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世界深处/分形图书馆Q&A

01 Question 1

Q1.为什么叫分形图书馆？

A1.

你好，欢迎来到分形图书馆。这是这个留言簿上的第一个问题，那我就借着这个问题，说说关于这里的故事。

出于某些原因，我很难长久地留在一个地方。我做过很多工作——泥瓦匠、园丁、外卖小哥、清洁工、档案管理员等等。有一天，居无定所的我被这间图书馆的名字吸引，鬼使神差地推开了这里的大门。

当时图书馆里空无一人、四处蒙尘，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翻开了书架上的“书”——顿时，一个崭新的世界在我面前展开，我爱上了这里。

就在我读书读得入迷时，柜台传来了电话铃声，那铃声在空旷高耸的馆内回荡，久久没有停止。那一刻，就像受到了某种感召一样，我来到柜台前，拿起了电话听筒。

十分钟后，这通电话结束了。很抱歉我无法在这里言明电话的具体内容，但总之在挂断它后，我便成为了这里的管理员，也理解了这个图书馆如此命名的原因——

这里的书基本都是科幻小说。几乎所有小说中的宇宙，都在大爆炸后分形出各种各样的世界，无限复杂，却又具备自相似性。书籍亦是如此，无所不包无所不容，却又大体相似，都具有分形学的显著特征——递归（章节像是书的缩影，段落又反映章节的主题，而句子则是段落的延伸）、多层级（书籍目录的结构往往从大到小逐层展开，就像分形图案中每个细节都可以分解成更小的细节）、非线性复杂性（交错的叙述解构和交织的情节展现出分形般的复杂动态结构）。

理解了它的含义后，我愈发觉得这个图书馆十分迷人。

由于从来没见过这间图书馆的拥有者，我偶尔也会想象，如果我是这里的主人，我会不会给它换个名字。

应该会吧，“分形”这个词太难理解，我想叫它“10⁻³³图书馆”。如你们所见，这里大部分是科幻小说，每次我翻开一本新书的第一页，就仿佛经历了一次宇宙大爆炸，在10的-33次方秒的一瞬间，宇宙从小小的奇点完成了暴涨。

一句话就能解释的名字，通俗易懂。但每次我这么想的时候，那通电话都会再次响起，来提醒我这里有一位真正的主人。

02 Question 2

Q2.为什么想要开这样的图书馆？

A2.

首先，这个图书馆不是我开的，它一直存在于这里，我只是一个临时的管理员。但我可以说说为什么一通电话就让我决定一直留在这里——除去钱的原因。

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是变化。如我先前所说，我为了生存游走于各地，每一处停留都是限时中转。久而久之，我爱上了这种自由自在随遇而安的生活，直到踏入这个图书馆。在这里我发现，我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远远不及这间图书馆馆藏的亿万分之一，就算我走遍整个世界，可能也就是看完了这里一个书架的其中一层而已。

这里有太多的故事，无限的可能性，从古代的到现代的，从海那边的到山这边的……人类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过去的很多“神话”在如今已经成为现实，那现在看来完全不现实的一切，或者那些我们没有观测到的事，在未来，或者另一个宇宙的某处，或许也切切实实地存在着。

我选择相信故事中的那些世界，也发现穷我一生恐怕也只能读完这间图书馆的一个角落。但就算是一个角落，也有足够多的我在这个世界上看不到的风景。成为这里的管理员，我会觉得我永远看不见我人生的尽头，因为我永远无法预知我翻开的下一本书，又会是怎样震撼人心的世界。

当然，也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也是在我看了越来越多的藏书后，发现自己身上有了一个无法逃避的责任。

我在等一个人，一个在未来的某一刻一定会踏入这个图书馆的无神论者，他是这间图书馆真正的主人。你若问我，我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出现，我的回答是“一种直觉”。也是因为我太好奇了，我太想知道这间图书馆的拥有者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只要我在这里等得够久，他总有一天会来找我。

P.S.亲爱的读者们，我希望各位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中留一点时间给读书，去触及古往今来未曾看见过的地方，去发现万物，去看见世界。

03 Question 3

Q3.馆藏这么多，馆长最喜欢的是哪一个？

A3.

再次强调，我不是馆长，只是管理员。然后关于这个问题……容我思考一下。

嗯，很好的问题。我很难选择“最”喜欢的一本，但可以说说那些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读完后还回味无穷的书。

我曾读到过一个高度高效的世界。那里的人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掌权者在每个孩子还是胚胎时便进行基因检测，根据检测结果决定他们将接受何种教育、从事何种职业，甚至喜欢什么样的人、与谁结婚，以及最终培育出怎样的后代。一切都由基因决定。“神”赐予的天赋被发挥到极致，再也没有人争论基因与环境哪个对人生的影响更大。先天与后天在这个世界中“完美融合”，天时、地利与人和达到了最和谐的统一。起初，这个世界美妙得令人惊叹，所有人都觉得世界本该如此。然而，这种平衡被一个富豪通过基因编辑创造出的孩子打破了。这个孩子没有缺陷，他无所不适，也无所敬畏。他超越了所有规则，同时也藐视一切秩序。当制度出现漏洞，反抗者自然随之而来。然而我们都知道，无论在哪里，反抗意味着背叛，而背叛者注定要背负沉重的烙印，被永远钉在历史的绞刑架上。

我还看到过一个世界，与上面那个起初和谐美好的世界不同，当我观察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濒临死亡的边缘。在那个世界，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被感染了一种病毒。这种病毒会让人失去人形和人性，化为一种与整个星球共存亡的能量。它像极了我们所了解的癌细胞——本是与主体共生的存在，却在某个诱因下突变，为了追求永生而疯狂增殖，最终吞噬主体，与之一同毁灭。为了阻止这场灾厄蔓延到其它世界，

“他”成为了那个世界上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最后一个生命。他的使命只有一个：清除每一个感染体，确保这世界的每一处病变都被连根拔除，然后守护这具仍有余温的“遗体”，静待它彻底风化。他等待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切走向虚无。他成为时间的囚徒，孤独的化身，永远的最后一人。最终，他伴随着那个世界的最后一粒尘埃的飘散，一同消亡。

……

这么说来，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故事，还真都应了那句老话——“幸福的人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故事一旦有了完美结局就会被画上句号，不再有人回头探寻。反而是那些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不完美，才会挥之不去，念念不忘，也永远没有回响。

如果这些故事是真实的，它们所在的世界也的确存在，或者……曾经存在，这些世界是否就像“神”的某个突发奇想的实验场？各种材料随意拼凑，比例全凭兴致，一个失败再来一个，甚至不及流沙一粒、浮光一点。

04 Question 4

Q4.你心中最理想的未来是什么样的，最理想的世界呢？

A4.

很有趣，我们之前还在讨论书，你却问我“理想的未来”，是因为发现大部分的科幻小说，讲述的都是小说诞生那个时刻的“未来”吗？

我觉得，站在时间的尽头看，未来也不过是“宇宙”的一部分。而宇宙无所谓好或不好，它们就只是故事，遵循着自己发展的规律，掌握规律，便可一眼看到尽头。

理论上是这样，但故事来源于生活，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奇妙。这里虽然让我看见了无数种可能，但如何过好当下的每一天，依然是我自己的选择。或许对于广袤的宇宙来说，我们都微不足道，但对于我们自己的小宇宙来说，我们就是一切。就算我们能够借助知识推测出世界变化的方向，但我们依然无法确定自己的未来，这种未知，或许就是我最理想的未来吧。

当下的我居然不由自主地哼唱起小调，真是不可思议！一定是因为我在这里待得太久，被周围的人影响了！

至于最理想的世界……如果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其实我觉得很多书中提到过的那个“乌托邦”就很不错，那是一个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地方。但乌托邦终究只是乌托邦，没有黑暗的光明如一潭死水毫无意义，这样的世界注定无法存在。不过，我还是祝愿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的乌托邦，毕竟许愿又不犯法，对吧。人们随时随地都能许愿，我自然也可以在这个留言簿上，写下给每一位读者的诚挚祝福。

05 未完待续

“喂？

“从我这里的日历看，时间不是还没到嘛。我相信时间到了，他会来找我的。

“快了快了，别催了！是真是假，再过一阵子不就知道了。到时候如果他没来，反正我们都知道他在哪里，不是嘛！

“……对了！上次你那本新书，结局如何？什么时候可以给我看看！

“哦……又失败了吗……没关系啦，我现在这本足够长，还是有希望的嘛……只要你别再催我了！

“行行行，他没来我亲自去找他！好了好了，我要上班了，我现在在临空市，就要遵守这里的时间。拜拜！”

挂了电话，我瞥见门头上的时钟刚好指向十点。的确，没人能比来电之人更准确地掌控时间。我拉开窗帘，推开门，闻到了隔壁咖啡店的香味。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点一杯全糖海盐芝士拿铁，双份奶油，淋巧克力酱，多巴胺伴随我开启美好一天！

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朋友驻足在我的店门前，探头往里面望了望，却没迈步。

“喜欢就进去看看？”

小朋友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眼神向门框上瞥了一眼，欲言又止。我恍然大悟，将"CLOSED"的牌子翻面。

他跟着我进了图书馆，翻开挂在柜台边上的留言本，认真地阅读了几行，又充满疑惑地环视四周，最后与我四目相对。

“图书馆？可是我看这里有一大半都不像是书啊……”

很有洞察力的小孩子，很聪明，又给了我一个喜欢这里的理由。

“你说得很对，这里存放的很多的确都不是普通的‘书’，不过为了方便大家的理解，我就暂且先叫它们‘书’了。”

“那那些不像是‘书’的东西，我也可以看吗？”

“当然，当你想要阅读它们的时候，它们会变成方便你阅读的样子的。书是最好的载体，但你要是喜欢动画片，那也可以。”

“哇哦！酷！！！”

小朋友投入到他发现的新大陆，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街边熙熙攘攘。

如果每一本“书”都是一个小小世界，而每一个走进书店的人内心都在寻求一个答案。那我希望进入这里的你，能够在这个包罗万象的小小图书馆，找到属于你的奇点，开启属于你的宇宙。我不一定能满足你的期待，但我还是会真诚地和你说——

“你好，欢迎来到分形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