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越-密探故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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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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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

▾蒯越

……哈……哈……

◆我

死意不够坚定。你顿了顿，就没法拖我一起下去了。

崖边，他半边身躯悬在崖外，被我慢慢拖了回来，坐回地上。

▾蒯越

……绣云鸢的传信没有那么快，你们来华容拦截我，说明早就预料到我会去哪。

◆我

去江夏投奔黄祖。

什么时候确定的？所有的事情，应该都指向刘表。

◆我

因为他们不是在襄阳失踪的。他们真正失踪的地方，是江夏。

◆我

“陈登一行人于襄阳失踪”，从一开始，就是你传回的情报。蜂使传回的，是另一套情报。

▾蒯越

黄祖是刘表的手下，他做，等同于刘表做。

◆我

刘表是认识陈登和张邈的，他们曾在夜宴见过。但是，黄祖没有见过他们。

他明白了。被绑架的人，并非真正的陈登与张邈。

◆我

你出卖了他们的行踪，黄祖派人绑架。可你没能去认人。蒯良意识到你有异动，将你扣在了府中。

▾蒯越

……有些亲人，还不如没有。

◆我

从他的行事上来说，他算仁至义尽了。他既没有无声无息处理掉你，也没有派人彻查你。

▾蒯越

真从容啊……毕竟是从小在士族中长大的公子，行事就是给人留三分余地。

▾蒯越

可是，你焉知这三分余地，在往后不会被绞杀殆尽？

◆我

……

◆我

我第一次听你用“你”称呼我。

▾蒯越

我不配吗？

▾蒯越

傅融可以、陈登可以、张邈可以，那个神出鬼没的“判官”可以，谁都可以，唯有我不可以？

他松了口气，仰头看了眼天上徘徊的绣云鸢影，神色逐渐变得平静，像是走到了陌路，只能怔然看着刑场的死囚。

▾蒯越

说啊。你亲口说，是我不配吗？

◆我

奸臣可不会这样撕破脸。奸臣往往会保持到最后的，哪怕收到极刑的文书，也只会微笑行礼，回到内室挂白绫。

◆我

你说你想当奸臣，你又不敢真的奸佞下去，做至奸至恶的罪业。你当不了奸臣的。

▾蒯越

这还不够吗？如果此次事成，广陵和襄阳的关系就会破裂，荆州牧会怀疑江夏黄祖，疑心一旦起，荆州立刻内乱。

▾蒯越

孙氏不会放过机会，定会攻打荆州。南郡蒯氏没有好下场，他们是刘表亲信，在长沙之战中算是杀死孙坚的同党。

◆我

然后，假死多时的你再次出现。就像之前夜宴后我为你找的缘由一样，再一模一样找理由回到蒯越的身份……

◆我

那时，元气大伤的蒯氏只能认你，为你的缘由做足证据。只要证据足够瞒过绣衣楼，我也会认。

▾蒯越

如果那时蒯良已死，我便是家主啊。

◆我

家主没那么容易当。我知道有个在族中争家主的人，天天人前笑语宴宴，关上门就把屋里的古董瓷器砸得稀巴烂。

◆我

我下次介绍你们见一面。不管是当家主还是当奸臣，他都有心得传授于你。他下手可狠多了，一咬一块肉。

▾蒯越

你连这样的人都能容，不能容我吗？

◆我

我又何时说过不容你？你设的人头宴，我到现在都没有拆穿。

◆我

你那夜去见刘表，并没有说要找陈登他们。你只说，陈登一行人在本地被山贼杀害，广陵那边来要人。

◆我

你告诉刘表山贼窝藏的地点，其实就是黄祖那边用来藏匿“陈登”、“张邈”的地点。

◆我

刘表派人去杀了两人，把人头给了你。他以为你会直接把头带回给我。你设了宴，无论刘表杀的是谁，你都能坐实刘表的嫌疑。

▾蒯越

那真正的陈登和张邈，他们在哪？你把他们的行踪做成可以泄露的情报给我，让我拿去投靠黄祖……

▾蒯越

我是想投靠黄祖。因为他需要这条情报，他也想胁迫广陵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攻打扬州，事后，最好还能嫁祸刘表。

◆我

真巧，张邈也是这样想的。

◆我

黄祖想攻扬州，我们一直在设法拖延他调兵。之前拖延了很久啊……因为江夏兵都在剿灭山贼。

◆我

这伙在江夏山越活跃的山贼，有两名头目，一人叫“陈生”，一人叫“张虎”。

▾蒯越

…………哈……哈哈……原来如此……

◆我

很俗气的假名吧？哈哈……抽签定的，张邈想换，被我们拦住了。

◆我

他们在荆州的行动结束了，准备撤出了。绣衣楼准备的一路替身做掩护，替身的行迹，就是被透漏给你的情报。

▾蒯越

真正的他们呢？我没有找到其他关于他们的线索，他们不在徐州或兖州……

◆我

他们在荆州啊。

◆我

在你那夜设完人头宴后，他们就“云游”到了襄阳，据说云游途中，他们遇到了一伙山贼，九死一生才脱逃……

◆我

刘表应该在好好设宴招待并安抚他们吧……之后，会派重兵保护，送他们回徐州。

◆我

我这次来，一是来接应他们，二是来看看自称要当奸臣的人，手腕到底怎么样。

▾蒯越

你要把我送去给判官审吗？

他轻松了很多，笑着转过头看我。我从来没有被他的双眼直视过，细长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矫饰的哀求。

▾蒯越

是吗？是的话，我就跳下去了。

◆我

他想，但是我觉得没必要。奸臣才需要审，审勾结党羽几人、贪污受贿了多少。你不是奸臣，你根本不想当臣。

▾蒯越

我不想当臣，你很意外吗？你习惯了其他人都自愿在你面前当臣子吗？

▾蒯越

我原本想的。广陵王……啊，这称呼顺口多了，我很早就想直呼“你”了。

▾蒯越

怎么别人都能随便喊你，只有我得恭恭敬敬喊殿下？凭什么？我越是这样，你们就越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

▾蒯越

你知道文化显形之后，人有了灵，与万物不同在何处吗？人有了尊卑，人能清楚看见这种尊卑。

▾蒯越

你天生在上面，你看不见的，感受不到的。对于我们来说它就在那，死死地挡着，从古到今都在。

▾蒯越

人定死在更小的循环里。你说，啊，这个循环是文化的生灭，是各种不停地杀人，是天道，循环后天会塌掉。

▾蒯越

对我们来说，从出生开始天就是塌的。

▾蒯越

我们的天从没有亮起来过。绝大多数人出生就是生在废墟里的，我们的人生就是从一片废墟走到另一片废墟！

▾蒯越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判官”。他嘴上说着不被你驱使，其实是给点甜头就驯化的家奴。

▾蒯越

我每次看见他都觉得可悲。看见你也是。你在拼命地给这些人粉饰太平，给他们一种幻想……

▾蒯越

“我们是友人啊”……诸如此类的幻想。我在角落，我看得很清楚，不可能的。你以后只会是孤身一人。你不需要友人。

◆我

每个人都需要友人。

▾蒯越

哈……如果是这样，我就不会走到这一步。让他们沉溺在幻想里吧，等幻想破灭的那日，或是你杀他们，或是他们杀你。

▾蒯越

……无论如何，我先走一步了……

他向前倾身，断翅雀鸟般坠向深渊。我转过头，垂下双眼。

但是在最后一刻，我还是伸出手，试图拉住他的衣袖；一声轻响，他打开了我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旁边扑出，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强行将人拽上山崖——

▾蒯良

呃——呃！

▾蒯越

松手！

▾蒯良

我……我把你带回去再好好管教……呼……简直疯了！给我……呃……给我上来！！！

▾蒯越

松……呃！

我抄起石块，帮蒯良拍晕了他。

▾蒯良

呼、呼……给殿下……呼……添麻烦了……

◆我

没事。

▾蒯良

殿下不计较就好，我先让人把族弟带回去了……呼……真是的。

两名随从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了昏迷的蒯越，把人扛上了不远处山道口的马车。

蒯良拍了拍身上，皱眉打量衣服上刮花的地方还有身上的擦伤，最后向我行礼告辞。

▾蒯良

那在下这就告辞了。还有一言，也许僭越，但也不得不说。荆州事务自有荆州人处置，还望广陵尽量少插手。

◆我

哈……尽量。

◆我

骂骂咧咧地走了啊……看起来真的很气愤。

我望着他们渐渐驶远的车马，直到车马消失不见。我又独自在崖边坐了片刻，直到日暮。

【数月后】

【州牧府】

数月后诸事平息，在宗室祭祀时，我再次赶往荆州赴宴。

▾宾客

殿下还记得他吗？

◆我

记得。数月不见，已是今非昔比了。

▾宾客

听说他出仕于广陵王府，原是王府的文官？

▾宾客

现在可不同往日了，是荆州牧面前的参谋了，如今，已是江陵太守了。听说还是殿下向荆州牧举荐的他？

我看向他。越过歌舞缭乱，蒯越也看向我，他手边的雀鸟飞过宴席，落在了我的手指上。

我解下雀足上的密信，纸片上写着两个字。

◆我

“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