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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的来袭加快了浓雾褪去的过程——能见度从两链,到三链,到四链,海峡的轮廓从灰白中挣出来,然而,雾的离去并没有还给这片海域清朗。
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炮声。
双方都看见对方了,也意味着炮击的精度回来了。
第三轮交火在雾散到一半时爆发。
阿德莱德下令主力舰队推进,试图趁对方旗舰带伤锚泊、机动能力受限的间隙打开局面。
对方没有退。
礁石带里的驱逐舰编队重新活跃起来,从两个出口轮番骚扰,把红方每一次有规律的推进都打乱了节奏。
红方副手
将领,右翼遭到驱逐舰突袭,第三战列舰右舷受创!
阿德莱德
右翼驱逐舰还击,把他们逼回礁石带。主力舰继续推进。
炮火的轰鸣声一阵接一阵,水与火在此交汇,海面上炸开一圈圈混沌的波纹。
每次推进所付出的代价都远高于预计。对方顶着炮火,把礁石带当成可以反复进出的掩体,硬生生在消耗自己的军火。
炮声密集起来。在弹雨的扫射之下,礁石带西侧的出口终于被压制住了。
阿德莱德看向海图中的东侧,与其同时,副手的惊呼传来。
东侧,对方的驱逐舰趁机冲出,直击侧后方,对准补给舰倾泻最后的火力。
尽管护卫舰迅速响应,让对方的驱逐舰丧失了行动能力,但补给舰的状况显然更加糟糕。
竟然真的敢将自己的驱逐舰分成三支,这样架空主舰的情况下,自己落入陷阱,为对方的虚张声势防了一手。
用驱逐舰换她的补给舰——以低换高。无论谁来看,战略优势的天平加码在了对方那一端。
能准确做出判断,并根据情报分析出自己补给舰的位置……这个学生,或许比阿德莱德想得要更有勇有谋。
胜利击溃敌方一艘补给舰的消息传回来时,旗舰右舷的进水还没完全堵住。
损管队在轮机舱和右舷之间来回。战损数字一点一点往上走,情况不容乐观。
灰方副手
指挥官,东侧驱逐舰完成突袭。西侧出口仍被对方炮火压制,第三驱逐舰受损无法出击。
这意味着再打一轮高强度交火,就会跌破三成。这样的储备量,到了决战之时,恐怕连维持阵位都会变得困难。
红方在等这场僵局彻底结束——等己方弹药耗尽,或者等损伤积累到无法承受的程度。
如果是自己,也会做如此选择。在绝对兵力优势下,等待比强攻更稳妥。
从作战中途时就盘旋于心口的疑惑一再放大:优势自始至终在红方。哪怕自己已经大大消耗了对面的弹药储备,可固有兵力摆在那里,饶是现在,自己仍不敢贸然出礁石带。
必要时对方仍是杀伐果断,但在对弈之中,明显感觉到一种人化的思考。
自己在这场博弈之中因此始终保持走一步看三步,一刻不敢放松。
系统不会这么做。系统要的是效率最大化,通常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心理博弈之中。
做出了这个判断后,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又随即提高了警惕。
雾散得差不多了,自己并非没有机会——水手传来讯息,风况正在变化,暴风雨可能即将来袭。
诚然,暴雨对礁石带中的自己是险境;但宽阔海域遭遇疯狗浪的风险同样极高。
无论再坚固的主舰,在材料和工艺的时代限制下仍无力抵御大自然的力量,倾覆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双方各自后撤数海里,此时很难彻底击溃彼此,双方都意识到了这种弹药消耗毫无意义。
炮声一停,海面空出一大片寂静,只剩浪头拍打船舷的闷响。紧绷了十几个钟头的神经,在这片安静里,终于松了半寸。
灰方副手
是啊。不过我故乡码头海况不好,没人能靠捕鱼挣大钱,也就没人稀罕,连海事分队来巡逻的人都少。
灰方副手
我也是在那里加入的义务兵团,先是干见习海员,因为对大海熟悉,得到赏识,去了海军学院读书,毕业就不再是以前普通的水兵了。
灰方副手
拿军衔的时候,我还以为光宗耀祖叻,兴冲冲穿着军服回家,没想到挨了一顿打。
灰方副手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在我上边之前还有个哥哥,当年参了军,后来因为分裂去了另一头,再也没回来。
灰方副手
这么多年我打了大大小小的仗,有时候也想着说不定在哪一次行动中见过他。
灰方副手
哈哈,我都没有和这个便宜哥哥有关的记忆了,但爸妈想他。
灰方副手
两边隔了几十年了,虽然我没多大记忆,但父母那一辈都记着。
灰方副手
也不是为了像现在这样和自家人打仗,说到底,谁想和自家人打呢。
灰方副手
我们那儿家家户户基本都靠海营生,难免撞上那群土匪。我小时候见了太多次熟悉的渔民遭遇不测,才下定决心入的海军。
灰方副手
我也不整虚头巴脑的了,和您说实话,我一开始没觉得我们能撑多久——不好意思啊,军人其实挺忌讳说这个的。可我们战力差距真的太大了。
天边那条深色的云线压得更低了,第一声闷雷滚过来时,海面上的风陡然大了一级。
雷暴在靠近。恶劣海况会压缩双方的有效射程,让大型舰的火力优势进一步缩水,对小型舰来说则是自身的安危都难以得到保障。
对方旗舰带着两处弹伤卡在出口,驱逐舰折损两艘,弹药储备估计已经不足五成。
海峡的轮廓显露出来,礁石带的情况、主航道的宽度、对方舰队的阵位,全部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
阿德莱德走出舱室,拿起望远镜,对准对方旗舰的方向。
那艘带着弹痕的旗舰还停在主航道出口,引擎的低鸣声像桀骜不屈的怒吼。
甲板上有一个身影站在最前沿,那人正是控制这艘巨兽的核心。
视线隔着数枚镜片、辽阔的海峡与电子信息流交汇。那一刻,阿德莱德久违地感受到“悚然”。
仿佛一道天启直击灵魂。她无法准确地形容自己的感受,如果她的手臂还是人类的肌肉与纹理,她的竖毛肌一定会立刻收缩。
在模拟战场的数十小时后,他们仅仅看清了彼此的轮廓。
她立刻把望远镜放下了。在可见的最后一瞬,对面那个学生似乎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观测了一下眼前的景象。漆黑如墨的海水与巨浪打出的泡沫带交织。风雨欲来,诡谲不安。
站在甲板上,依稀能看到远处的敌舰。在一片訇哮、混沌不堪的天海间,一展翻涌的鲜红旗帜刺眼。
比那还要夺目的,是舰桥前被风扬起的银白色长发。它的主人像一枚稳定的船锚,定在敌舰的最前方。
与那双锐利、沉稳的双眼隔海相望。虽看得不甚清晰,但自己已然明白对方的意图。
锁具传来尖锐的啸叫,涌浪堆叠,卷起一定的高度。心里迅速判断着——或许是时候了。
大副站了出来,响亮的报告盖过凌冽的风声,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蒲福风级9级,疯狗浪的可能性大大增加。那就是讯号——决战就要开始了。
整齐划一的回应响彻于海面。在决战来临之时,所有人都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仿佛要呼出胸腔内的全部气息,希冀以此番勇气赢得命运垂青。
这是默契,基于双方都清楚这场拉锯已经到了了结之时。
距离在缩短。炮手已经就位,装填手已经就位,所有人都在等那个命令。
瞭望手
报告!西北方向发现不明舰队,正在高速靠近,旗面不明!
船帆的轮廓从远处依稀可见的海雾中浮现出来,一艘、两艘……像藏匿在阴影中的捕食者终于找准机会发动攻势,速度极快,阵型散乱,不似任何正规军队。
灰方副手
是海盗!八艘盖伦船,率领十余艘武装商船,从西北方向压进!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