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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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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24更新
最新编辑:摸鱼达人作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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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1-04-24
最新编辑:摸鱼达人作业君
尊敬的吉尔曼小姐:
我们的调查员沃尔克已经于一月前发回了第一批调查报告。
沃尔克认为湖景村存在某些怪异的宗教活动,这可能对接下来的调查工作造成不良影响。
事实上,我们也一致同意,这种宗教活动可能存在对调查员的人身危害。
由于沃尔克已经申请休假,我们会在休假结束后与他联系确认是否继续调查,或指派另一位调查员前往湖景村。
以下是沃尔克发回的报告原件:
调查报告1
9月12日,在多次遇到拒绝后外来户尤金·海沃德与玛乔丽·海沃德租得一间卧室。湖景村地形构造奇异,村民的主要居住区域被森林包裹,位于一座矿山脚下。还有一部分为靠近咸水湖的地块,三面环山,前往此区域只能通过一条狭窄的山间小路。
调查报告2
9月13日,尝试再次前往咸水湖地块,入口处出现了村民守卫,进行交涉后被允许进入。咸水湖地块北面有一个山洞入口,有多名穿着黄色长袍的可疑人员把守。没有尝试靠近。
调查报告3
9月15日,咸水湖边出现了一艘大船,同样有穿着黄色长袍的守卫驻扎。我认为他们可能隶属某个宗教团体,这些人在湖景村似乎拥有某些特遣。村民拒绝回答相关问题,尤金与玛乔丽称呼那些守卫为“圣徒”。
调查报告4
9月17日,我尝试与其中一位圣徒搭话,对方出人意料地平易近人。这个宗教没有名称,又或者他并不想告诉我。总之,根据守卫的描述,他们致力于传播“神”的意志,并践行“神”爱世人的原则。只不过,这些“神”栖身于湖景村的咸水湖底,而世人得到神之爱的方式需要通过献祭。他没有对献祭的方式或者祭品进行回答。
调查报告5
9月19日,经过两天的旁敲侧击,玛乔丽向我透露了一些关于献祭的事情。她曾经躲在山顶从远处偷看过一次祭祀活动,圣徒从船上扔下祭品,不久后从湖底浮起海神巨大的阴影,而岸上的村民们则大声地诉说着他们的愿望,那声音大到足够到达山顶。很可惜,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祭品究竟是什么。根据玛乔丽所说,村民的愿望最终都实现了。但她描述的愿望仅仅是一些日常所需,根据相关的调查经验,我认为愿望成真很可能是一种骗局。
调查报告6
9月21日,在过去的三天里我走访了每一位村民,表露出想要进一步了解湖神传说的意愿。他们对这个话题极度狂热,因此我得到了充足的消息。祭祀活动的用品由圣徒准备,均为活牲。向湖中投入牲畜后,湖神现身浮上水面,而村民们对湖神说出自己的愿望。这部分描述与玛乔丽的介绍一致,但玛乔丽不了解的部分是,许愿后圣徒会打开咸水湖背面的圣所,将祭品的残骸放入圣所完成最后的仪式。但最后的仪式究竟是什么,没有一个村民知道。我认为向守卫询问可能是个冒险的举动,下一次祭祀将在五天后举行,我会做好准备在那一天想办法进入圣所调查。
沃尔克的第七份报告尚未寄回,我们计划与他的家人取得联系,催促他回家后立刻提交报告。
祝安
您忠诚的
亚瑟·罗素
吾友纳波利:
这已经是我来到此处的第五天了。我们仍未收到“狂欢”开始的讯息。
调查到目前为止,最可疑的是一个叫吉尔曼的女人。
她是第三天来的,穿着怪异,成日神神叨叨,与所有人保持距离。每天下午都不见踪影,然后在傍晚带着一身难闻的气味再次出现。(但她的衣服却一直看起来很洁净)
我曾经试图跟踪她的行迹,但多次行动都随着她凭空的消失与出现失败了。(基于我的职业考虑,这多少让我有些沮丧)
不过,这一切疑惑,在今天有了一些进展。
今天,第五个参与者来到了这里——他不愿意透露姓名,只说是一位作家。
他和另一位生物学家几乎同时到达的,但因为他最后做的自我介绍,所以我姑且将他当作第五位。
吉尔曼对作家先生显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关注。甚至私下攀谈了起来。他们使用着我不懂的语言,导致我无法知晓他们谈话的内容。
但我发现,这位作家先生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味,吉尔曼每天傍晚回来时都会带回来的,那种潮湿而泥泞的气味。
明天,我或许可以将跟踪对象换成这位作家先生,希望能有新的突破。
(下面的字迹因为长时间浸泡的关系,已然无法辩认)
编号:6-1-3
姓名:菲欧娜·吉尔曼
【测试标记】
1、自信的怀疑论者
2、浪漫主义
3、天启
【测试倾向】
窥探“神意”的天启
【测试结果】
1、整体评价:6-1-3以自己丰富的学识和哲学的头脑来探寻信仰的真相,一个由她自己亲手构筑的真相。
2、流程说明:
6-1-3如期而至,基于她所掌握的情报,6-1-3快速锁定了6-0-5作为首个调查对象,前期6-1-3进展顺利,她占据着整个计划的主动权,但随着6-1-2的“意外”丧生,6-1-3对于6-0-5和湖景村所表现出的过度关注,同时引起了6-0-5和6-1-4的警觉,在6-1-6递补加入后,6-1-3过人的直觉,几乎让她逃过了6-0-5的“献祭”,但在关于“神意”的关键信息上,6-1-3的犹疑,让她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3、分析总结:
在确信药物效果已经足够稳定后,我决定向6-0-5发出邀请,但很长时期里,一直缺乏足够多的对照组,直到6-1-3的出现。
作为我的老朋友为我“提供”的人选,虽然伴随着让整个计划夭折的风险,但我相信为了6-1-3这样特殊的实验体,是值得冒险的。
毫无疑问,这是迄今为止最危险但也是最成功的一场实验。
6-1-3聪敏、机警、极有行动力,并凭借她的特殊能力,发现了湖底的部分真相,6-0-5的故事为她补足了情报的缺失,也为药效的发挥,提供了足够多的操作空间。
在整个实验中,作为目前掌握信息最多的参与者,6-1-3的最终实验结果,启发了我对于实验体选择的新思路。
过人的头脑和更全面的信息掌握,并不会给实验带来更多的阻碍。相反,这一切都让那些虚妄的恐惧,变得更加真实可信。
毕竟,真相与信仰都像费那奇镜中的绝景——
“可以获得,可以塑造,可以抛弃,但不可触碰。”
于她于我,皆如是。
今天下午,我第五次来到了湖边。
再一次遇见了那个人,他仍然站在相同的位置,那艘破船旁,看向湖泊对岸密林的方向。
我第四次问他,当年,年幼的他在湖底看到了什么。
与前三次不同,这次他用那或许只有我们知悉的语言反问:
“你希望我看到什么?”
我无法回答,他似乎也没有期望从我这得到答案,自顾自地继续提问:
“你不是去过么,你找到了什么?”
我有一些惊讶,我确实去过湖底,但我以为我已经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所有——人——
不过很快,我又有一些释然,一切都逐渐靠近我的猜想。
可这仍然是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那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我在那的搜寻一无所获。
而是我关于湖底的记忆,一片空白。
我只有走进门之钥的记忆,却永远无法回想起门的另一边是怎样的景象。
每当意识回归,我都已经浑身湿冷地站在湖边,就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我不想再继续这场无果的对话,毕竟我还要为明天开始的“游戏”做准备。
但在我转身离开时,他在我身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吉尔曼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们在找寻答案,而是答案在召唤我们?”
我呆立在原地,那种熟悉的、湿冷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曾经,在黄金之乡,也有人曾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猛然转头看向他的位置,但此时破船边已经没有人影,湖水冲刷着早已破败不堪的船身。
第一次,这个我以为永远水平如镜的湖泊,涨潮了。
1.轮廓模糊的影子。在人形的边缘,阴影呈现更加柔软粘稠的姿态。
2.菲欧娜·吉尔曼的目光往往不在他人身上多做停留,而是透过圆环的孔隙,长久凝视着未知的边界。
3.她轻抚着花纹的中心,笃信自己已从混沌的黑暗中寻到正确的通道,耳畔的低语亦在肯定她的选择。
4.绘有花纹的长袍。在她穿越混乱的迷境,跨过那些潮湿与泥泞时,它一直保持着惊人的洁净。
5.渗出的水渍勾勒出“门扉”的形状,湿润,并带着属于湖底的腥气。
"对菲欧娜·吉尔曼来说,追寻答案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她摒弃了俗世的注解,转而沉醉于那些更加反常又怪诞的思维中,聆听混沌虚空的呓语。直到门扉将她引向最终的真相——她不再折返,那些充满亵渎意味的信息让她彻底迷失在答案所带来的绝景中。"
在湖景村失踪案件相关的人员名单中,菲欧娜·吉尔曼是最早给我留下印象的名字之一。这位毕业于爱丁堡大学天文学系的年轻女士,在那桩离奇的群体失踪事件发生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村落中那些不同寻常的宗教活动,并由此展开了调查,或许这种敏锐与她内心信奉的某种信仰有关。但不幸的是,为追寻“神意”而来的她亦消失在那场规则古怪的“狂欢游戏”中,最终成为见诸于报纸的众多失踪者之一,但隐藏在这处村落和菲欧娜·吉尔曼身上的谜团,或许不该就此埋葬在这片幽冷的湖水中。
…………
菲欧娜·吉尔曼
关于菲欧娜·吉尔曼,最先让人注意到的一点,当属她身上浓郁的神秘学氛围。根据庄园档案的零碎记录,以及在爱丁堡的相关走访调查,我可以粗略地勾勒出这位女士的形象侧写。
菲欧娜出身于苏格兰的一个书香门第家庭,自小接受过良好的精英教育,甚至曾被冠以“天才学生”的头衔和赞誉。然而这样一位被寄予厚望的女性,无论是衣着装束,还是行为谈吐,都与人们想象中乖巧文雅的淑女形象相差甚多,反而更像是一位常年离群索居,浑身充满着神秘气质的异教徒。关于她的离奇失踪,我也并未在她的熟识之人眼中看到多少震惊与波澜——甚至包括她的母亲,卡罗琳·萨莫维尔女士,一位成就斐然的天文学家。
我至今仍记得那次简短且不快的拜访,以及那双令人窒息的绿色眼眸。
那时,为了完善失踪者菲欧娜·吉尔曼的个人资料,我正四处奔走调查,意外得知菲欧娜失踪前曾给家里寄了一封信,收信人正是她的母亲。当时我猜测这封信中可能会提及一些重要信息,尤其是关于那些神秘的宗教祭祀仪式。毕竟警方在她房间的遗留物品中,发现了她曾雇佣一名调查员深入湖景村,探查此处村民与湖神传说的相关事件所留下的往来信件——这些都是对案件调查相当有所助益的重要资料。于是,我与那位独居在爱丁堡的卡罗琳女士取得了联系,并预约了一次私人会面。
由于行程仓促,加上那日偏巧遇上了雷雨天,因此我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一点,结果便是我被对方的女仆拒之于门外,并收到了一句明日再来的冰冷提议。当时的我像是一个尴尬又无措的学生,只能冒雨返回了临时下榻的公寓。
第二天我特意准时敲响了那扇木门,这一次开门的是卡罗琳女士。
“很高兴你这次没有迟到,德罗斯小姐。”
这绝对算不上一句称赞,至少在我听来是这样的,尽管对方的态度已经足够温和,但眼神却像一把锐利的标尺,将我从头到脚打量并拆解了一遍,让人忍不住自省是否哪里又做错了什么。那种平静、理性、客观又带着压迫感的审视目光,至今回想起来仍让我感到呼吸紧张。
卡罗琳女士用一份热腾腾的伯爵红茶和蔓越莓曲奇招待了我,她将我收集的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后便放在了一边。对于女儿失踪这件事,她表现出了一种超越常人的平淡和理性,这让我有些惊讶。
“她经常不告而别,这一次或许也是如此。”在卡罗琳女士眼里,菲欧娜的消失似乎早已是一件司空见惯的日常,并不是什么诡异莫测的离奇案件。
“您不认为她是失踪了?可据我所知,她最后居住的房间里,所有的行李、日用品甚至是个人通行证都还在……”我还以为她并未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于是将资料里没有写入的细节都一并告知了她,但这些信息显然并没有让她改变想法,反而让她冷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怒色。
“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的女儿,记者小姐。”她用一种近乎强势的语气,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对话。随后她叫女仆拿出了那封信,我才知道这是一封为卡罗琳女士庆贺生日的普通家书,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收到,里面除了疏远的问候和一些琐事闲聊之外,的确没有任何和湖景村有关的字句。
之后,那位年长的女仆陪同我一起离开了这里。我这才知道她只是一位钟点家政工,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卡罗琳工作。这位寡言却好心的家政工讲了几句宽慰我的话,简而言之便是,卡罗琳女士只是性格有些强势,希望我不要在意。随后在与我的闲聊中,她叹息说像刚才那样的情况,只在菲欧娜偶尔回家时才会发生。据她所言,自从卡罗琳生下这个女儿后,便对其倾注了全部心血来培养,幼年的菲欧娜也十分争气,年仅四岁便在天文与数学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智商和天赋,成为远近闻名的神童。但身为著名作家的丈夫却与她的教育理念产生了严重分歧,认为文学、哲思、想象力才是学习的基础,两人谁也不肯退让,最终闹的以分居离异收场。没有了婚姻束缚的吉尔曼先生开始四处旅行,开始追寻一些虚无缥缈的神秘信仰,并将自己的所感所闻通过信件寄给女儿,有时候也送来一些新奇的玩具。
“您知道那种小玩意嘛?就是旋转起来会动来动去的那种东西,卡罗琳夫人的客厅柜子里就摆着一个。”女仆放弃了描述,转而用一种更省力的方式来对我解释。
“费纳奇镜?”其实我并未注意到客厅里有这样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
“没错,卡罗琳女士曾经砸烂过它,因为小菲欧娜太过沉迷这种小玩具耽误了学习……虽然后来又修好了,但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她们的母女关系也越来越糟糕……后来他们都说菲欧娜从一个天才变成了疯子,是因为卡罗琳逼迫她继续研读她厌恶的天文学,但我觉得他们是在胡说八道,菲欧娜小姐一直非常理智,这点和她的母亲一样,而且她并不讨厌枯燥的学习,她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之前听她和卡罗琳女士争吵时这样说过……不过我也不太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毕竟她看起来好像越来越……怪异了,原谅我这样形容这位小姐,但我猜卡罗琳女士也是这么想的。”
从这位老人讲述中,我隐约窥见了菲欧娜发生转变的原因。家庭分裂对她产生的剧烈情感冲击,让她对亲情产生了一种渴望又惧怕的矛盾情感,加上母亲越来越强势独断的掌控欲,要求她对真理与理性绝对服从,不允许任何没有确定答案的问题停留在她的头脑中,而父亲一直追寻的有关浪漫、未知、真实与虚幻的思索,却在她成年后一点点从她的身体和封存的思想里萌芽,并且越来越强烈和不容忽视,最终彻底将她引向了一条没有终点与归途的信仰之旅,这也让她与母亲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但我想,长久以来被规训而积攒的智慧与学识,以及母女之间的羁绊仍然流淌在她的血液之中,因此她才会在那场神秘的庄园游戏里表现出极其卓越的冷静与机敏,以及相当出色的判断力和行动力,这些帮助她发现了一些别人难以触及的真相。只是,那些真相究竟是什么?与她和其他人的失踪又有什么联系,却始终不得而知。
在离别之际,我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向这位热心的老人询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有人会说菲欧娜疯了?”
“据说是几年前,有人看到她经常一个人站在卡尔顿山顶上,对着没人的地方不停地说着什么,样子看着神神叨叨的……不过也有人说是在城堡的高台上。这事到现在还有人吵来吵去呢,但关于她疯掉的流言却到处传开了。”
我又想起了卡罗琳女士对于女儿失踪的断然否定,一时之间摸不准这份笃定究竟是出于对这桩噩耗的下意识抗拒,还是她知道并对我隐藏了什么的缘故,因此我对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言更多了几分困惑。
这个世界上真有如费纳奇镜中的奇影一样,既是可以触摸的真实,又是一场视觉构建的虚幻吗?我和其他人眼中的真实是相同的吗?或者说,我、卡罗琳女士和其他人眼中的菲欧娜又是同一个人吗?
她远离家乡,一直苦苦探寻的信仰究竟是什么?是另一种无法传递的真实吗?亦或是不能触碰的终极与虚妄?
这些问题暂时还未有结论,真相依旧扑朔迷离,但在欧菲娜·吉尔曼的未知过往里,应该藏有我想寻找的答案。
在结束对卡罗琳·萨莫维尔女士那次令人屏息的拜访后,我并未感到然开朗,相反,更多难以名状的疑团沉入了心底。那位母亲眼中锐利而笃定的平静,与其说是一种基于了解的淡然,不如说像一道紧团的门,将我,也将外界对她女儿菲欧娜的一切好奇与评判,决绝地挡在了外面。
这促使我将调查的触角向更深处延伸——去探寻那道“门”最初产生的时刻。所有的河流都有源头,菲欧娜·吉尔曼在湖景村离奇消失的命运轨迹,必然始于更早的某个起点。于是,我决定暂时搁置对湖景村事件本身的复杂纠缠,转而回溯那个红发小女孩的旧时影像。
为此,我再次拜访了那位年迈的女仆,希望能从她口中了解更多关于菲欧娜的事情,她很乐意帮忙,但总是抽不出时间与我见面。我后来才知道,为了养活三个不成器的儿子,她每天都要奔波在不同的家庭里负责一些清扫工作,只为了多赚一点微薄的薪水来补贴家用。得知这件事后,我便托人以工作邀约为由请她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约定的时间刚到,她便准时出现在咖啡店门口,还是穿着之前那身干净朴素的长裙,脸上还带着长期工作积攒的疲惫和倦意,在看到我朝她招手之后,她明显楞了一下,再三确认之后,她才明白今天的工作的内容确实有些“与众不同”。玛姬女士局促地坐了下来,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在请她喝下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后,玛姬·霍尔斯女士才缓缓地打开了话匣子。
“我为卡罗琳夫人工作差不多快30年了,她是个好主顾,要求虽然严格,但付钱也很爽快。”玛姬的嗓音并不算好听,沙哑干涩,但说起话来却平稳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她交给我的第一份工作便是照顾小菲欧娜,那时她刚刚生产不久,身体还在恢复阶段,但她又不肯放弃协会里的工作,但养育一个刚学会嘤哭闹的婴儿却是一件劳心又劳力的差事,于是她就找到了我。”
玛姬用她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平淡:“那时候的菲欧娜小姐和其他婴儿没什么不同——饿了哭,困了闹,需要按时喂奶、换洗。卡罗琳夫人每天会固定来看她两次,时间精确得像是实验室的观测。吉尔曼先生则随意得多有时一整天都陪在菲欧娜身边,有时候几天不见,直到深夜才回来,身上还带着香水、烟草或是旧书店的霉味。”
这份工作持续到菲欧娜三岁左右。“小菲欧娜长得很快,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不到3岁就能阅读和算术,还会用望远镜去观察星星的运动规律,有次我亲眼看见她用面包屑在餐桌上摆出猎户座的形状,还指给卡罗琳夫人看。再后来,我的工作变成了每周三次的清洁,工资少了些,但时间自由,我可以再接其他活儿。”
在玛姬的描述中,幼年的菲欧娜很早便显露出了身为天才的某些特质。“她很安静,能自己玩很久,不像其他孩子总缠着大人。我打扫时,常看见她坐在地毯上摆弄积木——但不是搭房子,而是排列成奇怪的对称图案。有次我好奇问了句,她说:‘我在看它们之间的路。’”
“路?”
“对。那孩子认真地用手为我比划着,‘从这里到这里,明明这么近,为什么一定要绕过去?’”玛姬摇摇头,啜了口咖啡:“我哪里懂这些,只想着快点擦完地板,还得赶去下一家。”
玛姬并不想知道两点之间的各种距离公式,对复杂的几何图形也没有兴趣,但卡罗琳夫人却愿意付出一下午的时间陪女儿在图纸上反复画图、推导和验算,直到得出正确答案。卡罗琳夫人她对菲欧娜有着很高的期待,除了想要女儿继承自己的天赋和事业外,或许与吉尔曼先生渐行渐远也有关。
在菲欧娜七岁之后,玛姬明显感觉到这个家庭内部的温度在持续下降。“吉尔曼先生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她回忆道,语气里没有任何评判,只是陈述事实,“就算回来,也多半把自己关在书房。卡罗琳夫人则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指导菲欧娜小姐的学业上——天文学、数学、物理,课程排得很满。”
这种分裂在菲欧娜的教育上体现得尤为尖锐。吉尔曼先生偶尔在家时,会带儿去画廊、剧院,给她读浪漫主义诗歌和充满异域想象的冒险小说,试图在她心中种下“超越数字与星图的诗意”。而卡罗琳夫人则坚定地将这些视为“不必要的干扰”,要求女儿专注于“可证实、可测量的真理”。
年幼的菲欧娜被置于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之间,或者是矛盾之中,她像是站在一座注定无法平衡的天平中间,被反复争抢和拉扯。“那孩子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玛姬说,“在母亲面前,她会专注地演算习题:父亲在家时,她又会兴致勃勃地讨论诗歌的隐喻。但我打扫她房间时,有时会看到她独自坐在书桌前,对着两份完全不同的作业发呆,那样子……很累。”玛姬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惜,“这孩子像一个吸了太多水的海绵,沉得她喘不过气,我有时候甚至感觉她……快要窒息了。”
或许是为了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不被双方期待所挤压的空间,在父母不在的时候,菲欧娜总会把自己关进父亲的藏书室,然后一待就是大半天。有一次玛姬进去打扫,发现她正在低头阅读着一本封面古旧、印着古怪花纹的书。
“我无意中扫了一眼,那里面的插图画得叫人心里发毛——不是常见的天使或魔鬼,而是一些……像许多眼睛堆在一起,或是像融化了的星辰般的图案……那些东西太怪了,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难以忍受,但对菲欧娜小姐来说,却似乎有着某种奇特的吸引力。”玛姬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有一次我故意找些借口打断她的阅读,但叫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眼神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玛姬的叙述仍在继续,只是再谈及菲欧娜时,她的脸上却露出一抹愧疚的神色,她将菲欧娜的这个“小秘密”告知了卡罗琳夫人。“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当时我只想那么做……我不知道夫人会生那么大的气。”
那天的情况玛姬记得很清楚。她当时在客厅擦拭银器,卡罗琳夫人拿着那本书进了丈夫的书房,随后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卡罗琳夫人指责那些书是“精神毒药”,吉尔曼先生则反讽她“把活生生的好奇心关进标本盒”。后来他们争吵的内容渐渐超出了书,牵扯到不负责任的旅行、可疑的朋友、对家庭经济的漠视……还有更私密、更伤人的旧账。
那场争吵彻底撕裂了家庭表面残存的温情。不久后,吉尔曼先生搬离了这里两人正式分居。偌大的宅邸变得异常安静,静得只剩下卡罗琳夫人翻阅学术期刊的纸声,和菲欧娜房间里永无止境的书写声。从那之后,菲欧娜再也没有进过父亲藏书室的门,仿佛那只是一个只在记忆中悬浮飘荡的幻影。
但那扇门真的消失了吗?玛姬在菲欧娜房间的纸里,发现了答案。
她在清理房间时,无意在菲欧娜的纸签里发现了一张写满复杂公式的凌乱草稿,稿纸的背面却一些用铅笔勾勒的奇怪图形——不是星座,更像某种通道或门户的结构草图。废纸篓里有时会有揉皱的纸团,展开能看到反复书写的同一个词“门扉”。
“门扉是什么?”我好奇地询问。
“不知道,但我相信是比天文和算术更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东西。”玛姬站起身,“3个小时已经到了,我该回去了。”临走前,玛姬将我付给她的酬劳放在了桌子上。“今天的聊天不是工作,至少……我不想把它当做工作。”玛姬的神色有些怅然与难过,“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年没有把那本书的事告诉卡罗琳夫人,争吵或许就不会发生,吉尔曼先生也不会离开家,这孩子的结局……会不会也变得不一样。”
如玛姬女士所说的那样,多年之后,菲欧娜也和父亲一样离开了这个家。她安静地收拾行装,踏上了追寻“门扉”的旅途。最终,她抵达了湖景村,那个传闻中咸水湖底存在着“门户”的地方。自此,菲欧娜·吉尔曼的身影,连同她对终极答案的追寻,一同消失在了湖水深处冰冷的阴影里。
最终,她找到了她的门吗?
抑或是,那扇门后的存在,早已等候她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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