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世界深处/蛇蜕

01 蝰蛇

2048年，夜。

市郊区，废弃的马戏团内，积雪悄然覆盖着原本锈迹斑斑的大型设施。

这个曾经风靡一时的马戏团，自从几年前的流浪体袭击案件之后，就被迫停止了运营。如今，这里已经鲜为人知。

表面上确实是这样，然而……

在马戏团的西南角，褪色小丑那空洞的大嘴深处，一场特别的“好戏”正在上演。

红白相间的方格舞台上，金色丝带点缀着错落的巨大囚笼，而那些原本用来囚禁猛兽的笼子里，此刻正蜷缩着一个个幼小的身影。

这里是本市最大的“特殊人口”走私团伙一一“绿鳄”的盘踞地。严密的守备、强横的势力，还有最稀缺的未成年Evolver，是他们打下市场的基础。

而今晚，这座牢不可摧的“罪恶堡垒”竟然在一个人的手下分崩离析。

“好了，我们的游戏要从谁先开始呢？囚笼顶端，戴着半副小丑面具的青年盘腿而坐，他支着头，面具之下如同毒蛇的竖瞳饶有兴趣地弯起。

左轮手枪在他的指尖转了个来回，最终指向舞台下面，“这把手枪里有六个弹夹，共两发子弹。我们一人一枪，活下来的人就能离开，你们说怎么样？”

贵宾席内，艳红的座椅早已被前来出席的“贵宾”们的鲜血染深。那些前来“狩猎”的贵宾甚至还来不及收起脸上的贪婪神色，就已经匆匆告别了人生的舞台。

此刻，场内就只有今晚人口拍卖会的负责人和他们真正的老板。他们俩的神情很相似，脸色苍白，抖若筛糠。

“别杀我，求求你……”

砰！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很显然，他低下平日趾高气扬的头颅的举动，连同舍弃尊严的哀求，并未为他争取到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哎呀，别叫那么大声嘛。”青年翘起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最近刚换了高延展耳麦。早知道你们这么吵，我就该拜托父亲给我加上降噪功能了。

蝰蛇从鸟笼上跳了下来。

他毫不在意地踩过满溢鲜血的地板，将枪口指向了仅剩的一个人。

“看来他的运气不太好，现在轮到你了。你

很幸运，活下去的概率是五分之四。看着面前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疯子，绿鳄老板虽已全身冷汗，但他毕竟见惯了大风大浪，仍显得比吓得失去理智的负责人更为沉稳些。

“做个交易怎么样？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能只身进入绿鳄，你的实力的确不俗！不如跟我干吧。我愿意出高于你雇主两倍..不，三倍的工资！

“听起来待遇似乎挺不错，我想想啊……”

青年将枪口抵在下颚处，故作沉思。就在台下的男人眼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希冀之时，他突然恶劣地笑着，向男人吐出了一条分叉的舌头。

“嘿嘿，骗你的。”

砰！

“啊啊啊啊……”

濒临死亡的惊恐让男人再也顾不得颜面，惨叫出声，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他瞪大眼睛，任由枪口喷出的彩条落满他的全身。

“Surprise！哈哈哈哈哈！”

男人的行为似乎取悦了眼前的青年。

蝰蛇靠着笼子，笑得乐不可支：“好啦好啦！看在你让我这么高兴的份上，今天就饶你一次，你快点走吧。”

他冲着男人摆了摆手。

……

顾不得遍地狼藉，绿鳄老板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门口跑去。他的眼中是掩藏不住的凶狠，他想，等他出去，这个疯子就死定了！

无论花多少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让这个精神病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就在他的脚即将迈出马戏团的那一秒，后脑勺却被一张扑克牌洞穿了。

“真是没礼貌，连句再见都不会说吗？”

蝰蛇将手里剩下的纸牌扔在了地上，他兴趣缺缺地转过身，走向了他今晚真正的目标一一他停在舞台角落的一个囚笼旁，弯下身体，凑近栏杆，望着里面满脸泪痕的小女孩。

“至于你，小鬼。”随着他的手抬起，一只魔术皮箱落在了笼子之中。

“我要打包带走。”

02 图灵人机中心

天行市区某处近郊公路上，一台深绿的跑车呼啸着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随着一声巨响，那辆跑车狠狠撞上了路边停靠的黑车，挤占了它原本的位置，四平八稳地停在白色停车框内。

“嘿，想要找个车位可真不容易。”

蝰蛇提着皮箱从冒烟的车上走出。这辆“绿鳄”老板用3个稀有动物系Evolver换来的高奢跑车，如今仅在他手里支撑了不到三小时就宣告报废。而他却毫不在意，因为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蝰蛇望着面前巨大高耸的研究院大楼，面上浮起一丝期待。

图灵人机中心最深处的实验室中一一此刻，几个实验员正围在实验舱前，紧张地做着记录。

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白色实验舱，六条机械操控臂从天花板垂落，正在舱体内不断运作。

“右臂仿生神经接驳完成……情况适配良好。”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撑下来了。”凝视着面前的虚拟光屏，实验员惊叹道。

机械臂的液压管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三组全息投影屏悬浮在手术台四周，实时渲染着实验舱内的人的颅内神经元电流图谱。

图灵人机中心，作为EVER集团旗下负责研究人机结合与智能人体外接设备的部门，有着全球最先进的仿生生物技术，而其负责人Dr.l更是该专业的翘楚。

但此刻，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紧皱眉头站在白色的实验舱前，俯视着那个被拘束在低温实验舱里的年轻人。

实验室的冷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夏以昼苍白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呼吸频率每分钟14次，脑电波波段正常，图灵芯片尝试运行中……机械臂同步率校准中……”

机械臂的纳米接驳丝如同银色蛛网般裹住夏以昼的右臂。坏死的神经重新连接，新生的机械手指无意识地屈伸着。就在这时，他的睫毛突然颤动起来，浑身的肌肉无意识地绷紧，喉间溢出压抑的呻吟——

下一秒，虚拟光屏上的警报灯再次亮起。

“……系统错误。芯片读取失败……无法读取主人格意识……芯片……重新读取芯片……记忆输入……”

“又失败了，已经三天了。图灵芯片还是无法完全读取他的意识……”一边的实验员指尖划过虚拟屏幕，那些代表痛觉感知的突触正在高频震颤。即便在深度昏迷中，这具身体仍在拼命抵抗着芯片的力量。

这本不该是深度昏迷的躯体所能做到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精神防守强度这么高的人……就连深空航天署的那些战斗机飞行员也不定有这么抗压，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卢教授的目光再次落在实验舱中。

三天前，在花浦区的爆炸案发生之后，他赶在那个实验室的人到达前，从废墟里带走了夏以昼一一前“Unicorn”实验员张素藏起来的002号供体。

他被送到图灵人机中心的时候，已经濒临死亡。

奇怪的是，按照卢教授对现场的爆炸验算，夏以昼本不该受那么重的伤。他似乎在强行用自己的Evol控制爆炸波及的范围，以致于承受了大部分伤害。

卢教授突然想起他被送来时的场景，碎裂的通讯器碎片还卡在沾满干涸血迹的领口，也许这正是爆炸前他试图联系某人的最后证据。

“教授，还要再继续破译吗？”实验员有些犹豫的声音将卢教授的思绪唤回。

“嗯，继续尝试。”

“好的，立刻准备进行第429次重启尝……”

下一秒，实验室的玻璃窗被人重重拍响，所有人猛地回头。

一张吐着信子的蛇脸正贴在实验室的玻璃窗外。看到卢教授望向自己，蝰蛇兴高采烈地举起手里的皮箱，朝他晃了晃。

嘴型夸张地说道：“父亲开门，你要的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03 父亲

“父亲”这个词对于蝰蛇来说，很长一段时间都代表着空白。

关于小时候的事情，蝰蛇的记忆不多，不是因为遗忘了，而是因为过于单调。

被收养前，他的记忆是一片黏稠的黑暗。

多数时候，他都和其他“商品”一起，蜷缩在一个狭小的运输箱里。

那时他还没有名字，唯一能代表他存在的，是一串冰冷的标号。

作为蝰蛇系Evolver，2961的基因序列中有着与蛇类高度同源的片段，Evol基因融合了鳞目蝰科生物的特征，让他拥有了毒腺分泌机制和再生能力。

最初，2961只是被当作普通流浪儿贩卖，直到某次被买家失手切断手指后，伤口在众目睽暌下蠕动着长出皮肤与血管。

从此，他成了“Evolver贩卖基地”的压轴展品。

“真划算，砍一次腿能收三倍门票钱。

“留着点，一次砍一点点，还能用很多次。

从此商店老板为他设计了“套餐项目”：观众支付额外费用即可选择切割部位。

最受欢迎的是手指一一纤细易断，再生时神经末梢的抽搐能持续十多分钟，像一场微型戏剧。

切割的部分快速愈合，但是无法新生，在他们的欢笑叫喊中，2961一点点失去了自我。

最先失去的是双脚，然后是左手……

2961很怕痛，他想要求饶，但在痛到极致时，连尖叫都是奢侈……

漫长的折磨直到父亲的出现，才被画上了休止符。

他的手贴上玻璃，掌心纹路模糊了蝰蛇浴血的倒影，像一场温柔的幻觉。

“先生，这里放着的都是等待被销毁的残次品，我们有更好的尖儿货。”

“不用，我就要这孩子。他很好，只是需要时间蜕变。”

他对2961说：“跟我离开这里，我们会成为一家人。你将得到新生，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父亲。”

“父亲”是什么？是那些隔着玻璃观察他的眼睛吗？是记账本上潦草写下“低价抛售”的人吗？

“家人，就是永远不会背叛的人。”他说。

从那天起，2961有了自己的名字。父亲喊他“蝰蛇”。

父亲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实验室，为他缝合溃烂的伤口，用机械零件为他填补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残肢。

那是蝰蛇在漫长的麻木中，第一次感受到的温度，除了死亡以外的温度。

“你将会是我最完美的孩子。”卢教授这么说着，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数据屏上。

“蝰蛇，你比它们都更接近完美的人类。”

******

“如此高的机体适配度，这个叫夏以昼的人肯定会是我们最完美的杰作！”

实验室里，实验员看着手中的记录，兴奋地宣布着结果。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苍白的手牢牢攥住了他的喉咙。

蝰蛇面无表情地加重手中的力道，将面前的人整个举过头顶，直到他只能发出绝望的“嗬

嗬”声。

“蝰蛇，放开他。”

卢教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蝰蛇冷哼一声，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将满脸惊恐的研究员甩到地上。

但他并没忘了对着那个满脸惊恐的实验员呲了呲牙。

制止了面前的闹剧后，卢教授重新将自己的目光放回了脚下，蝰蛇带回来的箱子已经被打开，蜷缩在里面的小女孩正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别害怕，你现在安全了。”

卢教授弯下腰，将手刚伸向女孩，想将她扶起，然而手刚刚伸到半空，就被女孩触电般地挥手挡开。

蝰蛇的眼睛眯成一个不善的弧度，语气冷得吓人：“手不要可以剁掉。”

小女孩在他的注视下，打了个激灵，顿时停下了哭闹，满脸惊恐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见状，蝰蛇满意地哼了一声，他转头期待地看向了卢教授，仿佛在等着他的夸奖。但很快，他就失望地发现养父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弯下腰，再次尝试将那个讨厌的孩子抱起来。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在他轻声的安慰下，女孩的情绪逐渐平复。她望着面前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家？”

“没错，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卢教授像个真正的慈父，抬手抹掉了女孩面孔上的一团污渍。

看着被教授抱在怀里的孩子，蝰蛇突然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恶意微笑：“是不是一家人还说不定，等她先活下来再说吧。”

“蝰蛇。”

蝰蛇浑身一僵，撤过头不再说话。

“不过在和其他人正式打招呼前，我想你应该先好好睡一觉。”卢教授对女孩说。

“今天的测试已经结束，带这孩子下去休息吧。”卢教授再次转过头，将被蝰蛇吓得脸色发白的孩子放进了研究员怀里。

“好的，教授。”

直到研究员们全部离开，卢教授才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条丝绸手帕，仔细擦拭手指，然后随手将那块价值连城的布料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后，卢教授缓缓转过身，看向蝰蛇，“你去坐在手术椅上。”

“哦。”

04 弃子

卢教授走到蝰蛇身边，弯腰将他手上的随意缠着的绷带拆开。

蝰蛇的右手上，本应是食指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那是执行本次任务时，他引爆马戏团受的伤。

仅仅过去一天，原本鲜血淋漓的伤口就已经被新生的皮肉所包裹。

“你这次的动静闹得太大了。我只是要你把人带回来，并没有下除此之外的指令。”

“遇到了小小的意外。”蝰蛇面上露出一丝不真诚的无奈。

“你该爱惜你的身体，孩子，毕竟这已经是你身上仅剩的属于自己的部分了。

“有什么关系，正好我这么怕疼，等全身都换成机械的，就不会再感觉到疼了。”蝰蛇表现得浑不在意。

蛇的一生要蜕无数次皮，每一次剥离旧躯壳，都是新生。

“你现在全身的义体改造已经超过75%，过高的置换率会让你的大脑逐渐丧失对于自我的判断。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蝰蛇。”

在蝰蛇手术失败率突破55%时，卢教授就已经停止了对他的改造实验。

卢教授转身走向实验架，那里整齐陈列着各种机械配件和义肢假体。如果仔细观察，甚至可以在那些以假乱真的肢体上看到细腻的经脉走向。

他从架子上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工具箱：“改造技术现在还并不成熟，我需要你保持清楚的思维，时刻让我知道你的感受和状态。”

卢教授抬起头，明亮的实验室灯光落在他额角的金属链路上，泛出幽幽冷光。

“孩子，不要让我失望。你应该知道，这个家并不需要对它没有贡献的人。”

“……我知道了，父亲。”

随着一声脆响，箱体中瞬间伸出数十条机械扫描臂，对着断指的创口开始扫描。

接着，卢教授从架子上选取了一个质量略轻的义体，来到蝰蛇的身边。他操控着机械臂，将蝰蛇已经愈合的食指伤口再次切开。

手上血淋淋的豁口，才刚划开就已经开始愈合。为了让它不那么快痊愈，卢教授特地使用了特殊的软夹固定血肉。

蝰蛇看着自己的伤口，眼睛都不眨一下，实验室的冷光灯像一把手术刀，将他的影子钉在金属墙面上。

义肢连入骨骼，断裂的神经被纤细的神经材料逐个连接，直至大脑可以完全控制冰冷的金属。

蝰蛇动了动新换的食指，终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实验舱。

“所以父亲，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面对猝不及防的提问，卢教授的神情并不见丝变化，“你对他很好奇？”

“毕竟让父亲记住这么多年的人，我当然也得表现得关心一点不是？”

没错，早在见到舱体里的人第一眼的时候，蝰蛇就认出了夏以昼。

就算四年没见，他也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讨人厌的脸。

05 旧识

四年前，临空市，花浦区。

“夏以昼，21岁，父母不详。”

“现就读于DAA附属的航天航空大学，大三学生，综合性航空战术比赛蝉联三年冠军……"

“重型宇宙巡航舰考核十年来仅有的‘特优’持有者？切，什么破比赛！听都没听说过。”

蝰蛇靠在树下，看着手里的资料，但没看几行，就百无聊赖地关闭了显示屏。

“就凭一个没听过的考试，父亲就说他是什么难得的人才，这种评判方式未免也太武断了。”

想起卢教授提到他时，话语中透露出的欣赏，蝰蛇不爽地冷哼一声。

不久之前，天行市刚举行了一场由深空航天署亲自设计的高难度考核。据说连职业深空飞行员都很难通过。可居然被一个大三学生，打破了历年来的最好成绩。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多了不得的人物，这么一看也就普普通通嘛。”枉费他背着父亲偷偷跑来一趟，真是浪费时间。看着便利店外，正低头和身边少女有说有笑的青年，蝰蛇戏谑挑眉。

“哟，挺甜蜜，还在和小女朋友约会呢。”

就在这时，远处的青年不知道和少女说了些什么，他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顶，转身独自朝着街对面走去。

望着夏以昼走远的背影，蝰蛇的唇角漾起个恶意的弧度。

“就是不知道他如果被打得鼻青脸肿，他的小女朋友还会不会喜欢他。”

面包店的玻璃门发出叮铃轻响，夏以昼拎着牛皮纸袋走出来。

仲夏天气炎热，青年只穿了一件无袖衫，脖颈上挂着的苹果吊坠随着步伐轻晃。

而蝰蛇隐藏在槐树下的阴影里，伺机而动。很快，夏以昼就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好机会！蝰蛇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等着他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死胡同。

怎么回事！那家伙人呢？

蝰蛇的目光快速在周围巡视。

“喂，跟够了吗？跟了三条街，不累吗？”

头顶上，青年清朗的声音响起，蝰蛇猛地抬起头，就对上夏以昼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从家门口跟到这儿，是想替我拎东西？”

就算被发现，蝰蛇也不显慌乱，他歪头打量对方，趣味盎然：“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夏以昼从墙上一跃而下，轻巧落在蝰蛇的面前：“你看起来也并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气息。我在这带没见过你，跟了这么久，找我有事？”

夏以昼看起来格外从容，这让蝰蛇感到了一丝新鲜。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将手枕在脑后，故意慢悠悠地卖起关子。

“我是谁你不用管，至于为什么跟着你，当然是因为……”

下一秒，蝰蛇的指尖化作利刃，呼啸着冲夏以昼的面门袭去。

“你猜啊！”

然而想象中命中的手感却并没有出现，蝰蛇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停在距离夏以昼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等他想通，一阵巨大的重力就将他整个人重重压趴在了地上，身体上的零件蹦出，带着电流的螺栓滚进巷子的深处。

“你小子竟然用Evol，不公平！有本事就和我直接单挑！”

“是吗？”

引力如锁链般捆住他的四肢，蝰蛇被重力压着抬不起头，他看不清夏以昼的表情，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球鞋缓缓走近他的面前，“你这么擅长突然偷袭，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种‘不公平’的把戏。”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要再跟着我。再被我发现一次，我不保证下次你还能站着离开。”

“你说不跟就不跟？你算什么东西，想要命令我，还早一百年。”就算躺在地上，蝰蛇的气焰也毫不收敛，反而语气更加嚣张。

“既然如此，”夏以昼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冰冷。

“那我只能……”

叮铃铃一一

就在这时，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头顶的声音顿了顿，紧接着蝰蛇头顶响起夏以昼带笑的声音：“喂？怎么突然给我来电话？是等着急了？”

蝰蛇：“？？？”

这是什么情况？

凭借新换的高清耳麦，蝰蛇可以清晰地听到对面电话里的声音。

“嗯，抱歉。路上遇到了一个模型店，忍不住进去逛了逛，我马上回来。”

“嗯，好，我们就在路口的小花园碰面。”

蝰蛇趴在地上，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彻底地、直截了当地无视，怒火不住地往心头上窜。

“夏以昼你%￥@k......”脏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按进面前的地砖下。

耳机里传出女孩疑惑的声音：“哥，你那边什么声音？”

“没出什么事，我在看拼装模型而已，刚刚不小心碰掉了点零件。”

“碰掉了什么？”

夏以昼的目光落在蝰蛇身上，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一组仿真爬行生物组件。”

******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拉回了蝰蛇的思绪。实验室大门缓缓开启，随后，数名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快步走了进来。

蝰蛇如有所感地回过头。下一秒，他就对上了实验舱里一双异常冷漠的眸子。

“哟，又见面了啊，夏以昼。”

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从蝰蛇的唇角升起，逐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