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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煜:倾心之约/传说-罗镜的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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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森麋鹿
恋与深空果冻攻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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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镜的渺声
罗镜的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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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遥唱，海洋与陆地终将回归最初的模样。

01 

黑海即将吞没世界
孤岛之上的罗镜城
是人类最后的方舟
“三个月蚀之夜的尽头，罗镜城将湮灭于汪洋之下。”
预示了所有世事变迁的海神书，在第一个月蚀之夜到来时，宣告了沉没之日的倒计时。
愤怒的人群
海神抛弃了我们，抛弃了所有人！
愤怒的人群
是海神在让海水吞没罗镜城，要置我们于死地！
被海风侵蚀的港口边，绝望的人们将曾经亲手雕凿的海神像推进漆黑的海潮。
神殿被废弃，神坛被砸碎，珍贵的藏书与画卷在火中化为青烟。
数百年间，对海神的信仰与相关的一切，都被上涨的潮水吞没，渐渐被废弃、遗忘——
包括曾经的那位，“海神的新娘”。
大臣
第二个月蚀之夜已经降临，离预言中罗镜城被淹没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大臣
人们都陷入了恐慌，再这样下去就要出大乱子了。城主，得想办法稳住他们……
霍克恩
区区一次月蚀，有什么好慌的。去把全城的人召集过来，就说——
霍克恩
海神书已经浮现新的预言，要举行聆海仪式，让海神的新娘当众宣告！
霍克恩
听到了吗，海神的新娘。
卫兵拖过我的手臂将我摔到地上，我看着城主袍脚精美的纹样，只觉得讽刺。
从前罗镜城最忠实的大臣，在海神书浮现预言后，就完全变成了凶恶残虐的模样。
玩家
你不是说海神书讹言惑众，决不能信，将它锁在神殿里了吗？
霍克恩
哼，这不是你该问的。
霍克恩
“罗镜城将在现任城主的带领下重获新生。”
霍克恩
待会你必须让那块石头显现些什么，然后说出这句话。
玩家
事到如今，你还在贪恋城主的权力……真是可笑。
霍克恩
要不是你是唯一能与海神书对话的人，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霍克恩
老老实实扮演好你的角色，否则，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沉重的落锁声后，塔内再次只剩我一人。忽然一缕风拂来，擦去我脸上的血痕。
？？
……
？？
明明是海神的新娘……怎么让区区人类欺负成这样？
玩家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玩家
什么海神的新娘，真是狭隘的叫法，凭什么不能你是玩家的新郎？
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起初，我以为这个声音，是太过漫长的幽禁使我产生的幻觉。可后来，鸥鸟衔来纹样奇异的贝壳，让我确信了他的存在。
他自称是海神，可这个声音太过年轻，也太过神秘。我无法信任他，却不受控地开始期待他的出现，好让这漫长得无止境的时间，变得不那么难捱一些。
而他像是饶有兴趣地饲养着缸中的金鱼，一点一点地接近我、试探我，引诱我那颗几近绝望的心，再次生出了对自由的渴求……
？？
你不是想离开这里么……今夜，就是唯一的机会。
玩家
——？！
？？
蚀月当空，潮汐逆流时……你只要记住两件事……


玩家
什么事情！


海风翻动桌上残缺的书页，停在一页诡秘繁复的图腾上。
？？
唤海神杖……祭海歌……
？？
到那时……我自会回应你的期许……
最后一缕声音被号角声打断，我望出去，颓朽高塔下已渐渐聚集起惑不安的人群。
玩家
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我做什么？
玩家
你还在吗？
塔内已是一片寂静，我用力闭了下眼，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玩家
（他的提议来得太突然，可能是陷阱，我不能轻举妄动。）
玩家
（可是——就算这是个陷阱又怎样，能有什么比永远被关在这里更绝望。）
玩家
（还不如……听他的话赌一把！）
霍克恩
欢呼吧，我的子民们。
高塔上，霍克恩高举象征罗镜城的宝球，扫视过港口高大的堤坝和森列的船影黑帆。
霍克恩
无需恐惧这降临的月蚀之夜，它并非预示着罗镜城的沉没，而是全新的希望。
霍克恩
在抛弃了虚无的海神信仰后，我们数百年的付出，已经改变了曾经的预言！
霍克恩
现在，我会让你们亲自看到这个答案。
蚁群般的人潮躁动起来。卫兵将我用力一推，我跟跄跌到高塔的边缘。
一瞬间，我看清了底下人群的目光，嫌恶、畏惧、忧虑、冷漠，如箭矢般刺入眼中。
玩家
……


玩家
城主，海神书上的力量已变得稀薄，需得借用唤海神杖，才能使海神书的预言重现。


霍克恩
唤海神杖？聆海仪式从没用过什么神杖，少给我耍花样。
玩家
今晚是月蚀夜，没有唤海神杖镇着，要是出现了什么疑似“灾异”的征兆……
我意有所指地压低声音，恰巧一道雷电刺破云层，惊得海面翻起巨浪直拍上岸。
霍克恩
……
片刻后，古老的唤海神杖终是交到了我手中。
玩家
（按他的话，接下来是……）


我拂去神杖上的尘埃，举起它面向海神书。
玩家
“万籁俱静的天地，苏醒于晨昏交界的微光——”
玩家
“年轻洁净的神祗，降临于第一朵翻涌的浪花。”


古老的唱词自口中漫出，神杖缓缓在虚空中绘出图腾的模样。
忽然间，凛冽海风中同样飘来一缕奇异的歌声，遥遥地与我应和。
？？
……
玩家
（来了。）
万幸，他没有骗我。我心底微微松了口气，迎风唱得更大声了些。
玩家
“祂拨动日月与潮汐的轮回，祂指引灵魂栖息往远方……”
霍克恩
她唱的是禁忌的祭海歌！把她抓起来！
卫队立刻朝我扑来，神杖却蓦地发出耀眼的碧蓝光芒，击退了所有人。
玩家
“海神于黑暗中执火，从此——烈阳燃于遗失的长夜！”
沉重雷鸣砸向海面，掀起数米高的巨浪，顷刻间大雨倾盆，风暴席卷整座罗镜城。
周围一片惊惧与混乱，我紧紧抓住神杖继续歌唱，直到一束光亮指向滔天巨浪之下。
我咬了咬牙，纵身一跃坠入海中。
玩家
咳咳……
玩家
（他说他会来迎接我，但这迎接的方式是不是太粗暴了……！）
漆黑海水拧成巨大漩涡将我裹挟，昏乱中，我放弃了游动，任身体往海的更深处坠去。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中隐约浮现一座宏伟却残破的遗迹。
？？
……终于来了。
如海水一样冰冷的声音缥缈传来，一抹幽光掠过倾颓的残垣，月色一样映入眼中。
那是一条缓慢摆动的鱼尾，我生命中见过最美的东西，都在看见它时变得平淡无奇。
玩家
人身鱼尾，还有操控海洋的力量……你真的是海神？
？？
是与不是，你都已别无选择。
他周身锁着数条沉重的锁链，隐隐浮现出某种强大禁锢的符文。
？？
我已经帮你逃出生天，现在，解开我身上的封印。
玩家
但是，海神怎么会被封印在这种地方……
海神
你可以不相信。
海神
但我既然能帮你，自然也能让你葬身海底，与我作伴。
/点击扯过锁链/
玩家
我死了，也就没有人能救你了。
海神
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
海神
自己究竟唤醒了什么。
玩家
传说海神有特殊的印记，你如果真是海神，那印记会在哪里？


海神
对话一：你以为海神印记是人人都看得到的么？
海神
对话二：你被关起来时，我也该这么瞧一瞧你。
海神
对话三：……别找了。


玩家
只看出你身上的封印非同小可，要解开它们可不容易。
海神
仅凭你的力量，当然无法与之抗衡。
海神
“祂的鳞片似孤月冰寒，它将在拂晓刺穿你的心房。”
海神
你唱的祭海歌，就是答案。
玩家
你不怕我取走你的鳞片，一走了之？
海神
那么，海水流经之处，将再无你的容身之地。
/右滑唤出匕首/


/长按拔出匕首/
玩家
（好熟悉的力量……）
海神
这就是你在找的印记……但它也曾是另一种“封印”。
/点击切断尾部锁链/
海神
风暴的声音……过来。
/点击切断腰部锁链/
海神
继续。
/点击切断颈部锁链/
？？
请从海的最深邃处呼唤我……
？？
……赐予……复仇的不熄之火。
海神
海神复苏，这片海的命运已被你改写。
海神
从此，你只能与我相随，再无别的退路。


02 

风雨的咆哮被海水滤成遥远鲸歌，身体无比沉重，梦境里的一幕幕回忆却渐渐清晰……
前代城主
……海神书的指引不会有错，玩家就是海神的新娘，是罗镜城存续下去的唯一希望。
前代城主
她将是罗镜城未来的城主，会代表海神守护罗镜城，改变被淹没的预言。
侍女1
离成人礼还有大半年，贺礼就已经多得堆不下了，大家都发自内心敬仰小城主呢。
侍女2
小城主是“海神的新娘”，又是由城主亲自教养长大，学识才干都是最出色的。
侍女2
性格也善良可亲，这样好的人，自然值得一切最好的……
霍克恩
看看这愚蠢的海神信仰都带来了些什么！死亡、灾难，还有罗镜城更快沉没的预言！
霍克恩
海神——根本就不会拯救罗镜城！
愤怒的人群
什么海神的新娘，都是谎言！她和海神一样，只会让罗镜城灭亡！
侍女2
小城主快跑，不能被他们抓住——！
霍克恩
听到了吗，外面都是喊着要处死你的人。
霍克恩
但你毕竟是唯一能和海神书对话的人，就这么让你死了，我也于心不忍。
霍克恩
不如这样，只要你乖乖依照我的命令行事，我就留你一条性命。
玩家
——！
我蓦地睁眼，雪白电光驱散了混乱的梦魇，也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雨水汇集成的水流自窗棂间淌下，那些雕饰与壁画渐渐显出栩栩如生的、神明的面庞。
海神
醒了？
海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绮丽鱼尾不知何时变幻成了人类的双腿。
玩家
（原来他是能在岸上行走的……？）
海神
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将我拎起，让我往阶下看。城主霍克恩、他最信重的大臣、高塔的卫队队长……
曾经欺凌虐待我的人，现在全被捆缚在地，匍匐挣扎，眼中露出恐惧与绝望。
海神
他们的性命交给你处置。你是想一个一个来——
他覆住我的手背，牵着它抬起，雷霆般的力量顿时积聚到掌心——
碎石飞溅，城主的王冠当啷落地，地面的水渍晕开一片猩红。
海神
还是全部一起解决？
手心又旋即被拢起，神殿中央凭空掀起狂涛怒浪，将所有人尽数淹没。
看他们挣扎着，任窒息感一点点夺去生机，我心中除了快意，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玩家
你这位海神本就声名狼藉了，这么做，会被骂得更难听的吧。
海神
那你收回你的手。
/上滑交互/
我顿了顿，反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听到他发出漫不经心的一声笑，虚幻的水潮泛出粼粼波光，映得他眼中一片冷寂。
海神
人类所谓的信仰都是私欲，需要时就顶礼膜拜，没能如愿就叫嚣咒骂。
海神
这样的声名，我为什么要在意？
像是欣赏够了他们垂死挣扎的样子，他松开我的手，水流便忽地消弭无踪。
海神
既然说我背弃了这个世界，我自然要让他们见识到真正的灭亡。
海神
这才只是开始，你千万不要太快心软。
玩家
……你想多了，我不可能心软。
奄奄一息的城主撑起上身，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霍克恩
你……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送上绞架……竟敢恩将仇报！
玩家
你是叫一只被圈禁的待宰羔羊感谢屠夫吗？可笑！
我随手拣起地上一柄长剑掷去，狠狠贯穿了他的肩胛骨。
霍克恩
别忘了，你的性命……还在我手里！我死了……咒罚也会让你痛不欲生地死去！
玩家
同归于尽而已，我有什么不敢的？干净利落地死，也比永远当一只笼中鸟强。
海神
咒罚？
海神慢条斯理地抬起我的下领，抚过面颊，那上面逐渐浮现出如触须般的青蓝色咒文。
海神
你是指，这些画得毫无美感的图案吗？
他屈起指尖，动作轻柔，那些咒文却开始硬生生自面颊上剥离开。
玩家
痛……
海神
别乱动。
海神
很古老的咒文……但想用来摆布我的新娘，可远远不够。
海神
眼睛闭上。
下一秒，伴随着某种诡异的声音，有什么随着疼痛被彻底祓除。
海神
拙劣的伎俩。
再睁眼时，几缕浑浊雾气尚未散去。不远处的城主被隔空拎起，一束水流扼紧咽喉。
海神
这不是人类能操控的咒文，它是从何而来，自己说。
霍克恩
哈……哈哈哈哈……你凭什么能……审判我……
海神
不说，那你以后也不必开口了。
霍克恩
你不是神吗？为什么……你毁了一切，利莫里亚……鲸落城……现在还要毁了这里！
玩家
（利莫里亚？那不是传说中海神居住的国度……？）
空中一道金色落雷忽然凝滞。
海神
……
深色海浪翻涌而起，等水流消退，城主等人都已不见踪影。
玩家
你把他们带去哪里了？
海神
一个更适合他们的地方。
玩家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霍克恩？
沾血的王冠飞到他手中，随即化成齑粉。
海神
你在他的笼子里，被关了多少年？
玩家
……太久了，我记不清。
海神
如果这么久的仇恨，用他一瞬间的死亡就能抵消，我可以现在就让你如愿。
玩家
……你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地想送我“礼物”吧？有什么目的，不如直接说。
海神
你不是我的新娘么？
他似有若无地触碰着我发间的珍珠，垂下眼。
海神
帮自己的新娘清理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只能算是分内的事。
正思索着是要直接戳穿他，还是迂回地向他套话，窗外忽然传来什么轰然坍塌的响动。
远处的堤坝竟在风暴中被冲垮了，汹涌海水如同咆哮的巨兽，漆黑潮水直漫进城内。
玩家
怎么回事？这才第二个月蚀之夜，还没有到罗镜城被淹没的时候！
海神书已被送回了神殿，我跑过去，震惊地发现那句预言在隐隐发亮。
海神
这是早已注定的未来，第二个还是第三个月蚀之夜，又有什么区别。
海神
你也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为何要惊慌？


玩家
我才刚逃出来，连一天的自由都还没得到，我不想就这么死去！
/上滑靠近/
玩家
要是我就这么给罗镜城陪葬，你估计就是历代海神中最快丧偶的一位了。
海神
……
海神
你是我的新娘，我自然舍不得你这么快丧命。
海神
但我才苏醒不久，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实在有心无力。
海神
不如你说说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尽量帮你实现。
玩家
……这里说到底是我的栖身之所，再怎么说，我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它覆灭。
/上滑靠近/
玩家
传说海神无所不能，有覆海移山的力量。你可以挽救这一切，对吗？
海神
这个世界有既定的命运，传说也只是传说而已。
海神
况且我才苏醒不久，力量还不完全。
海神
我为何要为一座憎恨我的城邦，冒上殒灭的危险，去违逆海神书的预言？


玩家
如果你恢复了完整的力量呢？
海神
……
海神
手给我。
/点击牵手/
寒芒一闪，他划破我们的手心，与我十指相扣，直到彼此鲜血相融，滴落在海神书上。
金光如丝线般从海神书上浮起，在半空中舒展着，交织成一行行诗歌般的文字——
如何使一个利莫里亚人获得真正的力量
去与海面上滔天的巨浪搏斗
去潜入深深的海峡缝隙中寻找珍珠
去找到另一个浪漫的灵魂，与之相爱
玩家
海神书竟然还有隐藏的谶言……
难怪从前，即使我多次与海神书对话，也只能读出残缺不全的片语只字。
可当下更令我震惊的，是这些字句中蕴含的深意。我勉强抓住其中最关键的一句——
玩家
与一个浪漫的灵魂相爱，指的是……
海神明显淡然许多，抬手拂去那些文字，顺带将我手上的伤口一并抹去。
海神
你不是很清楚答案么，海神的新娘。
玩家
……
玩家
你早就知道需要我才能恢复力量，所以才会给我“礼物”，向我示好。
海神
你比我知道的人类要聪明一点。
知道了他的意图，我反而稍微松了口气。
玩家
按海神书的说法，只要我们相爱，你就能恢复力量，阻止海水淹没罗镜城？
海神
目前来看，你想活下去，就只有这个办法。
可是，相爱不是须臾就能做到的事情，而这片陆地被淹没的危机，已迫在眉睫。


不知是从哪生来的勇气，我心一横，伸手环到他颈后，直接亲了上去。
海神
……！
原来神明的双唇也是热的。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迅速往后退开两步。
玩家
怎么样，你的力量恢复一些了吗？
海神
……
他一把扯过我的手臂，低头狠狠回敬了我一下，疼得我倒吸凉气。
海神
这种小动作，可远远算不上什么“爱”。
玩家
那也比徒劳地等死神降临的好。
海神
我在这里，死神想来也来不了。
玩家
我知道了——我会永远爱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海神
……
海神
对我而言，人类的生命不过一瞬间，你的爱是不是太短暂了。
玩家
那你是想让这份爱待会就消失，还是让这个“瞬间”再持续得久一点？
我故意加重语气，心中有种预感——他既然需要我，就不会真的放任我死去。
海神
看来，我得尽量让你生命的尽头更远一些了。


海神
记得你是怎么唤醒我的么？
玩家
……唤海神杖和祭海歌。
他将不知从何处拿到的唤海神杖放到我手上。
海神
那样能暂时唤醒我的一些力量，但要想阻止这场风暴，还需要再加一样。
手心被翻过来，他顺着我的掌纹一笔一划，我不由得跟着念出声——
玩家
祁……煜……
祁煜
记住了，这是我的名字。
祁煜
用你最虔诚的声音在心里念出来，然后，为我再唱一遍祭海歌。
说完，他倏地冲入风暴，化出绚丽的鱼尾掠到惊涛骇浪之上。
唤海神杖随着我的歌声一点一点发出光亮，我用尽力气歌唱，紧紧盯着他的身影。
他顺着浪峰游弋，断潮戟尖端的雷光刺破厚重的积雨云，金色光流旋即在海面沸腾。
雨停风息，被镇压的潮水化作亿万透明的鱼群，卷起砂砾缓缓退回深海。
残损的神像基座下，人们的双腿仍跪在泥泞水中，却望见晨曦自海神的身后升起。
而他转过身，穿过尚未散去的水雾，遥遥与我相望。


03 

霍克恩及其爪牙被关进了瀑布下的水牢内，受到了我十分妥善的“照顾”。
但我知道，祁煜留下霍克恩的性命，一定不只是为了让我出气。对他来说，兴许霍克恩还有一些活着的价值。我试着向他探问，但祁煜并没有告诉我答案。
而身为前代城主的继承者，我自然而然成了罗镜城新的主人。与此同时，一些意想不到的传言也在城中流传开来……
“那位海神的新娘唤醒了海神，还为所欲为地驱使海神。”
“她能命令海神平息月蚀夜的风暴，一定也能叫海神淹没罗镜城……！”
“她在水牢里放了十二条剧毒的海蛇，每日吸食城主的血，莫森瀑布下的水都被染得鲜红……”
我并未在意这些传言，毕竟我没有兴趣统治一座抛弃我的城邦。当下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只有爱上祁煜。
女官1
殿下，关于修葺港口的事宜……
玩家
自己看着办。
女官2
殿下，城里打算重新立几座海神大人的塑像……
玩家
不用问我。
将所有惹人心烦的声音关到门外，我在神殿内四处寻找祁煜的身影。
现在，这里理所当然成了海神的居所。为了早日爱上他，我也时常待在这里。
玩家
（问题是……他总是不知去向，这要怎么爱上他。）
玩家
这是什么？
祁煜
鳞片，这么快就不认得了？
那枚曾被我握在手中的鳞片，化成了蓝色的贝壳，缀在一条银白细链下。
玩家
这不会是定情信物的意思吧？
祁煜
至少不是表达厌恶的意思。
项链垂到我的心口，像一枚晶莹的印记。
祁煜
收好了，这是我心上的一部分。
祁煜
有它在，我会随时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玩家
他能知道我的一举一动，我却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实在不公平。
神殿中央，几泓泉水汇成一池幽窈的深潭，正翻涌着与深海相连的雪浪。
池边十二座残缺的塑像，残损的躯干举着鲸油凝固的烛台，沉静地向我垂下头颅。
玩家
还有兴致给自己修池子……算了，知道他喜爱泡在水里，也算一个收获。
百无聊赖下，我从一旁的箱子里拣了几枚银叶子打水漂。
不知是不是为了讨好我和祁煜，人们陆续送来不少礼物，却依然对我敬而远之。
玩家
真的不在……？
水下毫无回应，我正想放弃，却瞥见水下闪过一点不寻常的光亮。
好奇驱使着我想潜下水去一看究竟，手腕忽然被住。
祁煜
不打招呼就擅闯我的卧房，是不是不太礼貌？
祁煜浮出水面，长发逶迤在水上，鱼尾隐隐绰绰，像一抹冰冷却艳丽的霞光。
玩家
这座神殿是我十五岁的时候，亲自主持翻修的。要这么说，我才是这里的主人吧？
祁煜
确实如此，那我就不该拦着你了。
他蓦地就要将我拖入水中，翻腾的水流顿时变成朝我张开大口的凶兽。
/下滑交互/
我顺势抓住他的手臂，在被水流淹没前迅速搂住他的脖子。
玩家
好冷……！
祁煜
你明明可以躲开。
玩家
我怕你趁我不注意又消失了。你不在，我要怎么了解你、爱上你？
祁煜
那你现在像只八爪鱼一样贴在我身上，也是为了爱上我？
玩家
拥抱依偎，确实算是培养爱意的一种方法。不过也有另外一个原因——
冰冷的水珠划过鼻尖，适时勾出我的一串喷嚏。
祁煜
……你怎么这么弱。
玩家
是你卧房的水太冷了，怎么会这么冷？
祁煜
这有什么奇怪的，只有你们人类有给自己焯水的习惯。
玩家
那叫洗热水澡——阿嚏！
祁煜
……
水流将我们托上岸来，祁煜的鱼尾化成双腿，踏上嵌着贝壳的石砖。
祁煜
一边说不想死，一边又往冷水里跳，你求生的意愿似乎不是很高。
玩家
一边说要和我相爱，一边又成天不见神影，你真的想恢复力量吗？
祁煜
我从来不相信，爱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感能有什么作用。
他将我放下，手心腾起一团火苗。我下意识要躲，但他将火团往我手里一放——
玩家
（……不烫手，是温暖的？）
祁煜
不躲了？
他又搓出几个小火团，火焰将我湿透的头发与衣裳烘得热乎乎。
祁煜
现在，我只是为了复苏力量，才不得不依照海神书的昭示。
祁煜
你再怎么接近我，我也不会真的爱上你。
玩家
你放心，我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不要误会我会真的喜欢你。
我轻轻抛着手上的火团玩，跃动的火光将祁煜的脸映出一种不属于他的柔和来。
他坐在我身边的石阶上，随意翻看着那几个华丽的箱子。
玩家
是人们送来的礼物，也许是为了感谢你在月蚀夜的风暴中救了他们。
祁煜
这些不是礼物，不过是为了自保表达的屈从。
祁煜
先前深恶痛绝，如今讨好献媚，信仰一向是如此虚伪的东西。
玩家
可你好像并没有很生气。
祁煜
你拿这些银叶子打水漂玩得挺开心，我为什么要生气？
玩家
……
玩家
总之这些东西都归你，你有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就丢掉。
祁煜
全是虚情假意的东西，我没兴趣。
玩家
那我有一样东西，你应该有兴趣。
我走到海神书边，拿出藏在后面的唤海神杖。
玩家
它曾经是属于你的吧？现在物归原主了。
祁煜
……
祁煜
它的主人是你。
玩家
？
他示意我看唤海神杖上的红宝石，上面有某种奇特的烙印。
祁煜
是利莫里亚语中你的名字。
祁煜
它原先确实属于我，但看样子我已经将它送给你，那就是你的东西了。


玩家
我不记得有过这件事。
祁煜
好巧，我也不记得。
祁煜
可能是在我沉睡之前，也可能是在更久远的从前。
祁煜
反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
玩家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一定印象。
触摸到那个名字时，有什么如电光般闪过脑海，却抓不住半点痕迹。
祁煜
连我都不记得，你怎么可能有印象。
玩家
至少我很久以前第一次拿到它时，就感觉有些熟悉。
祁煜
难道你也沉睡过几千几万年，忘却了所有的记忆？
玩家
对海神来说是沉睡，对人类来说，那可能叫做“死亡”。


手上的神杖有些发沉，我将它重新放回海神书旁。
玩家
可这样珍贵的神杖，你怎么会送给我。
祁煜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喜欢你。
玩家
？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不可置信，他反倒笑起来。
祁煜
你不是希望我们相爱吗？
祁煜
我喜欢过你，你怎么反而不太高兴。
玩家
我只是想象不到，你真心爱上一个人类的样子。
玩家
但如果我们真的互相喜欢过，那再相爱一次，或许不会是什么难事……
玩家
（只不过，我要爱上他什么？只看容貌的话，这份爱会不会不太牢固……）
祁煜
你好像在想一些不是很礼貌的事情。
玩家
我在想，我现在要爱上的这个神，他是什么样子的。
玩家
比如说，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好在哪里，又不好在哪里。
祁煜
如果知道了那些卑劣与缺陷，还会爱上么？
玩家
据说，如果一个人能连你的卑劣也接纳，那就是真正的、触及灵魂的爱了。
祁煜
盲目而愚蠢的冲动。
玩家
为了活下去，我可以努力牺牲一些理智。
祁煜
你想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神，并不难。
他走近几步，托起我颈间的贝壳。
祁煜
下次满月的时候，它会带你看到你想要的答案。
玩家
什么意思？
水花四溅，祁煜沉回池水中，好整以暇地朝我摆了下手，眨眼间再次消失不见。
满月夜
郊野上夜雾弥漫，灰白草叶没过脚踝，错落的矮树朝我伸出嶙峋的枝干。
颈间的贝壳发出荧荧微光，引着我一路出城，来到恩缇那山下的一片密林中。
玩家
（那是什么声音？）
我加快脚步。格外明亮的月光穿过树影，照在一片覆满苍苔的遗迹上。
祁煜站在中央，手中流淌出的水流托起破碎的砖石，在半空中拼凑着。
我蹑手蹑脚地走近，然后——
玩家
哈！
祁煜
早就听到你的呼吸声了，你想吓唬谁？
玩家
大晚上让我来这里，就是叫我来看你搭房子？
我辨认出来，这是这片陆地上最古老的遗迹，但从没人知道它的来历。
祁煜
是啊。
祁煜
过来点，你挡住它了。
我疑惑地挪动脚步，又有数块砖石飘起来，拼成了一片字迹残缺的石壁。
祁煜
“他的鲜血涌成汪洋，鳞片化为星斗。”
祁煜
“他的骨头化作背负日轮的巨鲸，凝成丈量时间的月蚌，再架起通往幽冥的珊瑚桥。”
玩家
是海神创造利莫里亚的传说……这片遗迹和海神有关？
祁煜
这里是“歌岛”的一部分。
我皱了下眉——有些似曾相识的名字，但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思索间，更多砖石随水流飘起，拼接到四处的断壁残垣上，筑成一座神庙的模样。
满月像恰巧嵌在中央的明珠，映出它依稀辉煌的模样。
祁煜
它保存着利莫里亚，还有历代海神的重要事记。
祁煜
你想知道的海神，就在这里。
玩家
……这些确实是“海神”的故事，却不是“祁煜”的故事。
祁煜
没什么不同。
祁煜
终有一日，我会成为这上面所写的“海神”，忘记“祁煜”这个名字。
他仰起头，像是在藉由这些虚虚实实的碎片，找寻某些记忆的片断。
玩家
听上去不像一件很好的事。
祁煜
但你也希望我恢复力量，成为真正的海神。
玩家
……嗯。
水流逐渐散开，神庙再次分崩离析，变回一片废墟。
玩家
那你自己呢，你恢复了力量之后，想做什么？
祁煜
至少……要找到那个将我封印在海底的人。


玩家
你记得那是谁吗？


祁煜
我会想起来的。
我深有同感地点了下头。
玩家
我知道那种不得自由的感觉，你被封印了那么长时间，应该更憎恨那个人。
祁煜
憎恨？那个人还不值得。
玩家
？
祁煜
不值得我憎恨，但也不可能放过。
他看了眼月亮的方向，随后朝密林内走去，我紧走几步跟上。
玩家
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忘记了封印你的人，却知道我能帮你解开封印。
祁煜
你是海神的新娘，我自然只会选择你。
祁煜
何况我被封印时，唯一能感知到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说到这里，他忽然露出一点莫测的笑意。
祁煜
结果，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时，你就在说我的坏话。
玩家
？！
祁煜
你说海神书是惹祸的糟粕之书，找不到海神，就只说海神新娘的下落，把你抓来受罪。
祁煜
说我丢下新娘不管，自己作威作福，算什么海神，还不如一只海参。
祁煜
还有——
/点击交互/
玩家
你这是污蔑，我什么时候骂过你了？
我一边争辩一边努力回忆，随后意识到悄悄骂他的次数似乎有些多。
祁煜
后来我听出来了，你自言自语，或者说我坏话时，就意味着你那几天精神还不错。
祁煜
要是你有哪几天很安静，大概的遭遇我也能猜到。
玩家
……
玩家
我发现了，你好像很喜欢暗中观察人。
祁煜
答错了，我看得见的人只有“你”。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海岸边，月光将海面照得一片荧荧，模糊远星垂在海天交际处。
/点击抓着手/
祁煜
怎么了？
玩家
防止你又忽然跳进水里消失不见。
祁煜
只是这么抓着我的手，可拦不住我。
玩家
你总是不知所踪的话，我很难爱上你。
玩家
至少得告诉我，你在做什么，要去什么地方吧。
祁煜
那这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玩家
……？
他抬起手，月光在他的指尖凝成一束银线，垂落到海面上。
每一道水流立时被映照得清晰可见，顺着月光缠绕上他虚握的掌心，轻盈地跳动。
祁煜
正好，现在是个机会。
他松开那束月光，将手拢成飞鸟的形状。悠长哨声后，海面浮出一具巨大苍白的骨架。
它有着鱼的骨骼，生着舒展的双鳍，敏捷地破开海雾，须臾就游到了我面前。
祁煜
敢吗？
玩家
别小瞧人。
但刚迈出步子我就犯了难，不知道要如何接近这头骨兽。
祁煜
……
身体一轻，祁煜直接将我丢到它的背脊上，随后同样化出鱼尾游进海中。
祁煜
坐稳，要是掉进海里，我可不会再救你一次了。


04 

祁煜游在漆黑的海水中，银辉在他的尾鳍上碎成流动的珍珠，骨兽着我紧跟其后。
玩家
祁煜，这是你的朋友吗？
祁煜
明明只剩一副骨架，看到我时却想扑上来吃了我。
祁煜
这算是朋友么？
玩家
算是一位贪吃的朋友——哎！
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它忽然一甩尾巴要将我甩下去，我赶紧抱紧它背鳍上的骨头。
祁煜
幻海鲨的脾气可不好，我劝你不要招惹它，当心它把你啃成几块小骨头。
祁煜
它的族群可能已经随着利莫里亚一起灭亡了，不知道它是从哪冒出来的。
玩家
它会不会真是你的朋友？我是指在你沉睡之前。
幻海鲨仰起头，发出一声寂静的鸣声，又悄悄向祁煜游近了些许。
祁煜
……
祁煜
或许是吧。从前在鲸落城，我见过它的影子。
玩家
鲸落城……传说那是利莫里亚最辉煌美丽的地方，从来没有悲伤和痛苦。
祁煜
你们人类的传说，总喜欢夸大其词。
祁煜
我已经忘记鲸落城的模样。
祁煜
唯有海神力量复苏，才能唤醒所有沉睡的利莫里亚人。
祁煜
那时，鲸落城才会重现世间。
玩家
真好，至少你还有一个值得想念的故乡。
祁煜
你的意思是，你的故乡不值得你惦念。
玩家
是它先抛弃我的。
不太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假装欣赏起幻海鲨来，片刻后忽然有了个主意。
玩家
祁煜，你过来一下，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玩家
但事先说好，我也很久没尝试过了，不一定能成功。
祁煜
那我是不是先别有什么期待比较好。
这么说着，他还是扬起手，借着翻起的海浪坐到了我身边。
我深呼吸了一下，将所有感知集中到手心，然后把手轻轻搭到幻海鲨苍白的头颅后。
/长按点击共鸣/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微弱的力量慢慢苏醒，试探着，一点一点地靠近我。
我放轻了呼吸，尝试着让自己也变成那股力量的一部分，捕捉它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玩家
（感觉到了……！）
柔和光芒从幻海鲨身上扩散开，海水被染上一层一层的蓝，隐约现出一座城邦的轮廓。
虽然并不清晰，但仍可看出它美丽壮阔的模样。
祁煜
！
玩家
我猜这头幻海鲨应该也在想念鲸落城，所以试着和它共鸣了一下。
玩家
你想起一些什么了吗？
祁煜
……
直到海水重新变成一片漆黑，祁煜也没有说一句话，我不得不打破这怪异的沉默。
玩家
很久没共鸣过了，我也没想到能成功，以前我这么帮别人找过丢失的小螃蟹小海龟……
祁煜
多谢。
玩家
什么？
祁煜
你帮我看到了鲸落城，我在感谢你。
玩家
……不用谢？
月亮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海雾随着低沉的云絮笼罩下来。
随着雾气越来越浓，我心中的疑虑也逐渐加深。
玩家
祁煜，你还没告诉我，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祁煜
等这一场雾散去，我们就到了。
玩家
可是——
刚想追问，脑中却忽然也像被雾气笼罩，神志变得昏沉起来。
玩家
这些雾……不对劲……！
祁煜
没什么不对劲的。
祁煜
你只需要闭上眼，抓紧时间睡一觉。
玩家
（我怎么会突然睡着了……）
祁煜
睡够了？
玩家
我睡了多久……等等，这是什么地方？！
身边的海水汹涌奔腾，正以倒山倾海般的气势涌向前方一道如同天地裂隙的巨大海渊。
仿佛整片海域就要塌陷，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双耳发麻。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玩家
祁煜，你该不会要说……我们接下来要去那里吧。
祁煜
你不是急着让我恢复力量么？
祁煜
这就是海神书所说的，“去与海面上滔天的巨浪搏斗”。
我瞬间明白他出发前说的“机会”是什么了。
玩家
……我是不是没有机会后悔了？
祁煜
你说呢？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抱紧他后闭上眼，任由他带着我跃入那道深不见底的海渊内……
从天旋地转中平息下来，依旧能听到海水砸出巨大水花的磅礴声响。
眼前仍是一片漆黑，我循着求生的本能，紧紧抓着祁煜的肩膀。
玩家
这就算搏斗结束了？
祁煜
想多了，这才刚开始。
他揽着我继续往海的更深处游去，许久后，我们的双脚终于踏上了一片平坦的海床。
玩家
——！
幽蓝的火光由远至近依次亮起，一片古老而宏伟的广场出现在我的眼前。
地面中央是一扇被重重锁链封印住的石门，每条锁链尽头各镇着一尊高大的石像。
玩家
你们利莫里亚的遗迹，未免太多了一些。
祁煜
这里是海神冢。
祁煜
底下的每一尊石像，都代表一位已经殒灭的海神。
玩家
你带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让我跟你合葬的吧。
祁煜
放心，离那一天至少还有好几个万年。
他指尖飞出一道落雷，劈向其中一尊镇守的石像。
祁煜
别装了，你听得到我的声音。
镇守石像
年轻的海神……我已向你言明……
镇守石像
你灵魂上的契约印记不曾完整……不可进入海神冢，重铸断潮戟。
祁煜
我已将那个印记的主人带到这里。
还在思考“契约印记”是什么，我的肩膀就被往前一推。
祁煜
我与她一起，所谓的印记是不是就完整了？
镇守石像
……
镇守石像
确实。
石像又慢吞吞地转向我。
镇守石像
海神苏醒……须得闯过三十三层海神冢，将断潮祭于最深处的神坛……
镇守石像
历练完成……海神之力复苏……
结合祁煜的话，我渐渐明白过来。
玩家
但每层海神冢里，都有代表历代海神的石像。
玩家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将他们全都打败，才算通过历练，你才能恢复力量？
祁煜
害怕吗？


玩家
有一点……就算只是石像，那也是海神，我怕我连第一层都撑不过去。
祁煜
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去。
祁煜
我在这里，没什么好怕的。
玩家
不害怕。死在这里和死在罗镜城都没有差别，万一成功了，我还能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祁煜
把你的丧气话都收回去，不是万一，是一定。


祁煜
一切交给我，你只要做到一件事就够。
玩家
什么？
祁煜
不要死。
祁煜一手化出断潮戟，走到石门边缘，我深呼吸了下，同样化出一柄银剑。
祁煜
开始吧。
石像们缓缓拉开沉重锁链，重重封印依次解开，海床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祁煜
通过历练的关键，不是打败所有石像。
玩家
他忽然揽紧我，压低声音，眼底露出一丝莫测的笑。
祁煜
是……抵达神坛。
石门开启缝隙的瞬间，祁煜一挥断潮戟，一道水龙卷立刻卷起我们直冲进门内。
雷光火星进飞，他犹如离弦的箭直接闯进第一层，海神像正缓缓从巨大的石龛中挪出。
长胡子的海神
年轻的海神——！
一道凌厉雷电猛地劈落，第一尊海神像被措手不及地打回了石龛内。
而祁煜毫不恋战，乘着水流立刻闯进第二层，精准地劈出第二道落雷。
拎着巨剑的海神
——！
眼前一片混乱，祁煜身上传来前所未有的滚烫温度，但他的眼神异常锐利与冷静。
石像们要么没来得及出场就被打回，要么慢了无数拍地朝我们追来。
玩家
低头！
我挥剑斩断数支飞来的珊瑚箭矢，只觉得身上被揽得更紧了些。
祁煜如一簇燃烧的烈焰，将整个海神冢掀了个天翻地覆，几息间就闯到了神坛前。
祁煜
结束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祭出断潮戟，整座海神冢瞬间被四溢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拎着巨剑的海神
怎么回事，这位新海神怎么这么不守规矩？
长胡子的海神
哈哈哈哈……不错，年轻神就要有年轻神的气象。
戴着宝冠的海神
这怎么行，以后得加条新规矩，不能这么要赖，不然我的老石头要散架了……
骑着鲸鱼的海神
怎么就结束了？好不容易有新海神来能活动筋骨，我都还没隆重出场……
四周的吵嚷声在光芒中淡去，如雾的光丝渐渐缠绕上我和祁煜的双手。
神坛
抵达此处的神明，深海将收记你的名姓。
神坛
吾将濯洗你的身躯，淬炼你的剑戟，归还你遗失的记忆……
温暖的力量伴着未名的吟诵环绕，有什么如流砂涌至眼前，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
在利莫里亚……契约，就是最永恒的承诺与誓言。
？？
当你献上灵魂深处的信仰……我的灵魂将烙上你的印记，从此无法违背你的心意。
？？
而契约一旦结成，就永远都不会消失。
？？
所以，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找到你，认出你……
玩家
（是祁煜的声音……）
我不自觉地伸出手，触摸到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庞。
他的眼睛依然如霞光般美丽，笑意却更烂漫率性，像最清澈的海水一样明朗。
但下一刻，他眼底的笑渐渐冷却，周身沉回漆黑海水，唯有锁骨下的印记在微微发亮。
玩家
利莫里亚的契约……我对你许诺过……
祁煜
……
祁煜
你许诺了什么？


玩家
我愿意为你献上我的心……


玩家
献上我全部的信仰……


玩家
我愿意……让灵魂刻下属于你的印记……


恍惚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陌生的誓言，可每一句话，都仿佛出自我的真心。
祁煜
我将我的心给了你。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那枚发亮的印记上，而我终于明白过来——
玩家
在你沉睡前，我们曾经缔结了利莫里亚的契约。
玩家
所以，我才会是“海神的新娘”。
那些光丝渐渐融化消散，海水重新变得冰冷，氛围似乎也……有一些微妙。
祁煜
……
祁煜
利莫里亚的契约，需要彼此心甘情愿才能缔结。
祁煜
所以，是你自愿成为我的新娘，和海神书无关，回去后你记得向它道个歉。
反应过来他是在调侃我说“糟粕之书”的事情，我耳根微热，清清嗓子。
玩家
你应该早就认出我身上有契约了吧，是你不早告诉我。
祁煜
那只代表从前，于你我现在没有意义。
完成淬炼的断潮戟落回他手中，祁煜转过身，鱼尾泛出更鲜艳和锐利的光芒。
身为海神的一部分力量，已在他身体中苏醒。


玩家
你是害羞了吧，不想承认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祁煜
不是。
玩家
看来是了。
玩家
我知道了，契约代表我可以命令你，你是不是不想暴露这个弱点？
祁煜
……
玩家
既然这样，我得好好琢磨一下这个契约要怎么使用了。


他不理会我的挑衅，拎起我的手臂就要往上游去，却忽然顿住动作。
祁煜
……你受伤了。
玩家
？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背后，但并没有看到什么，也感知不到疼痛。
玩家
应该是小伤而已吧。
祁煜
……不是。
祁煜
现在，你得立刻回罗镜城去。
祁煜将我带回海面上，幻海鲨驮着我们直朝罗镜城的方向游去。
祁煜
衣服松开些，得立刻给你治伤。
玩家
有这么严重吗？我真的一点都没觉得疼——
祁煜一手按住我的肩，一手贴上我的后颈，手心逸出温暖的力量。
玩家
——好痛！
骤然一片钻心剜骨般的疼痛，疼得我险些跌进海里。
转过头，我终于瞥见伤处的模样，不是想象中的鲜血淋漓，反倒像某种奇异的花纹。
祁煜
怎么会不起作用……
玩家
不行，这样……反而更疼了！
可祁煜停下许久后，痛楚依然没有消退，淋漓冷汗渗入眼中，激起另一种尖锐的疼痛。
祁煜
再坚持一会儿，等雾散了，你会好受一些。
玩家
祁煜……你帮我一个忙吧。
我在他膝上昏沉地抬起眼皮。
玩家
有传言……海神的歌声能魅惑人心，让人……沉溺在幻境里……你能不能……
祁煜
不要再信那些空穴来风的传言了。
玩家
试一试也不行吗……我要用契约命令你了……
祁煜
……
片刻后，一曲笛声淌过波光粼粼的海面，轻轻落在我的耳畔。
旋律陌生却动听，引着我往某个绮丽的梦境中坠去。
我试着去记住每一个流淌的音符，不再去在意伤处的疼痛。
慢慢地，顺着起伏的波涛声与这一曲笛音，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05 

回到罗镜城，祁煜直接将我关进了神殿，要求我在养好伤之前，不能离开神殿半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如临大敌，但他破天荒地同样留在了罗镜城内，这对我来说可算得上意外之喜。
只不过，背上的伤处时常让我昏昏沉沉，有时，我听见脊骨深处窸窣的裂响，像是鱼群啃食珊瑚，抑或是海水漫过新生的鳞片；
又有时，我明知道自己神志清醒，却怎么也无力睁开双眼。
可唯有一件事，我清楚地记得。
每当我因灼痛而蜷起身体，耳畔总会响起那阵仿佛能麻痹所有痛楚的笛声。
然后很快，我便再次回到柔软平静的睡梦里。
而就在我们离开罗镜城期间，城里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城主——霍克恩，从水牢中逃走了。
佩娅
已经派人在全城搜寻，一有消息就会立刻来禀——
玩家
嘶……
帷帐外名为佩娅的女官立时噤声，我将抽气声忍回去，转头瞥了眼正给我上药的祁煜。
自从听说霍克恩逃走，他始终反应如常，连一丝恼怒或不快的影子都没有。
玩家
……
玩家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把派出去的人都撤回来，不用找了。
祁煜
……
佩娅
是。
见我挥手，佩娅如蒙大赦般快速退出神殿。
玩家
你是故意让他逃走的。
祁煜
海兽在濒死时才会亮出真正的獠牙，人也不例外。
祁煜
让他误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才能逼他用出真正的后手。
玩家
你不怕他真藏了什么杀手锏？
祁煜
养好你的伤，这才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事情。
他手上微微用力，疼得我下意识要躲，又被他抓住肩膀摁回榻上。
祁煜
金翎藻制成的药膏，在利莫里亚是最好的伤药。
祁煜
想把伤治好就安分点。
玩家
那你轻一点。
祁煜
我没有用多少力气。人类的躯体如此脆弱，连这点力道都承受不了么。
但他上药的力度还是放轻了点，微凉的手指擦着背脊一路往下。
祁煜
不然，待会我把刚才那个女官叫回来，让她照顾你。
玩家
不用，你照顾得挺好的，我喜欢你来照顾我。
祁煜
……
他面上不显，但清浅光线中，我看见他颈上悄悄竖起一点细小的鳞片。
嗯……他被夸奖会开心，我在心里悄悄记下这个小小的发现。
晚上，我同前几天一样发起了高热。
祁煜说，这是伤势在好转的表现。可被烧得口干舌燥晕晕乎乎，终究是不好受的。
玩家
祁煜……你能不能……再把你的鱼尾借我降个温？
祁煜
不行，昨天说好了是最后一次。
隔着隐隐绰绰的帷帐，他正懒洋洋地浸在水池中，鱼尾拨起层层涟漪。
玩家
又不是要把你怎么样，只是借我靠一下而已。
祁煜
上回是谁烧迷糊了，以为自己在吃鱼的？
我心虚地闭了嘴，可身体里蒸腾的热意还是让我十分难受。


玩家
咳咳……祁煜，你还在吗？我好像开始耳鸣了，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祁煜
真的？那可不行。
水声哗啦，祁煜似乎走近了些，我忙紧紧闭上眼。
半响，却听到火焰灼烧金属的细微声响。
祁煜
如果开始耳鸣，情况就不妙了。
祁煜
得沿着两只耳朵各划一刀，放点血出来。
我赶紧爬起来，抢过祁煜正对着烛焰比划的小刀。
祁煜
不装了？半途而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玩家
你不答应，我就要用契约命令你了。
祁煜
那你试试看。
玩家
祁煜，听从契约之力，把尾巴借给我！
水声慢悠悠地荡漾开，祁煜不紧不慢地拨了拨浮在水上的长发。
玩家
没反应，是要念什么咒语吗……祁煜祁煜听我命令？
祁煜
……
把能想到的词句都试了一遍，除了更加口干舌燥，没有任何作用。
正苦恼时，头顶被毫不客气地敲了下，祁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边。
祁煜
利莫里亚最神圣的契约，被你这么胡闹，能有什么效果。
祁煜
安静睡觉。


但他最后还是妥协了。鱼尾冰冰凉凉，我心满意足地枕在上面，对上他微垂的目光。
玩家
我的伤还有多久才能好？
祁煜
不久。
身侧的镜面照出一抹红色，是伤处的花纹。它在慢慢淡去，但留下了张牙舞爪的痕迹。
玩家
最近，我听到的声音越来越……不一样了。
起初，那些最常被我忽略的响动忽然间放大，气泡碎裂、手指摩挲、心跳起伏……
而后，海水翻涌声在我耳中愈加清晰，即使远在神殿，也依然听得见每一次潮汐起落。
玩家
这个伤，为什么会让你这么在意？
祁煜
它会让你越来越像个利莫里亚人。
祁煜
感官被放大，能听到最遥远的海洋呼唤你的声响，看到异常多彩绚丽的颜色。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梳着我的头发。
祁煜
可你是人类，所以注定成为一个陆地上的异类。
祁煜
你会渐渐听不到除了海洋以外的任何声音，看不到除了海洋之外的色彩。
祁煜
双腿无力行走在地面，甚至感受到海水不断呛入口鼻，漫上喉咙……
祁煜
最后，就像溺亡在陆地一样荒诞地死去。
玩家
……
祁煜
你看起来并不害怕。
玩家
因为你会让我活着的，不是吗。
他淡淡笑了下，探了探我的额头，随手拿起一盏水喂给我。
祁煜
你要是明天再耍赖，那就不一定了。
随着我的伤势逐渐好转，罗镜城短暂的夏天也到来了，风中久违地弥漫开了花香。
夜晚，我爬到神殿屋顶上，朝港口的方向眺望，那里正在架起高高的火台。
兴许是为了重新表达对海神的尊崇，在时隔数百年后，人们再次筹备起了谢海节。
它曾是罗镜城最隆重的节日，意在感谢海神、祈盼得到的祝福与庇佑。
玩家
（不用想也知道，祁煜一定对这种虚飘飘的节日没兴趣。）
祁煜
你的伤还没完全恢复。
玩家
我知道，所以你看，我没离开神殿啊。
我朝他拍拍身边的位置，又琢磨起手里的海螺来。
祁煜
真难听。
他手里转出把笛子，毫不客气地在我头顶一敲。
祁煜
这首曲子不是这么吹的。
祁煜
被你拿在手里的海螺要是有表情，恐怕已经羞愧难当了。
玩家
那你教我怎么吹吧，我喜欢这首曲子。
祁煜
为什么？
玩家
可能是因为……每次听你吹起它，所有的痛苦就好像消失了。
就像没有人敢随意接近神殿，那座曾幽禁我的高塔，也再无人敢靠近。
玩家
我以为逃出了那座塔，会让我更好受一些，可是好像并没有。
祁煜
因为你的牢笼不在那座塔里。
祁煜
走不出高塔、走不出神殿，你害怕失去的，是随心所欲离开的自由
祁煜
等你的伤好了，就再没有什么能够限制住你。
手里的海螺被拿走，祁煜将它放到唇边试了试。
祁煜
想学就专心听。
悠扬的曲调在身边响起，和着晚风和月色，一直飘到很远的地方去。
/上滑（靠近他）/
我靠在祁煜肩头，任凭他吹奏时胸腔的颤动渗进我的骨骼，心里某个地方也轻颤起来。
祁煜
这座岛，这整片海域，都不该阻挡你的自由。
祁煜
罗镜城的人赋予你再多身份，只要你不认可，就都和你无关。
玩家
人们赋予我的身份里，也有“海神的新娘”这一个。
玩家
要是我不想当“海神的新娘”了呢？
祁煜
那就不当。
玩家
那我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我轻轻长出口气，望着从神殿四周延伸向远方的盏盏灯火。
玩家
其实，我以前很喜欢罗镜城，想永远守护它，将它从被淹没的预言中拯救出来。
祁煜
可惜，它抛弃了你。
玩家
因为对这里的人来说，我只是一个救命的工具。
祁煜
你想这些人全部消失么？
玩家
我说想的话，你真的会动手？
祁煜
如果你能因此爱上我的话。
玩家
……想象了一下，我好像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死感到高兴。
祁煜
那么，什么事会让你高兴？
见我不说话，他递过来一卷细长的纸卷，
祁煜
那几个女官送来的。
我低头看去，神殿阶前几个女官冷不丁撞见我的眼神，有些局促地行了个礼。
玩家
……她们好像想请我去主持谢海节第一天的祭祀。
祁煜
原来如此，她们是代表罗镜城来向你示好的。
祁煜
那到时，你就要见到许多抛弃过你的人了。
他眼中带着明显的戏谑，挑开我面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
祁煜
你要答应吗？
玩家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祁煜
如果是我——
他的指尖往下划，停在我微微颤动的心口。
祁煜
我会问问这颗心，要怎么做才能让它高兴些。


06 

将装饰着花藤与贝壳的火把抛进篝火台，随着火焰熊熊燃起，谢海节就算正式开始了。
我走下海岸边的高台，将神杖交给女官维瑞尔保管，再摘下头上沉重的宝冠。
维瑞尔
多谢殿下。
玩家
不必。
最后，我还是答应下来，主持了谢海节的祭祀。
原因无他，在对海神数百年的厌弃与遗忘后，还知道如何祭祀的人，也只剩下我了。
当然，这次的祭祀尊重了海神本神的意见，减去了不少复杂浮夸的环节。
祁煜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海神会喜欢那种像螃蟹打架一样的舞蹈？
祁煜
不如省下力气多做些炸虾饼……这个味道确实还不错。
玩家
那是流传很久的古舞，展现的是海神的威仪——
玩家
好吧，确实有点像螃蟹打架。
走进休憩更衣的帷帐内，祁煜正打量着堆成小山的一盒盒“祭品”。
只因他说了一句城东的炸虾饼好吃，人们就纷纷把祭品都换成了炸虾饼。
玩家
你怎么不提一些更特别的要求，比如让所有人都去帮你“寻找珍珠”。
玩家
虽然我猜，海神书说的“寻找珍珠”，应该也有别的含义。
祁煜
炸虾饼不特别吗？
祁煜
海里的食物都软绵绵的，可没有这么奇特的口感。
他掰下一小块塞进我嘴里，随后抛起一个盛满水的泡泡给自己洗手。
祁煜
至于“寻找珍珠”，它确实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更不是让你去捞整片大海的珠蚌。
祁煜
现在你要做的是——
他指尖挑开我颈上的项链，眼里写着“上药”二字。我只好松开衣领，坐到一旁。
玩家
一想到这个伤快好了，我还有点舍不得。
玩家
刚才祭祀的时候，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海水不完全是漆黑的。
海潮声从帷帐外悠悠传来，环抱住我的双耳，是我从未想过的柔和与轻盈。
我也从未想过那漆黑的海潮下，层层叠高的浪尖中，竟也闪烁着被揉碎的七色光晕。
祁煜
别说傻话。
祁煜
伤好以后，你有的是办法再看见这样的世界。
玩家
好吧……不过祁煜，你照顾人好像越来越熟练了，都不会弄疼我了。
祁煜
这点小事，我要是到现在都做不好，岂不是有损海神的神格。
祁煜
但你要是想念那份疼痛，我可以让你重温一遍。
玩家
没有，不要，你住手——！
维瑞尔
殿下，有人送了祈愿花篮来——
掀帘进来的维瑞尔顿住，目光沿着祁煜的手挪到我肩头，面不改色地继续。
维瑞尔
——想给您和海神大人。
玩家
……知道了，放下吧。
维瑞尔
是。
维瑞尔离开后，我将衣服往上拉，默默瞪了一眼祁煜。
玩家
估计到了明天，城里就要冒出一些关于我们的新传言了。
祁煜
什么样的传言？
玩家
不好说，可能是海神新娘光天化日——哦不对，是月黑风高时和海神这样那样的传言。
祁煜
这样那样是哪样？听不懂。
祈愿花篮飘到祁煜手中，他挑起上面的红、蓝、银三色丝带，又拨弄里面的贝壳。
祁煜
这一篮子贝壳又是什么意思？
玩家
也是谢海节的习俗之一，每户人家准备装满贝壳的花篮，在节日期间和周围的人交换。
玩家
越漂亮的贝壳代表越美丽的祝福，所以算是一种传递祝福的形式。
玩家
（不过，怎么可能有人会来跟我交换贝壳。）
我将这句话放回心里，还是假装饶有兴致地拿过了花篮。
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我和祁煜沿着城中心的街道，朝神殿的方向走去。
月光和星辰将夜空映得发蓝，如同流淌在天际的海水，缓缓随着云雾涨落。
玩家
尝尝，这个小鱼酥也好吃，脆脆的。
祁煜
……有些淡。
玩家
会吗？是不是海水太咸，把你的舌头咸坏了。
祁煜
我说过很多次了，在海里不等于一直在喝海水。
我随手搁下几枚钱币，无视摊主有些无措的视线，直接将一袋小鱼酥塞给祁煜。
不少人认出我们，但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忽略了那些目光。
玩家
那边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座雕像？
祁煜
不久前，我见过几个工匠在那敲敲打打。
道路尽头是一座颇精细的海神雕像，手持剑戟的海神立在风浪上，十分威风。
玩家
一、二、三、四……这么多腹肌，讨好你的意图未免太明显了。
祁煜
怎么了，这不是很还原么。
玩家
和以前的海神像比确实很还原，之前那些都十分威武雄壮，胡子比头发还要长。
玩家
所以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时，根本不相信你是海神……太年轻了。
祁煜
不算错误，你在海神冢也看见了，以前确实有胡子比头发还要长的海神。
我回忆了一下在海神冢见过的那些神像。
玩家
还是你最好看。
祁煜
多谢抬爱？
他扬了下手，人们放在雕像下的贝壳都闪烁起晶莹光芒，像神明某种无声的回应。
看到我询问的眼神，他淡淡笑了下。
祁煜
我仍然觉得，这些信仰脆弱得不堪一击。
祁煜
不过节日的意义，无论在这里，还是在……曾经的鲸落城，都一样重要。
祁煜
仅限今天，让他们高兴一小会儿，也不是什么难事。
/点击牵手/
我牵住他的指尖。
玩家
祁煜，你在沉睡之前，一定是个很讨人喜欢的海神。
玩家
所以即使失去记忆，你也牵挂着鲸落城，要唤醒所有利莫里亚人，带他们回到故乡。
祁煜
随意做出没有根据的判断，通常都是危险的前兆。
玩家
谁说我没有根据了。往小了说，你不喜欢人类的信仰，但还是回应了他们的心意。
玩家
往大了说，月蚀那个晚上，你救了这里所有人，即使他们曾憎恨、污蔑过你。
玩家
最重要的是——


玩家
我喜欢过你，喜欢到和你缔结了契约。
玩家
那至少证明，你是一个值得喜欢、值得被爱的神明。


祁煜
……
玩家
咳嗯，轮到你了。
祁煜
……什么？
玩家
我夸了你这么多，不应该轮到你夸夸我了吗？
祁煜
眼睛很亮，头发很软，笑的时候像得意洋洋的小螃蟹，生气的时候像只扎手的海胆。
玩家
后面那些也算夸奖吗？
祁煜
当然。
祁煜
如果你在海底待上几千几万年，你就会知道——
祁煜
能看到一点鲜艳的颜色，是多么珍贵的事情。
我张了张口，还未想好要说什么，手里的篮子晃了晃。
低下头，一个小女孩正偷偷将一枚粉色的贝壳塞进我的篮子里，又悄悄拿走另一枚。
和我目光相撞后，她立刻慌慌张张跑向母亲——卖小鱼酥的摊主怀里。
而摊主似是纠结许久，最后不太自然地朝我露出一个微笑。
玩家
……
祁煜
你看，这里的人也在喜欢你。
玩家
这不是喜欢，是——
是迟到的歉疚，是试探的讨好，还是更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我一时也无法断言。
玩家
……我并没有做什么值得他们喜欢的事。
祁煜
因为你是你。
他的手覆住我的，绕过篮子上的三色丝带，与我的指尖交缠。
祁煜
因为所有讨人喜欢的词语，都很适合你。
最后回到神殿时，虽然不多，但我的篮子里还是多出了另一些颜色鲜艳的贝壳。
我将它挂在窗台边，转眼见祁煜就要走近水池，忙跑过去拉住他。
玩家
先等等，还有一件事没做。
祁煜
？
我拿出事先让维瑞尔准备好的花露，倒进银色的酒杯里。
玩家
刚才是和所有人一起过节，现在该我们私下过节了。
玩家
谢海节也是定情的节日，人们会采集一整个春天的接骨木花，酿成花露。
玩家
在这天送给心上人。
祁煜
那这一壶，是你的一整个春天吗？
玩家
自然是买的。春天到来的时候，我还被关在塔里呢。
祁煜
没关系，我不介意。
祁煜拿起杯子，与我轻轻一碰。花露清甜，一饮而尽后，我又将两个杯子倒满。
祁煜
如今只有我们两人，你对海神……对我，有什么话要说么？
玩家
嗯？
祁煜
你祭祀的时候，唱词里都是别人想对海神说的话，唯独没有你的。
祁煜
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说不定，我会让它成真。


玩家
那就……希望你早点爱上我吧。
祁煜
这个不算。
玩家
为什么？这对你来说有那么困难吗？
祁煜
是太简单了。
祁煜
所以，你再想一些更贪心的话。
玩家
我希望——你能早日完成你的复仇。
祁煜
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
玩家
我只是直觉，等你找到了那个封印你的人，你心里应该会轻松一些吧。
玩家
因为我知道，心里埋着仇恨的感觉并不好受，即使平时不表露，那种痛苦也不会减轻。
祁煜
……那我给你这句话再补一句吧。
祁煜
希望——等到了那一天，我不会后悔。
玩家
如果我说，希望你不要成为海神，会有些奇怪吗？
祁煜
理由呢？
玩家
比起你未来会成为的“海神”，我更喜欢“祁煜”。
玩家
我不希望你忘记这个名字。
祁煜
……
祁煜
那你要帮我。
祁煜
帮我让这个名字和这些记忆，变得铭心刻骨，永远无法被抹除。


杯盏轻碰，花露慢慢见底时，祁煜忽然朝我伸手。
祁煜
你说，谢海节要交换贝壳，代表交换彼此的祝福。
祁煜
我已经送过你贝壳了，你是不是应该也给我一个回礼？
我摸了摸颈间的贝壳项链，冥思苦想许久，竟想不到身上有什么与它分量相当的东西。
最后，我褪下手上一枚珍珠戒指。
玩家
这枚珍珠戒指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虽然它一定不是海神书让你找的珍珠，不过——
/点击给戒指/
玩家
我给你独属于这枚戒指的祝福——祝你永远得偿所愿。
玩家
到了那时，你记得带我亲眼看看鲸落城的模样。
祁煜
……
祁煜
据说，在你们的说法里，戒指往往是定情的礼物。
祁煜
我可以当作你爱上我了吗？
/点击轻吻/
我想了想，往前倾身，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
玩家
你觉得呢？
祁煜
我觉得……我需要一些更深刻的印证。
那天晚上，我听到由远而近的海浪声，听到轻盈悠扬的乐声与人群的欢笑，随着游弋过头顶的幻海鲨，眼前绽开绮丽而盎然的色彩。
有一只手牵住我，拂起我的头纱，领着我走向最光亮的前方。
然后，乐声与欢笑化作哭泣与悲鸣，所有色彩褪成黯淡的灰，紧牵我的手逐渐变得冰冷。
海水漫过一切，寒冷侵袭天地，唯一那曲笛音也沉入死亡的寂静。
但那一只手依然没有松开我。
“日出的时候到海边来，带你去个地方。”
谢海节的最后一天，从睡梦中醒来时，我在枕边发现了祁煜留下的字条。
霞光沿着海平面弥漫开，分明是温暖的颜色，风中却有些异样的寒意。
玩家
（还有某种……让人厌恶的腥气。）
玩家
——！
刹那间银剑出鞘，挡下朝心脏袭来的一击，下一瞬却有什么如利爪刺入肩膀。
那像是一节扭曲的触手，生着蒺藜状的尖刺，随着我的挣扎越扎越深。
？？？
许久不见了，海神的新娘。
玩家
……
玩家
你果然出现了……霍克恩。
霍克恩从阴影中走出，仍是道貌岸然的模样，身后却隐约伸着数条狰狞的长影。
霍克恩
听上去，你是在等我。
玩家
是你的圈套太明显了。
尖刺上的毒素渗入血液，身体开始有些麻痹，但应该并不致命。
霍克恩
真是可怜，那个海神三言两语就将你蒙骗到现在。
霍克恩
你真的以为他会拯救你吗？
霍克恩
他只会为了一己私欲，将你置于死地。
他眼中是盛满恶意的微笑。开始涣散的意识中，霞光逐渐被黑暗吞噬。
霍克恩
乖乖跟我走吧。
霍克恩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罗镜城，为了不让它……踏上利莫里亚的覆辙。


07 

肩上的疼痛唤回了我的意识，睁开眼，四周是无比熟悉的囚笼，手脚都被镣铐锁住。
霍克恩
……
循着一股腥腐的气息，墙面映出一个庞大诡异的影子，伴随某种黏腻的撕扯、剥离声。
我骤然回想起他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用来控制我的咒文。
祁煜
很古老的咒文……但想用来摆布我的新娘，可远远不够。
祁煜
这不是人类能操控的咒文，它是从何而来，自己说。


玩家
……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霍克恩
那又如何。
霍克恩
为了拯救利莫里亚，区区这点痛苦算什么……！
墙上的影子骤然收缩，半响后，轮廓慢慢变成人类的模样。
玩家
让这么多海怪寄生在自己的身体上，你不怕最后被吞，变成一个彻底的怪物？
霍克恩
人类的身躯太过脆弱，根本无法帮我完成复苏利莫里亚的伟业。
霍克恩
我需要一具足够强大、足够我活上千年万年的身体。
霍克恩
可那个海神……他在水牢里毁了我精心喂养的躯体！
霍克恩
害我不得不吞噬更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瞥见他手上无数溃烂的裂口和变形的骨节，我只感到荒谬与可悲。
想起他频繁提及利莫里亚，还有方才话里话外的意思，一个猜测倏地浮上心头。
玩家
你是利莫里亚人？
玩家
但你分明是在罗镜城诞生长大，而利莫里亚早在几万年前就覆灭——
霍克恩
利莫里亚从不曾覆灭！
他一把扯过锁链，我被迫直视他布满阴翳的瞳孔。
霍克恩
它只是在沉睡着……它在等我。
霍克恩
等我杀了那个愚蠢、自私的海神，我就能成为利莫里亚新的主宰。
霍克恩
利莫里亚会在我手中复苏……利莫里亚才是能主宰这个世界的、最辉煌的文明！
玩家
……
他似乎已在偏执的幻想和对祁煜的恨意中走火入魔，但又不像全是胡言乱语。


玩家
这些都是你在自说自话，你怎么知道杀了祁煜，就能拯救利莫里亚？
玩家
也许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你才是真正会毁了利莫里亚的人——呃！
霍克恩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莫里亚，为了所有利莫里亚人的家园，我有什么错！
肩上的伤口再次被撕裂，我忍着疼痛继续开口。
玩家
那么……这和你将我抓到这里来，又有什么关系？
玩家
你很想回到利莫里亚吗？
霍克恩
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所以利莫里亚人的家园……
霍克恩
你不会热爱你的故乡吗？你难道不会想拯救它吗？
玩家
（我对罗镜城可没有这么热烈的爱。）
但我还是假装认同地点了下头。
玩家
我理解，可这似乎和我并无关系。你要拯救利莫里亚，为什么要将我抓来？


霍克恩
你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一节触手卷起什么丢到我身前，那是一小块碎裂的石板，但我瞬间认出了它——
玩家
海神书？
和神殿里的那一块十分相似，纹样与文字也几乎没有差别，像是在那之上剥落的一块。
霍克恩
你是唯一能和海神书对话的人类，那你就亲眼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肩上的血滴落在石板上，模糊的文字微微发出金色的光亮。
……浪漫的灵魂……相爱
然后……献上最纯粹的一吻……亲手挖出她的心脏
一颗由爱浇灌……纯粹无瑕的心……
献给利莫里亚……最好的信仰
玩家
——！
曾看过的海神书谶言，原来并不完整。
霍克恩
看到了吗？海神要想恢复力量，需要的可不只是爱。
霍克恩
什么相爱的灵魂，都只是他的踏脚石。
霍克恩居高临下地投来嘲弄的眼神。
霍克恩
就像饥饿的人天然会寻找食物，挖出你的心脏，就是海神的本能。


玩家
我不相信，就算他真的要杀我，我也要听他亲自跟我说。
霍克恩
愚蠢的固执，难道你已经爱上他了？
玩家
……这和你无关。
霍克恩
这可就不妙了。
他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霍克恩
等他想起来，想起千万年前那一切……他只会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
玩家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霍克恩
自然是好心要救你一命。
玩家
霍克恩，少说我也认识了你几百年，就不要用这种假惺惺的话糊弄我了。
玩家
还是你觉得，我知道了祁煜会杀我，就会伤害他么。
霍克恩
你不会吗？
霍克恩
看来你是觉得，你们那点浅薄的爱意，足够让海神放弃你的心脏。
霍克恩
但如果他想起来千万年前发生的事情……你觉得他还会对你心软吗？


玩家
（他指的是……祁煜沉睡之前的事情？）
霍克恩拿出一个生满铜绿的瓶子，拧开瓶塞，瓶口飘出诡异的烟气。
霍克恩
来吧，你应该亲自看看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霍克恩
看看你，还有那个所谓的海神，是怎么毁了利莫里亚的！
我直觉地屏住呼吸，那阵诡异的烟气却在眨眼间渗入肌肤，侵入四肢百骸。
几息间，某种沉睡的记忆像苏醒的岩浆冲破冻土，霎时灼烧起每一根血管与神经。
玩家
（好痛——！）
撕裂般的疼痛冲击身体，神志陷入混乱，有什么却逐渐清晰起来。
？？
你愿意成为我的信徒吗？
玩家
（祁煜……）
巨大的圆形厅堂昏暝如日暮，地面不断震颤，碎裂的砂石纷纷自穹顶滚落。
玩家
（这里是——）
身体骤然被压制住，尖锐的匕首抵上我的心口，刃尖下已经冒出血珠。
玩家
（祁煜？不对……）
面前的祁煜分明是更明朗的少年模样，可他眼底燃着幽蓝火光，神情异常漠然。
而他手中紧持着锋利的匕首，就要刺进我的心脏。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本能地抓住刀柄，用尽力气抵挡死亡的到来。
祁煜
……
刹那间，颤抖的刃尖停滞在原处。
祁煜
快逃……！
但下一刻，他眼中又显露出方才的冷漠与戾色，蓝金交织的光辉从他身上逸散开。
祁煜
……既是信徒，就该献出你的心脏。
祁煜
利莫里亚的契约……是力量，亦是枷锁。
祁煜
海神……不该有任何弱点与束缚。
/下滑交互/
我的挣扎毫无作用，刃尖再次朝心口刺入一分，痛楚跟着鲜血漫出。
祁煜
……！
一声巨响后，身上的桎梏松开，祁煜远远倚在一座壁龛下，面露痛苦。
壁龛中是一束和煦却微弱的火焰，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熄。
祁煜
别过来！
深蓝与金色的光辉仍萦绕在他身边，但他眼中的幽蓝火焰已熄灭——或者说是被压制。
祁煜
你不能留在这里……利莫里亚“火种”的燃烧，需要信徒的心来喂养，但这是错误的。
祁煜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再次不受控地伤害你。
祁煜
你要找到正确的、真正能让它永远燃烧的方法。
壁龛中的火焰轻轻飘到祁煜的指尖，随后化成无数纤细的光丝，汇向我的心口。
震惊之下，我想挣开却被光丝束缚住，直到那股奇异温暖的力量完全淌入我的心脏。
祁煜
据说，所有海水奔涌汇聚的尽头，存在着火种的“灯芯”。
祁煜
找到它，利莫里亚就会永远获得光明，永远存续下去。
水流包裹住我，将我送出神殿之外。远远地，祁煜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祁煜
直到你带着它回来的那一天，我会让鲸落城一直是你记得的样。
祁煜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祁煜
这是利莫里亚永生永世的契约。
下一刻，海水里弥漫开绝望与鲜血的气息，轰然的坍塌声埋葬了所有泣与哭号。
我急切地要拨开眼前的黑暗，可身体像陷在泥沼中，越是挣扎，越是窒息。
？？？
那个人类欺骗了你，欺骗了整个利莫里亚。
？？？
火种被一个人类偷走了，利莫里亚要灭亡了！
？？？
为什么海神要欺骗我们！他为什么不守护利莫里亚？！
？？？
海神……早已经变了……
那些绝望的声音被海水淹没，我却无法为祁煜辩白。
并不是祁煜的错，是我没能完成对祁煜的承诺，因为……
因为海水的尽头根本不存在“灯芯”，更不存在让利莫里亚永远存续的办法。
利莫里亚是不该存在的文明。
覆灭，是它既定的终局。
最后一代海神即将殒灭
随利莫里亚
永远消散于海水之中
不是沉睡，是殒灭，是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将再也无法找到他，见到他，听不到他为我吹奏的笛声，看不到他朝我露出微笑。
心脏在无声地呐喊着什么，那是来自从前的我，最义无反顾的决心。


“我不会让祁煜死去。”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拯救他。”


剧烈震颤的深海下，手中的唤海神杖燃起冰冷的火焰，映出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震惊、悲伤、愤怒……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能看到他锁骨上的契约印记——
像一抹燃烧的鲜血，亮得无比刺眼。
无数光丝化为刻骨烙印，我持着神杖的手高高举起，任一道锐利的虚影贯穿他的身躯。
我听到自己的心，一字一句地道出最无情的命令——
玩家
（以利莫里亚为誓，祁煜，你将永囚于此，直到——）
玩家
（直到利莫里亚文明迎来新生的机会——）
玩家
（直到这个世界……去往你可以苏醒的时刻。）
曾经比海水还清澈的眼神，化作漆黑的海潮，最后凝固在我的脸上。
祁煜
你真的……背叛了我。
封印完成的刹那，他蓦地坠入最深的海渊。
我听到仿佛整片大海都裂开的巨响，无边的黑潮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随着他消散的影子，化成一片逆向坠落的雨。
我的爱人，我会用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你的心脏，让它成为我以爱为名的信仰；
我会冲洗你的尸首，像珍珠那样洁净；
我会好好保管你的心……
玩家
我会好好保管你的心……
玩家
直到重逢之日，你再亲手将它取回去。
最后一缕烟气随着当啷落地的瓶子消散，记忆的潮水褪去，意识回到阴冷的塔内。
霍克恩
想起来了吗？你窃取火种，封印海神，而那个海神轻易相信了你……
霍克恩
你们……就是毁了利莫里亚的罪魁。
心绪还沉浸在回忆的冲击中，我抬起头，视线聚焦在城主身上——
又移向他身后一个沉默的影子。
玩家
（是祁煜……）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但他冰冷的眼神已经道出答案——他也看见我的记忆了。
霍克恩还在喋喋不休，入耳却是一片嘈乱的杂音，我只是愣怔地望着那道影子。
彼此相接的视线凝固在月光下，思绪也似是被冻结。
祁煜
……先处理他。
一缕只有我听到的幽微声音传入耳中。意识到“他”是指霍克恩，我很轻地点了下头。
霍克恩
……他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挖出你的心脏，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霍克恩
不想死的话，你只能抢在海神动手之前，杀了他。
霍克恩
你身上的契约，就是你最锋利的刀。你可以命令他做任何事，包括死亡。
玩家
……我想起来了，是我封印了祁煜。
我尽量平静地开口。
玩家
可是，我也是导致利莫里亚覆亡的人。你为什么只想向祁煜复仇，你不记恨我么？
霍克恩
怎么可能。
霍克恩
只不过，你要是能杀了海神，你做过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玩家
那你至少先把我的锁链解开，不然我要怎么动手。
我微微抬了抬下颌。
玩家
你最好动作快点，他已经来了。
霍克恩
！
月光下走出一个颀长的影子，祁煜在不远处站定，抬手化出断潮戟。
霍克恩
呵，正好送上门来了……
手脚的锁链应声而断，我转了转疼痛的手腕，同样化出银剑，往前两步。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祁煜率先开了口。
祁煜
……原来是你。
玩家
……
玩家
你放任霍克恩逃走，就是为了借他的手，找到封印你的人——也就是我。
祁煜
是。
祁煜
利莫里亚人最大的弱点，就是那个契约。
祁煜
但海神不能有弱点，他必须亲手杀掉与他缔结契约的人。
祁煜
那样，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能制约他、威胁他的人，他才能成为最无坚不摧的神。
祁煜
无论是为了利莫里亚，还是我……我都必须抹除你的存在。
他说着漠然的话语，明知这是他的伪装，我心底却抑制不住地想——
或许，这些话也包含着他真实的想法。
玩家
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我举起银剑，断潮戟的尖端同样闪过雷电的光芒，祁煜周身激荡开蓝色火焰般的力量。
祁煜
再见了，海神的新娘。
疾速刺出的剑尖与断潮戟相接的瞬间，陡然同时转向一侧——
霍克恩
——！
光亮淡去，霍克恩眼中满是惊惧，却已无法动弹半分。
他的躯体在纷飞火星中四分五裂，散出腥腐的气息，粘稠液体渗入砖缝，蔓延开来。
祁煜
别用你那些不堪的野心，玷污利莫里亚的荣光。
祁煜
连自己都失去的人，要凭什么拯救鲸落城。
霍克恩目眦欲裂，喉间发出浑浊的声音，但转眼间，他就彻底化为了灰烬。
祁煜收回断潮戟，随手掸去身上灰黑的余烬。
祁煜
手。
/点击伸手/
一簇细小的火焰沿着他的指尖攀上我的小臂，抹去溅上的液体与锁链磨出的血痕。
祁煜
你在害怕我。
祁煜
怎么了，以为我真的会杀了你么？
玩家
我没有怕你，只是……
玩家
我是封印你的人，又是你恢复力量的关键，你没有理由不对我动手。
祁煜
如果是我的要求，你会心甘情愿地献出这颗心吗？
祁煜
我要你的真心话。


玩家
这颗心原本就属于你，我也向你承诺过，所以，我愿意把它还给你。
祁煜
……那你为什么要哭？
我眨了下眼，才发现眼眶内已经蓄满了眼泪。
玩家
我愿意，不代表我不害怕死亡。而且——
玩家
我欠你一个道歉，即使这个道歉不能抵消你半点痛苦。
玩家
真心话是……我不愿意。
祁煜
很可惜，你现在的生死取决于我。
玩家
我知道。
玩家
无论我出于什么缘由封印了你，我伤害了你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玩家
我会接受你的任何决定。


他的指尖冰凉，紧贴上我心口的起伏。
鼻尖几乎相抵，我们离得这样近，近到只要再多一点，最后的距离就能消弭于唇齿。
祁煜
我要的，是一颗深入灵魂地爱着我的心。
祁煜
你觉得……它是么？
……我无法回答。
即使是，如今这颗心也已经多了一道深不可见的裂痕，再无法修复如初了。
祁煜
答案很明显了。
祁煜
至少现在，你的这颗心对我并无作用。
祁煜
回去吧。
祁煜
你的伤还没完全好，早点休息。
玩家
……好。
口中应着，但谁都始终没有迈开步伐。
月光投下窗沿铁栏的阴影，恰巧像一墙逐渐蔓生的荆棘，横亘在我们的影子之间。


08 

从高塔回到神殿的路不远，可我们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那天以后，我们相处如常，却又与从前不同。我们不再于清晨一起远眺天边的微光，不再于寒夜一起点亮殿中所有的烛火。
幻境中的画面像一根无法被忽略的尖刺，刺向我，也刺向祁煜。
直到某个黄昏，祁煜平静地告诉我，他要暂时离开罗镜城，去寻找海神书上所说的“海峡缝隙的珍珠”。
我们在海岸边分别，他潜入海面，翻动的鱼尾被夕阳映出漂亮的彩光。涛澜涟漪不曾平息，我却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就在夏季的最后一个夜晚，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毫无预兆地降临了罗镜城。
潮水漫到了半人多高，承着雨势迅疾地涌过每一幢房屋、商铺、低矮的山峦。
从神殿顶端远眺，雨幕之外环绕着一圈朦朦胧胧的黑色，是沸腾汹涌的海水。
即便我命人加固了堤坝，疏通了水道，在这样的风暴前，也不过是毫无用处的挣扎。
又一处屋宇被冲垮，废墟与人们的嘶喊顺着城内暴涨的积水四处飘散。
有什么人在急流里浮浮沉沉，被漆黑水流裹挟着漂来。
佩娅
救……救救我……！来人……
我辨认出来，那是在神殿内侍奉我的女官之一。
佩娅
救命……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错浮现——
被迫举行聆海仪式时，高塔之下的人们或嫌恶或冷漠地望着我的模样——
谢海节时，向我发出邀请的人们、与我交换贝壳的人们对我露出的微笑。
/上滑（救她）/
佩娅
殿下……！
佩娅
我……咳、咳咳……殿下，谢——
玩家
最近的一处避难所在北边，去吧。
在感谢到来之前，我有些生硬地打断了她。
女官支撑起发软的身子，被绝望浸湿的双眼亮起一点希望，又很快黯淡。
佩娅
可是……城里的几个避难所都已经被水冲垮了。
佩娅
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无处可去的人……
大水呼啸，裹挟着堆高的废墟拍打向神殿。神殿震颤，却依然牢牢伫立。
十五岁的我主持翻修它，便是要这象征信仰的地方如天穹般稳固，千百年不倒。
玩家
……
玩家
告诉所有人，躲到海神殿里去。
维瑞尔
殿下，目前能找到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逃离暴雨的人群三五聚集围坐在大殿四周，惴惴不安看向站在海神雕像边的我。
视线投向窗外，雨幕像一块纱布粗暴地包裹起罗镜城，目之所及一片被掩盖的死白。
转过头，我命维瑞尔将神殿内的食物都分发下去。
玩家
等雨势变小一些，你带他们从这里离开，到恩缇那山上去。
玩家
那里地势高，不会轻易被水淹没。
简单交代完毕，我略过周围焦急的眼神与低声议论的声音，转身欲走。
佩娅
殿下！
玩家
还有什么事？
佩娅
如果雨一直不停，万一恩缇那山也被淹没……我们该怎么办？
佩娅
万一……第三个月蚀之夜就这样到来……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抽走，神殿内除了雨声外再无其他。
目光如雨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所有人都在看我，等着我给予他们的未来一个答案。


玩家
我不知道。
那些目光顿时凝固。
？？？
可您是……海神的新娘啊。
不知是谁怔怔地开口，我淡淡笑了下。
玩家
海神的新娘，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玩家
我还以为，这件事你们在几百年前就明白了，否则怎么会那么干脆地舍弃我。
殿内陷入死寂，我叹了口气——我收留他们的本意，不是要来翻旧账的。
玩家
能做到的我已经都做了，剩下的，该是你们齐心协力要度过的难关。
玩家
——而不是仅仅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玩家
没有那一天，第三个月蚀之夜还没到来，雨会停的。
许多人扭头看向窗外，去寻找天空中高悬的那轮明月。
神殿内紧绷的不安有所缓解，尽管这场雨会下多久仍是未知数。
或许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确切的回答，而是一句能够当做支柱的话。


压下心中众多的不确定，我再次遥望雨幕外那片朦胧的黑色。
玩家
（和祁煜的约定，大概已经不作数了吧。）
只要让这颗心爱上他，他就能替我阻止海水淹没罗镜城，让我活下去。
那时决定相爱的我们，似乎都没有预料到今日。
玩家
（但愿……他所在的那片海，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心脏再次抽痛起来，我握住他送给我的贝壳项链。
玩家
（可是……）
祁煜
我要的，是一颗深入灵魂地爱着我的心。
祁煜
你觉得……它是么？
那一晚祁煜问我的问题，直到现在我也不能给出笃定的回答，但是……
玩家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罗镜城就这样被淹没。）
玩家
（我要活下来，直到再次见到祁煜的那天。）
又过几日，暴雨在所有人的睡梦中终于暂时停歇下来，呼啸的风声也缓和了些许。
踏过淤积的泥水，女官们正遵照我的命令，将人们陆续送出城外。
我按住隐隐跳痛的太阳穴，不知怎么，心下总萦绕着几分不祥的预感。
小女孩
妈妈你看，月亮被吃掉了！
玩家
？！
下意识仰起头，天空中高悬着的月亮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月光淹没在污浊的泥泞中，几个眨眼间，漆黑浓云吞没了天地最后一丝光亮。
人群
月蚀之夜，是月蚀之夜……！
人群
海神书的预言……罗镜城要被淹没了！
短暂愣神后，我终于看清，堆积在空中的不是黑色的乌云——
而是自海面掀起的、巨大的浪潮。
玩家
维瑞尔，带所有人回神殿去！
但这点挣扎如何敌得过灾厄的逼近，巨浪迅疾地朝罗镜城张开死亡的幕布。
但天际蓦地炸开巨响，眼前一瞬亮如白昼。
金色落雷破开重重巨浪，滔天的海潮骤然逆流，水间隐约现出一个熟悉的影子。
颈间的贝壳项链突然剧烈颤动——
玩家
祁煜？！
巨浪倾倒，溅起数人高的水花。祁煜高举断潮戟，鱼尾上的鳞折射出凛冽的冷光。
断潮戟重重挥下，厚重的阴云被卷作炙热强劲的风，在整个罗镜城荡开。
而断潮戟所指向的海面，燃起了比烈阳还要耀眼的火焰。
人群
海神？那是海神吗……
搅动海水、操纵潮汐——不会错的，那就是祁煜的力量。
/上滑（去找他）/
掀起的海浪层叠如山，在风与火的裹挟下飞旋攀升成一道道水柱，尖矛般刺穿海面。
暴戾的海洋被更为暴戾的海神之力牢牢压住，冲进罗镜城的海水被火舌舔舐着回退。
我踏着飘散在海面的堤坝残骸快速朝祁煜靠近，心里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前方，祁煜伫立在无法浇熄的火焰之中，长发被风吹得凌乱。
玩家
祁煜！
水与火映亮祁煜看向我时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汹涌神力所充盈的双眼，凌厉如他周身的乱流，映不出一点我的影子。
祁煜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祁煜
如果不想被灼伤，就回到岸上去。
/上滑（到他身边）/
我挥剑撩起剑风，将包围着祁煜的火焰短暂劈出一道缺口，立刻跃入其中。
无视他横在我面前的断潮戟，我拽过他僵硬的手臂，用力与他十指相扣。
玩家
这就是我该来的地方。
祁煜
想以人类的身体承受海神的力量，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玩家
但我是海神的契约之人——
/长按点击（共鸣）/
玩家
我不会那么容易死掉。
祁煜
……
共鸣瞬间，仿佛要烧却一切的炙热沿着祁煜的手掌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
灌注而来的强大神力在体内奔涌，与此同时，还有什么东西也流淌进了我的心里。
巨大的恍惚之中，我反应过来，那是祁煜未曾向我言明的一切。
幽暗的海底，祭海歌自海面缥缈传来，随歌声一同被唤醒的，是他按捺许久的期待。
在罗镜城短暂的夏季，漠然的海神心中，第一次出现最纯粹的惬意与欢愉。
以寻找珍珠为由离开神殿的日子里，海水起伏如他沉浮不定的思绪。
玩家
……！
原来，与他相处的那段时日，我心中的情感从不曾落空。
腰被有力地托住，祁煜从背后将我搂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祁煜
好好感受……然后支配这股力量。
神力冲撞神经末梢，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我的双眼漫上与祁煜相同的颜色——
裹挟天地的力量从我们指间进发，最后一道袭向罗镜城的浪也被烈火截住。
蓦地，海浪凝结在呼啸着朝前涌动的一瞬，一束日光冲破浓云，照在我和祁煜身上。
旋即，被凝住的浪花失重般落下，卸去凶狠的力道，温驯地推向海岸。
心跳如鼓，很快被远处传来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欢呼掩盖。
祁煜
潮水褪去了，你还不放开手吗。
我转过头，祁煜眼中炙热的神力渐退，终于恢复成我所熟知的模样。


手指用力，我反而把他的手牢牢攥住。
玩家
不松开的话，你能怎么样。
祁煜
……
良久，身边的人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幻境中的画面闪过眼前，沉默良久，我松开手指。
祁煜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手指被勾住，祁煜再次把我牵起。


祁煜
那就继续牵着。
祁煜
谁都不要先松开。


09 

被淹没的屋舍重新出现在陆地上，被卷走的船只随着海浪被推回了岸边。
人们走出避难的神殿，开始一点一点修复满目疮痍的家园。
在神殿找到先前剩下的伤药，我回到港口边的海岸，找到了正倚在礁石边的祁煜。
他闭着眼，发暗的天光笼在他身上，映得他的面色更加苍白。
玩家
（他睡着了……）
/滑动擦药/
指尖蘸了金翎藻的药膏，我轻轻涂到他手臂上的伤处。
虽然他方才看起来一切如常，可靠近细看就会发现，他身上多了数道不易察觉的伤口。
祁煜
……轻点。
祁煜
很疼。
玩家
之前你还说我脆弱，看来海神的身躯也没有多么坚强。
这么说着，我还是将动作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擦过他的伤口。
玩家
你不是去寻找海峡缝隙的珍珠了吗，怎么回来了。
祁煜
你以为我不会回来了？
玩家
……至少你不会这么快就消气才对。
祁煜
我没生气。
祁煜
但不可能不在意。
他的指尖探进我的手心，微微用力地抚过一道深刻的掌纹。
祁煜
利莫里亚的契约，越是相爱，彼此的牵系越是紧密，契约的力量就越强。
祁煜
当时我们的契约，强大到能够让你封印我几千几万年——
祁煜
那样的爱意，已经足够解释很多事情。


玩家
你这个判断是不是有点草率……万一我并不是因为爱你才封印你呢？
祁煜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实话。
祁煜
为什么封印我？
他的眼神直白又从容，等着我说出他意料中的答案。
/点击轻吻脸颊/
我败下阵来，低头在他脸颊边轻轻吻了一下。
玩家
就是这样。
玩家
但听上去……你还是没有完全释怀。
祁煜
那不然呢。
他忽然低头狠狠咬了一口我的指节，我没敢缩回手。
祁煜
不是一天一个月一年，我忍受了比这漫长千万倍的时间。
祁煜
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你。
玩家
……没错，你要好好跟我算这笔账，不能离开我身边了。


上完药，他舒展了一下身体，随手抹去身上沾到的沙粒。
祁煜
我听说了，这段时间，你保护了很多人类。
玩家
嗯……说到底，我还是不忍心让那么多人白白死在我眼前。
玩家
我现在依然不喜欢罗镜城，但要我眼睁睁看着它灭亡，我也做不到。
祁煜
你没有做错。
祁煜
看着自己的国度走向终结，那是比死亡还钻心骨的痛苦。
祁煜
你没有让自己遭受这一切，做得很好。
旋即，他语气一转，假意绷起脸。
祁煜
但是，你放任那么多人类把我的卧房弄得乌烟瘴气，是否就有些过分了？
玩家
哪有乌烟瘴气，至少你的池子一直都很干净的……
玩家
我已经命人在收拾了，一定把你的卧房干干净净地还给你。
祁煜
嗯。
他撑起上身，要站起来时忽地一滞。
祁煜
……
玩家
怎么了？
祁煜
……没事。
翻涌的海浪覆上礁石，水潮褪去时，他的鱼尾已变幻成了双腿。
祁煜
走吧，回神殿，我得亲自看一眼它的模样才放心。
我慢半拍地点头，却发现颈间的贝壳，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浅淡的裂痕。
那一天之后，罗镜城逐渐恢复到往日的模样。
再没有骤然涨高的海潮，也不再有突如其来的风暴，海神书亦没有浮现新的只言片语。
罗镜城被淹没的梦魇，仿佛随着逐渐放晴的天空，就此烟消云散。
“月蚀夜的预言失效了，罗镜城不会再被淹没了！”
“是海神和海神的新娘保护了我们，我们要永远感激他们，信奉他们！”
人们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欢喜中，将神殿修得更宏伟精致，竖起更高大的神像，为我和祁煜送来源源不断的礼物。
可是……
一切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维瑞尔
殿下。
越过围观的人群，维瑞尔匆匆迎上前来，向我行礼。
岸边横着一条气息断绝、体型庞大的银鱼，几近数个成年男人身高相加那么长。
维瑞尔
是今早准备出海的渔民发现的，不知道是搁浅了，还是死后被冲上岸来的。
年轻渔民
这么大的鱼，是不是上天赐予罗镜城的好兆头啊？
年轻渔民
说不定是在预示，咱们接下来的渔获会有大丰收呢！
我走近观察片刻，这段时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如果我没认错，这是古书记载的“末日之鱼”，它的出现，往往是厄运或灾害的征兆。
月蚀夜的阴云还没彻底散去，又出现了“末日之鱼”。
玩家
（罗镜城被淹没的危机，并没有消失……）
但眼下，我只能扮演若无其事的样子。
玩家
不是什么大事，找个合适的地方掩埋它，再将这周围收拾干净。
维瑞尔
是。
维瑞尔
对了殿下，这回罗镜城能幸免于难，都是多亏了您和海神。
维瑞尔
人们都说要筹备宴饮，好好庆贺一番，想邀您和海神大人一起——
玩家
知道了，到时候再说吧。
我转身快步朝神殿走去，下意识又攥紧了脖颈下的贝壳。
那道裂痕近日又加深了许多，甚至多出了几丝崭新的隙缝。
我不愿去猜测这意味什么，只想赶紧见到祁煜，也许那样，才能驱散一点心里的不安。
玩家
祁煜，我有事要问你——祁煜？
阻止月蚀夜的风暴消耗了祁煜太多的力量，这些时日，他都留在神殿休息。
可此时，我直觉感受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玩家
（池子边的水流声消失了……）
明明我刚才离开前，他还懒洋洋地卧在水池边打瞌睡。
我快步走到池边，却见几泓泉水全都干涸，水潭变成漆黑如墨的一片。
/上滑跳进水中/
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我毫不犹豫地跳进水中。
漆黑的池水寒冷到难以忍受，我咬牙往下潜去，好在很快看到了祁煜的影子。
他似乎已经失去意识，正缓缓往下沉去。
玩家
祁煜！
/上滑靠近/
我用力抓住他，但凭我的力气，并无法将他拉上去。
玩家
（不行，得想办法唤醒他。）
/长按点击（共鸣）/
我一边平复气息，一边按住他的心口，尝试用共鸣唤醒他的一些力量，让他清醒过来。
可过了许久，掌心下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力量就像干涸的泉水，已无力回应我的共鸣与呼唤。
玩家
（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
震惊后陷入片刻的茫然，望见翻腾的水流往深处奔涌，我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玩家
（我记得，有一个和海神紧密相关的地方……）
我揽紧昏迷的祁煜，果断顺着水流的方向游去。
玩家
咳咳……
幸好我没猜错，水池的水流与大海相连，我得以顺利地带着祁煜浮出海面。
扶着祁煜靠到礁石边，我仔细回忆着他召唤幻海鲨的做法，同样将手拢到唇边。
磕磕绊绊地尝试了许久，终于，白骨的幻海鲨遥遥出现在海的另一端。
很快，它游到我身边，友好地用硬邦邦的吻部碰了碰我的手。
玩家
你能带我和祁煜再去一次海神冢吗？
它似乎没听懂，我又重复了几遍。然后它伸出骨鳍，示意我和祁煜坐到它背上。
玩家
多谢你。
扶着祁煜坐稳后，它灵巧地转了个身，迅速带我们游进海中。
许是因为祁煜已经通过了历练，这一次我们异常顺利地就抵达了海神冢。
连镇守的石像都没有为难我们，听我说明了来意后，就允许我们进入石门。
长胡子的海神
年轻的海神——嗯？又是你们。
玩家
海神阁下，我有事求助，还请您帮忙。
长胡子的海神石像慢吞吞收起武器，慢吞吞转了下头，看见了昏迷的祁煜。
长胡子的海神
他要殒灭了。
玩家
——！
长胡子的海神
他还没获得真正的力量，就几乎耗尽了仅有的神力。
拎着巨剑的海神
他做了什么，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骑着鲸鱼的海神
真可惜，他要变成历代海神里最年轻就殒灭的一位了。
又几尊海神石像从石龛中挪出来，议论纷纷。
玩家
有没有什么可以救他的办法？他不能就这么殒灭。
拎着巨剑的海神
当然有办法。
戴着宝冠的海神
他需要一个真心与他相爱的人。
骑着鲸鱼的海神
需要一颗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心。
戴着宝冠的海神
当他获得守护利莫里亚的力量，成为被整个海洋承认的神明——
戴着宝冠的海神
他就能拥有几近永恒的生命。
长胡子的海神
这是拯救他的唯一方法。
玩家
一颗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心……
我想起海神书隐藏的谶言——一颗由爱浇灌的心，是献给利莫里亚最好的信仰。


玩家
我的这颗心，可以拯救他吗？


几位海神又低声议论起来，过了一会儿，那位长胡子的海神向我伸出了手。
长胡子的海神
你愿意试一试吗？
玩家
当然。
长胡子的海神
那么，你需要忍耐一会儿。
苍老的海神屈起指节，心脏霎时传来裂开般的疼痛。
随着他的牵引，几丝轻柔的光被丝丝缕缕地扯出，又轻飘飘没入祁煜的心口。
我忍着还未消散的疼痛，再次将手覆上，与他共鸣。
玩家
（……有回应了！）
长胡子的海神
你的心已足够纯净，足够虔诚地爱着他。
长胡子的海神
但是，一旦献出这颗心，你的生命亦会如泡沫般消散。
长胡子的海神
如何决定，皆在于你。
玩家
……
祁煜
……
祁煜
……海神冢？我怎么会在这里？
玩家
你昏迷了许久，是这几位海神把你救醒的。
我抢在海神们出声之前飞快开口，又朝他们行了一礼。
那位长胡子的海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后慢吞吞地转向祁煜。
长胡子的海神
利莫里亚最后一代海神……愿你获得真正的救赎。
祁煜
……多谢。
海神石像们缓缓挪回石龛。祁煜转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祁煜
你在隐瞒我一些事情。
玩家
有事隐瞒的明明是你。
/上滑靠近/
玩家
你消耗了太多力量，你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祁煜
……
祁煜
你是不是有些太小看我了。
祁煜
违逆海神书的预言，确实是不小的消耗，但最多百来年能恢复。
玩家
可是，海神书的预言并没有改变，罗镜城还是会被淹没，对吗？
看到祁煜的神情，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猜对了。
祁煜
……是，但不代表不能改变。
祁煜
至少“三个月蚀之夜尽头”的现在，罗镜城还没有湮灭在汪洋下。
祁煜
这就是转机。
祁煜
好了，别再皱着眉了，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至于现在——
他拉过我的手，唤起水流托着我们往上浮去。
祁煜
天快亮了，回去的路上，也许正好能赶上一场朝霞。
从海神冢回来后，祁煜好像变回了往常的模样。
神殿水池再次变得清澈，他也不再成日待在神殿内，反而很有兴致地拉着我，走过了罗镜城的每处街巷与山野。
仅仅是这颗心微毫的力量，就能让他恢复这样的生机。
如果是一整颗心……
也许我依然是自私的，在这样的抉择面前，我还是割舍不下对生的渴求。
但残忍的时间，似乎不给我任何犹豫的余地。
一场雨后，阴云又一次在罗镜城的上空弥漫开，祁煜在水中沉睡的时间，变得一次比一次漫长。
而我颈间那枚贝壳，生出了一道更深、更长的裂痕。
玩家
祁煜，外面放晴了，我们要不要去恩缇那山下——
话音一顿，我惊诧地发现祁煜浸在水中的鱼尾，竟有一大截变成了黯淡的灰白。
祁煜
别多想，你们人类的头发颜色各异，我的鱼尾就不能也变个颜色？
祁煜
你刚才说，恩缇那山下怎么了？
玩家
……只是想问你想不想出去散散步。
他微微一顿，鱼尾轻轻在水面下摆了摆。
祁煜
今天先算了。
玩家
……
玩家
你是不是变幻不出双腿了？
祁煜
你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
他划开水面的涟漪，水波层层荡漾下，鱼尾幻化成双腿的模样。
祁煜
好好的午觉被你吵醒，还被你冤枉——
他调整了下姿势，自然地枕到我腿上，闭上眼睛。
祁煜
你得赔我一个美梦。
玩家
好吧好吧。
我抚了抚他的发顶，弯腰落下一个吻。颈间的贝壳垂下来，在祁煜沉静的睡颜前轻晃。
上面的裂痕显得愈发刺眼，我握住它，轻轻抹掉那些痕迹。
假装没有看见他腿上一部分未完全变化的鳞片，假装祁煜并没有什么异样——
假装这片陆地上的一切，都将如今日一样宁静。
数日后
花束、灯火、音乐……港口广场沉浸在人们的欢声中，形同一场对灾难的盛大告别。
祁煜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影。
她似乎对这样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可慢慢地，她的唇角还是抿起了一个笑。
祁煜
……
他想起那些漫长的时间里，无比幽深寂静的海底，只有锁链晃动时发出的细响。
他闭着眼睛为自己构筑出一个虚幻的世界，反复描绘早已遗忘的鲸落城。
直到有一天，一道不一样的声音闯进了这个世界。
玩家
什么海神书，分明就是糟粕之书……
玩家
有本事就该说出海神的位置，凭什么只说海神新娘的下落。
那声音十分不客气，甚至有些吵闹，但就像偶尔出现在海上的太阳，令他讨厌不起来。
他用仅有的力量，开口向她说出了第一句话。
也许从那个时刻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
海神，终究要杀掉他的新娘，终结命运的契约，才能得到真正的力量。
从前，他拒绝了命运的安排，现在……他也不会接受这个结局。
祁煜
……
祁煜
这次，也许是真的再见了。
他想起她第一次叫出自己名字的情形。
他用沾着彼此鲜血的指尖，在她的手心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上。
可即使这样，也无法沿着掌纹将自己的命运与她的嵌合在一起，不用再面对分离。
祁煜
我要再离开罗镜城一段时间。
我匆匆在人群中寻找祁煜的身影，却只听到他藉由海风递来的一句留音。
幸好，契约为我指明了方向，在灯火辉映的角落，我抓住了祁煜的指尖。
祁煜
跑这么快做什么，怕我不告而别？
玩家
你要去哪？
祁煜
自然是继续“寻找珍珠”了。
祁煜
等我恢复了那一部分力量，我就会回来。
……我不相信。
他的生命正在更快地流逝，贝壳完好的假象下，是裂痕日益严重的模样。
他的心……也已经千疮百孔了。
玩家
祁煜，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
玩家
只要你说出口，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为你做到。
只要你说，你想拿回那颗属于你的心，我就愿意还给你。
祁煜
没有。
玩家
……
玩家
那你要去多久？
祁煜
不好说，也许是一两年，也许是一两百年，也许是更久。
祁煜
别担心，即使我离开了，你和罗镜城也都能好好地存活下去。
祁煜
这是……神明对你的承诺。
他要做什么？
他做出这样的承诺，就代表他在计划着某些我不愿想象、无法接受的事情。
玩家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至少让我送送你吧。
祁煜
好吧。
祁煜
我到海上等你。
指尖掐入掌心，先前盘桓在心头的犹豫，在这一刻终于化作彻底的决心。
——我要履行曾经许下的诺言。
祁煜
这么简单的曲子，怎么你到现在都没学会。
玩家
罗镜城只教会我怎么当城主，可没教我怎么当乐师。
/上滑递海螺/
祁煜
专心听，这是最后一次教你了。
/点击接过海螺/
玩家
潮汐的方向改变了……
祁煜
海水终将流归来处，与陆地分离为截然不同的世界。
玩家
但海水总会与陆地相接，我们也还能再见——
/上滑拥抱/
祁煜
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了吗？
/上滑抚摸脸颊/
玩家
我会向大海祷告，祈愿每一片洋流，都将你送往明亮温暖的地方。
祁煜
大海听到你的愿望了。
/点击鳞片（摘下）/
玩家
你说过，它是你心上的一部分，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祁煜
可是现在，你在我心上的分量，远超这枚轻飘飘的鳞片。
/点击交还鳞片/
玩家
因为我很自私，占有了本该属于你的一颗心。
/上滑轻吻/
玩家
所以现在，祁煜，我以海神的契约命令你——
玩家
取回这颗心，结束永生永世的契约。
祁煜
玩家！
祁煜
不行……我不容许这样的背弃……！
玩家
这颗心能救你……和罗镜城……我的死……比生更有价值……
祁煜
海神不需要这颗心，你我的契约不会就此结束！
玩家
没有契约……我也会化作海水……一直陪你……
天完全亮了。
海潮涌动，一层又一层堆叠而起，连天空中的云块都被冲散。
黑色的海水晕出鲜红，那一抹红又带着黑色褪去，露出大海原有的清澈蔚蓝。
罗镜城钟声不断，巨浪漫过天地，陆地成为海底。
海水包裹每栋房屋，每片土壤，每道山脉，轻声细语般，归还给它们千万年前的记忆。
每个人踏上陌生又熟悉的家园，呼吸海水中流淌的空气，名为利莫里亚的记忆，在血液中苏醒。
鲸的幻影自潮汐跃出，又扎进海中，游过这个终于复苏的城邦——
——鲸落城。
而海神久久凝视自己的手心，少女给予的珍珠戒指依然莹润光泽。
它轻轻扣紧他的指节，就像她久久没有放开的拥抱。
永远地、永远地将他挽留在这片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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