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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生·

陶生·八

【孙氏老宅】

我

它们是要去哪……

数名陶人缓缓沿着回廊行进，去往客舍方向。我们尾随其后，并未刻意隐瞒行踪，它们也并不在意。

我

它们是要去杀人？还是单纯的徘徊？

转眼已经抵达了客舍院门外。院门已经落了锁，但是它们伸手却推开了门——铜锁化作陶浆，沿着门板流淌在地。

孙策

……

我

孙策？

他转过头。幽暗雨夜下，陶色已经蔓延上了他的额角——

我

双脚动不了！

陶土不知何时蔓延上我的双腿，拖住了身躯。它仿佛有生命般向上蜿蜒，转眼淹没了我的咽喉……

最后的视野中，我看见自己手腕的内侧，浮现了陶片上的花鸟篆。

【寝室】

我

咳……

我抬起头，孙策正在纸门前欲拉开纸门。闪电惊亮，门外现出人影——

我

孙策，别开门。

孙策

没事的。

我

我们刚才尾随那些往客舍的陶人，但结果是自己被同化成了陶人……这是介入陶人的行踪的后果吗……

我

……毫无准备地出去会有危险。造成眼下局面的力量，不会任由我们在夜里自由行动。

孙策

放心，我只是看看门外有什么。

纸门拉开了。下一刻，一道湿漉漉的人影从外面扑了进来——

我

！！！

孙策

？！

孙权

兄长！

孙策

你怎么来的……

孙权

……

我

是不是害怕了？

他拿薄毯裹住自己，擦着头上的雨水。

孙权

……阿香今夜不在，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从缝隙里，看见陶人们经过了。

孙权

等它们过去之后……我总觉得一个人待着太诡异了，就来找兄长了。

孙策

出息，孙家人还怕鬼？鬼怕我们还差不多。

雨声如瀑。老宅略有些破旧的室内，能听见破瓦下的漏水声。

孙权躺在软垫上睡去了。孙策横剑坐在门口，望着门外的雨影。

我

呼！

孙策

哈……好痒。

我

想吓你来着。真不怕鬼啊。

孙策

好杀人的人，鬼不敢近身。

我

吹牛。还不是被缠上了。

孙策

那你呢？你怕吗？

我

活人都不怕，鬼算什么。

孙策

这次有宾客。我是主人，不能撂下他们。何况还有弟弟妹妹在。

孙策

若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你，我们便一人一刀杀出去了。那才痛快。

我也横剑膝头，并肩坐下。这一夜除了雨声，再无其他。

【次日】

【主屋】

诸葛瑾

呼……呼……

诸葛诞

没事的，别那么紧张，你都快喘不过气了。啊，殿下来了。

诸葛瑾

殿下和孙策将军都没事吗……太好了。

我们到的时候，主屋中只有寥寥数人。诸葛瑾神色苍白，见我们三人进来，稍稍有了好转。

荀彧

殿下，将军。平安无事就好。

孙策

只有你们几人吗？

我

……问一下宾客用过早膳没有。

孙策

哦哦……吃了吗？

一声闷响，门被人从外面挤开了。甘宁拎着一串白薯，从外面晃了进来。

诸葛瑾

啊，是我带的特产……

甘宁

找了半天也只找到这个吃的。怎样？不许老子吃吗？

诸葛瑾

……不告而取。

诸葛诞

我哥的意思是可以吃，请，随意。

我

士燮、蒯越和孙尚香还没有来。

我

……有人早起见过交趾太守他们吗？

荀彧

客舍那边早上很安静。因为彼此不熟悉，所以在下醒后只去见了子瑜学弟，未曾探望二位太守。

甘宁

呵呵……他可能死了。

孙策

……什么？

甘宁

你们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早上饿了，就到处转了转。

甘宁

他的住处，看起来大战过一场。

孙策

？！

【士燮住处】

我

果然，这次第一名死者还是他……

和上次略有不同。凌乱的室内仿佛被飓风扫过，衣箱倾倒，绫罗绸缎和交趾美玉散乱满地。

我们入室时，孙策还踢到了门口倒落着玉壶，里面有残酒和果饮，应该是在士氏的行装里一起带来的。

孙策

有些奇怪……

我

嗯，没有血味。

孙策

而且，虽然凌乱，但不像是搏斗造成的凌乱……怎么说呢……

他踢开地上纠缠的绸裳，地席干净整洁，没有血迹和皱褶。思索片刻后，他用眼神示意我去左边的廊门，自己则去右边的耳房。

孙策

你那边如果发现……唔啊——

就在他扯开内室帘门的霎那，伴随叱喝声，一团金银珠宝从里面被砸了出来——

士燮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给我出去！无礼！

他披头散发、衣着凌乱，死死拽着帘门不肯出来；孙策一把将人揪了出来，伴随惊呼声和帘门撕扯声，士燮被拖出了内室。

我

你为何躲在里面？众人在主屋没见到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

他没有死……是因为阿香看住了蒯越，让他避过了昨夜的杀机吗？

士燮

……我……

士燮

…………没有随从……我不会穿衣梳头……

众人

……………………

诸葛诞

这样……这样……嗯，好了。这玉冠可真是绝品，是传闻中的南越翠玉？

士燮

……哼。这个赏你了。这几日由你替我梳妆。

诸葛瑾

不许收！平日里不成模样的浪荡玩笑也就罢了，还真要为人奴婢吗？！

诸葛诞

靠手艺活替人梳头讨生活不丢人，自己挣的钱和坞堡田庄上收的钱都是钱。

诸葛瑾

不、许、收！

诸葛诞扁扁嘴，把翠玉冠放回了士燮的妆奁里。没等他放稳，甘宁的手又拿起了它。

甘宁

我可以啊。我当年还替老妈梳过头。

士燮

离我远点！

我

好了。既然无事了，就都先回主屋吧。我和孙策去看看蒯越那边。

【蒯越住处】

孙策

……我有点担心。

孙策

蒯越没有出现也就算了，为什么阿香也没有出现……

蒯越的住处很安静。室内的食案上还有酒盏，应该是两人昨夜夜谈时留下的。

我

没有打斗的痕迹化……但是，人不见了……

孙策

阿香？阿香——

他的声音穿过空荡的客舍，得不到回应。后面的喊声中带着颤抖，在这个诡谲的异象中，我第一次看见他慌了。

我

衣箱……还会是衣箱吗？

我步向房间角落的衣箱。靠近时，一股淡淡的血气，从木箱缝隙中渗出……

我

……

孙策

阿香！阿香你在哪？你回兄长一声——

我的手抚上箱子。木板下，仿佛有某种迅速逝去的温暖……

孙策

阿香！！！

我

……

孙策

……

——血水中，大多是颜色风雅而幽静的绢和罗……

而蜷缩着浸泡在血污泥泞之中的是……

我

蒯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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