访问权限已确认。】

【权限信息识别中10%……】
莱亚
真的可以啊?!
【权限信息识别中10.4%……】
进度条缓慢推进,而屋外已经响起来埃里克出门的动静。莱亚没时间再管跳动的进度条,出门叫住埃里克。
莱亚
大叔!
埃里克
……嗯?
埃里克的脸色看起来很差,额头布满汗珠,似乎刚经历一场噩梦。
莱亚
……我知道电脑怎么回事了,里边好像有其他的数据,现在正在解开。
埃里克
哦……就这?
他像是还没回过神,走到屋外的水龙头旁,洗了把脸。
莱亚
还有其他事情……我打算离开这里。
埃里克正在擦脸的手顿住了,他将毛巾挂在水龙头上,又取出一支烟,坐在门口的木墩点燃,就连刺猬也趴了下来,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莱亚觉着,听到这条消息后的埃里克似乎格外严肃。
莱亚
……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附近的环境和地形我也摸清楚了,还有最近几天的天气应该也合适,还有物资,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埃里克
……这里距离最近的人类聚落有500多公里的距离,凭你根本走不到那里……而且,这里到那里之间的路线,我都不清楚。
埃里克
更别说期间的环境……有没有毒虫野兽,有没有预先规划好的休息区域……
莱亚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我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有限了。
莱亚
所以……我没打算一个人走掉。
她用笑容回答了埃里克满脸的疑惑。
莱亚
我们一起走,带上刺猬。
莱亚
你看,你们要用的物资我也准备好了。
她从身后拎出来被填得鼓鼓囊囊的两个背包。
埃里克笑了出来,他朝向大海的方向,略带咸涩的海风迎面撞向他,很快他久经风霜的笑容里便溢满了苦涩。
埃里克
我不能走。
埃里克
我不能放弃艾莉卡。
莱亚
那就我和刺猬一起!我去帮大叔找艾莉卡的下落,我一定会找到她,到时候就回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埃里克
…………
他只是又点了第二支烟,没有丝毫想要回答的意思。
埃里克
我不能走……你也不能走。
莱亚
为什么?我不明白……
一瞬间,莱亚感觉到周遭的声响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海水冲上岸边的声响,面前窘迫邋遢的男人似乎一瞬之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狠狠地把烟掷到地面,随后掏出了枪。
埃里克
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见到……艾莉卡。
刺猬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它站起来,在两人之间徘徊,发出如同哀求一般的呜咽。
莱亚
大叔……别开玩笑了……
莱亚
而且你那个枪里连子弹都没有……
莱亚只觉得面前的男人此刻无比陌生。埃里克脸上的苦涩扭曲了一瞬。
砰——
子弹嵌入地面,炸开一处坑洼。
也打碎了一切幻想。
埃里克
…………
莱亚
为什么……
男人的脸色阴沉无比。
埃里克
这里不是什么科考站,我也不是什么科考人员。
埃里克
我的任务是找到“0号目标”。
像是不忍再看莱亚脸上的苦楚,埃里克用沙哑的声音开始讲述。
反复折磨他的噩梦再次出现。
埃里克踏入待客室。
布满洁白桌布的长桌对面坐着一名年轻的男人。
???
黑野氏
欢迎你,埃里克先生。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是黑野氏。
黑野氏
你近期的任务完成得不错,接下来你将进行一项长期任务。
黑野氏
厄霍恩家族丢失了一个重要的……“东西”,目前我们只知道大致方位。
黑野氏
你需要去往赫尔沃耶,找到目标。
埃里克
任务要持续多久?我该怎么和艾莉卡联系?
对方似乎对被埃里克打断有些不满。
黑野氏
三个月一次连线,每次十五分钟。
埃里克
这也太……
黑野氏
埃里克。
埃里克
…………
黑野氏拍了拍手,侍者上前,递给埃里克一张照片。
黑野氏
目标身上有重要的数据仪。
黑野氏
人,数据仪都要。
黑野氏
记住,一个女孩……
埃里克
……换另一个女孩。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侵占自己无数夜晚和安眠的语句。
埃里克
你,换艾莉卡。
莱亚张着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似乎又回到了无法控制发声的那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莱亚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你不该早把我交出去了吗……咱们都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了……
她试图为埃里克寻找一个借口,就像当初埃里克为艾莉卡寻找借口一样。
埃里克
其实……
埃里克
我通知过家族了。
莱亚嘴角勉强撑着的笑意僵住了。
埃里克
你和我分开的时候,也和她差不多大……
他对着自己那台终端看了很久,手指在发信键盘上几次抬起又几次落下。
埃里克
艾莉卡……
那双手终于落下。
【发件:赫尔沃耶观测点 E.】

【事由:关于0号协查目标之进展汇报】

【正文:兹报,本站点已确认并控制一名高度符合0号目标特征之对象,现处安全监护状态。】

【为核实身份、完成交接,恳请上级尽快指派专员前来验收。附:本人此前所提调离申请,望一并予以核准。】
随后,他收到了家族内部的自动回执。
【已收到信息,请等待后续核实。】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跌倒在地,想撑着膝盖站起来,刚站直,腿却软了一下,她扶住身后的木桩,没让自己倒下去。
莱亚
所以都是假的……
埃里克
……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盼着他们来。
埃里克
但一直没等到回音……也没有人来。
莱亚
假的……
亚利乌斯
精确一下你的疑问,我教过你不能这么问问题。
埃里克
我早就被忘在赫尔沃耶了,家族不会记得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不会记得世界上有赫尔沃耶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亚利乌斯
什么?什么?你只会说什么是吗?没有真的思考过就发问了对吗?
埃里克
没人在乎我,即便我完成了任务,也没人听到我的汇报……没人打算来接我回去。
亚利乌斯
承认吧,莱亚。就像我也会承认我的实验非常失败。你就是个会被影响,容易操纵的人。
少女跪倒在地,听不进任何话语。
莱亚
厄霍恩……
又是厄霍恩,似乎与厄霍恩的事情永远都是这么糟。
即使逃到世界上无人问津的角落,也会被厄霍恩找到。
莱亚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吗?
她以为再次遇见了“父亲”一样的人,但只不过是又一次欺骗。
埃里克
…………
莱亚
我只是你圈养的猎物吗?!
埃里克
莱亚……
莱亚
啊……啊啊!!!
莱亚
回答我啊!!
埃里克
我……我只是……
埃里克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一味地把手中的手枪握得更紧了。
莱亚睁着空洞的眼神,站起身来。
莱亚
……我要走了。
她低头抓起自己的包,背到了背上。
埃里克
你走不出去的,你会……你会死在路上的。
莱亚
那我也要走。
第一次,埃里克终于把枪口指向了莱亚。
埃里克
站住,莱亚!
女孩无视了他手中的枪。
埃里克
别逼我……
莱亚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埃里克
我说了停下!!
埃里克
都是因为你!!
埃里克
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见不到艾莉卡!!
莱亚顿了顿,回头看向埃里克。
莱亚
那你开枪吧。
莱亚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有躲开埃里克的枪口,也没有再往前走。
莱亚
开枪啊!
埃里克
……啊——!
男人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他跪倒在地,将枪扔到一旁。
她转过身,向着森林的方向走去。
她就要走了,到时一切希望都会消失。
埃里克
那我的女儿呢……?
绝望的男人无助地询问。
埃里克
……那我的女儿呢?
莱亚
我会找到艾莉卡。
她转过身,向着森林的方向走去。
埃里克
莱亚……
她走得并不快,他能拦下她。
哪怕再把她锁进仓库里,铐在担架上,他只要动手……他只要不计后果。
他可以留下她……
只是……过去这段一起生活的时光呢?他能留下来吗?他能回到过去吗?
一时间海浪声如掌声般热烈,艾莉卡站在赛场上戴着手链向他挥手的样子,又从记忆的海潮里翻涌上来。
埃里克低下头,手链跌落,沾上泥土。
埃里克
为什么……
刺猬追着莱亚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向男人,它什么都不懂,冲着埃里克叫了几声,希望他跟上。
然而男人如同一个石像般木然地跪着,看着莱亚即将远去的方向。
女孩踩过坡上的碎石,没有回头,沉重的背包在她肩上颠了一下,随后连同她的身影一起,被坡下的树木挡住了。
海风依旧,将他的呢喃吹散揉碎。
埃里克
为什么……与你相见的代价是另一个人的女儿……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