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奉-密探故事/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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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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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济生舍】

荀彧

听说杏林君的眼睛与腿是被他所夺。袁绍将军知晓此事，连夜批捕此人，交由先生发落。

董奉

……

郭嘉

机会难得啊。要是放过了，他肯定立刻躲回曹操帐下，再想批捕可就难了。

沉重的镣铐下，程昱毫无惧色望向两人，反而比在场任何一人都要从容。

程昱

公报私仇。

荀彧

都是仇，有何差别。

程昱

我知道你们俩想借机除掉我。都到这一步了，坦诚如何？

程昱

是觉得和我做交易亏了吗，郭嘉？——你背后的伤口，我可是缝合得天衣无缝。

郭嘉

哈……多谢。

我

……你们把他抓来，曹操知道吗？

荀彧

先斩后奏。杏林君是医者，仁心救世，若是不忍杀伐，我们可以将他推出杏林，再带回人头。

董奉

……我不恨他。

程昱

听见了吗？荀彧。和我做过交易的人，没有恨我的。

程昱

你们恨我，只是因为误解了一件事。啊……所以，直到现在，那个人只字未提？

程昱

你以为他的腿是包含在郭嘉的交易里的？冤枉。我从不坐地起价。

郭嘉

我不是很想听你垂死狡辩，学长，你呢？

荀彧

同感。杏林君若无异议，我们就将此人带出去处置了。

董奉

……你们也出去。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柔韧，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董奉

你们将此地当成了什么？敢在这里谈论杀生之事？

董奉

杏林济生舍乃是济生救人的所在。我不管你们在外面谋划多少阴谋阳谋，入了杏林，便唯有救生。

董奉

说什么饱读经略、谋定天下，满口苍生仁义，眼中却无对一条生灵性命的敬畏！

郭嘉

先生，有人救世，有人杀生。杀生者可救世，救世者亦可杀生。

董奉

……张邈不在，我争辩不过郭公子。请你们离开杏林，身为杏林主人，我已下逐客令。

郭嘉

殿下，劝劝他吧？

我

你们用这招公报私仇，我又凭何劝说？

我

……但是程昱夺你一目一足，你真不恨？

董奉

我自愿献上，换取救治陈登的医书，为何要恨？

董奉

若救人的药方之中有我，那便有我。

镣铐的碎响占据了话语。程昱的双眼望着董奉，眸光被火色染红，带着不明攒动的意味。

荀彧和郭嘉低语几句，最终没有强求，向董奉作揖行礼，带人离去了。

董奉

将院子里那堆箱子也带走。在下已答应殿下出诊，无需那么多诊金。

我

他们离开了……

董奉

我愿信殿下给出的答复。日出后，济生舍会开诊治疗前来求诊的患者，劳烦殿下将袁基带来杏林。

我

也许还会有不少随行护卫。先生若反感，也只能先说一声担待。

董奉

护卫无妨，只要不惊扰日常看诊。夜深了，诸位都早些歇息吧。

【郊野】

侍卫

袁氏那边，真的会交人吗？

侍女

的确冒险。袁氏此刻正与徐州宣战，万一殿下被扣留在那边该如何是好……

我

之前说过请中间人背书，暂时调停。但对面既然是袁绍，应该不至于此。

侍女

就算是袁绍，如今是战时，对方万一先小人后君子……

我

那我们不亲自去接，由中间人接回的袁基出了什么状况，又要怎么给说法？

我

对方一口咬死长公子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到了我们这就出事了，岂不是顺理成章给了出兵的理由？

众人策马穿过郊野，附近已经坚壁清野，放眼望去黄沙萧索，只有偶尔还能见到山林。

忽然，一个声音回荡在林间，难以辨明方位来源……

程昱

他不会和你走的。你也会有去无回。

我

刚重获自由，不尽快回乡躲避一阵吗？

程昱

回乡……说起来，绣衣楼有查过董杏林的底细吗？

我

……一位久居此地的医者，尚无暗查的理由。

程昱

荀彧通过陈郡袁氏查到了有趣的东西，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

程昱

你要小心……袁绍虽心慈手软，然而他帐下所有的人，几乎都不希望袁基东山再起。

萦绕林间的声音消散了，那人没有现身。穿过林间，前面便是东阳。

【东阳】

侍女

陈氏的人说，陈登身体不适，在内院休息。

我

既是顺路经过，还是见一面罢。

沿着熟悉的回廊，在侍从的引路下，我进了内院。

内院有几分寥落萧索，或是因为战事，无心打理。

池塘边，他静静独坐，背对着门口。我唤了他一声，他未答话。

我

陈登。

陈登

……

我

我要去袁绍那里，接袁基去杏林。此行凶险，倘若有意外发生，也许楼内诸事，需要你多帮衬。

陈登

……

我

……初遇时你也是这样，看着鱼池。

我

……一晃数年，物是人非，只有你没怎么变过。

他无言，提竿收线，过了片刻，又将没有挂饵的鱼钩抛回池中。

我陪他坐了片刻。夕阳如血，却在那张脸上留下格格不入的血色。

他清减许多，眼神下无力再支撑那些柔软而和善的光，流露出丝丝冷意。

我

我要走了，陈登。等此事办完，回程时，我会再来。

我

那时候天气已暖，河中渔获多了，每天都有闲暇垂钓。

陈登

……为何救他？

陈登

他们都一样，披着光风霁月的人皮，做着连恶鬼都要退避的阴谋。

陈登

那些风雅之事是建立在何物之上？被夺取良田的饿殍、被徭役逼进坞堡的家奴……

陈登

我一直都竭力不去想。我可以只恨袁氏、曹操、孙策。竭力不去恨我的亲族、孟卓，还有许多亲友之人……

陈登

……好累啊，殿下。想控制住人心之中的爱恨，真的好累啊……这个乱世、无穷无尽的苦难和算计，像看不到尽头一样。

有泪水从他的鼻尖滴入鱼池。金鱼以为是鱼食，汇聚啄食。

我

……我也看不到啊。

我

师尊说，儒生为得权柄人心，编织出一个上古大同世界。只要人人皆无私心，便可天下大同。人人皆无私心……

陈登

……哈……

我

是吧？听起来就很……哈……

我

……人如何没有私心？人心至善至恶，千奇百怪。身子都是肉，天地之气阴凝而成，死则腐朽消散，回归天地。

我

只活这一世，也只争这一世。皆为私心，无非是仁善苍生之心，或是争霸天下之心。

我

赢了的人，私心也成了公道大义。输了的人，公道大义也成了私心。

他沉默许久，眸色于夕光中挣扎起颤动，又疲惫地落回水底。

陈登

……各有因果缘法，如是佛智。我心中有一时魔念，主公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