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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共频道的电流杂声之中,隐隐约约传来海盗炮击的轰鸣声和浪声。
阿德莱德
我是本次作战的最高领袖。说明你的来意,士兵。
指挥官
以我方最高作战指挥官的身份,请求贵方接收我方所有存活人员。
因为你在海盗来袭时没有出手。
因为你看懂了那面旗帜和旗语。
- 因为你在海盗来袭时没有出手。
- 因为你看懂了那面旗帜和旗语。
阿德莱德
大胆的判断。是你先使用了它们,士兵,这是一步险棋。
指挥官
我们的对话能够这样进行,说明我赌赢了,对吗?
阿德莱德
我能为你的谋识过人而暂缓兵刃,但我不能因为欣赏你而让自己的人背上更大的风险。
指挥官
若你能够接受,我方将自愿移交现有全部弹药补给和相关物资。
指挥官
如你所见,我们的主舰刚刚已受损,坚持不了多久了。
指挥官
在先前的消耗战中,你们的弹药储备想必也有些堪忧了。
指挥官
或者,我也可以耗尽自己最后的弹药,与你搏一搏。
阿德莱德
甚至有些过于大胆了。你这是请求,还是威胁?
阿德莱德
我可以接受。但你要明白,把人和物资移交给我,意味着什么。
频道里的声音平静,没有求饶的意味,亦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对方已经有所预料,自己这边的弹药不足以应对海盗,这也侧面印证了前方的消耗战一直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若没有海盗这一变量的引入,或许真能给这个学生在0.42%的概率中,找到平局的可能。
移交弹药,不仅是表明态度,更是给了红方足以对抗海盗的资本。
这名学生的意图不是认输,其仍在奋战到底——为了让自己的兵活下来。
昏暗的海面,绝望的处境。眼前学生的困境与选择,突然带她回到了一个令她永远难以忘怀的日子。
她一头扎入冥河,却救不了所有人,有一些声音和脸庞永远没能浮出水面。
她因此得到功勋。然而,铺天盖地的无力还是如鬣狗一般永远咬住了关于那一天的记忆。她想救人、救更多的人,她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抑或是他人的血水。
阿德莱德
告知你方人数以及弹药、燃油与淡水等物资储备。
阿德莱德
以及主舰。搭接通道,尽快接纳对面主舰的人员。
在炮火的间隙,红方的救援船穿过海面,稳稳地靠上了灰方主旗舰的左舷。
连接通道搭上甲板,锁扣咬合,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第一批伤员出现在甲板上。
有的人相互搀扶,有的人被担架抬着,有的人撑着船舷缓慢移动。灰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通过连接通道,从灰方的甲板转移到红方的救援船上。
阿德莱德站在舰桥观测窗前,看着对方的甲板。
没有慌乱,没有争抢,根据受伤情况和阵营,灰方在有序撤离。可见对其进行规划布置的人处理得相当之细。
第一批完成,第二批开始。
海盗的炮火还在,盖伦船压着距离,炮弹落在海面上,溅起数米高的水柱。
海盗的炮火还在,盖伦船压着距离,炮弹落在海面上,溅起数米高的水柱。
阿德莱德
副舰支队向海盗方向展开,火力掩护,保住撤离通道。
副舰支队展开队形,把海盗的主力火线压了回去,撤离通道暂时稳住了。
阿德莱德的目光一直落在灰方旗舰的甲板上,扫过每一个走过连接通道的身影。
她皱起眉。怎么可能完毕?她一个个看了过去,没有任何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员在队伍之中。
虽然她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模样,但是,只要对方站在她面前,她便有认出的信心。
火舌从桅杆根部往上蔓延,几乎舔舐到那面昔日的旗帜。断裂的前桅斜插在舷边,压着一段碎裂的栏杆。主舰拖着一副残躯,每一条裂缝都是溃散的预告。
阿德莱德跨过连接通道,踩上灰方旗舰的甲板,机油和烟火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绕过倒塌的索具,转过一道舱门,在另一侧舱口迎面遇上了从下面上来的人。
对方一身烟火和机油的脏污,发丝散乱,手上还拿着一叠已经折皱的纸。
她终于脱离电流的干扰听到这个声音了——和公共频道里的一样,平静、沉稳。
她想告诉对方关于其理念的确信与肯定,但又不知如何开启。
阿德莱德
为了救人认负的选择也是——其他人不会这样选。
指挥官
作为敌方将领,应该清楚这种时候登上敌舰,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指挥官
我需要做的,是让一切的代价变为最小,为这个地方留下生的希望。
炮火浪声依旧,但这些话在险峻的环境中没有被任何嘈杂的声音所覆盖。
这本应该是一个刻录在军人灵魂中的滚烫信条,而能在这种时刻、这种处境下,仍然把这句话当成行动依据的却少之又少。
每一代人里都会有这样赤忱的热血,才能让人类文明在一次次冲击中,仍然闪耀着光辉。
她在这一代人身上看到了这样的光辉——她在这个学生身上看到了希冀。
阿德莱德的来时路上曾多次因这样的古典英雄主义受到奚落。那个如同幻想朋友的人站在年幼的她身边,定下一枚锚点。在她而后的人生里,她便能维持着这份信仰。
现在有人站在她的面前,接过了这簇自文明伊始便燃烧着的火把。
阿德莱德
你既然明白生命的可贵,更应珍惜自己的才是。
炮火中,红方抵御艰难。像海盗这样的亡命之徒火力储备不容小觑,哪怕是集结了双方的全部资源,战胜他们或许也将落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场。
阿德莱德
作为学生,在模拟战中阵亡,会受到意识冲击。我已经答应救人,你不必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
她似乎能从这名学生身上看见一道熟悉的光辉,但她权当是某种既视感。
指挥官
一开始就起疑了,后来越来越确定,刚才你说"你认可"——
对方没有直接答她,只是抬起手,把一叠纸递了过来。阿德莱德稍显困惑地接过。
名册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做着记录:有些名字被圈起,是失踪或阵亡的士兵;更多的名字后面打了勾,整整齐齐,落笔用力。
海盗的炮火正面命中了远处的甲板,爆炸声在耳边炸开,船身猛地晃了一下。
阿德莱德下意识把对方往怀里拉,想要护住灰方的指挥官,没成想对方也有此意,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伸手,试图掩住对方。
碎木擦过,阿德莱德侧身挡住;火星飞溅,而对方则用脊背隔绝。
稍显混乱的呼吸交错,阿德莱德既感到热,又感到冷。热源或许是来自爆炸,也许是来自对方的体温;冷意随风袭来,暗示大雨将至。
在这场震荡中,他们既是彼此的战壕,亦是彼此的船锚。
最剧烈的晃动已过,但两人都清楚,这艘船被击沉只是时间问题。
奇怪的是,尽管这幅躯体数据可能和对方本身完全不同,但她总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对方的灵魂。
灰方的指挥官摇摇头,刚张嘴想要说什么,凌厉的破空声近至眼前。
红方甲板上,两名士兵还焦急地守在通道旁,看到来者后立刻上前帮忙。
可炮火无眼。海盗方早已注意到两方之间的情况,枪林弹雨已向他们袭来。
而在这个间隙,没有踏上木板的灰方指挥官突然松开了手。
阿德莱德
你的体力留存和表现出的反应能力足够让你过来,你瞒不了我。
指挥官
我现在代表的是这个势力。危难当前,我理当站到最后一刻。
又想起一件没有做的事,再次面向红方这名可敬的“长官”。
(行法奥斯军礼)
尽管旧邦的军礼还清晰地印在脑海中,但就是想抛开一切模拟系统中的“虚拟”,向那人行一个标准的法奥斯军礼。
(行旧邦礼)
尽管旧邦的军礼还清晰地印在脑海中,但就是想抛开一切模拟系统中的“虚拟”,向那人行一个标准的法奥斯军礼。
感谢她相信了自己,感谢她肯定了两方之间曾有的历史和情谊,感谢她尊重了人的选择。这一份旧军礼,既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两方可能会拥有的和平——纵使一切都是“模拟”。
她的面容也是系统自动的设定吗?漫无边际地想着,两人的距离随着舰艇的远去被拉开了。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