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密探故事/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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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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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漏室】

待漏室里，聚满了值夜的官员。武将将甲兵都交给随侍，坐在室内另一侧。

我

何苗来了，袁绍不在。司农那边的人都来了，太尉三卿来了两人……南北宫尉都在……今夜值夜的人不少。

张邈

太仆不来吗？

太仆寺丞

他不来，说有公务要看，让我过来听一下是什么事。

张邈

估摸着是洗完澡不想冒雪出门了，支使你跑腿。

太仆寺丞

有种你回去当面对着他说，我心里是支持你的，去罢。

张邈

哎，你下次去少府，看看库里有没有什么进贡的辣椒油，混他洗澡水里头……

太仆寺丞

敢想敢干，靠你了。

张邈

我一个病弱文官，怎么会干这种事……殿下，殿下，洗澡水计划靠你了，无所不能绣衣楼。

我

我还没见过太仆，等见到了，会跟他好好交流一下泡澡的事的。

张邈

一定要带着我们的辣椒油一起泡进去，辣他一跳。

太仆寺丞

别扯上我，要作死你一个人去作……嘘，常侍来了。

人群安静下来。张让带着几名常侍掀帘进来，面色不善，坐在了远离官员的一侧。

我

他盯着我……不祥的预感。

御史台的人最先开口问话，但没人知道被抓到的内奸究竟是谁。禁军的人只说还在审问，暂时无人敢对常侍发难。

张邈

你猜他会招供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太仆寺丞

管他招供什么，和我们没有关系。

张邈

我猜他会把什么都招出来，恨不得告诉别人叛军的路线据点。不然，这局不好收场。

我

你觉得是局？

张邈

一步到位的局，就看谁跳进去了。

突然，廊外来了兵甲声，一队禁卫入了待漏室，人群纷纷左右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他们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面前。

宫卫

小黄门招供了勾结叛军之事。请广陵王往禁卫所一趟。大将军何进请殿下与黄门侍郎过去说话。

我

……

张邈

跳吧跳吧跳吧，快跳吧，躲不掉的……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

我

荀侍郎，同去？

张邈

噗通噗通，一起跳。快跳吧，跳完了这满屋子的人就能回去睡觉了……

荀攸的目光很困惑，不停地在张邈和我的嘴上移动。我忍无可忍，一把捏住了张邈的嘴。

【禁卫所】

我们从禁卫所谈完出来，东方即白。

荀攸

殿下这次答应了。

我

……大将军虽然行事冲动强横，急于借此事打压十常侍，但是，他有一点，与我的想法相同。

我

那人招认自己是越骑神的细作，招认了叛军的据点和情报，无论是真的还是诱饵，它至少是个“线头”。

我

我与侍郎同去查这个线头，若成，则是天子和何氏的功绩。若不成，也能断了旁人的线头。

荀攸

越骑神作乱数年，汇聚叛军十余万于三辅劫掠。朝中调遣与我们的兵马不过一千余人，难以作战。

荀攸

我可向颍川募兵，殿下可需回广陵募兵？

我

十余万人，精锐不过数千，剩下的都是家眷与流民。

荀攸

你知道十余万叛军，哪怕只是十余万手无寸兵的老弱妇孺，是什么样的吗？

我

他们就是天下的样子。这一关总要过去。

我

与其让何氏和常侍借此事斗成一团，不如控制在自己手上，避免士族置身事外……

【函谷关】

拜别天子，我启程离宫，于西园领兵往函谷关。

大批叛军聚于关外，逃荒的流民自四方加入。根据那名小黄门的招供，头目越骑神会时常乔装入关，交接情报。

我

他最近一次入关，会在三日后……

守关将领

双方在函谷关僵持数月，现在开关放兵，对方可能会迅速破关。

我们暂时在关内观望敌情，不必开关出兵。

关隘只留了人员通行的入关小道，兵马都停留在关后，无法出关出击。

我们在帐内商议下一步动向。外面风沙很大，沙团不断滚过帐外，风声呼啸。

我

兵马出关，至少能震慑叛军。

荀攸

殿下，守关将领经验丰富，不开关，并不一定畏战。

我

我没有说这是畏……

我

他读了我没说出声的唇语……

荀攸

在这里也观望不到什么。殿下，登台远眺，也许会看得更清晰。

关隘城楼之上，黄风猎猎。我遮着双眼，试着遮去烈阳和飞沙。

白雪和日光，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天地。所有东西都在这片白炽中形影未定，过了许久，眼睛才能分辨光影。

我

……

荀攸

看得见吗？全都是。

荀攸

我从长安调任雒阳的学宫，沿途绵延不绝，皆是这样的队伍。

黑色。

黑色的人群，像一片绵延数里的乌云，望不到头，与关内的白雪天地成了两个世界。

密密麻麻的黑色汇成乌云海，海里唯一涌动的星光是一双双饥饿的眼睛。

无论什么东西落入这片乌云海，都会被黑色吞噬，沉入海底。

荀攸

还敢去吗？

我

……

荀攸

这不是书上的一列字，不是卷宗上的一个数字。打开函谷关的关门，他们就会涌进来。

我

……

荀攸

殿下，我们只有千余兵马，千余人在这片黑影前面，就像落进海里的石子一样。

城头雪风呼啸。我听不清他的声音，他却能看清我的嘴唇。

荀攸

遇到农田，他们就去吃农田，遇到村落，就去吃村落。

荀攸

遇到士族的坞堡，他们也会去劫坞堡，前面的人踩在后面的人身上，乌泱泱翻过坞堡石墙。

我看向远处。记忆中几处坞堡的影子都不见了，像被蚂蚁啃食殆尽的蜂巢。

荀攸

你以为，他们会坐在原地等死。但他们不会，他们会一直往前走，吃掉一切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荀攸

你想象中的赈灾、招安，甚至交战都是不存在的。没有军队能与这样的存在对抗。

荀攸

关内是雒阳汉宫，文武百官和天子。关外，就是这样的世道。

我

告诉他们，朝廷会赈灾，他们会停下来吗？

荀攸

不会。

他的手掌轻轻抚在我的背脊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用力了。有那么一瞬，这只手似是想将我推下城头。

荀攸

因为他们知道，朝廷已经无力赈灾了。

我回过身，不想背对这个未知的人。他笑了笑，因为自幼听力不全，这个人的声音是特殊的，像死去的雪团，一点一点碎落在地。

我

他们为何知道？

他没有回答。

我

荀攸，他们为何知道？

他没有回答，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

荀攸

嘘。

阿骛

呃——

我

！！！

下一刻，后下方的城墙外伸来一条少年人精瘦的胳膊，如黑电绞住我的脖颈，将我拖出城墙。

——我坠下了函谷关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