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繇-密探故事/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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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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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河】

虽是深夜，但颍河边车马如云，白帷帐漫漫展开，皆是驻扎过夜的队伍。

周群

天子本次后土祭祀，各方都受召前来颍川了……

周群

那边是袁氏的帷帐吧，据说帷帐一路从阳城驿铺到颍河。

我

毕竟天子虽由曹操供奉，但曹操是袁绍麾下，名目上，仍是由袁氏供奉的天子。

周群

但是，听说这次那人没来。只有袁绍来了。

我

他双目不便，还要休养。

远处，许县的城影模糊不定。河畔嘈杂，我策马沿着河岸，慢慢朝着颍阴古城遗迹的方向漫步过去。

周群

殿下，春寒料峭，带上披风吧。

我

不用，太沉了。我去河岸散散心就回来。

侍从

夫人，莫要伤心过度……女公子定会安然无恙的。

侍女

天气这样寒冷，临水风急，夫人也要为自己着想啊……

经过一处水岸时，见水边有十余名男女侍从，伴着一位锦衣妇人。她衣着单薄，长发被风猎猎吹散。

我在坡上勒马，看了片刻。其中有一名侍从抬头看见了我，忽然欣喜。

侍从

将军来了。夫人，将军定是不放心夫人，来接夫人了。

侍女

将军！将军！夫人有些站不稳了！

我

夜色昏暗，仅凭坐骑，被错认成他人了吗……

我翻身下马，轻步跃下草坡。人群纷纷让开，那些侍从终于发现认错了人，但已经放我到了她身前，来不及阻拦了。

锦衣妇人

将军……

我

夫人无事吧？

她折身扑入我怀中，未看清我是谁。但紧接着便发觉异样，愕然抬头，跌撞着逃离了我，却又绊到漫长衣裙，跌向水中。

我拉住了她。不知是虚弱还是受惊，她在我怀中昏了过去。人群惊惶，但都不敢轻举妄动。

侍从

你是谁？！快、快松开夫人！

我

我先送她上岸……不必担心，我不是来历不明之人……这边离水太近了，先让我送她到岸上。

坡上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的是一队护卫。有人急切翻身下马，滑下草坡冲了过来，从我手中将人抱了回去。

袁绍

你……你……

我

啊，这位是……

我

原来是刘夫人？多年不见……

【袁绍营帐】

我

你先听我解释——

袁绍

你……你搞我长兄，你现在连我夫人都不放过？！我家男的女的你都要？！

我

事出有因！我只是路过、路过！

我们围着帐中木案追逃，他怒极拔剑，气得差点绊倒在案角，跌跌撞撞又追杀了一圈。

我

我是有礼数不周之处……但那也是事急从权，夫人她身体不……

袁绍

不要一口一个夫人叫得那么亲热！

我

刘夫人！刘夫人她身体不好！——差不多够了！你再不停下我就去汝南告状了听见没有！

袁绍

你还敢、呃——还敢告状？！这件事上他绝对站我这边！

我

呵我拿人头赌他绝对站我这边！

袁绍

你还不够劣迹斑斑吗？你——

刘夫人

殿下，将军……

袁绍

夫人。

我

夫人。

他瞪了我一眼。

我

刘夫人。

她已换了新装束，坐在案边，神容仍有忧虑，身形清瘦。

刘夫人

多年不见，让殿下见笑了。豫州来信，说女儿突然重病高热，故而内心焦急……

我

豫州府内名医众多，药石充足，女公子定会无事。夫人若担心，或折返豫州如何？

袁绍

是啊，我也这么说，实在不行，我们一同回去……

刘夫人

万万不可。后土祭祀乃国之大祭，将军身居高位，初开幕府，绝不能落人口实。

刘夫人

汝南刘氏亦是宗室之后，命妇岂能缺席。

袁绍

可是孩子她……

刘夫人

将军若担心，可否亲笔书信回豫州探问？

袁绍

应当的。那这边……

刘夫人

我留客再坐片刻。

我

他走了……

刘夫人

初次相见，还是在和他前去徐州的途中……虽然只撩起车帘，遥遥望了一眼。

刘夫人

上次，是在袁氏的汝水祓楔宴吧？殿下和长公子穿了同色的春衣。

我

夫人好记性。

她莞尔，抬手替我斟酒。我连忙掩住酒盏。

我

怎敢。

她隔着衣袖挡开我的手，继续斟酒。酒声淅沥，掩盖了她的细语。

刘夫人

……白衣人的信，王府收到了吗？

我

白衣和黑衣的信，都严密衔到了。原是夫人托他们代传的？

刘夫人

此事绝不能走漏消息。

我

……夫人也与墨家往来的事？

刘夫人

……信里的消息。

我

夫人放心。

刘夫人

人会重新回来吗？

隔着衣袖，我盖住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我

……夫人放心。

刘夫人

陈夫人……是袁基的生母。他们母子双方的事，依我看，都可以缓而再缓。殿下以为呢？

我

自然该缓。只是……将军知晓那卷记着长老和陈夫人行踪的密信吗？

灯火下，她转头看我，眸色清明。帐顶停了几只夜飞的鸟雀，影子被火光摇动。

刘夫人

什么信？

我

……

我

对，何来什么信，是我记杂了。我自罚一盏。请。

我饮尽盏中酒，放下酒盏，却发现她还在看我。酒盏已空，她又含起一勺满酒，替我斟满，但勺简压在盏边，没有立刻挪走。

刘夫人

……他优柔寡断，错失许多机遇。若论当断则断，还是要看殿下。

我

哪里的话。

刘夫人

殿下若舍得……趁病除之，不留后患。

我手拿着酒盏，她勺筒扣着酒盏，一时僵持。

刘夫人

……殿下细想。袁基、袁术兄弟，本质皆是士族贵胄，全心为一己之私，或家族之利谋算。

刘夫人

我与殿下同为宗室，若论匡扶汉室、仁德爱民之心，当属将军。

我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我

这番话，是袁绍请夫人代传的？

刘夫人

他若有这个谋算，也不至于被曹操夺去天子。

我

……酒冷了。我再去温一下。

我抽出酒盏，从案边起身。她随之起身，叫住了我。

刘夫人

当年陈夫人生下二子，子嗣稳固，第一事，便是联合陈郡袁氏，一盏酒毒杀了多病文弱的司空袁逢。

刘夫人

若非她突然疯癫，如今袁氏便是另一番光景，将军这般性情的人根本不可能开设幕府。

刘夫人

袁基一旦康复，执掌袁氏，袁氏又会恢复那番光景。灵帝以党锢制衡朝廷以合士族式微，殿下身为宗室，要坐视其坐大吗？

我

夫人所言有理，我会细思……今夜已不便久留，小王告辞。请。

我匆忙掀起帐帘，却见外面站着一个呆若木鸡的人——袁绍抱着写完的信卷，不知在外面听了多少，目光凝滞。

我把信抽出来反手塞给刘夫人，再把酒盏塞给他，拍了拍他的肩。

我

刘夫人给你的酒，你喝吧。喝了……喝了能睡得沉些。

我匆忙离开。他本能想接住酒盏，但想起什么惊恐之事，手一抖没接住，酒盏滚落在地。

【颍河】

我

……差点脱不了身。

我策马回程，月色明晃晃的，将颍河照得雪亮一片。

我

……那是……

月色颍河下，一道素衣人影立在浅水之中。他低着头，在水中洗着什么。手中事物，仿佛是一张淘箩。

我又勒马，忍不住驻足停了片刻。那人全神贯注看着淘箩里淘洗的事物，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我

春寒料峭，立在水中不冷吗？

？？？

……

听闻人声，他没有答话，只抱起淘箩，慢慢涉水从远处上岸。那岸石边拴着匹白马，他翻身上马，策马入林了。

我还未重新策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河岸另一侧传来。

蒯越

方才河边驻足，险些被宗室逼着卷入袁氏内斗。现在又在河边驻足，不怕被卷进更大的风波吗？

我

你也来了。我就在想，三更半夜，帐顶何来什么鸟雀。

蒯越

后土大祭，各方来朝。我是刘表的使者。

我

高升了呀。王府原来接到消息，来的人是蒯良。

蒯越

他觉得此地局势纷杂，把出使之事让给我了。

春夜风寒。他骑着马慢慢走近，将鞍篓上绑的披风解下，交给了我。

我

后土大祭，不过是借祭祀之名，合各方朝天子于此。局势何来纷杂。

蒯越

许县似乎收到密信，有人欲借祭记之机，刺杀天子。

我

这种密信，天晓得是从哪摸出来的，你让他给你看原件，说不定上面写的是什么文官和宫女的小道消息。

蒯越

哈哈哈……

他笑的时候，肩头的文鸟跟着轻轻鸣叫。他伸手，让一只雀鸟停在指上，轻声逗着，那指尖泛着青紫。

发现我在看，他也坦然转头，直视我的双眼。蒯越的双眸中，似乎浮着某种朦胧而死寂的雾。

蒯越

死过一次的身体，就是这样的。

蒯越

虽靠巫血死而复生，但与其说是“复生”，更像“不死”而已。眼睛会慢慢浑浊，手指脚趾会慢慢腐烂……

蒯越

会逐渐蔓延到全身吧？死去的肉就是死了，现在让肉动起来的东西，谁也说不清是何物。

我

换个念头，只要不烂完，肉就不会死透。这样一来，你反而比我们都长命百岁呀。

他简未答话，前方的道路传来了火光和叱喝声。似有一队车马，在前面被许县巡卫拦截住了。

随从

这些文书和符牒都是真的，长官凭何阻拦？

许县巡卫

已将文书符牒一并送回向书台核验，使君等上官回话便是。

随从

可……

陈宫

莫要与他争执，回车中等吧。

我

陈宫先生？

陈宫

殿下，久见了。

随从

广陵王殿下，我们主人依诏令往许都，巡卫却在半途拦下车马，收走了我们的符牒！如今我们进退不得……

许县巡卫

使君也莫为难下官。钟侍中有令，近日大祭，许都要员众多，恐有外州细作借机混入，命下官等严查往来。

陈宫

别的车驾受诏来此，钟侍中皆是如此严查的吗？

许县巡卫

……使君莫为难下官，请等上司回话。

我

可先通融让主车进城，副车及随行再行盘查吗？

蒯越

是啊。陈宫先生也是曹将军身边的要员，既是恩师又是良臣。

蒯越

侍中下令严查，也是担心要员安危。你们深夜将人拦截在郊野，岂非本末倒置？

许县巡卫

……这……

他转头朝向身边的材官，犹豫是否取回符牒。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透过夜色冷冷传来，人影随后现身，红衣白马。

钟繇

有人欲徇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