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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生·

陶生·二

孙策

轮到我了吗？那……

孙权

兄长的故事，总是特别没头没尾……

孙策

咳咳，哪有！我每次说故事，阿香都笑得停不下来。啊！我有想法了！

孙策

……从前有个铁匠，铁匠喜欢吃肉。但是买到了肉，没有火把肉弄熟，这可如何是好？

孙策

铁匠抱着生肉走啊走，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团泥巴。他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种做法……

蒯越

……该不会是把肉包裹在泥巴里，丢在火坑中闷熟吧？

孙策

对对对就是那种！你试过吗？其实一点不好吃，外面焦的，里面还没熟。

诸葛诞

在繇哥那也一时兴起试过，最后还是架火上做炙肉了。

我

还在讲故事，别跑题了。

孙策

故事？故事讲完了呀。

孙权

没头没尾的！

我

就是，没头没尾的！

孙策

我暂时没有想法嘛。好了，灯烛给我，我出去绕圈了。

他拉开纸门。门合上后，灯火缓缓挪移出了纸门边界，余下一片黑暗。

士燮

这里真的有人会怕鬼吗？试胆有什么意义……

孙权

是、是啊……

诸葛瑾

就、就是说……

蒯越

将军将列位召来，也不过是寻个由头结识，往后好往来应酬。

士燮

呵，“召来”？需要用这么卑微的词？

我

都是宾客，因缘际会相聚，言语多结善缘如何？

蒯越

……还要多谢广陵王殿下引荐，在下才能结识如此多风云人物。不知殿下是怎么描述我的？

我

引荐大多八九不离十，皆言此人可堪大用。

蒯越

哈……那不听话了怎么处理？可以用弓弦勒死？

我

……怎么会写那种恶语。自然都写好的——行事缜密，思绪机敏，进退从容，出身名门。

士燮

弓弦勒死都知道，蒯越太守是懂黑道的呀。

孙权

啊啊！

我们正在闲语中等孙策回来，窗外突然响起一阵凌乱嘈杂，树枝群断。

同时灯火从回廊另一头出现，伴着孙策的叱喝与拔刀声——

孙策

什么人？！

我

外面出什么事了？！

在短促的刀兵交接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孙尚香

是我。

孙尚香，自号枭姬。孙策之妹，幼年于隐鸢阁学道，已为仙人之体，目前随仙人云游四方。

孙尚香

呼……这么多人，为何不点灯？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

孙策

我们在玩陶片的游戏。倒是你，怎么回了江东，也没跟家里说一声？

孙尚香

师父跟故人有约，往泰山赴约去了。我本想回寿春，经过老家的时候，遇到有水贼夜行劫水道。

孙尚香

我兴起就追了上去，一路追来了这……夜色太黑了，我追进来之后才发现是自家的老宅。

孙尚香

没见着灯火，还以为宅子里没人，又听见主屋有说话声，我便以为那贼人潜逃在此。刚冲过来，就见我哥拔刀了。

她说罢，取杯盏喝了口酒。随师父离家云游后，她冷冽静定了许多。

孙策

那贼人没找到？

孙尚香

突然没兴致了，懒得找了。来都来了，游戏带我一个？

孙权

……不要。你小时候每次玩这个都会偷摸吓我……

我

果然。我就在想，孙家的孩子连活人都不怕，玩这个有什么乐趣。

孙尚香

玩阿权可有乐趣了。

孙策

太有乐趣了。

孙权

啊啊啊——下一个我来！你们这次不许故意躲在廊下吓我！

蒯越

我先来吧。近日身体抱恙，再晚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精神编故事。

孙权

那……太守请。

他喝下微冷的药汤，舒了口气，细长的眉眼微微有了些神采。

蒯越

从前，有个饿得快要死的人，在泥巴里发现了一块肉。

蒯越

他想找一把铁刀切肉，再找火把肉烤熟。但是，忽然来了两头野狼。

孙策

那怎么办？他没兵刃也没火，只能逃了吧？

蒯越

唔……他急中生智，抱着肉，又跳回了泥巴里，把自己和肉一起裹满了泥巴。但是，野狼闻到了味道围住了他。

蒯越

到最后，他只能把肉丢出去引开野狼，落荒而逃。既没有得到肉，自己还满身污秽。好了。故事讲完了。

他拿起烛台离开了主屋。烛火从纸门的边界处消失，融入夜色。

孙策

这人患得患失的，不好相处。

我

别先入为主。他性子是有些吊诡，但事做的好。不然，我也不会替他引荐。

孙策

往后江东和江陵来往，他若倒向刘表，不听话，怎么办？

我

……

我

信里最后不是写了吗。

对面，士燮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差点呛了口酒。

士燮

兄长很喜欢用弓弦，倒是可以同意把他借你。

我

试过的，试过的……不过多谢太守大度。

孙策

就这点事何须借人啊，有阿香呢。

孙尚香

我那时也许不在，大哥也会啊，在……在殿下面前露一手呀。

孙策

妹，哥如果孤寡终生，一定记得你的功劳。

旁边，诸葛瑾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诸葛诞双手掐脖子吐舌头装勒死鬼吓唬他，被兄长重重打了手。

这时，灯火重新从门廊另一头亮起。蒯越回来了。

孙权

那，我就顺着兄长的故事说吧。

孙权

一个铁匠，想找火源把肉弄熟，但只找到了一团泥巴。

孙权

铁匠想了个主意，如果把泥巴涂在脸上去敲邻居的门，邻居会不会为了看清他是谁，举着灯火出来？

孙权

这样不就有火源了吗？于是铁匠把泥巴涂在脸上，结果泥巴糊了眼睛。看不清路的铁匠，就这样抱着肉一起掉进了井里。

孙策

说完啦？

孙权

嗯，嗯。

士燮

也没比之前那个好多少啊。还是第一位诸葛使君的故事最活色生香了。

诸葛诞

那是。小人腹怀天下百戏本子，张口就来。年前脍炙人口的那部《龙女三审负心王》……

我

咳，咳咳咳，咳。孙权，把灯火拿上，去外面绕一圈吧。

孙权拉开门出去了，灯火消失在门外。孙尚香看向门外，神色间忽然浮动起些雀跃。

孙尚香

哥，我去吓吓阿权！

孙策

这么多客人在，别吓出事来。小时候，有次你从回廊下伸手抓他脚踝，他崴脚跌下去，撑地时摔断了胳膊。

蒯越

这么怕鬼，二公子莫非做过什么亏心事？

孙策

怕鬼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做过亏心事所以怕，一种是连亏心事都没做过所以怕。

士燮

士氏和孙氏此前往来，使者见过孙二公子，评价颇高，赞其人品文思。

士燮

原本想，孙氏若皆是这样的人才，士氏不妨与之交好。如今一见……将军骁勇。

孙尚香

哥，他阴阳怪气你，削他。

孙策

阿香，场面上应酬，要沉得住气。太守也只是直抒胸臆，哪里算得上阴阳怪气呢？

孙尚香

哥，你变化好大！

我

来之前我提醒过他的，这次再应酬变斗殴……哼。

孙策

就算不提醒，我本身就是个稳重的人……哎，他回来了。

灯火从纸门另一头亮起，门开了，孙权快步进来，松了口气。

孙策

回来了？那下一个吧。客人先？来，诸葛瑾还是士燮太守？

诸葛瑾

……太守先请吧？

我

等一下。

我注视着刚刚被孙权放下的烛台。灯影摇曳，火光渺小。

我

……孙权，你带着蜡烛出去绕着主屋走了一圈吗？

孙权

是啊！怎么了？

我

那为什么，蜡烛没有烧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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