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德蕾娜的故事——《毛绒绒与调色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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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刷编历

“你见过这个世界之外的风景吗？”

“去看吧！艺术家的灵感，就是要在路上获得呀！”

第一章

六月。

不少大学已经放了暑假，伊莱特隆艺术学院的学生们却正到了忙碌的时候。距离这一届毕业生的毕业艺术展仅剩一个月的时间，大部分学生的作品已经完成或进入收尾阶段，少数几个进度更快的大神已经开始布置展厅。

然而在油画教室里，玛德蕾娜穿着被颜料染得五颜六色的围裙，正在对着一张空白画布发呆。她的身后摆着几幅已经完成的画作，上面的猫猫狗狗细节精致，身上的绒毛纤毫毕现，如同一只只可爱的玩偶。

“玛德蕾娜，可以来帮个忙吗？”雕塑系的同学推着巨大的装置路过画室，探头喊了一声。玛德蕾娜从放空中回神：“来啦！”

“终于有机会把你从画室里拖出来活动一下了。作品完成得如何？” 玛德蕾娜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同学了解玛德蕾娜的性格，安慰道：“不要太苛责自己啦。你已经完成的几幅已经画得很好了，不愧是院系第一的色彩大神！” “但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我想画出动物与自然交互的感觉，但画来画去总觉是在做静物写生。”

“确实是这样，毕竟卡丘世界和地球的环境不太一样。”同学提议，“用仿生动物机器人找找灵感？学校门口的咖啡店引进了好几只猫咪机器人哦。听说应用了最新技术，很灵活呢！”

玛德蕾娜摇了摇头：“有尝试过，可那是被编写好的行为程序，不是真正的生命，总觉得不太一样……” “嗯……那去博物馆看看？我记得伊莱特隆博物馆近期刚刚开放了自然展馆，说不定会展映地球时代的影像资料呢。”

“博、博物馆吗……”想到暑假的汹涌人潮，玛德蕾娜缩了缩肩膀。 “安心啦！小孩子们还没放假，现在的博物馆没有那么多人。” “那……”玛德蕾娜捏了捏拳头，“我一会儿就去看看！”

—————— 伊莱特隆博物馆。博物馆的一楼至三楼都是人文展厅，主要展示的是卡丘世界的科技发展变迁，以及由此带来的生活变化。玛德蕾娜略过这些早在学校组织的研学中就参观过无数次的内容，直奔刚刚开放的四楼而去。

自然展厅装饰一新，入口处的电子大屏上显示着这个展馆的简介和导言：踏着弦海的余波，让我们重走探索者走过的路。以科斯迷特作为起点，探看原始卡丘的自然风貌，揭开真实荒野不为人知的神秘一角。

“啊……这个‘自然展馆’，展示的是卡丘世界的‘自然风貌’呀。说起来，弦之海和真实荒野确实也算是‘自然’呢。”玛德蕾娜失落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忘记换下在画室穿着的脏围裙，“这里应该不会有地球时代的资料了……”

玛德蕾娜决定先回画室换掉脏兮兮的围裙。想到自己一路穿着这条五颜六色的围裙走过来，一阵热气就涌上头顶，她像鸵鸟一样埋着头转身……

砰——！ “呀！” 她一头撞上一堵高大的、弹性十足的、毛茸茸的墙，被反弹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痛痛痛……”玛德蕾娜一只手扶着险些被撞飞出去的眼镜，一只手揉着摔痛的屁股，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她被眼前巨大的生物震惊了。

棕色的，有两个玛德蕾娜那么高的，双足直立的动物，正低头看着地上小小的人类，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吼声：“吭——”

玛德蕾娜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不，并非一片空白，她的左脑高呼着“毕业设计有救了！”，而右脑在疯狂检索眼前的这头生物的习性和生存环境。

于是她没有注意到，这头生物在微微弓起背后，以一个很不自然的姿势僵在了原地。随后，一个抱着平板终端的少女急匆匆地从不远处的展厅出口跑了出来。

“菲说：抱歉，你没事吧？”少女带着歉意的表情，扶起了玛德蕾娜。玛德蕾娜愣愣地看了看少女，又转头看了看那只伫立的棕熊，茫然道：“菲？”

—————— “所以，原来不是真的熊啊。” 博物馆一楼的文创咖啡厅里，玛德蕾娜垂头丧气地戳着面前被做成巴布洛晶核模样的慕斯蛋糕。菲已经解除了形态，现在变成了一只熊布偶的样子，被少女抱在怀里。

“我以为艺术之神听见了我的祷告，降下灵感的种子，给了我一只活生生的动物……”玛德蕾娜咬着叉子，流下了两条宽面条泪。

“菲是，高仿真动物拟态机器人。卡丘世界目前，没有真正‘活着’的动物。”少女似乎很少与人聊天，她的声音很小，一直低着头摆弄手里的熊布偶，“动物的记忆序列，也就是它们的‘灵魂’，与人类有很大的不同。弦的组合形式需要计算额外的公式，序列增加的规则也要大量运算。而且，卡丘身需要不同的绘制方法，目前没有绘师，能够支持。它们无法理解，维度变化，会造成，瞬时崩溃。”

虽然听不太懂，但玛德蕾娜还是捧场地连连点头：“原来还存在着这样的研究呀。” 抱着熊布偶的少女脸颊微微泛红：“抱歉，说了很多，无聊的事。”

玛德蕾娜连忙摆手：“一点也不无聊！其实我是伊莱特隆艺术学院的学生，正在为我的毕业设计采风。因为主题是‘动物与自然’，所以很期待能听到一些关于动物的知识。”

少女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也对动物，感兴趣吗？” “当然！我是绘师，说不定有一天能有机会为小动物们绘制卡丘身呢。”

“那……你愿意去我家，做客吗？那里有，小型实验室。我们可以试试，卡丘身和序列的结合。”少女的眼睛因为期待而发着光。

艺术之神啊，您真的听到我的祷告了！如果要说谁更了解动物和动物的生存环境，眼前这个少女无疑是不二人选。

“感谢你邀请我做客，那就麻烦你了！”玛德蕾娜拉住少女的手，激动地摇了摇，“啊对了，我叫玛德蕾娜，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我叫伊薇特，是欧泊的研究员，兼职‘跨维度物种研究与保育协议’的落地研究。”

第二章

“春天到了，这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小小的房间里，两个女孩子坐在沙发上，观看难得一见的地球自然纪录片。 “不愧是研究员，这些都是外面难得一见的影像资料呢！”玛德蕾娜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菲端来的热牛奶，整个人融化在沙发里，“本来以为博物馆的自然展厅会展出一些地球风貌，没想到……不过认识了伊薇特小姐，这一次也算不虚此行！”

“和地球有关的一切……不是都能向公众展出的。”伊薇特小声说。 “诶？为什么？”玛德蕾娜惊讶地坐直身子。 “地球，很美好，可是回不去了。动物、植物的迁移，我们在努力，可是进展很缓慢。不想让大家，失望。”

虽然伊薇特语焉不详，但平时不太思考这方面问题的玛德蕾娜却意外地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说起来，姐姐似乎也提起过：在艺术圈子里，科技艺术和装置艺术往往大受欢迎，传统绘画也以科技和人文题材为热门。至于自然风光、地球印象的作品或主动或被动地，就几乎无人问津了。

卡丘世界终归无法复原地球的所有环境和物种，那些美好，随着回不去的故乡一同逝去了。那么，一次次提及那些失去的美好，对卡丘世界的人们来说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就像她画室里那些画得惟妙惟肖却呆板的动物肖像，永远缺少一丝灵魂，因为画家没有亲手触碰过它们。而这一切已经不再可能。

卡丘世界，也是一个丧失了无数可能性的世界。人们究竟是在这里生活，还是被囚困于此呢？

玛德蕾娜无端打了个寒战。她甩甩头，甩掉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可怕想法：“对了，纪录片已经看完，我们可以试着动手了！” “好的，玛德蕾娜小姐。那么，卡丘身的绘制就交给你了。” 玛德蕾娜握紧拳头，目光坚定道：“放心交给我吧！别看我这样，也是油画课的第一名呢！”

实验室是由离职同僚的旧宿舍改造而成。 “跨维度物种研究与保育协议”的研究经费不足，危险性和泄密风险不高，于是相关部门默许了这个私人实验室的存在。

不过虽然是私人实验室，可是里面的设备一应俱全，可以看得出来实验室的主人在这上面花了很大的心血。这里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卡丘身打印机。

一直与画板和颜料打交道，骤然进入科技含量如此之高的地方，玛德蕾娜原地僵成一团。

“玛德蕾娜小姐？”伊薇特疑惑地转过头。 “那、那个……”玛德蕾娜小声说，“要不我还是换个房间绘制卡丘身原画吧，颜料什么的，可能会弄脏仪器。” 伊薇特轻轻笑了笑：“菲说，它会清理好的，请不用担心，尽情绘画吧。”

高大的菲轻轻拍了拍玛德蕾娜的肩膀，用厚厚的爪子笨拙地比了个拇指。

—————— 两名少女各自埋首工作起来。第一次尝试，她们选定了侏儒兔作为目标。

纪录片里，小小的绒兔蹦跳着跑过稀树草原，一头扎进早已打好的洞里。灵巧的身影在绘师的眼中留下印记，又化作线条流淌于笔端。

被惊扰的小兔子缩在洞里，湿润的粉鼻子微微发抖，黑豆一样的眼睛小幅度地转动。和静物写生不同，玛德蕾娜的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了那毛茸茸的动物如何蹦跳，如何躲避，如何进食，如何繁衍……

它在绘师的印象中活了过来，便能在她的笔下栩栩如生。

绘制的过程意外地顺利。在侏儒兔卡丘身需要的三视图绘制完成后，玛德蕾娜又心血来潮地在画布边角画了几幅动态速写。虽然技法和细节略显粗糙，但下笔的顺畅感前所未有。

几只侏儒兔的卡丘身很快被打印出来，黑溜溜的眼睛黯淡无光，甚至比落在纸上的速写还要呆板一些。玛德蕾娜轻轻抚摸着它硬硬的，纸片般的“绒毛”，看向伊薇特。

伊薇特那边也调试好了存档备份的弦序列——来自某只曾经在地球上生活过的侏儒兔的克隆体，少女们对视一眼，忐忑地按下了按钮。

咚咚、咚咚。狭小的实验室里回荡着两人紧张的心跳。伊薇特说，此前从来没有成功过，弦序列总是在还没进入卡丘身时就崩解了。这一次……

仪器上的加载进度条显示“完成”的瞬间，玛德蕾娜手下僵硬的纸片化作柔软的绒毛，下一瞬受惊般一跃而起，慌不择路地跳向玛德蕾娜的怀里。

那一秒仿佛无限拉长，伊薇特的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玛德蕾娜慌乱地伸手准备接住，那绒球在桌面上跳出一条属于生命活力的完美弧线。

然而，还没等两位少女发出实验成功的惊呼，还没等小小的身体产生体温，那脆弱的灵魂便在半空中消散了。

柔软的触感在玛德蕾娜伸出的指尖擦过，侏儒兔再次化作纸片，轻飘飘的身体落在桌面上。

“这是第一次，虽然短暂，但卡丘身完成了从2D到3D的转换。很好的突破。”伊薇特淡然的语气也染上了雀跃的色彩，她转向自己新结识的绘师同伴，“玛德蕾娜小姐……”

然而绘师小姐的表情仿若遭受雷击一般，她愣愣的，双手还保持着伸出的状态。

“玛德蕾娜小姐？” “啊，抱、抱歉！”玛德蕾娜如梦初醒，“抱歉伊薇特，我现在得回画室一趟！谢谢你的实验，非常非常感谢！”

伊薇特似懂非懂，懵懵点头：“好的，菲说，它送你……” 话音未落，玛德蕾娜已经风一般收拾好了画具，冲出伊薇特的家。

—————— 路上的行人惊异地看向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抱着画具狂奔的少女。

玛德蕾娜此时完全顾不上别人的目光和自己最终还是忘记换的围裙，此前闪过的念头呼唤着，有什么东西即将在她的内心破土而出。

建立在人工与科技上的世界，每一座楼，每一座山，每一缕微风都是既定的安排。陪伴型仿生动物按照既定的程序撒娇，就连灵魂也被解构成实验室中的序列……

这样的世界……要到哪里去找寻可能性与自由呢？

绘师可以绘制一切，但假若绘师们没有见过真正的树、真正的花，没有感受过真正的微风、真正的柔软，那由他们绘制的世界，岂不也只是一场没有根基的幻梦吗？

就像自己囚困于小小一方画室，即使有再多的画材，也画不出这寥寥几根彩铅绘就的速写那样灵巧。

恍惚间，玛德蕾娜想起自己年幼时与姐姐的争吵。

“你的画根本算不上是艺术。” “那什么算是艺术？你那些莫名其妙的线条吗？”

小小的玛德蕾娜气鼓鼓地挥舞着调色盘，脏兮兮的小脸上还沾着颜料。和身姿高挑，衣着体面的姐姐比起来，显得既狼狈又弱小。

“你知道拍卖行的估值……” 还没等姐姐说完，她就打断道：“艺术不是那种只能用金钱衡量的东西！”

“呵呵。”姐姐扬唇一笑，“你还是先练练绘画技术吧。但也别忘了，艺术可不只是‘画得好’这么简单。”

现在想想，年少时自以为不可开交的争吵中，姐姐其实并没有生气。年幼的自己钻进了牛角尖，又在长大后一门心思钻进画室。

她的成绩名列前茅，绘画技巧炉火纯青。但那道与艺术之间的鸿沟是那样难以跨越，导师为她的作业打上最高分，却在她追问“艺术价值”时缄口不言。

而今天，在她触碰到那遥远生命的回响，童年时便困扰着自己的疑问烟消云散。少女裙摆飞扬，一脚跨进画室，仿佛跨越了那道“画匠”与“艺术家”之间无形的天堑。

第三章

最初，是一只小小的旅鼠。它原本呆呆地咀嚼着脆嫩的草叶，下一秒，就机警地转头，然后拔足狂奔。

在原本的地方，出现一头长着漂亮鹿角的雄鹿，它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刚好迎着树叶间斑驳的阳光，反射出温润的光彩。鹿踱步至小溪，探头饮水，惊扰了溪水中的小鱼。

小鱼游向远方，天上的鹰俯冲盘旋，寻找猎食的机会。在远处的背景中，群狼追逐雄鹿，而在它们之后的，是一辆越野车，车上人手持摄影机，将这一切收入小小的画框中。

而退出摄像机的画框，则会发现旅鼠正悠闲吃草，雄鹿抬头咀嚼树叶，狼群在正午的阳光下晒着肚皮，鹰站在树枝上，鱼群追逐嬉戏——那是这个世界的另一种可能。

这是伊莱特隆艺术学院毕业艺术展上围观人数最多的一幅作品。或者，这件作品不能用“幅”来形容。

“可能性与无限世界”，这是作者玛德蕾娜给它的命名。作者突破了油画一张画布、一个画框的局限，依托于立体装置，运用雕塑、互动艺术、光学成像等等技法，从一只小小的旅鼠引导观众的视线，达成视觉上“移步换景”的效果，展示了生机勃勃的人与动物与自然的互动场景。跟随引导，观众最终会走到这幅巨大的立体画作背面，成为画中的一部分。

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停留在了作品面前。

这样重要的展会，当然少不了乌尔比诺的参与，拍卖行和艺术馆的经理会在这里发掘有潜力的作品和艺术家，尽早收入麾下。

“很有趣的作品，如果不是这个题材，完全具备登上下一届拍卖会的素质。”男子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带着夸张礼帽的艺术家，“您觉得呢？”

“上乘的技巧，不错的形式，尚可的表达。”苛刻的艺术家点评道，“姑且可以端上拍卖会吧，但你对这作品感兴趣，应该不是因为拍卖价值？”

男子的目光移向作品旁的简介卡。

作品名：可能性与无限世界作者：玛德蕾娜·利里作品介绍：去看见、去聆听、去感知那静静存在于光影之下的，世界的另一种可能，那是未被框定的无限本身。

“您知道，白氏集团一直在寻找志同道合的艺术家——不满于此世囚笼的艺术家。‘比起艺术品本身，更珍贵的是艺术家的思想。’是我们白芸艺术馆一贯的信条。这作品的题材注定无法在市场上大放光彩，但白芸艺术馆，或者说白氏集团很有兴趣私藏它，并希望能和这位艺术家建立合作关系。”男子向艺术家欠身，“当然，这位作者与您相同的姓氏也让我们少了很多顾虑。但我向您保证，这一点是最微不足道的理由，并不影响我本人对这幅画作的评价。”

艺术家不置可否，挥手招来校方安排陪同的学生：“这幅作品的作者来了吗？” “呃……”陪同的学生恰好知道这位缺席了自己毕业展的同学去了哪里，正因如此，面对这位具有知名艺术家和同学家属双重身份之人的提问时，她的额头滴下了一滴冷汗。

—————— 那天，玛德蕾娜风风火火地跑回画室，关上画室的门，就再也没有出来。第三天，有些担心的朋友们打开画室的门，发现里面已经被素材和画材淹没了。玛德蕾娜的黑眼圈几乎挂到嘴角，她画笔不停，完全没有被他们进门的动静惊扰到。

“玛德蕾娜？”朋友试探地问，“你的毕业作品……”记得之前说只是一幅油画来着？这个阵势看着可不像…… “啊……”玛德蕾娜听到呼唤，恍惚地回头，幽魂一般开口，“来得正好，我想借用一些石膏和细沙……”

雕塑系的朋友帮忙拿来了这些材料，玛德蕾娜下意识地道谢之后，便继续创作起来。画室的灯亮了足足一周。沉浸在创作中的画家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吃饭，又睡过多久。

第七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画室，刚好照在雄鹿扬起的头上，为湿漉漉的眼睛镀上一层温润的光。

“玛德蕾娜！醒醒！明天就开展了，老师问你的作品怎么还没放进展厅！” 刚刚闭目养神的玛德蕾娜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用了足足三分钟才理解前来通知的朋友说了什么。

“啊！”明天就是毕业展了，自己为这幅毕业作品熬了一周，真不容易啊，但是，真好看。玛德蕾娜抬头看向画作，不自觉地露出满足的笑，“嘿嘿。”

“喂……不会熬傻了吧？”朋友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起来布展了！布！展！” “啊，布展……布展……”玛德蕾娜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搬动自己的巨型画作装置，“嘿咻——” “展厅……怎么走？”

朋友扶额：“我叫人来帮你吧。你现在这样子，恐怕没等走到展厅，这作品就要摔了。” 玛德蕾娜迷迷糊糊地点头：“谢谢……” “你快去睡一觉吧，别忘了明天来参展哦！”

—————— 以之前的熬夜程度来判断，这时候恐怕……还没醒……

实话绝对不能说出来！虽然加拉蒂亚女士是玛德蕾娜的姐姐，但毕竟旁边还有拍卖行经理在，看样子还对作品很感兴趣。一个因为补觉而错过自己展览的艺术家可给人留不下好印象！

“想必今天没有缘分见到这位作者了。”男子无意为难学生，他从善如流抄录了简介卡上的联系邮箱，“我会与她联系，希望能够早日得到回复。” 加拉蒂亚摆了摆手：“别抱太大期望。根据我的判断，她没那么快加入你们。” 男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走向下一个作品。

加拉蒂亚抬起头，望向这幅高大到有两个作者的身高那么高的画作，扬唇一笑：“终于开窍了。欢迎进入艺术的世界，玛德蕾娜。”

筋疲力尽的小画家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如同躺在她画中的理想乡，陷入甜蜜的酣梦。

梦中个稚嫩的声音问：“那你说，怎样才能成为艺术家？”

她听见自己的回答：“要明白，自己为何而作画。”

那么在离开校园之后，去做些什么呢……

或许可以找一份画廊的工作；又或者去街头给人画素描？先来一场环位面的毕业旅行似乎也不错！

这样一想，可以做和想要做的事情还蛮多的呢！

果然不设限的人生，才有无限可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