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世界深处/和光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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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30更新
最新编辑:初森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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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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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邀约
没完没了的争执声涌到耳边,伊澄的剑乱了。
他最讨厌专注时被人打断,蹙眉收剑,提前结束了今日给自己的加训,拉下脸向声源处走去。
训练场入口处,两伙人正对峙而立。一边是几个面目模糊的平民学生,另一边是伊澄最烦的某个小侯爵,连同他那四肢发达的跟班们。
逐光骑士团甄选在即,处处都不消停。
“我们按规程提前申请了场地,你们凭什么抢!”平民学生中为首的青年攥紧拳头。
“规程?”小侯爵慵懒地调整着护腕,“规程保障的是整体效率。而现在最高效的做法,就是把资源集中给更有可能入选的人。”他向前一步,跟班们随之拥上,“要知道血统的差距,可不是努力能抹平的。
青年的脸因愤怒而涨红,胸膛起伏。伊澄此时走近,青年看见他,目光染上一丝希冀。在阿斯翠亚,几乎没人不认识这位以高傲与刻薄著称的王室成员;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足以裁定这场纷争的走向。
面对伊澄,小侯爵立刻换上热络的笑:“一点小事,怎么把您惊动了?”
伊澄没理会他,径直走向那几个平民学生。他甚至懒得去分辨他们是谁,只从外套里取出一个烙印着家族徽记的信封,夹在指间递给站在最前方的青年。
“外场通行证。”伊澄的声音冷淡而不容置疑,“拿好。由家父主办的晚宴,你们可以去外场碰碰运气。”
在他看来,这是远比在此争夺训练场更高效的价值交换。用一次对普通学生堪称奢望、于他而言却是寻常馈赠的机遇,换取眼前的清净和秩序。
平民学生们愣住了,为首青年紧紧盯向那烫金的信封,脸上交织着屈辱与挣扎。
小侯爵在旁边露出开怀的笑,正想恭维,伊澄的注意力却已移开——有两道修长的身影逆向而来。
沈星回显然是训练中被临时唤来,手里的剑还泛着冷冷银光。邱诺亚走在沈星回身侧,困惑地探头问那几个学生:“什么情况,你们不练了?不是刚才说场地被占,拜托我去找学级长过来……”
伊澄向来看见这个卷毛平民就烦,尤其是在他话特别多、还认不清自己身份的时候。
“学级长!”几位学生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快步走到沈星回身后,忿忿不平道,“训练场的位置明明是我们先预订的,却被他们抢占了——”
“是吗?”沈星回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他身后那位小侯爵。
小侯爵从沈星回出现开始便整个人紧绷起来,笑僵在了脸上,气氛一时沉滞。
“训练场本就归王室所有,还、还要预约什么呀……”
沈星回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众人,随后抬起手,一道柔和却坚实的光幕覆在训练场入口,强化了登记准入的准则。
光幕上,那几个学生预约的时段正亮着,且尚未结束。
“训练场的机器维护得当,你眼睛不好,可能看不清楚。”沈星回淡淡看向那位小侯爵,“现在看到了吗?”
“看、看到了……”
被那群欢呼雀跃的平民学生围在一起时,沈星回始终没有看他,简直就像一种刻意的忽略。
伊澄咬牙忍下心头的不忿,维持着倨傲姿态,刻意忽略了邱诺亚,往前跨出一步,向沈星回递出一份更为精美的请柬:“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去你师妹那里找。我父亲嘱咐,这场晚宴的邀请函,务必亲手交到王子殿下手中。”
邱诺亚几乎在伊澄开口的同时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伊澄敏感地捕捉到,瞪了过去,又是这个不知礼数的卷毛平民!沈星回总与这种人为伍,实在有失身份。
“有劳费心。”沈星回说,“晚宴与我的训练计划冲突,我不出席。”
随后,他自然地转头对邱诺亚说:“回去了。”
“好嘞。”邱诺亚应声,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离开,步伐一致,风中隐约传来他们讨论甄选的只言片语。
而伊澄站在原地,紧攥着那份被拒绝的邀请函。
02 选择
沈星回……竟然真的将邱诺亚那个平民,置于与他自己同等的位置。那默契的背影,像某种不言自明的答案,悬在伊澄恪守的世界之外,难以解释,也无法忽略。
几天过去,在每一次回想中变得越发清晰。
在伊澄独自加训时,他的剑招前所未有地凝滞。剑尖颤抖之际,无法压制的是内心更深处出于本能的焦躁。
沈星回作为菲罗斯未来的王,屡屡偏离他所属的世界。而邱诺亚,就是那个最显眼的参照点,一介平民,竟然也敢觊觎逐光骑士团的位置。
骑士之位承载着血脉与责任,其意义与高度,岂容轻忽。
他要向沈星回展示,那条更为正统的坦途。真正有资格与之同行的,是生来肩负菲罗斯未来的高贵血统,而非偶然同行的旁人。
女神圣剑碑下,伊澄剑指邱诺亚:“你的资格,由我来检验。”
“猎星学院三年生、王宫议事会上席议员之子、王室成员伊澄——向你发起荣誉决斗!”话音落下的瞬间,未等邱诺亚答应,剑光已如疾电般刺出。
邱诺亚倏然握紧剑柄迎上,眼神是同等的认真。
交锋迅疾,金属撞击声清脆密集。这场决斗并未持续太久。伊澄的剑术确实更胜一筹,那是经年累月由最顶尖资源堆砌出的严谨与凌厉。十招后,他抓住一个微小的破绽,挑飞了邱诺亚的武器,长剑虚指其喉,骄矜地仰起头,聆听周遭如预期般响起的惊叹声。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伊澄感到自己的剑尖终于不再颤抖。
邱诺亚长长吐出一口气,坦然道:“我输了。”
伊澄反手收剑,目光越过邱诺亚,迫不及待地望向人群外的沈星回。
看。
这就是他信奉的秩序最直观的体现:力量、技巧,乃至为胜利付出的觉悟——这一切所构成的差距本身,便是他笃信的那套价值尺度最无可辩驳的注脚。
然而,沈星回并未回视他,径直走去捡起滚落在地的那把剑,交还到邱诺亚手里。仿佛只是见证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同辈切磋后,物归原主。
邱诺亚接过,那点落败的懊恼很快被熟悉的松弛取代。
伊澄脸上的矜傲凝固了,圣剑碑的阴影斜斜切下,将他笼罩在冰冷的暗处。他赢了,可他奋力挥剑想要斩断的那道联结,却纹丝未动;他竭力证明的、用以衡量一切的那把尺子,在沈星回眼里根本无关紧要。
03 回溯日记
树梢的花瓣旋转落下,悄然夹进摊开的日记内页里。这本日记,记录着回溯开始后的无数个春天。
日记的作者显然越写越控制不住情绪,不仅字迹逐渐变得潦草杂乱,甚至最后直接将它负气遗弃,就像刻意掩埋一段回忆。
男人坐在树下阅读这本日记,沉静而专注,有时会停下,目光在某个词句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他的指腹摩挲过日记封皮上属于菲罗斯贵族的纹路,侧影显得瘦削而苍白。
沈星回宣布起航时,我心底终于落定。当然我很好地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以免不小心被哪个愚蠢的平民看见。即使一起度过了漫长的地下准备期,我仍然无法习惯跟这群队员相处。
最开始的时候也是,沈星回将回溯计划告诉我,我视之为一个明确的信号,他终于意识到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介入菲罗斯的命运!结果呢,我跟着他走进秘密基地,一只机械蜜袋鼬唱着歌飞过来,我才发现这支队伍远比我想象的要更庞杂。
除了几个我还看得过去的、有真本事的贵族后代,剩下的全都是沈星回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平民,根本达不到参与回溯计划的最低价值标准。我去质问沈星回,他眨眨眼,说每个队员身上都有独一无二的闪光点。要我说,沈星回是被他自己的Evol晃到眼睛了吧!
谢恒送了我这个日记本,作为机械蜜袋鼬扑了我满脸的歉礼。他说它唱歌是他教的,偶尔加油鼓气,平时其实用它来记录飞船舱内数据。这回溯小组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
每当一个目标跃迁点被排除,小组内的氛围就变得更加沉闷,只剩那只机械蜜袋鼬在坚持不懈地飞来飞去唱歌。
回溯开始以来,我们浪费了太多不必要的时间,今天,沈星回又选了那条绕远的路,就为了迁就那个出现身体排斥反应的队员——连这点跃迁强度都承受不了,果然是平民血统!即使他擅长分析计算又怎么样,这种可训练的技能价值有限,随时都能找到替代。
只要把他丢下,就能节省将近一半的时间,而沈星回竟然连这点决断力都没有。在我提出异议的时候,说什么每一个同伴的安危都与最终目标息息相关。可笑,我们的目标难道不是拯救菲罗斯吗?
上上次也是,遇见了绝佳的跃迁机会,我说了我来负责殿后战斗,大不了就是光荣殉道,结果沈星回又带着苏洛维一起折返回来救我。他们把我拎回飞船的时候,我绝对不是因为重伤晕倒的,是因为他们错过机会气晕的!
我们被困在了地球,希望越来越渺茫。没有一件事情不让人生气,待在这个回溯小组,我总是感觉我有吵不完的架。邱诺亚那个卷毛白痴,哪都有他,竟敢说没人愿意和我这种人合作……他懂什么!?高效的指挥,必要的牺牲,这才是对所有人负责!
可是不知不觉间,和我吵架的人也变得少了。地球的生活正在腐蚀他们的意志,选择离开的人总是悄无声息,或是在一个不知名的海岛,或是在一间平平无奇的书店,或是恐惧身体的衰老,或是败于灵魂的寂寞。
今天,那只机械蜜袋鼬嘎巴死机了,但能修它的人也已经走了。
沈星回为什么从来不表现出愤怒?如果是我,早该清理掉那些无价值的拖累了!他却永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
……受够了,我也离开算了,反正休眠舱的门也禁不起我再摔了!今天我一个人走出去很远,或许也已经超过了今天,回溯计划太漫长,我对时空的感知越来越模糊。走着走着,偶然遇见了严颂,我花了些工夫才想起他的名字。
严颂过去在回溯小组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总安静地缩在角落,问他什么都说好,瞧着就让人来气。他的“闪光点”是什么来着?哦,沈星回夸过他的脑子很好用,回溯小组最初一些大胆的构想都有他的参与。
他在我面前还挺开朗的,向我分享了很多他的想法,我这次对他改观了,比之前其他的平民队员顺眼,不会对我顶嘴,还把我曾经被沈星回否决的几个完美方案记得很清楚。
以后如果再遇见严颂,可以勉强考虑多跟他讲几句话。
那些回溯以来无尽的时日凝缩在纸页间,阅读完毕只要两天。
严颂合上日记本,随手扔进了抽屉深处。再次从EVER分部的铅灰色大楼走出来时,他娴熟地换上了一副谦恭卑微的神情,目标明确,向远方走去。
——这是最后一次制造偶遇了。他有信心。
“好久不见。”
伊澄闻声回头,对上严颂微笑着伸出来的手。严颂说:“我知道,你会选择这条路。想拯救菲罗斯,总得有人迈出第一步,而那个人只能是你。”
04 试药记录
试药人
伊澄
记录员
严颂
【试药记录A】
试药人状态极佳,配合度高。
Betα型适应剂注射后,其菲罗斯原生生命体征及生理指标稳定,未出现预期中的急性免疫排斥或器官功能性损伤。尤为值得注意的是,其王室血脉展现出显著的环境耐受力,未出现身体衰老的迹象,数据优于过往所有样本。试药人与目标样本S具有亲缘关系,其早期观测数据与目标样本S存在部分吻合。
本阶段验证了利用相近高阶血脉作为替代模型,研究目标样本S特有生理机制的可能性。数据将用于优化下一阶段药剂的开发,该药剂的最终应用目标始终指向目标样本S。
备注:
试药人“超越王储的竞争性自我证明”的诉求,为项目提供了完美的行为驱动力。应持续强化此心理暗示。
对话录音:
“下一阶段给我提高剂量。我要证明,我选的路远比沈星回更有效!”
“当然。只要你成功耐受,突破了这层界限,我们就能打开全新的局面。到时候,你就是拯救菲罗斯至关重要的先驱。”
“哼……不过真是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弄到的这些高精仪器?”
“命运最公平的地方,在于它奖励那些提前做好准备的人。”
【试药记录E】
辅助Beta型适应剂Ⅱ的研发,已向EVER总部申请更换最新版本全功能观察舱。
试药人出现神经性疼痛症状与细胞代谢紊乱,但整体结构尚未出现不可逆损伤。核心观测点:其生理年龄波动趋于平缓,时间流逝对其影响进一步低于基线水平。
这强烈暗示,王室血脉中可能编码着某种能够显著延缓端粒损耗速率,并维持高水平细胞再生能力的遗传机制,其效果远超越普通菲罗斯人所表现的缓慢衰老。
鉴于其作为最接近目标样本S血脉的实验体地位,必须获取其耐受极限数据。此数据旨在解析王室血脉的核心机制,并精准推导可作用于目标样本S的药剂阈值与潜在控制节点。
因此,本阶段数据对星球移植计划中争取目标样本S的长期稳定与服从至关重要。
备注:
针对其产生的不安与怀疑,已强化定向心理干预。
对话录音:
“这感觉……不对劲……”
“这说明你的身体在重构,以适应一个全新的世界。”
“全新……?我们不是要一起回到原先的菲罗斯么!嘶呃……”
“回归需要无可争议的力量,而你正在获得的,是沈星回无法企及的力量。他还执迷不悟地原地踏步,但你、我们,会走在所有菲罗斯人的前面。”
“可是真的好难受,我的脑子变得一团乱……严颂……”
“瞧,你正在突破极限。咬牙挺过去,就是你优于他的证明。你不相信自己?”
【试药记录H】
试药人排斥反应进入危险区间,伴随间歇性精神恍惚、记忆检索障碍及Evol波动。
耐受极限正在逼近,关键数据的获取趋于完整,极具价值。等待总部批复报告,适应剂可向下一代迈进。
总部直接获取目标样本S的行动再次失败。因此,该试药人是当前唯一可进行深度活体实验的替代模型,必须坚持至成功开发足以控制目标样本S的最终版本适应剂。
备注:
试药人已发现星球移植计划,拒绝继续配合试药。将对其实施强制管控。
对话录音:
“星球移植计划……严颂,你根本就不是在帮我!”
“冷静点。回溯开始这么久,你还没明白么,这里没有帮助,只有选择。沈星回守着无用的原则原地踏步,而你至少敢选一条能看见终点的路。我需要数据,你渴望超越,我们各取所需。”
“你个混蛋!所以你就在我尊贵的身体上实验用来控制他的药!?”
“他是关键,也是最不稳定的变数。情感和责任在时间面前太脆弱,我必须拥有确保他合作的手段。”
“从头到尾,你都只把我当成他的替代品……”
“你可以这么想。毕竟沈星回生来拥有一切,包括逃避的资格。而你和我一样是剩下的人,我们只能自己抓住点什么,哪怕是风险。把资料放下,伊澄。”
“……”
“你的价值决定你的位置。现在,完成最后的注射。”
05 拯救
“又在发什么呆!”
邱诺亚走进来,将一份温热的餐食放到小桌上,磕出不情不愿的一声,试图拉回伊澄的注意力。自从伊澄被沈星回救出来后,大半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时不时露出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宽松的病号服下,露出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未完全消退的勒痕与针孔淤青。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都会让他骤然僵直,瞳孔缩紧后又失焦般放大。
此刻也是,伊澄下意识瑟缩,视线警惕地从食物扫到邱诺亚的手——他没有拿武器,也没有握着什么针管,只抱了一大束水灵灵的花。
“看什么看?店里生意我也要兼顾的。”邱诺亚理直气壮瞪回去,“给你送饭,顺便给附近的客户送花。”
“……沈星回让你来的?”伊澄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长时间缺乏交谈,让发声都显得陌生。严颂最后的话语梦魇般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使他总是恍惚,难以重新与现实世界接轨。
“不然呢,你以为我想对着你这张臭脸。他有别的事要处理。”邱诺亚没好气地说。
“你们没必要这样。”伊澄将脸偏向一边,语气刻意维持着距离感,“一个卷毛平民突然这么好心……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就直说。”
“少来这套哈。”邱诺亚动作麻利地调高折叠床背,把餐桌转到伊澄面前,“吃饭,或者我捏着你鼻子给你灌下去,选。”
伊澄的手里被塞进筷子,他没动那餐食,只是气闷地戳着一颗顽固的西兰花,直到它滚到餐盒边缘,才忽然冷笑着开口:“西兰花都这么硬,是想报复我?先跟你说清楚,我从来没信过严颂,不过是互相利用,我选错了合作对象。”
邱诺亚“哦”了一声,向后靠进椅背,看着他:“那不是正好。既然一直都只是利用,你就不会期待他用真心对你。”
伊澄“哈”了声,为了吵架不输气势,干脆将自己从病床上撑起来:“真心?咱们回溯小组还有这东西?不都是各取所需地上路吗?”
“既然从头到尾都没什么信任,你当初为什么要加入呢。”
“谁知道沈星回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房间内寂静数秒,伊澄喘着气,等待邱诺亚激烈的反唇相讥。
但邱诺亚扯了一下嘴角,拿回伊澄的筷子,把那颗被戳得东倒西歪的西兰花救到自己嘴里,给伊澄换了一把勺子,鼓着腮帮子,含糊却清晰地回答:“沈星回第一次给我带阿斯翠亚食堂里难吃的肉饼时,可没指望我能帮他拯救星球。”
06 伊澄大战地球
日复一日、似乎没有尽头的争吵中,临空市年一度的狂欢嘉年华拉开了序幕。
这一晚,Philo花店的窗台上多了个奇形怪状的流浪体灯,正咧着嘴歪歪扭扭地笑。伊澄盯着它看了半天,直到眼前一黑,有人把一套厚重的衣服扔到了他的脑袋上,挡住了视线。
“邱、诺、亚!”伊澄一把拽下衣服,气急败坏地回过身。
罪魁祸首对他做了个毫无歉意的鬼脸,旁边站着另外两个人,沈星回一脸无辜,她则笑眼弯弯,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伊澄,这个送给你。”
“真的要给他么。”沈星回侧过身同她耳语,认真地告状,“他肯定没准备用来交换的礼物。”
“就是,伊澄什么地球的节日都不懂!”邱诺亚跟着附和。
然而,她还是捧着礼物走了过来。伊澄的脸绷紧了,下意识想说自己不需要这些幼稚的地球把戏。但她将礼物递得更近,包装纸窸窣作响,笑着说:“收下嘛,明年过节你就学会啦。”
伊澄听见沈星回和邱诺亚在她身后忍俊不禁的轻笑声,但是这次,那笑声没勾起他的怒火,只是耳根有些发烫,接过了礼物,紧紧地抱在怀里。
伊澄被半推半就地拉上了街。
他从Philo花店走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株绿油油的豌豆,嘴巴是个可开合的圆筒,用来发射塞了糖果的小球。
邱诺亚自己穿成了一个坚果,沈星回和她则走在前面一点,戴着枝叶相连的樱桃头套,提着竹篮和同样参加活动的人们交换小礼物。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穿豌豆玩偶吗?”邱诺亚向伊澄分享设计理念,“因为我发现你和豌豆有个共同的闪光点,就是很会喷。”
“你欠打是吧?”
伊澄想端邱诺亚,但刚抬起腿,一群看热闹的孩子就欢呼着冲了过来,围住他,小手高高举起,眼睛亮晶晶地喊:“豌豆超人,给我们豌豆糖!”
伊澄僵在原地,下意识想后退,想嫌弃地让他们滚开。可看到身后的邱诺亚、沈星回,还有她都在笑着配合,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喉咙又动了动,最终还是烦躁地从嘴里扔出两颗小球:“……拿到了吧,快走。”
孩子们欢呼得更加响亮,像得到宝藏般跑开了。
邱诺亚和他合提一个大布袋,用来装路人回赠的小礼物。每次有人带着善意走过来,伊澄喉头那句硬邦邦的“不用了”总来不及出口,就被塞进手里的各种小礼物堵了回去。五颜六色的糖果、毛线编织的杯垫、手工烤的曲奇饼干……缤纷地堆在布袋底部。
“狂欢嘉年华快乐!”赠礼的人们笑容灿烂,然后汇入人流。
口袋里的东西都很轻盈,伊澄却觉得手臂发沉。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休息时,他低着头,从布袋里摸出一颗看起来十分普通、包装甚至有些廉价的水果糖,慢慢地剥开糖纸,露出里面晶莹的橙色糖块。菲罗斯的晚宴上也有许多精致的甜点,摆在银盘里,象征着礼仪与地位。
实在是有些饿了,伊澄将糖放进嘴里,尝出了一股人工香精的味道,绝非过往宫廷厨师手下那种含蓄丰富的层次,但就是这股直接热烈的甜,冲开舌尖惯常的麻木,一路冲进喉咙,暖意随之弥漫。
“怎么样,这里挺热闹吧?”邱诺亚和他一起望着街上涌动的人潮。
“……勉勉强强。”伊澄嘟囔,“菲罗斯也很热闹。”
傍晚的风拂过,带着鲜花与糕点的香气。豌豆旁边坐着坚果,邱诺亚拍了拍自己的壳,目光落在街角的蛋糕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半响才轻声说:“如果在菲罗斯,这些人或许都会成为星球的养料。”
长街两侧为节日专门布置了彩灯,此刻在渐深的暮色中,“啪”的一声齐齐亮起。人们发出惊喜的呼声,拥抱着彼此。那光如此公平,也为他送来一隅明亮。
“哼。”
伊澄的嘴里还残留着糖果的甜味,过了很久,才坐直有些腰酸背痛的身体,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他已经将那张皱巴的糖纸仔细地叠成一个小方块,握在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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