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故事/与汐相纪

于无人的峡湾
于汹涌的洋流
于自由的海岸
于避风港

填埋场管理记录：日期■■■■，接收报废城市防护耗材■■吨，无活体损耗。
——“我是不是人？我到底是不是人？”

治安机器人执法记录：“警告，您是非法弦序列！请不要抵抗，配合收容！”
“我是好人……我……啊啊啊机器人先生对不起！”
——“那个，一点小意外，手比脑子快……”

一段新闻播报录音：“请广大市民注意，嫌疑人具备九级武力，且携带武器，发现后请报警，不要交流。”
——“人家一个填埋场出来的小透明，你说我随身携带武器？”

一张普雷顿治安局的海报：为市民安全，为城市稳定。
——“广告词仅供参考，具体情况请以本人遭遇为准。”

周天，我从填埋场里醒了，也许是周六，我忘记了。
鬼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普雷顿的填埋场里躺着，我发誓，我没有酗酒的习惯，身上也还算干净，没有纹身，没有奇怪的发型，没有残疾——我健康和整洁得不应该出现在这个4号填埋场里。
我也试图回想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做不到。
主要原因不是因为我失忆了，而是那个推压清洁器快要把我推到稳态结界外面了！
姑且我还算是个正常的卡丘人——假如我们忽略我失忆这件事的话。
所以我得爬回来，所以说，填埋场就不可能太干净，跟液压杆拼尽全力勉强战胜的过程也不太可能毫发无伤，我的仪容仪表有点受损也实属正常。
喏，我就是这么跟治安局的人说的，但他们选择了不相信我！
人工智能还是不够智能啊！
行，行，好，那我就按照要求进行身份鉴定呗，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是怎么的。
不是，我真丢了啊？
我怎么记得“所有卡丘世界公民都会获得一份专用的弦序列认证，用于辨识其个人身份”？
那他们说的找不到是什么意思？而且找不到不应该是治安局的问题吗？怎么还变成“红眼睛”把我围起来了？
什么叫“出示我的弦序列登记信息”？
我要能找得到我问你？
所以说人工智能还是不够智能！
彼时彼刻，我有两个选择：
第一，抱头蹲下，等待收押，等待欧泊治安局的裁决；
第二，趁人少，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第二条，可能我的腿有自己的想法吧。
而且我发誓，从我迈出第一步我就后悔了。
但你看，人有时候就是无法替代，治安机器人认定我是威胁以后，我求饶就没用了。
你都掏枪了，我也不能白被打吧！女孩子身上留疤很难看的！
我就小小地反抗了一下，真的，就一下，我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力嘛。
总之，误会就这么产生了。我被一群治安机器人赶着跑出了城区。
想想真让人火大。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填埋场醒来。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身份凭证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治安局攻击——好吧，这个知道。但不重要。
但总之，那个代表安全的，稳定的，宜居的城区，我是回不去了。
我得想办法活下去，疑问太多，做人也好做鬼也罢，不能稀里糊涂地做。
当时真的很艰难，看着自己的画像出现在城区的街头屏幕上，只觉得两眼一黑。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助啊！我除了一身破烂的衣服和两把防暴霰弹枪以外什么都没有啊！
一天之内从无知受害者变成危险流浪者。
我的人生，真是超展开啊。

委托报告复印件：委托物遗失，偿付违约金■■■■■■■，偿付人：04。
——“真不能怪我！话说到底赔了多少？”

一个代行者的口供记录：这也要扣钱？拜托，那可是04！不是说好了失败不用退定金吗！
——“你也知道我是04啊，你们组团时候不是很兴奋吗？”

欧泊治安局案件记录：“超弦体特化作战原型设备【■■■■■】失踪，最后坐标点为真实荒野附近，不可测定。”
——“我就说埃利蒙德去不得，这下好了，我真成黑户了……”

代行者通告：“04毁坏S级委托物，攻击同行者后潜逃，准许所有代行者对其展开无限制拘捕。”
——“呵。”

如果你现在问我当初要不要戴上“翼姬”，那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好吧，只是说说而已。
但被四个代行者组织围剿的体验真的不会让人感到快乐。
所谓“代行者”，其实就是打手，赏金猎人，私家侦探，匿名武装……大概就是这样。
不管你是走投无路还是寻找刺激，只看身手不看身份的代行者职业都能完全满足你对工作的想象。
当然也包括无良苛刻的老板和只会甩锅的同行。
说回我自己，我那时还没有名字，只有个代号“04”，作为行业小透明，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服务着我能接到的每一笔订单，维系着我脆弱的收支平衡。
然后就见鬼了——有个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的老板要求我去埃利蒙德取一个东西，然后送到斯崔恩去。
“欧泊治安局现在还在找我！你竟然想让我去埃利蒙德？”
我真希望自己能这样大声否决。
但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足够我销声匿迹一阵，好好琢磨下接下来的生活。
当然，代行者这一行，报酬越高，风险越大，进埃利蒙德拿一个见不得光的东西可不是到家楼下取快递，我已经按我能预想到的最坏情况做了准备。
我当时那笔小小的积蓄在出发前，全部变成了我身上的护甲，弹药和武器。
但我没料到真正的麻烦竟然是我走出埃利蒙德之后才开始——按计划溜上了前往斯崔恩的穿梭轻轨，但坐下没多久就发现，从车组到乘客，全是熟人。
疤脸杰克，家族战士迪赛尔，史莱克夫妇……好吧这些都是网名，但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么你们这些不同组织的战斗系代行者，居然搞小团体，针对我一个？
三言两语我就理清了来龙去脉：我护送的黑盒子是个大宝贝，有几个雇主都想要，所以先到先得。
虽然他们让我放轻松别抵抗，但他们上膛的武器已经摆明了他们根本没打算放过我。
也是，一个大宝贝丢了，怎么也得有个替罪羊吧？我这没后台的小透明显然还挺适合的。
所以这些人根本就是冲我来的。对那些搅动暗流的大人物来说，我就像游戏里的史莱姆，到时间就应该乖乖死掉。
但我不想死，至少不想在这列明争暗斗的轨道车上委委屈屈地死掉。
所以我先动手了。趁他们料不到我敢动手的时候。
我很难和你们形容当时轻轨上的情形……
唔，一个过时的老笑话倒是很应景：“04同学积极主动，动手能力强，很快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就差一点。
是护送失败的违约金让我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面对一群同行的围剿，我成功地！跳出车了！
还很贴心地给疤脸杰克另外半边脸踩了一个对称的伤疤！
轻轨外就是真实荒野，但我计算过时间，下一个停靠的城区就在附近，我剩余的装备应该能支撑到我逃进去。
但是……所谓命运，就是我不但苦命，还不走运。
真的好凑巧哦，我竟然还能遇到弦能潮汐呢！
众所周知，卡丘人跳进潮汐，就会死。
而我已经来不及回到轨道车上了，更别提那一排不死心的枪口还在瞄准我。
所以我当时一怒之下打开了黑箱，反正都要死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害我死得不明不白！
盒子里装着的，就是翼姬——它原本好像不是这个名字，不过大小姐说就叫翼姬，挺好。
一阵身体的刺痛和轻微的头晕后，一个手套就出现在我手上，然后它自带的数据库就开始为我同步战斗系统。
借着它的帮助，我很快搞清楚了一切状况。
我手里有把枪，我好像是适应性极高的超弦体。
至于翼姬，它是一个超强的单兵武装系统，性能强劲，操控简单，甚至能够让我在潮汐里存活的几率翻个几番——好吧，那“翼姬”确实值得填进去几条小透明的性命。
这个突然出现的“翼姬”提示我，侦测到移动中的敌对信号，是否解锁战斗权限。
很想逃的我仔细查看了翼姬为我提供的战斗参数。
哇哦，我很想逃？我需要逃？
我真是爱死了同行们看到我一头撞回车厢里的表情。
嘻嘻，该他们见鬼了。

《关于超弦体04的适应性报告》：弦能适应性S，与原型武装【■■■■■】形成序列绑定不可撤销，建议直接招募。
——“没关系，朴实无华的金钱一样能维系我不变的忠诚。”

代行者协会通告备案：受■■■家族协议金，自今日起，S级委托■■■所有相关行动取消。
——“如果可以，我不想当超弦体，我想当钞弦体。”

加拉蒂亚的签名照：“致我所见的你。”
——“虽然听不懂，但是她真的好厉害！”

一张带有留言的支票：“最近训练很辛苦，加批奖金，不用多想，可以随便使用。”
——“大小姐真好真可爱。”

我从没想过那场轨道围猎之后我还能有这样的人生。
在伊莱特隆的花园街上吹着暖风，慢悠悠地画着人来人往。
感谢我如今的雇主，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家族继承人，奥黛丽·格罗夫。
这位大小姐挺可爱。
我们第一次碰面时，她举着瓷杯吩咐我无需打探她的身份，偏偏忘记了自己领口的独角兽领针还在闪闪发光。
行，行，好。
干我这行的，情商比武力更重要。她想要玩匿名委托的戏码，那我就装不知道。
更何况她和我谈的协议里哪里是资本的条件，简直是慷慨的慈善家。
“我需要一个只对我负责的多面手，我看过你的资料，是非常理想的人选，我可以帮你解决你那边的麻烦。”
“但条件是，你需要一直留在这边随时听我的调遣。其余的条款都在协议上，你可以看看。”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我自己动手查看桌上封起来的密件。
或许是我逐页阅读的速度有些缓慢，这位大小姐的耳朵随着时间的流逝泛出一丝淡淡的晕红。
“我知道这条件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我毕竟花了钱，所以你可以……”
“我答应，签在哪？”
看着大小姐脸上因为我过于爽快而流露出的一分错愕和雀跃，我忍不住想笑。
看来她一定被人保护得很好，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写在协议上的条件很坏吧？
“伪装成伊莱特隆市民身份，建立合规有序的生活轨迹，并随时响应我的征召。”
这是什么很艰难的条件吗？这跟在家办公有什么区别？
她甚至还担心我的心理健康，允许我在非紧张状态每周可以有两天休假？
黑市上这份协议能卖到八位数的理想币！犹豫一秒都是对上面数字的不尊重！
于是那个在穿梭轻轨上搞出大乱子的04就此销声匿迹，伊莱特隆多了一个看哪都新鲜的小透明。
大小姐的确信守承诺，她只让我做了些简单的活，盯梢之类的。
直到有一天她让我陪她参加一场不是那么友好的晚会，回来的时候她若有所思，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
“我最最敬爱的大小姐，有事儿您吩咐，我会按照协议为您提供服务，”我提醒她，“您花了钱，而且不少。”
“哦，是的，你很聪明，我的确有事情要跟你说。”大小姐的耳朵又泛起一丝晕红。
“你对商务性会谈的场合不太有……经验，所以，你要做些功课，因为我的同伴不能表现得违和。”
“当然，你现在做得不错，但不错对我来说不够。”她补充道。
“遵命，当然可以。”
我点头，大小姐眉眼舒缓了几分，“可以多接触些艺术品，接下来会有一系列跟绘师和艺术打交道的活动。”
就这样，我奉命“成为”了一名在伊莱特隆的自由绘师。
而且成为绘师之后我还有个意外收获——这个独特的职业仿佛能够对我产生某种治愈，字面意义上的。
这就要说到那场轨道大逃杀了。虽然上次弦海冲浪我成功上岸，但身体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我的脑海里总是会出现一些似乎是幻觉的东西。
说幻觉是因为，我连那是什么都看不清楚，是无数模糊的光影，里面的人有零有整，像隔绝了很久的岁月。
虽然我并没那么在意这些意识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但是大小姐知道了我的情况后，仍然超不经意地吩咐我要按照员工体检守则去星庇所做诊疗。
唉，是啊是啊，大小姐绷起来的脸真的很严格，根本不是担心我哦。
但结果很奇怪——我没什么崩溃的征兆，健康得刚刚好。幻觉似乎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但艺术能让我将这些幻觉用奇怪的色块或是线条释放出来。所以星庇所的星绘小姐建议我保持一段时间这种状态，以避免这种无意识幻觉产生进一步的影响。
不过，即便抛开星绘小姐的建议，我也挺享受当绘师的生活。
绘制，看展，像每一个走在伊莱特隆的年轻人一样。
直到我走进加拉蒂亚的开放艺术展——倒不是我有多高雅，只是平常她的票价高得出奇，但那天她刚好打算让艺术自由一次。
这就是绝对不能错过的展会了。
我很难完全地描述我在其中所见所闻的心情。我熟悉的一切被打碎重组，彷佛在现实中诞生了一片虚无的光景。
唔……简单地说，我看不懂，但是我大受震撼。
而让我停下的是角落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小作品。
它是纯白的。
彷佛纯粹的弦能造物，但这种纯白像是在分层流动，又定格在那里。一个空荡的凹陷蜷缩在纯白的流体中，像一个抱紧自己的人形。
纯白的流体完满丰盈，唯有那片凹陷的断层里，能看到无数细密的空洞。
我盯着那片空荡，头脑一片空白，直到有人轻轻擦拭我的脸才回过神来。
“你看到了什么？”
她轻盈地收手，充满兴趣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老实地回答。
“你很懂它”，来人的脸上露出更深的笑意，“谢谢你喜欢我的作品，它循着潮汐而来。”
我！的！天！
我竟然没认出这位为我擦掉眼泪的人就是加拉蒂亚！
她乍然出现又须臾消失，只留下了一张印有火烈鸟印花的卡牌。
如果不是这张牌，哪怕我拿出这段时间所有积蓄恐怕也没法带走这个名为“汐”的雕塑，应该是雕塑。
而大小姐也很快知道我拿全部的钱买了一个对任务毫无帮助的东西。
“加拉蒂亚的作品很少直售，你运气不错。”她没有责怪我，反而又给我的账户里打了一笔钱。
“别忘记训练和演习。还有，按时去星庇所，保证身体的状态。”
三个月前在轻轨上砸开车厢跳下去的04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伊莱特隆的阳光能有如此美好。
好到我想逃掉。

【都市麦克疯】小报截图：《震惊！粉发佣兵擅闯治安局，疑似救援同伙？》
——“不是同伙，势同水火。”

奥黛丽的手稿：“自然地关心，不要刻意，不要提工作。”
——“大小姐在我这里绝对正确，如果大小姐错了，参见前一条。”

星绘的贺卡：“祝福汐小姐，永远开心，永远安心。”
——“明天我就去星庇所当义工。”

皱巴巴的鲷鱼烧包装袋：“今天你最大，留给你。”
——“我鲷鱼烧呢？我问你里面的鲷鱼烧呢？”

来伊莱特隆12个月了。
精明如我，是时候要捅点篓子了——比如说，错过跟大小姐续签的时间。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当初合同里提到过，期限前未做协议续签，则视为静默解除雇佣关系。
临近期限，我当然会犹豫，这里的生活很舒服，但我毕竟在欧泊那还有点案底，留得久了，或许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代行者嘛，大部分时候都在路上。
我只是想在离开前，再好好感受下这座城市。
而再没有比这座高塔更适合的地方，从这里俯瞰，能看到我在这里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大小姐的庄园，白芸艺术馆，有很多小孩玩的广场，我最喜欢的那家便利店。
它们的一天从熹微的晨光开始，经历热闹的午后，再到斑驳的星夜，短暂又漫长。
我可得好好记住，这些很平常很平常的时光……
……但差生用功，倒头就睡——我明明在看月亮，怎么就成夕阳了！
我真棒！用一个简单的睡过头让自己错过了协议的最后期限！
天老爷！把我被偷走的时间还给我！
但哪怕一整天没有出现，我的通讯设备一片安静，没有任何讯息。
我没有理由再去见我的雇主了。
我坐起身看向已经开始落下的太阳，有些恍然。
不过，拍拍自己的脸，还是很开心。
自由也是一种幸运，不是吗？
干我这行的，工作结束，就得远离雇主。按照行规，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伊莱特隆。
挺好的，不用上班待命，不用扮演伊莱特隆的市民，不用跟那个粉色鲨鱼打交道。
我不用留在这里了。不过最后一步还是要把宿舍的东西打包带走。
换装的衣服，随手绘制的涂鸦，还有自己买的，星绘送的，大小姐发话要留着的七七八八。
可恶，那可是……
家。
我磨磨蹭蹭地从高塔往下爬，却在转身时看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略带薄怒的，伟大而美丽的脸。
“我真没想到这种年代竟然还有人能让自己的通讯器欠费断联，你是在羞辱我吗？”
是奥黛丽小姐。她一如既往地傲气，但我竟然觉得很亲切。
“这不是合约结束了……”我陪笑。
“三分钟时间，收拾好跟我走。”她下令。
车的后厢被隔离出了单独的空间，穿着职业装的前雇主奥黛丽小姐对我上车视若无睹，只是低头检视手里的文件。
“大小姐……那个……”我谨慎地选择着词汇。
“不要叫我大小姐了，叫奥黛丽。”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知不知道今天整个伊莱特隆都在找你？结果你告诉我你只是关机睡过头？”
“啊？没这么严重吧？”我大惊，“我的事儿又被抖出来了？”
大小姐按了下扶手旁的控制台，车里开始播放语音。
“唔，奥黛丽小姐，您之前拜托我定期随访的那位04小姐，今天应该过来了，但是我找不到她……”
哦对，今天还是去星庇所定期复诊的日子。
“抱歉小姐，我们刚刚查阅了所有对外交通通道，没有发现04出行的记录。”
这声音是大小姐的助理，一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他找我干什么？
“没有哦，哪里都没找到，说不定只是在家跟你玩躲猫猫，话说找不到也算钱，你说话算数吧？”
讨厌的粉色鲨鱼。
“所以您找我是要……？”听完录音，我有些晕了。
但奥黛丽没有回答，车厢连一丝轻微的晃动都没有，深色的车窗也看不出景物的变化。
整个世界安静得彷佛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尴尬。
幸好这种尴尬没持续多久。
“下车。”奥黛丽小姐吩咐我。
我乖乖跟着起身，刚离开车厢就感觉眼前一黑，但眼睛上温热和柔软的触感又让我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星绘小姐，你没说话，但你身上的复合香气有点出卖了你。
我被两个熟悉的人带着往前走，直到她们再次停下脚步，把我的眼睛放开。
一片灰暗与朦胧中，我依稀看得出这是个开阔的房间。
随即光线骤然亮起，将入夜的房间映照得如同白天。
缤纷的彩带落下，我看着面前硕大的蛋糕说不出话。
“欢迎04小姐来到伊莱特隆一周年！”
星绘小姐温柔地笑着向我鼓掌。
“这蛋糕真大，真好，谢谢奥黛丽小姐，谢谢星绘小姐。”
情况出人预料，我也只能傻笑。
前雇主扬了扬好看的下巴。
“嘭嘭”两声礼炮的轻响，一大片彩带中，房间里突然出现了很多见过的家伙。
和我交流过很多色彩的新锐小画家玛徳蕾娜。
不打不相识，试图挖我过去但是没有成功的白氏财团老板白总。
哦，还有那个有时候跟我作对，有时候分我佣金的粉色鲨鱼，很淡定地挥舞着荧光棒。
不是演唱会啊喂！……算了，她今天没那么讨厌。
“一周年快乐！”
他们的声音好不真切。
我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礼物，有的扎了缎带，有的价签都还没撕，跟那个巨大的蛋糕一起，把桌子放得满满当当。
“今天合约到期，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另外的协议，你要长期留在这里，就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这几天忙这个事情，不是对你冷处理。”
大小姐递过来一个信封，我拆开，里面是一份完整的档案，里面有我在伊莱特隆的生活轨迹，工作的证明，以及最重要的，身份认证信息。
“04这个名字肯定是不能再用了，你需要一个新名字。”
她还有些懊恼，“治安局真是麻烦，所以你要自己想个新名字给我，你的身份才能最后成立。”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自作主张给你准备了一场庆典，你不会介意吧？”
“我需要……想一想……”
死嘴，平常不是挺能说吗，你快说句话啊！
“我就说她会答应，虽然她老是咋咋呼呼的吵死人，但她喜欢这里。”
多嘴的粉色鲨鱼！她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那还等什么，派对开始！”
谢谢你白老板，你拯救了一个感觉要死的小女孩。
他们没有拦住我，仍由我跑上天台吹散脸上的热。
“好久不见，亲爱的。”
一张花牌无声落下，加拉蒂亚逆着月光骤现，轻盈地落在我身边。
我背对她用力地握住围栏，祈祷她不要看到我没忍住眼泪的脸。
“生日快乐。”她说。
“这不是我的生日，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人的样态，是物理的刻度，也是意识的趋求。”她斜靠在我旁边的围栏上，馥郁出淡淡的木质和红酒香味。
“是令人迷惘的短暂还是无从逃避的漫长，这一生是从你决定它的那一刻开始的。”
她向我举杯。
“给她取个好名字。”
她还是那么神龙见首不见尾，彷佛出现在那里，就只是为了和我分享手中最后的一杯。
告别月亮，回到房间，派对已经开始了下半。
“以后请叫我“汐”，那就多多关照了，大小姐。”我将信封递给大小姐，她的眼睛露出一丝轻快的笑意。
“就那么喜欢那个艺术品吗？”大小姐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叫奥黛丽。”
“嗯，那么，庆祝我的一周年，我们走一个！”
我总是躲躲藏藏。
可我从未这么雀跃地想要和人分享一件事物，迫不及待地想要所有人知道我拥有了一件宝藏。
这一生可能很短也很长。
但至少现在，蛋糕很甜，我很开心。
我叫汐。
乌尔比诺，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