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密探故事/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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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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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漏室】

我

……难得日出时御前问话。三辅的叛军死灰复燃，围攻了卫城偃师……

文官

呼……今年的冬可真冷啊……

我

是啊。阁下需要手炉炭吗？

文官

啊……刚好炭火冷了，多谢殿下。

我

窗边的那位使君，需要手炉炭吗？

我将面前银盆里的碎炭火拨弄几下，换了手炉中已经落白霜的炭灰。被我问话的人坐在窗边，静静地看雪。

他的双手在轻抚一块形似玉牌的饰物，好像沁色的古玉，但看不真切。

我

……使君？

他没有反应。似乎因为身体不好，哪怕在燃着暖盆的室内，他也披着厚重的裘氅。

文官

哦哦，这位我认识，殿下没见过，是辟雍的师者，今年刚被征召为黄门侍郎。他耳朵不太方便。

文官

小荀老师！小荀老师！——荀攸使君！

荀攸

……啊……

他收起那块玉牌，转过身望着我们，盯着我们的嘴唇。

文官

这位是广陵王殿下。天气寒冷，殿下问侍郎，要不要补手炉里的炭火。

荀攸

……

荀攸

是。多谢。

荀攸

颍川荀氏，荀攸，现任黄门侍郎，见过广陵王殿下。

他换了手炉炭火，又挪回窗边坐下，一言不发。片刻后，有宫人来传话，召见荀攸的长官请他过去。

外面漫天风雪，他披着沉重的雪披，踩着冬袜，慢慢走过渡廊。那文官端着驱寒汤，对我笑了笑。

文官

从前是辟雍讲师，那是他耳朵还好一点的时候。去年病情突然恶化，就退出学宫，拜为侍郎了。

我

是吗……真不容易。他耳朵的病，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文官

不太清楚……但应该是儿时就不好了，有说是叔父醉酒后打聋的，也有说是发了一场高烧变聋的。

风雪雾霰，渡廊的身影远去了。雪风呼啸，碎雪薄薄一层，很快铺满廊面，花绒似的。

【绣衣楼】

侍女

这么大雪，怎么穿庭进内院了？我还以为是个雪人闯进来了……

我

顺路去了东院谒舍，陪了陪客人。

她替我解下雪披，去廊外抖落上面一团一团的雪。傅融在薰室外整理驱虫香，把味道浓烈的虫药塞回格子里。

傅融

在里面堆了太久，坐垫都被虫蛀了……内廷怎么说？要出雒阳办事吗？……真是的，这虫子好小，能钻进布套里……

我

嗯，听何进的意思，是让我去讨伐叛军头目越骑神。

侍女

什么？这么大雪，外面还有叛军，要出雒阳？不行，殿下去回了天子，就说去不成。

傅融

就是，凭什么难弄的活都塞过来，好处一样没捞着……啊！找到了虫窝！

我

还没定呢……呼，手指都冻麻了……这乌梅紫姜汤煮了几波？能喝了吗？

傅融

还没出色吧……天，压在里面的坐垫都被蛀坏了……

几人在小账房闲话片刻。风雪渐熄，侍女抱着坏了的坐垫，准备交给外院的人。

傅融

抖一抖……咳、咳……都是灰……所以，何进是想在冬日杀了越骑神？

我

毕竟是在三辅作乱数年的叛军头目。新帝上位，总要有些功绩。

侍女

就去回了崇德殿，说殿下不去嘛，不去嘛不去嘛……

傅融

不是说还没定吗？手谕下来前都不确定……不对，刚才光顾着驱虫，没听清，到底定了没有？

我

没定。对了，之前让你去清少府的账，有后话吗？

傅融

天子要清少府的账，就等于要清太仆寺的账。我拿着两道文书过去，人家敢当我面把账房一把火烧了。

傅融

在立场面前，对错就是一滩烂泥。

我

烂泥晒干了也勉强可以糊墙呀。呼呼……这乌梅汤好酸。

傅融关上装满了文书的木匣，上了封条，算是能结档入库了。

傅融

内廷没钱了，三辅闹叛军，关中闹饥荒，关东闹水灾。外戚、士族靠不住，就靠绣衣楼力挽狂澜？

我

天子剑嘛……

傅融

天子剑天子剑……再用盐场的账贴补这边，你看徐州谁还认你。钱得在那边打点上下的……再说了……

傅融

不说了，我到点放值了，明天见。

我

你……啊，跑没影了……跑得比猪猪还快……

侍从呈了晚膳上来。将近宵禁了，我才听见第一波城钟。雪天的夜浓墨重彩，难辨时辰。

傅融

你在吃饭？

我

嗯……？怎么回来了？

傅融

忘了拿雪披，回来取。

他披上雪披，系好带子。我在捣着碗里的紫苏酱，他临走又停了停，留了句话。

傅融

内廷的事，多少也看下风向。别到时候内廷立场变了，你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

我

那你拖着不去清账，能拖出什么想要的结果？

傅融

那少府和太仆寺的会计拖着“告病”的日子不上班，他们又想要什么结果？

傅融

俗话说……没坐过牢的会计，不是好会计。对吧？

我略笑。彼此言尽于此，心领神会。

傅融走了。我独自坐在食案边，慢慢吃了几口菜。忽然又有通传，说颍川荀氏的文官来访。

侍女

殿下在用膳，引他去客舍稍等。该传膳就传膳。宵禁了，客人无论如何都是要在谒舍过夜了。

我

我没怎么动。让人准备客餐，带着我的食案，直接去会客室见客人，一起用膳吧。

【客舍】

打着雪伞，我又直接穿过庭院，去外院的会客室。侍女一直在旁边抱怨大雪，劝我走避雪渡廊。

我

这点雪算什么，蜀山终年风雪雷霆，早习惯了。

侍女

殿下，你看，前面又有个不怕雪的。

满城素裹，飞雪漫天，雪光将夜空都映衬通明。庭中有二人立雪，弱冠少年正将白雪团成团，放在荀攸雪披的衣摆上。

那少年的目光与我对视，一时有种说不上的怪异感。但荀攸已经起身，身影遮住了少年。

他起身，衣上雪霎时轻碎于地，安静地回到雪中。

荀攸

殿下。

我

荀侍郎冒雪来访，何不入内？

他回话很慢，目光注视着我的嘴唇，靠读唇和微弱的听力拼凑我的话。

荀攸

内廷有递条子出来，命在下传达消息。

因为回话慢了一步，我们的话交错而过。我顿了顿，等他说完。他也停住了，盯着我的嘴唇。

我

原来是内廷急令……外面雪大，入内说话如何？

荀攸

是内廷急令……

我

很急？内廷出了紧急事务？

荀攸

啊，在下不冷，可以在外廊……

我

……

荀攸

……

我们的话彻底错开了，只能再次陷入安静，在雪落声里，等对方先开口。就在这时，那名安静的少年从室内探头出来。

少年

小荀老师怕猫。室内有殿下侍童养的猫，他不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