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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海面已被炮火映得通红。断裂的桅杆斜插在甲板边缘,战旗仍在燃烧。
浓烟与机油味充斥鼻腔,每一次爆炸都让船身剧烈摇晃。
阿德莱德站在舰艏,站稳身形。她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目光盯着那截被斩断的纤绳。
红方副手快速报出一串数据:弹药余量、燃油消耗、船体损伤情况。情况并不理想,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加上从灰方接收过来的补给,制敌不是问题。
但她不需要获胜,说到底,她只是以教官身份辅助这场模拟加训罢了。她需要的,是让眼前的学生“活着”。
阿德莱德是一名教官,更是一名惜才之人。她已经见过这名学生的优秀,若其因在模拟战中阵亡而导致意识受损,那将是一件莫大的损失。
她听过一则令人惋惜的故事,一名学生因进行强行训练导致意识严重受损,最终丧失成为指挥官的资格。
尽管这次的模拟演习并非链接测试,且在官方渠道下自有系统的加护,但她仍不想让眼前的人冒风险。
她评估了一下两艘舰船的距离,询问在一边的副官。
红方副手
第一艘被灰方和我方旗舰主炮命中,减速脱离编队,基本失去行动力。剩下两艘正在……正在向灰方旗舰方向机动。
阿德莱德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海寇之辈,毫无章法,不需要我来下令。
她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跨越两舰之间的间隙,像一只穿越在炮火间的白鸟。
军靴踩上破败的甲板,阿德莱德身形如利箭般落在灰方甲板上。
海盗已经登船。三根钩索从海盗船的船舷抛出,爪钩咬住灰方旗舰左舷的栏杆。海盗翻上甲板,短刃和气压枪在火光中反着冷光。
刚刚人员的迁移,海寇之流必然也看在眼里。在海盗眼中,这艘摇摇欲坠的大船已是无主之地,只待他们的占领。
刀背砸在颈侧,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阿德莱德把他放倒,继续前进。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每一刀都干净利落地直奔要害。
效率至上,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清空通往舰桥的通道。
教官的特殊权限启用,属于构造体的武器回归于她手中。
打败海盗!+100
打败精英!+500
船体震动越来越剧烈,损管系统此时已经全面失效,舱壁警报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主机舱进水、动力衰减、火势蔓延……不需要看那些破损的显示器,单听它发出的濒死的呻吟,所有人能预料到这艘船即将面临着什么。
巨大精致的航海钟停止走时;舷窗全部碎裂,仍有狂风从窗口灌进来,吹散千百纸张;地板一片混乱,仅剩的一件救生衣随着船体的摇晃在地上移动。
和外界世界末日般的响动来比,舰桥里只有仪表盘无序的提示音。也许是外面的混乱让它的死寂更加完整。
她的确知道答案。那番性质等同于宽慰的话语,不知为何从嘴里落了下来。
阿德莱德
你必须清楚,根据法奥斯模拟战术条令,在战术模拟系统中“阵亡”会对意识造成伤害。
不知是调节气氛的无心之言,还是对方真的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阿德莱德
……这场是基于真实历史的战争模拟,结局早已注定。
阿德莱德
灰方惨败,精锐损失尤为惨重。经此一役,双方格局彻底改写。
阿德莱德
无论你试图创造什么样的未来,哪都无法成功。
指挥官
人类不能一遍遍重蹈自己的覆辙,至少在我这里不可以。
指挥官
我亲眼看见了抛开战争之外,普通人渴望的东西。
我对反应力还挺有自信的?
我对实战还挺有自信的?
她重复了一遍,灰方指挥官不知为何从中听出了些古怪。
她重复了一遍,灰方指挥官不知为何从中听出了些古怪。
指挥官
控制台太老旧了,必须有人亲自操控,所以我得留下来。
阿德莱德
“我与你的地位是平等的,我无法听从这个命令”。这句话还给你。
阿德莱德
更何况,我也没有最终帮到你什么。让我做出决定的,是你本人的行为。
阿德莱德
无论你的计划是否成功,无论系统给你什么结果,你没有输。
阿德莱德前脚刚一出门,自己强撑的身体便踉跄了一下。
没有时间猜想了,匆匆抓起地上唯一那一件救生衣,离开舰桥。
“意识会受到冲击”,自己当然清楚这个下场。所以,不能让她和自己一并承担这个风险。
整艘船的重心骤然偏移,甲板像被人从下面掀翻,所有松动的东西在同一瞬间向左舷崩去。索具、碎板、翻倒的弹药箱裹成一股浪,横扫甲板。
灰方指挥官动作轻柔却又决绝地把救生衣套在她的身上,搭扣被迅速锁死。
她只感到一股力道借着船身的倾斜顺势推出,将她径直送向甲板边缘。
世界仿佛定格一般,云凝滞了,风屏息了,唯有那个站在亡者之船的人在世界中央朝她微笑。
阿德莱德坠入海中的瞬间,她看见那人义无反顾地跑回舰桥。
调整航向、来到甲板、救生衣。那人在设计让自己逃离。
一时忘记了万物不过是模拟,她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瞬。
在她跳向灰方主舰之时,红方士兵便手忙脚乱地乘坐救生艇赶过来。
这个入水的位置也是距离红方救生艇最近的位置。在她聚焦于保障这位勇毅之人的安全时,后者也在默默为她计算着生路。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仿佛这头巨兽垂死前最后的咆哮。
那艘载着唯一乘客的船,撕开翻涌的白浪与大雨,像一枚烧红的楔子撞向敌阵中心。
烈焰在碰撞的瞬间炸开,将这片海域渲染出黑白之外的色彩。
远处海面上火光冲天,那艘灰方旗舰已彻底消失在波涛中。
她坐在摇摇晃晃的救生艇,雨水从她脸庞划过,打湿她的长发与制服。
检测到主要参与者的主舰损毁,局势从任何角度皆无逆转的可能阵亡,战术模拟系统自动结束,从虚拟空间中切出。
但那一片浓烟滚滚、烈焰燃烧的海面,仍然映在她的眼前。
她知道那只是模拟,可血腥味、机油味与硝烟味萦绕在她的感官之间,诉说着一个悲壮的选择。
忍不住思索着,自己该在不影响对战的情况下,给予这个学生应有的公正。
战斗过程、战斗用时、资源损耗、评分细则……以及学员编号。
为了公平公正,系统不会直接在信息中记录下参与者的真实姓名,但是只要知道战斗的编码规则,就可以轻易从战后数据中推算其学号。
阿德莱德不会允许自己动用教师的私权去查阅对方的姓名,只是……
短短的几个符号,仿佛承载着成百上千的分量,吸引她的目光在上面徘徊多次。
深刻的阴影落在她的眉间。这不是她想看到的,这不是那个人应该得到的分数。
阿德莱德
……这位不知姓甚名谁的军人,应有公义的冠冕为你留存。
她不是以教官、而是以一名军人的身份,为可敬的对手写下英勇的证词。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