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密探故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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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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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

远处的城池已经戒备，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战报。

我们在城外扎营。一路打来，骑兵各有折损。录事官和军需官在调度人手去砍伐木料，用以攻城。

战前，西凉军在等火边做备战的歌舞，那是羌人的战歌，我听不懂。另一处火堆边，阿蝉一个人坐着捂着耳朵。

◆我

怎么了，惴惴不安的样子。

▾阿蝉

他们在吵架。

◆我

谁？

▾阿蝉

文远叔，和他。

◆我

哦……有分歧嘛，很正常。

▾阿蝉

……

▾阿蝉

楼主。

◆我

嗯？

▾阿蝉

你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吗？

◆我

……

▾阿蝉

……

我没有回答。但是从我的气息里，她似乎觉察了什么。

▾阿蝉

文远叔，也不行吗？

◆我

……得看情况。

▾阿蝉

那我呢？

◆我

你肯定跟我走啊。

▾阿蝉

……楼主，为什么大家都不肯接纳他们？因为西凉人打劫附近的村子吗？

◆我

唔……喜欢纵兵劫掠是一条。还有就是……他们是董卓的下属。

▾阿蝉

可是，董卓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

世人不是这样看的。世人会看，谁招募董卓留下的人，谁就是下一个众矢之的。

▾阿蝉

为什么？

◆我

没有那么多为……

戛然而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说了那句话。

▾吕布

因为，人需要敌人。

他从后面的林中步出，坐在了阿蝉身边。

▾吕布

绝大部分的人，嘴上说着想要亲友、想要爱人，但这些人真正需要的是敌人。

▾阿蝉

亲友和爱人不好吗？

▾吕布

不好。爱是很累的东西。

▾吕布

需要拿出去很多，也不知道能收回多少。但恨就不一样了。恨太简单了。

◆我

……阿蝉不需要那么多敌人。

▾吕布

你怎么确定。

他拍了拍阿蝉的头，被她躲开了。

▾吕布

她喜欢杀人。她这一生，注定会走我们的老路。

▾阿蝉

什么路？

▾吕布

你杀过多少人。

▾阿蝉

很多。

▾吕布

那你爱过多少人？

▾阿蝉

很少。

他少有地笑了，看着眼前的火堆。须臾，目光又越过火舌，看向了我。

▾吕布

杀人简单，还是爱人简单？

▾阿蝉

杀人。

▾吕布

那你喜欢杀人还是爱人。

▾阿蝉

……

▾阿蝉

如果有一天，大家都住到一起。

▾阿蝉

楼主，你，文远叔，帕帕，孟起叔……如果，大家就这样住在一起了……

▾阿蝉

那，你也会继续杀人吗？

▾吕布

会。

▾阿蝉

为什么？

▾吕布

因为我不会别的。

▾阿蝉

那文远叔会别的吗？

▾吕布

……

▾吕布

他会。

▾吕布

他是西凉人里的怪物，也是关内人里的怪物。怪物什么都会。

◆我

我也什么都会。大概我也是怪物吧。

◆我

阿蝉好像很喜欢怪怪的东西，所以才喜欢留在广陵。

突然，前方爆发起一阵争执之声，羌语的争执持续了很久，最终以一阵破碎声终结。

张辽越过那边的篝火，寒着脸快步过来。阿蝉深吸一口气，又捂住了耳朵。

▾吕布

又怎么了？

▾张辽

……木材和铁器不够做撞木，军粮也不足。

▾张辽

打濮阳会很吃力，先回冀州，去黑山军的前线劫掠物资越冬，之后再做打算吧。

▾吕布

你说呢？

◆我

对方也一样在吃力。今年兖州是荒年，曹操的后备不足。

▾张辽

……我们的兵力已经很难硬战了。

▾吕布

我会亲自登临。你畏战了吗？

▾张辽

斥候回报，马腾和马超已经入了濮阳，濮阳兵力充沛。我压住了消息，如果手下人得知，军心会散的。

▾吕布

我不在乎。

▾张辽

……哈。哈哈。

◆我

……其实，若濮阳兵力充沛，确实可转变战策……

▾吕布

陷阵营不需要战策。

▾张辽

……陷阵营需要战策。没有哪支军队可以不用战策！

▾张辽

除非主将一开始就是抱着有去无回之心出战的，哪怕至军覆没也不在乎！

▾吕布

……你不是应该很了解吗，这支军队，汇聚的就是我的同类。

▾吕布

打到最后一个人身死，在沙场上彻底磨灭，这就是陷阵营的终局。而你，想停下了吗？

▾张辽

……

木柴噼啪，明暗错动的火光下，我看不清张辽的神色。阿蝉放下了手，欲言又止。

终于，张辽开口了。他说了一句羌语，说完后，没有等回答，转身离去。

◆我

……他说了什么？

▾阿蝉

西凉的一句俗语。

▾阿蝉

……太阳和月亮不停歇，牛王的蹄子也跑不过它们”。

▾阿蝉

“英雄和乞丐啊，都想在帐篷里出生，在帐篷里死去”。

远处传来张辽的声音，应该是在叫阿蝉。她看看我们，起身先去了张辽那边。

四周愈发寂静，柴声愈发惊心。

▾吕布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留了你活路吗？

◆我

我是他们的活路，对吗？

▾吕布

……对。

▾吕布

张辽有来处、有去处。阿蝉没有来处、有去处。

▾吕布

而我是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的人。我不需要什么活路或退路。

▾吕布

我这一生，几乎没有求人要过何物。奴隶的索求毫无意义，但是，我今夜问你要一样东西。

他苦笑着将装着浊酒的羊皮囊递给我，我第一次看见那双眼眸里有某种鲜活而明亮的东西，它摆脱了刀光和兽性，成为了人的眼眸。

▾吕布

——做他们的活路吧。

▾吕布

无论张辽以后的胜败，不要猜忌他，给他一个去处。给阿蝉一个去处。

◆我

我答应你。

▾吕布

喝一口酒。西凉人喝了对方的酒，就是向牛王起誓了。

我仰头喝了一口酒。酒很呛辣，直冲天灵。

◆我

……那你呢？

▾吕布

你和袁基不是很希望我死吗？我死了，你们的许多秘密就守住了。

▾吕布

明日攻城，我带着我的亲兵先登。你和张辽他们留在后方，如果我败了……

▾吕布

……你就做他们的活路，带他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