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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深:倾心之约/传说-神祝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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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祝新章
神祝新章
终末降临之前，时与世的边缘，我想再见你一面。
01
寒冷、幽邃、荒芜……骸骨般嶙峋的山脊之间，七重巨门叠嵌矗立，直抵天穹。
连亡者也不得踏足的禁地，在漫长得犹如被冻结的时间尽头，第一次迎来了访客。
？？
至高的神祗，您是湮灭与诛罚的化身，您拥有无与伦比的智慧。
？？
回去吧，不要踏入这冥晦的不归之地，不要化作那永不安息的鸣咽。
黎深
七重门后的渊潭之中，是否藏有源自荒古的创生之石。
？？
您已拥有无上的力量，为何还要夺取那创生的权柄。
？？
何况七重门之后，非日月可照，非生死能及。
？？
纵使双手能使万世覆灭，双眼可勘透时间尽头——
？？
一旦踏入此界，您的神权与光耀，皆将化为流沙。
黎深
所谓的代价，不过如此。
步履不再停滞，神祇踏入第一重大门，任瞬间汹涌的河水将自己吞噬殆尽。
无边无际的混沌，时间与空间于此翻覆波荡。
唯有一处琥珀般的世界，栖于微不可察的虚隙之间……
涅亚 城门大街
跛脚诗人
涅亚的守护之神啊，她是天穹下最耀眼的霞辉——
跛脚诗人
我们将她传唱，她的神名永不陨落——
深蓝的彩釉砖砌成恢弘美丽的城门，每日迎接无数前来祀奉神明的朝拜者。
诗人拨动琴弦咏唱，丰盛的祭品随着乐声，流水般源源不断地淌进高大宏丽的神佑塔。
跛脚诗人
坚实的泥砖铸成她的身体，青金石色的釉彩是她的双眼。
跛脚诗人
乌尔塔玛！伊加尔！美丽的两河化作她流动的秀发，河滩上闪烁的玉石缀在她的颈间。
跛脚诗人
她持巨剑劈开高山的阻隔， 斩落无数怪物的头颅！
跛脚诗人
人们走出狭陋的洞窟，建造房屋和神佑塔，从此生活在灿阳之下——
大地骤然强烈震颤，天与地交接的边际泛出不祥的黑雾，隐约朝涅亚张开狰狞的爪。
眨眼间，天空布满沉坠的铅云，狂风将河水掀起汹涌的浪！
青年
是“无垠之域”的方向……大家快跑，那些怪物又要来了！
城门下顿时一片闹乱，人们纷纷朝各处奔逃躲避。
跛脚诗人
涅亚的守护神——请接受我们最殷挚的供奉，请赐予我们不灭的勇气！
跛脚诗人
请庇佑我们的家园不再遭受侵袭，请带领我们开辟新的天地——哎哟我的琴……
逃命的青年一把背起诗人，又抓起他的琴，飞快朝家中跑去。
陡然间，神佑塔顶端进射出一道光芒，化作金色箭矢撕开云层——
逆着人群奔逃的方向，以雷霆之势冲向遥远天际，霎时刺穿那翻涌的黑雾。
时间 入夜
乌尔塔玛河与伊加尔河已恢复平静，涅亚在月光的抚慰下沉沉睡去。
日间那道光芒所化的金色箭矢，自天际再次升上夜空。
半晌后坠入沉寂的神佑塔内，渐渐化为一个伤痕累累的影子。
玩家
咳咳……！
伤痕在身上泛滥成妖异的金色纹路，除了疼痛，我已经没有其他任何知觉。
沾染到的黑雾缠绕着伤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我的神志。
我试图平复因剧痛而急促的呼吸，勉强拄剑撑起身体。
玩家
（这副身躯怎么……越来越脆弱……）
玩家
（我的涅亚……它是个无比脆弱的世界，它和生存于此的人们，都需要我。）
玩家
（但现在唯一能帮助我、挽救我的……）
咬紧牙关，可我实在不情愿呼唤那个名字。
玩家
……！！
黎深
玩家
黎——
塔内寂静，无人回应。
曾经熟悉的名字如刺鲠喉，但只片刻，源于肉体的本能还是战胜了骄傲和不甘。
黎深！！！
玩家
黎深！！！
蕴含极其凌厉力量的辉芒突然自身前震荡开，凛风在脸颊刮擦出刺痛。
黎深
我已再三告诚过，“无垠之域”不是任何生命可涉足之处。
黎深
再妄图逾越那里的荆棘藩篱，你便不会再有机会回来。
玩家
你明知道我与这个世界有着比血脉更紧密的连接，而你……为何要摧毀这一切！
因眩晕和疼痛而下跌的身体被他稳稳托住。
心底的愤懑怨咎并未平息，可一个更大的声音淹没了一切——
我需要黎深
玩家
（我需要黎深。）
玩家
（只有他能治愈我的伤势……只有他，能让我从这种焦躁的痛苦中解脱……）
【扯下】
黎深
你——
玩家
即使你要让涅亚覆灭，至少现在……你还属于我，你只能听从于我……！
玩家
我要你立刻疗愈我……
双臂用力勾住他的后颈，我狠狠咬在黎深唇上。
玩家
给我……我要你的力量。
黎深
你我之间，只剩无休无止的索取。
黎深
安分些。
黎深
伤成这样，这是你对我的抵抗？
【索取力量】
玩家
这些……明明都是拜你所赐。
黎深
向神索取，就该让神听到你祈求的祷词。
我才是聆听祷词的神。】
黎深
罢了。
黎深
那就全心感受，记住我给予你的。
玩家
（痛……但他的力量……源源不断……）
【轻推】
黎深
专心。
共鸣成功共鸣失败
黎深
……
玩家
你到底是在疗愈我⋯⋯还是惩罚？
黎深
覆灭与戮罪的力量，并非谁都能承受。
黎深
这只是开始。
【离开】
黎深
这场仪式……早已不能随意结束。
玩家
黎深——
黎深
接纳它……这是唯有你能拥有的。
【回应】
黎深
我已回应你的祈求和渴望⋯⋯可我却听到了更深的索求。
02
末日之界
最后一丝天光即将被吞噬，连死亡都早已消失的世界，迎来了最终的裁决。
四处唯有烬火燃烧，像这个世界最后的呼吸。
黎深
命序已尽，毋要再残喘了。
长弓满张如月，所有光亮都凝聚到弓弦上，化为熔金的箭矢。
天地预知到下一刻的覆灭，空气发出尖厉的啸叫——
黎深
终结是万理之平衡，不该存在的事物，理当溃散。
金蚀鸟
……！
离弦之箭又化作数道凌厉金光，激荡出轰天裂地的力量。
虚空中幻化出一座三角尖塔，一只羽喙锋利的金蚀鸟困于其中，已奄奄一息。
金蚀鸟
……
黎深
去吧。
黎深收紧掌心，金色齑粉自指缝簌簌而下。
这一处湮灭于渺远的宇宙深处，而不可知的另一处，一只新生的金蚀鸟张开了双翅。
不知何处飘来的雪花静静落在他的手背，留下一点消融的冰凉。
黎深
雪落下来了。
日光越过绚丽的纱幔，照得池水一片粼粼。空寂殿内除了我的足音，已再无别的声响。
玩家
剑身的裂痕也被修复了……
我持剑随手一挥，充盈的力量登时在整座神佑塔内激荡开，连同全身也微微发颤。
那辉耀的光芒中，除了我的气息，还蕴聚着另一种更深不可测的力量。
玩家
（黎深……）
尽管我与他相识的时间已漫长得不可计数，尽管我们曾有看似最亲密的触碰与温存——
可松开手，我与他又仿佛只剩下对峙与疏离。
我转过头，神佑塔深处的金色尖塔沉静矗立。
——恩古尔尖塔，宇宙诸界皆蕴于其中，是黎深最为看重的神器。
数只羽喙锋利的金蚀鸟围着它展翅盘旋，旋即塔外又飞来一只，消失在金色光晕间。
玩家
你的主人去了哪里？
恩古尔自然不会回答我，我没什么笑意地弯了下唇角。
玩家
不在也好，否则他知道我想做的事，也只会横加阻拦。
玩家
我守护涅亚、拯救我的子民是天经地义，他却一心要让涅亚走向覆灭与终结。
一只金蚀鸟落到指尖，我任它蹭着我的手，长出一口气。
玩家
明明最一开始，他答应过——从此会应许我所有的心愿，永远站在我身边。
远在第一颗砂砾出现在赫特沙漠、第一滴雨水落入乌尔塔玛的河床之前——
我的双足，就已踏过涅亚的混沌与微尘。
万物在我的凝望与抚触下生长，人们遵从我的谕示学会了生存。
我指引他们建造起家园，为他们斩落每一只怪物的头颅。
而他们倾其所有向我献上奉祀，用他们心目中最尊崇的文字称呼我——
“神”。
无所不能的守护者，这或许就是“神”的意思。
很长时间以来，我履行着我所能做的一切事情，守护涅亚的每一次日月轮转。
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另一位“神”
玩家
考虑好了吗？
我从一块山石上跳下。那个名叫黎深的“神”收起掌心的恩古尔，神情比山石还冷硬。
黎深
我已不止一次拒绝过你，我不会在你的权命之石上刻下名姓。
我轻哼一声，骤然提剑一挥，锋锐剑光还没来得及近他的身，就瞬间消弭无踪。
玩家
你看，你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你是理所应当要守护涅亚的神明。
玩家
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属于涅亚、就像一轮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太阳。
玩家
如果不将名字刻上权命之石，你很快就会像流沙一样消失。
黎深
一旦我的名字刻进你的权命之石，你我命运的轨迹，将再不可分割。
黎深
你要和只知道名字的男人，结下这样重要的盟誓？
玩家
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是把名字也告诉你了？
黎深
……
黎深
你如此不惜代价想留下我，仅仅是为了守护这里的人类？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不知为何，那其中似乎有一丝——怒气？
是啊也不完全是
玩家
是啊，你不觉得人很有趣么？
玩家
明明只有流星般短暂的生命，却能做出那样多新鲜的东西，有那样多奇妙的想法。
黎深
险些忘了，你一直是这样⋯⋯从不曾变。
他转身离开，丢下一句冰冷的告诚。
黎深
别再跟来。
当然，我不会听他的话。
在这片土地上，人们想要什么，便自会去直白热烈地追逐什么。整个涅亚都属于我，出现在这里的黎深，自然也不会是例外。
但还没等我追上他，一场意外的战斗，让我的躯壳经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也是在那时，我第一次意识到这副身躯，会在日复一日的战斗中衰竭，直至殒灭。
而黎深，竟是唯一能拯救我、疗愈我的“神”。
玩家
“四季的经纬由你牵引，万物的天平悬于你智慧的掌心……”
我倚在藤床上，边眺望远处的火光与人群，边跟着哼唱断续传来的颂歌。
黎深
被人类崇拜歌颂，值得你这么高兴？
玩家
被夸奖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了，而且他们写出来的歌谣越来越好听了。
我往旁挪了挪，大方地让出半张藤床，拉黎深坐下。
他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抬手挑开我披在肩上的纱罗。
黎深
仅仅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赞颂，你就愿意冒着殒身的危险，永无休止地战斗？
玩家
黎深，你这些话，是因为你不喜欢这里的人，还是因为你关心我？
黎深
都不是。
他单手从陶罐内舀起洁净的水，清洗我刚愈合的伤处。
玩家
那你为什么会闯进那片黑雾，把我救出来？
黎深
你的问题很多。
玩家
嗯，你适应一下。
黎深
……
虽然我对那片突然冒出的黑雾十分在意，但我决定先继续想办法说服黎深留下。
他拥有连我都无可比拟的力量，还能治愈我的身体，我当然不能放过他。
玩家
你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一下我的邀请了？我们现在可不是只知道名字的关系了。
我意有所指地打量他——他为我疗愈时，虽然我神志昏沉，但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黎深
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玩家
……
我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坐到他膝上。
玩家
按涅亚的规矩，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黎深
我像是会遵从所谓规矩的样子？
我朝他露出一个微笑，直接在他眼皮上亲了一口。
玩家
那你现在可以把我推开。
黎深
……
黎深
你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敢开口。
他的神情依然平静，眼底却像暗流涌动的深潭，仿佛一种对我的警告。
黎深
如果你我在一起的终局是永别，甚至覆亡，你也会接受这一切么？
玩家
你我还未开始，为什么要去想终局？
玩家
害怕根本没有发生的末来，未免太浪费时间、辜负心意了。
黎深
那就说出来，让我听到你想要的。
【选项
把你的命运交给我】
玩家
黎深，把你的名字和命运都交给我吧，我——
我迅速回想寻常人在求爱时常说的誓词，又迅速挑了一句——
矢志不渝，永世不悔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玩家
愿以涅亚为誓，我将矢志不渝，永世不悔。
黎深
你的誓词实在有些一般。
他终是抓住了我的手，缓缓张开指节，直至与我十指相扣。
黎深
若我应允，我要你从今之后，永伴我身边。
许诺
玩家
从今之后，我会永伴你身边。
璀璨金晕之中，属于我的神祗终于予我回应——
黎深
我们的名字会镌刻在一起。
黎深
从今之后，你之所愿，我皆应许。
誓言犹言在耳，权命之石上，我们的名字依然紧密相依。
但那片黑雾——“无垠之域”的出现，却很快成了我和黎深之间矛盾的肇始。
他并未如我所愿守护涅亚，反而放任无垠之域带来灾祸，吞食所有人的家园。
玩家
是我当年想错了，执掌灭亡的神祗，怎么可能对涅亚抱有良善与仁慈。
指尖被啄了两下，我回过神，不客气地戳戳金蚀鸟的脑袋。
玩家
怎么，你还敢为他鸣不平？
金蚀鸟
！！
金蚀鸟忽然发出更尖锐的鸣叫，旋即更用力地啄向我的掌心，鲜血顿时渗出。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它就振翅飞回恩古尔内。
玩家
等等，你——！
玩家
——！
空寂而虚幻的空间里，唯有金色光芒如河水般流淌着，变幻出纷繁的图案。
这里是……恩古尔内？
玩家
这里是⋯⋯恩古尔内？
金蚀鸟
——！
玩家
是那只金蚀鸟的声音！
直觉令我立刻朝它追去，可当我终于看到它的身影时——
只见它高高自虚空坠下，坠落之处骤然燃起炽烈的火焰，顷刻间将它烧作烟烬。
玩家
——！
心脏一阵没由来的剧痛，我下意识抓紧心口，却蓦地察觉到手心的异样。
摊开手，只见被金蚀鸟啄出的血痕正逐渐干涸，缓缓凝固成了一道裂隙般的掌纹。
03
很快，我知道了那道奇异的掌纹意味着什么。
缠绕在发间的金线忽然断裂，破碎的玉珠割下一截发丝。刹那间，我听到乌尔塔玛河传来无声的哀鸣。
乌尔塔玛河与伊加尔河，就像是最重要的两条血脉。但现在，一条河流停止了流淌，名为涅亚的身躯即将失去生命的光泽。
我必须尽快挽救乌尔塔玛河。
太阳一如既往地升起，照耀在每个人的面庞上，也照耀着如同镜面般静寂的河水。
青年
要是河水不再流淌，就这么被太阳晒干，我们该怎么办？
老翁
不必慌张，我们有守护之神的庇佑，乌尔塔玛不会干涸。
祭司
我们该赶紧到神佑塔献上祭礼，请守护之神降下谕示。
沿着河岸行走，一路都能听到人们在议论乌尔塔玛河的异状。
农夫
也许是守护之神故意让河水停下，要保护两岸的麦田不要再被河水淹没。
商贩
是啊，如果这就是守护之神的用意，我们要听从她的指引。
乐师
该谱写新的颂歌了，无论守护之神要做什么，我们都要追随她，为她歌唱……
忧虑似乎只在人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早快他们就哼着新的歌谣，继续各自忙碌。
我伸手拨了拨河水，水面荡漾开波纹，但眨眼间就消散无痕。
玩家
波纹消散得太快了，这不单纯是河水停止了流动。
玩家
（有某种力量在干预乌尔塔玛河。）
身旁的赛弥亚娜跟着丢出几块小石头，这次的波纹甚至更浅，消失得更快。
赛弥亚娜
真是奇怪，河水停滞不前，难道真的是守护之神给涅亚的意旨？
玩家
这并非出自神的意愿——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赛弥亚娜，她是涅亚这一代的国主，也是我唯一会与之来往的人。
不过，我只称自己是神明最亲近的使者，每次都扮成普通人的模样与她见面。
玩家
守护神应该已经知晓乌尔塔玛河的异状，她不会放任灾祸发生的。
赛弥亚娜
当然，涅亚所有人都相信，神会赐予我们庇护与祝福。
赛弥亚娜
再桀骜的河水，最终也定会温顺地听从她的训导。
美丽的国主向我行了恭敬的一礼，意在请我传达对“我”的敬仰。
然后很快，她眼中露出我最熟悉的那种狡黠的笑意。
赛弥亚娜
只是不知道，守护之神近来心情如何？我们进献的黄金和玉石，可有让她展露笑颜？
玩家
她——她近来很好，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赛弥亚娜
你先前不是吐露过……守护神曾因为一名男子，倍感不快么？
玩家
之前，因我想闯入无垠之域，与黎深冷战了许久。
恰巧赛弥亚娜率众到神佑塔祭祀，我忍不住同她透露了两句……没想到她还记得。
玩家
那种事情，我不方便冒犯过问。
我含糊带过，心里却再次冒出点不快与无分来。
为我治伤后，黎深再次不见了踪影。神佑塔内的恩古尔，也不知何时被他带走了。
玩家
（明明都回神佑塔了，却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实在气人。）
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不曾了解过他，更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事情。
赛弥亚娜
能得到守护神的青睐，那名男子一定格外出众。
赛弥亚娜
虽然美丽的蔷薇总有锋利的尖刺，但这天底下的一切都属于我们的神。
赛弥亚娜
区区一名男子，一定很快就会拜倒在她的裙摆下。
玩家
你说得对，我们的神无所不能——
玩家
所以，绝不会在他面前认输。
赛弥亚娜离开后，见周围无人，我掬起一捧河水，吹了口气。
手心的河水丝丝缕缕地飘到半空，舒展成一片云彩般柔软晶莹的飞毯。
玩家
带我到乌尔塔玛河的上游去。
乌尔塔玛河 河源
雾气随着逐渐浓郁的夜色弥漫开，风中某种幽微的气息也愈发清晰。
越接近乌尔塔玛河的河源，心中的猜测越发变得笃定。
这气息是黎深的力量
玩家
（这气息⋯⋯和我身上沾染过的一样，是黎深的力量。）
玩家
（是他让河水停止了流动？）
几丝复杂的情绪在心头交织，水流织就的飞毯似是感知到我的焦躁，飞得更快了些。
金蚀鸟
！！
忽然，夜雾弥漫的河面似被金色的利刃划破，数只金蚀鸟振翅而来。
玩家
金蚀鸟——黎深果然在这里。
它们的飞行之势又快又猛，似乎有什么急迫的事情在催逼着它们。
眼见我跟了上来，金蚀鸟们鸣叫着调转方向，向河源处疾速飞去。
玩家
——！
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周围骤然狂风大作，河水被吹卷起滔天的浪潮。
河源尽头盘踞着一只浑身覆满结晶的怪物，周身萦绕奇异凌乱的光流。
所有的水流都被它庞大如山的身躯堵住，难怪河水无法流动。
玩家
真丑，而且⋯⋯这怪物和无垠之域的那些都不太一样。
追击而来的神祇执弓立于半空，被激起的水雾缭绕在他周身。
稀薄的月色下，黎深表情冷戾，金色的箭矢对准了立于水源之中受伤嘶吼的怪物。
黎深
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处，别做无谓的挣扎。
再受重创的怪物发狂地反击，我迅速跃到半空，飞毯则被砸成四溅的水花。
黎深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黎深
离开。
黎深目不斜视，一手持弓，一手划出金色符文，显然是要将我送离此处。
我本来也不打算留下没有我不该来的地方
玩家
不用劳烦你，我本来也不打算留下。
我作势要离开，为我引路的那几只金蚀鸟立刻咬住我的裙角不放。
玩家
我记得你提过，恩古尔和这些金蚀鸟都遵循你的意志。
玩家
所以看到了吗，是你要我留下的。
黎深
……
玩家
别走神，那怪物要咬你了。
我拎起剑飞到黎深身旁，而那怪物也猛地调转身体，朝我们冲袭而来。
玩家
正好，试试我修好的剑锋利不锋利。
黎深抬手唤出恩古尔，金色的神器立刻进射出夺目的光线，在怪物身上留下刺目印记——
黎深
对准它的弱点。
玩家
看见了！
【共鸣】
视线被璀璨的光芒占据，共鸣之力为锋刃赋予巨大的能量，我挥动巨剑劈向那只怪物。
而黎深扣弦的指尖亮起刺目的光斑，长弓在巨大的力量下被拉成一道满月。
黎深
速战速决。
抰带灭世之力的金色箭矢密集地贯入怪物的步躯，我的剑同时劈向印记指引之处。
玩家
这下就结束了。
黎深
——不对。
玩家
？！
剧烈的震荡伴着痛苦的嘶吼，以怪物为中心的河道与大地突然开始崩塌坍缩。
垂死的怪物像要吞噬整个空间一样，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黎深
走！
数道金色符文迅速缠绕住我的身体，登时就要将我推向远处——
【抓紧】
鬼使神差地，我抓紧了他的手。
所有景象在族速的下坠中如奔涌的河水般褪去。
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意识之前，我仅记得指尖紧抓不放的那一缕温度。
刺骨的冰冷一遍遍冲刷着我，我忍不住蜷然起身体。
在宇宙与时间的罅隙之中，金色的永恒注视着我。
？？
玩家。
？？
<玩家名>。
玩家
（谁……那是我的名字吗？）
我想要见一见那道声音的主人，一只手忽然轻轻覆住了我的双眼。
？？
不必着急⋯⋯你需要先长久地睡上一觉。
冰冷的感觉褪去，温暖而浓稠的金色将我深深地包裹。
？？
终有一日，我会再次与你相遇。
04
温热液体溅落在脸上留下湿润的触感，鼻端闻到血腥的气息，我倏然睁开眼——
黎深
再晚些醒来，你就要被这片沙海吞了。
四面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色沙浪，似有生命般缓慢地起伏波动，一次次涌向我们。
顺着腰间的手臂，我抬起头，黎深正坐靠在半人高的黑石前，将我半揽在怀中。
一层淡金色的护障将我们笼罩起来，抵御着外面连绵的“浪潮”。
玩家
这是什么地方，那头怪物的腹中？
黎深
比在它的腹中还要坏些。
黎深
这里⋯⋯是它的芯核之内。
芯核是什么？
玩家
芯核是什么？
黎深
……你可以当作是它的心脏。
黎深
如果这颗心脏将你我“吃掉” 吸收了足够的力量，那头怪物就能复活。
玩家
那可不能让它如愿。我们得尽快离开——
掌心一阵粘稠触感，我顿住，视线转向黎深身上的道道伤痕，半晌试探着伸出手。
黎深
……是血，你没有看错。
玩家
你真的受伤了？不是什么芯核制造出的幻觉？
黎深
不严重。
但他的血仍在往下滴落，那层淡金色的护罩也有些许飘摇的迹象。
这个从来无坚不摧、无所不能的黎深，居然受伤了。
玩家
身上这些，都脱了。
黎深
？
见他不动，我一手扯落他身上剩的衣饰，一手摸出腰间的水囊，将水倒在他的伤口上。
玩家
这是神佑塔水池里的圣水。等血止住，你应该会好受些。
他垂着眼，看我一点点洗去他身上的血迹和尘沙。
玩家
我的身体第一次险些崩毀时，你也这么帮我清洗治疗过。
黎深
……嗯。
他大概也想起了那些久远的过往，那些……我至少还会笑着拥住他的时光。
黎深
我当时应该比你现在的——手劲，要温和一些。
玩家
你是一定要说点什么让我生气的话吗？
黎深
我不知道我说什么话，你会不生气。
我轻轻哼了声，抓过他的手。
【给他力量】
黎深
为什么要帮我？
玩家
你在同那头怪物交手时特意设下屏障，是为了保护河岸边那片村落，不是吗？
玩家
河水的停滞与你无关，何况你帮了涅亚，我自然会帮你。
我松开手，忽然察觉到一丝怪异——我分了不少力量给他疗伤，身体却没有因此感到不适。
反而是黎深，分明拥有比我不知强大多少的力量，竟然会伤到这个地步。
玩家
（是那只怪物确实太过强悍，还是说……这个鬼地方在影响黎深？）
心头堆积着许多疑惑，我决定先同黎深问个清楚。
怪物为什么会出现那只怪物的来历这里很古怪
玩家
那只怪物为什么会出现，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黎深
如你所见，我路过恰巧看到，仅此而己。
玩家
我可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路过”乌尔塔玛河的河源。
黎深
那就当我是特意到那一处散心吧。
玩家
……你这样一个心如铁石的神，会有需要散心的时候？
黎深
愤怒、悲伤、忧惧、沮丧——
黎深
所有你能感知到的情绪，我自然也都能够感受。
玩家
（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黎深在虚空中又划出一道符文，护罩立时变得更宽旷，将一大片荒漠都笼进其中。
黎深
我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力量，在这之前，不要走出这片荒漠。
玩家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黎深
不知道，所以不如直接毁掉这里。
玩家
这有什么难的，不用等你恢复力量。
我握住剑柄，轻盈充沛的力量正在体内游走，前所未有的好状态让我又多了几分信心。
玩家
交给我。
黎深
等——
足尖一蹬，我立刻化身金色箭矢，迅疾冲向漆黑的夜空——
片刻后。
黎深看着如流星般坠回身旁的金色箭矢，在纷飞尘沙下，变幻回他最熟悉的身影。
黎深
…………
将外袍盖到她身上，黎深阖上眼，默默开始修复自己的力量。
黎深成日冥坐疗伤，我无事可做，便只能在金光笼罩的荒漠上四处走动。
这奇异的空间内并无白天黑夜的区分，天空的颜色也并不澄澈。
唯有遥远云层后一道若隐若现的白，似是某座尖塔顶端的轮廓，又像半弯残缺的月。
我生起一堆篝火，正百无聊赖地堆沙子时，黎深不知何时坐到了身旁。
黎深
神佑塔？
玩家
答对了。你的伤好像恢复了很多。
黎深摊开手心，恩古尔在其上运转，除了光芒有些黯淡，并无其他异样。
玩家
给，喝水。
他看着我递过去的水囊，并不动作。
黎深
手疼。
玩家
你不是好很多了？
黎深
你平时，也会跟受伤的人计较么。
玩家
……
认命地喂他喝了些水，我想起在荒漠的收获，翻出几根黄澄澄的萝卜。
玩家
这里什么食物都没有，只找到了这些。
玩家
吃些东西，或许能让你快点恢复。
黎深
……不用了。
玩家
我替你尝过了，脆脆的，不难吃。
黎深
我先走了。
他迅速回到那块黑色的石头边，重新坐成一派庄严沉静的模样。
徒留我拿着萝卜望向他的身影，莫名看出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过了两天，用沙子堆出一整座城邦后，我对这种艺术失去了兴趣，转头找来一块石板。
黎深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记时没有意义。
玩家
谁说我在记时。
黎深
那是在做什么。
玩家
画你。
我吹开渣滓和石沫，指给黎深看——歪斜的线条只能依稀分辨出他的身形。
玩家
这是你受伤的样子，这是你让我喂水的样子，这是你疗伤的样子。
玩家
等回到神佑塔，我就将它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玩家
让你一看到就能回忆起来，自己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黎深
幼稚。
玩家
那给你看些不幼稚的。
凭着记忆，我在面前的沙地上仔细地划下一个个“符号”。
玩家
这附近的几块石头上，留着好些这样的符号，像是被什么人刻上去的。
玩家
要说是文字，又和涅亚的完全不一样。你读得懂么？
黎深
这个空间并非真实存在，只是从某个地方投下的影子。
黎深
这些符号或许来自从前，又或许存在于更遥远的未来。
黎深
至少当下对你我而言，并无作用。
玩家
你是说，我们现在见到的、触摸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黎深
不，至少“死亡”在这里是真实的。
几天后，荒漠下起了雨。
我并不喜欢雨，它意味着生锈，意味着不成型的泥浆，有时还意味着泛滥的河水。但是——
玩家
这里的雨很美。
无数荧蓝的雨滴犹如远道而来的星辰尘埃，坠在金色的光晕间，溅起潋滟的微光。
玩家
如果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些雨水也是来自某个过去或未来么？
黎深
既非过往，也非末来，它们仅仅是时间本身。
玩家
听不懂。
他抬起手，恩古尔金光熠熠，比以往更璀璨夺目。也就是说，黎深已经恢复如初。
黎深
等这场雨停，就该离开这里了。
玩家
嗯。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反而有种微妙的怅惘。
玩家
回到涅亚，我们是不是就会变回之前的模样？
黎深
什么模样？
玩家
貌合神离，形同陌路。
黎深
你希望我们之间是那种样子么？
我摇了摇头。
玩家
我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情，你有不能对我言说的秘密。
玩家
但我也无数次猜测过，猜想你并没有真的打算让涅亚毁灭。
玩家
否则，很多事情，你根本不需要出手。
黎深
你想要什么答案？
我的猜测是对的我的猜测是错的
玩家
我希望我的猜测是对的，因为我并不想讨厌你，更不想憎恶你。
玩家
不然会显得很久之前、那个执意要选择你的我，特别可笑。
黎深
那么，我会向你证明——
黎深
你做出的选择，从来都是正确的。
泠泠雨声已在不知不觉中止歇，云层变得稀薄，那道白色的暗芒清晰了几分。
淡金色的护罩被黎深收回，也许是预感到即将到来的灭亡，整片沙海异常寂静。
黎深
回去吧，涅亚在等待你。
话音刚落，一粒细小的冰凉忽然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玩家
这是什么？
黎深
是雪。
玩家
雪又是什么，我从没见过。
黎深
你的涅亚不会下雪。
第一片雪落下之后，这些冰冷的白色花朵继而纷扬而下。
全副心神转移到这新奇的事物上，我接住飘落的冰凉，凝目观察着它们的样子。
玩家
它们长得都不一样。
黎深
每一朵雪花都独一无二。
玩家
就像这世上的每个人一样？
雪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样子，落下来混入白沙之中，也无消融的迹象。
我蹲下身捉起一把，纯粹的沙与纯粹的雪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彼此。
黎深
但它们落下的瞬间，就注定了融化的结局。
黎深
万事万物，都无法逃离消逝与覆亡。
他托起我的手心，凛风顿时将掌心的沙与雪吹得香无影踪。
玩家
可是，也只有覆亡，才能带来新生，不是吗？
我重新捉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玩家
就像涅亚的人们一样，死亡带来的哭泣，总是与另一个新生命的啼哭同时响起。
黎深
……
黎深
该走了。
恩古尔尖塔自他手中升腾而起，巨大的塔身落于雪地白沙上，化出金色的璀璨法阵。
【共鸣】
手递出便被黎深紧紧握住，传递而来的温度驱散了我指尖的寒冷。
与他一起踏入恩古尔法阵的瞬间，我倏然看向身后逐渐掩盖一切的大雪。
黎深
这场雪，并不值得你留恋。
仿佛世界倾颓的剧烈震颤与刺目白光里，我被揽进一个与雪一样冰凉的怀抱。
05
很久之后，我依然还会记得那短暂的、如同梦境般的几天。
记得那片银色的沙海、荧蓝的雨、飘扬的大雪，还有黎深手心怀间的温度。
乌尔塔玛河再次开始流动，人们聚集在神佑塔下，感谢神明又一次赐予了他们庇佑和希望。
可一股隐约的忧虑与不安，依然在我的心间萦绕，随着每一滴血液的流淌，扩散成模糊的梦魇。
黎深
醒了？
玩家
……嗯。
一缕晨光照入神佑塔中，在光滑的地砖上划下一道光影分明的界线。
我从被卧中头重脚轻地坐起，看黎深不紧不慢地穿衣佩饰。
黎深
你昨晚做了噩梦，惊声说了两句梦话。
玩家
是吗？我记不清了。
似乎确实梦见了什么，大概是个很糟糕的梦，所以潜意识不愿意记住它吧。
玩家
我都说了什么？
黎深
只听见你喊了声“涅亚”，然后——
黎深
你狠狠打了我一下。
骗人打到哪里了
玩家
骗人，我睡相很好的，也没有梦中打人的爱好。
黎深
你可以来瞧。
我半信半疑地去看他的颈间，许久才看出那上面有一道几不可见的血丝。
玩家
真严重，再过一会儿就要愈合了。
几只金蚀鸟落在柱顶，酒落淡淡一层金色光晕，我恍惚看见黎深极浅地笑了一下。
从乌尔塔玛河回来后，这段时日，我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每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已时常能看到他的身影。
黎深
你在害怕一些事情。
玩家
我只知道你有堪能灭世的力量，可不知道你还有解梦的本事。
黎深
看你的眼睛就能知道，不需要什么力量。
下意识握紧手心，那道裂隙般的掌纹依然存在，并没有因为河水重新流动而消失。
恩古尔内那只化为烟烬的金蚀鸟，会是代表涅亚吗？
玩家
（要直接询问黎深吗？但那样他就会知道我曾误入恩古尔内……）
我思忖了一会儿措辞。
玩家
黎深，我记得你的双眼，能看见一切即将走向终结的事物。
玩家
那么，你现在看到的那些……包括涅亚吗？
黎深
……是。
玩家
……我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一时竟也想不到要再说些什么，便只能沉默以对。
黎深
我以为你会很生气。
玩家
我是涅亚的守护神，如果我现在就方寸大乱，涅亚的未来就更加无望了。
玩家
而且你不是说过么，你并不打算让涅亚毀灭。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我故作轻松地扬起一个笑，双手搭上黎深的肩头。
玩家
你看见的那个“终结”，并不等于无法被改变？
黎深
以后在你面前说话，我要当心一些了。
黎深
但你也清楚，没有终结就不会有新生，这是万界运转、无可撼动的法则。
黎深
<玩家名>，不要妄图去触碰命运的禁区。
玩家
比如无垠之域？
我叹了口气——难得我和黎深近来和谐许多，我实在不想这么快又同他闹僵。
玩家
我知道了，我不会冒险的。
我收紧手臂拥了他一下，随后跳下床榻，就要朝外走时——
黎深
去哪里？
腰带被勾住，我回过头。
玩家
还没想好，也许是四处转转，想一想要怎么拯救涅亚吧。
黎深
那么，跟我一起吧。
他顿了下，搭在我腰间的指节松开又扣紧，最后轻咳一声。
黎深
有一份——礼物，我想交给你。
黎深带着我穿行过城中的大街小巷，街道上，河岸边，到处是忙碌而欢欣的人群。
黎深覆住双目，我戴上头纱，此时我们便不过是这寻常人群中相携而行的一对。
玩家
你说的礼物是什么？
黎深
这是你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玩家
我只问三遍，已经很克制了。
对礼物的好奇盖过了心头的些许忧虑，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
玩家
“送礼物”一点都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黎深
许多人都会这么做，并不难学。
说话间，他已走到一处木棚前，掀开遮阳的草帘。
黎深
萨吉拉在吗？
萨吉拉
祭司阁下？好久没见到您了。
木棚内颤颤巍巍走出一名老妇人，见到黎深，皱纹间都堆满了笑。
黎深
我来取之前定下的蜂蜜和椰枣。
黎深
这枚护符给您，将它放到枕边，就不会头痛了。
萨吉拉
哎呀，有劳您还记着这件事……
老妇人再三道谢，收下护符后端出一罐色泽金黄澄清的蜂蜜。
见到黎深身旁的我，她的眼睛又笑得眯成一条线。
萨吉拉
原来您有了新婚的妻子，真是与您十分相配。来，这瓶蜜酒送给你们作贺礼。
怀中被不由分说地塞入一只陶瓶，我先是愣了下，但很快冒出了玩笑的心思。
玩家
多谢您，但我们还没有去神佑塔前占问过。要是神不同意，我们就不能结为一对。
萨吉拉
这样的好事，咱们的守护神怎么会不同意呢？
黎深
萨吉拉，椰枣。
萨吉拉
哦哟对对对，椰枣是在……
同萨吉拉告别，黎深拎着沉甸甸的椰枣和蜂蜜，将我怀中的蜜酒也接过去。
玩家
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的甜食？
黎深
带去占问，讨神欢心。
玩家
你怎么能确认神一定会喜欢？
黎深
现在确认也来得及。
一颗椰枣被递到眼前。
黎深
整个涅亚，萨吉拉腌渍的椰枣味道最好。尝尝？
我满怀期待地就着他的手吃下一颗。
玩家
——！！
——简直是足以弑神的甜度。
临近河岸边，黎深又敲开了一扇泥屋的房门，这回迎出门的是一名憨厚的男人。
扎巴尔
祭司阁下，您让我摘的野草都在这里，看看够了吗？
黎深
足够了，多谢你。
黎深翻看着那一筐不知名的野草，我便与名为扎巴尔的男人闲谈起来。
玩家
这些草是做什么用的？
扎巴尔
我也不知道，这些草是有一天突然长在屋后麦地里的。
扎巴尔
原本割了要丢掉，祭司阁下路过看到，就让我卖给他。
扎巴尔
还付钱让我留出一小块地，叫我就放任这些野草长着，他再定期来买。
玩家
（能让黎深这么重视，难道这些草有什么奇特的作用……？）
我试着摘下一片草叶尝了尝一一味道发苦，口感一般，不像是能当作野蔬的样子。
恰在这时，黎深转过头来。
黎深
……
黎深
吐出来，这草有毒。
玩家
是吗。
我用眼神回答他——我可是神，一截小小的草叶，怎么可能毒倒我。
不想黎深直接上手掐住我的下颌。
黎深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玩家
——我自己来！
在黎深威压的眼神下，我只能吐掉草叶，灌下了大半壶水“祛毒”。
沿河岸继续朝下游走去，喧嚣的人声远去些许，静谧的村落间飘出缭绕的烟气。
黎深与赶着羊群的牧羊人商谈两句后，我们的同伴就多了一头母羊。
玩家
（蜂蜜、椰枣、母羊，还有这一筐野草……哪样看起来都不像黎深的 “礼物”。）
在树荫下稍作歇息，我用一束新鲜草叶吸引母羊的注意，不让它去吃那筐“毒草”。
黎深
吃些东西。
玩家
你这又是从哪里“变”出来的麦饼？
黎深
方才偶遇了认识的人，送给我的。
他将刚买的蜂蜜抹在麦饼上，连同几颗无花果一起递给我。
玩家
认识这么多人，你先前那些不在神佑塔的时间，就是在到处与人结交吗？
黎深
不算结交，偶然几次来往，就熟悉了一些。
玩家
我瞧那些人都很喜欢你。
玩家
所以，你其实并不讨厌涅亚，不厌烦这里的人们。
黎深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涅亚。
我稍稍用力地捶了他一下。
玩家
你明明可以早点跟我解释，却放任我误会你那么长时间。
黎深
……
黎深
我⋯⋯是我不对。
说不清是好气还是好笑，我戳戳他的嘴角。
玩家
记住了，嘴巴除了用来吃东西喝水，还要用来把话说清楚。
玩家
——以及亲我。
黎深
我知道了。
母羊吃饱了，懒洋洋地伏到我脚边打瞌睡，我摩挲了下它头顶的绒毛。
玩家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阻拦我去无垠之域、放任它侵蚀涅亚的原因了吗？
黎深转过视线，食指划过身侧一棵尚且稚嫩的小树。
黎深
一棵树的生长，从播种到破土发芽，再到抽枝长叶，最后根深叶茂——
黎深
何时浇水、何时施肥、何时搭起支架，都需要遵循时序和法则。
黎深
一旦你给予的，超出了它所能承受的范围——
金色微光只注入了些微，那棵小树就应声而断，清脆的断裂声听来十分刺耳。
玩家
……
玩家
你是想说，对无垠之域动手，只会加快涅亚的毀灭。
黎深
你可以这么认为。
玩家
那什么时候才是消灭它的时机？
黎深
总之，不是现在。
又穿过一片麦田后，黎深终于带我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户农户的家中。
将母羊驮着的东西一一取下，一名满面风霜的妇人将我们迎进屋内。
妇人
祭司阁下。
黎深
南伽这些天来怎么样？
妇人
听了您的吩附，我每日将他抱到河边清洗，用火把熏烧他的房间。
妇人
他清醒的时间变长了，可是……他胸前的邪祟依然没有消退。
黎深
先看一看他的情况如何。
黎深
这位亦是来自神佑塔的使者，她会将神的祝福赐予你的孩子。
腰后被轻轻推了推，我反应过来朝妇人颔首。她擦去眼泪，同样向我行礼。
妇人
愿守护之神的恩典降临于此。
黎深
跟我来。
【跟上】
泥屋里燃着一只陶灯，那一点有限的光照出了床上昏睡着的孩子。
他面露痛苦，呼吸微弱却又急促，心口处竟然有一块拳头大小的肿块。
玩家
（从来没见过这种病症……）
与神不一样，人会生病衰老，我也曾在神佑塔聆听过许多人祈求病愈的声音。
祭司会分给人们驱除痪疫的符咒与护符，但除此之外，就只能祈祷与等待了。
黎深
没有发热，身上的血斑也消退了很多。
黎深
今天可以将他身上的“邪崇”彻底驱除了。
玩家
你之前来瞧过这个孩子很多次？
黎深
嗯。
进门前，我看见院子角落有几卷用来包裹尸体的麻布，想来原本是为这个孩子准备的。
玩家
你打算用你的力量治好他？
黎深
我打算治好这个孩子，但并非通过我的力量。
黎深
这个世界，已存在让他从痛苦中解脱的方法。
黎深交给我一束“毒草”和一个陶碗。
黎深
帮我将这些草碾磨出汁液，喂他喝下去。
可这些草有毒
玩家
可这些草有毒。
黎深
如果它们能发挥正确的效用，那就不再是“毒”了。
将浓稠的汁液给孩子喂下，转头见黎深又取出了那罐蜂蜜。
黎深
驱除他胸口的“邪祟” 之后，要将蜂蜜涂抹到上面。
黎深
待会需要你做的，也不仅仅是“赐予祝福”。
在屋外那位母亲带着泣音的祝祷声里，黎深将一柄薄刃在灯火上炙烤了片刻——
黎深
接下来，记住我做的每一件事。
06
今晚没有月亮，遍布夜空的星子好似漆黑河面上泛起的微光。
我坐在河边，回想方才在屋中发生的一幕幕——
黎深
草汁中的毒素，可以暂时麻痹他的知觉，让他不会太过疼痛。
黎深
清除肿块和周围的腐肉，将细盐和蜂蜜混合后敷上去，有助于伤口的愈合。
黎深
最后用羊奶为他解毒，补养他的身体。
黎深声音淡静，动作从容，欢个孩子在他的手中一点一点褪去了痛苦的神色。
黎深
他可以活下来了。
黎深的每一个举动，都令我感到陌生。
心底始终有种隐隐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就要从这片大地之下破土而出。
黎深
每隔一天为他清洗身体，但不要碰到伤口；可以喂他多喝些羊奶……
黎深将那头母羊赠给了千恩万谢的妇人，随后朝我走来。
黎深
在想什么？
玩家
在想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玩家
从前我以为，疾病和死亡一样无法避免，是每个人生来就要经受的苦痛。
玩家
但⋯⋯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黎深
痪病并非源于命运的惩罚。
黎深
它来自每一粒泥沙、每一缕风、每一滴水、每一口吃进腹中的食物。
黎深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可能成为族病的根源。
黎深
所以，想要治愈它，就同样要从这个世界寻找答案。
我眨了眨眼，并不能完全理解黎深的话语，但心底的震颤又变得更强烈了些。
玩家
你治愈那个孩子的时候，没有动用任何属于神的力量。
玩家
这意味着，“治愈”这件事，是寻常人就能做到的事情。
黎深
你的子民拥有智慧，他们将会做得更好。
他翻转手心，形如一座小小尖塔的恩古尔在他手中浮现。随着他指尖的牵引，一丝细长的金线慢慢自其中被抽离出来。
黎深
把手给我。
黎深
这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
那迤逦的金线探入我的手心，轻轻触碰那道裂痕般的掌纹。
黎深
它的名字，叫作“医理”。
玩家
——！
金线与掌纹交叠的刹那，我的眼前骤然漫过一片璨色——
黎深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玩家
我⋯⋯看到一片巨大的火丛⋯⋯涅亚的人们燃起了篝火……
黎深
听一听，你的子民们，为什么不再欢呼？
玩家
……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篝火之旁，躺倒着许许多多面色痛苦之人——就像今天那个濒死的孩子。
他们在抽搐、在挣扎，身上在流血，黑色的“云”嗡叫着、纠缠着他们。
玩家
他们从篝火中抽出火把，追逐着去点燃那些黑色的、会移动的云。
赤红的火焰点燃了“黑云”，它们飞舞鸣叫着，冲向我的神佑塔。
落下的火星变成了火舌舔上裙摆，我下意识踉跄退后，落入身后的怀抱。
黎深
别怕。
黎深
看看你的脚下。
我低下头，无数新生的绿色植物茂密而蜿蜒地爬上阶梯，逐渐盖过肆虐的火海。
人们采摘它们，汲引清水，将火种保存下来，烧灼锋利的刀刃——就像黎深做的那样。
黎深
这一切的一切，你可以称它为“药”。
黎深
它由医理而来，是治疗疾疫之物。
黎深
以后，你的涅亚，不会再因疫病陷入绝境。
不久之后，涅亚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疫病。
我将“医理”以神谕的形式，传授给了赛弥亚娜。
很快，饱受折磨的人们生起火堆，扑杀虫蝇，采集他们此前从未辨知过的陌生植物，服用它们的汁液。
他们开始好奇身上的血液是如何流动、心脏为何能够跳动、骨骼如何支撑自己的身躯。
名为疾病的阴霾，逐渐消失在涅亚的上空。
后来，黎深又送给了我好些“礼物”。
铸铁与冶金、治水与围垦、历法与计算⋯⋯每一样礼物，最后都在人们的智慧中，拥有了更蓬勃的生命。
城邦愈发壮大，我的涅亚走向了令人欣喜的辉煌。
那道裂隙般的掌纹，也淡去了许多……
神佑塔前的广场，巨大的神像终于落成，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赞叹。
赛弥亚娜
我们用珍贵的青金石打造她的身躯，用黄金描摹她的面容。
赛弥亚娜
请向涅亚至高的守护神，转达她的子民最虔诚的爱意。
玩家
我已聆听到了神的回答，她说，她很喜欢这份礼物。
赛弥亚娜
那么，愿她的威仪与荣光长存，并赐予涅亚永恒的强盛与辉煌。
我与赛弥亚娜站在欢欣的人群中，相视而笑。
赛弥亚娜
也愿这尊神像能够如你的容貌一样，永远不被时间所侵蚀。
赛弥亚娜似乎已经猜到我的身份，却从不说破，而我也假装没有听出她的猜测。
玩家
赛弥亚娜，没有谁能逃脱时间的注视。
赛弥亚娜
那就——希望之后的每一日，你的笑容都会像今天一样留驻。
我摸了摸面纱下的脸颊，轻咳一声，压住些许笑意。
赛弥亚娜
看来那个让——守护之神牵挂的男人， 已经向她交予自己的心了？
玩家
你身为国主，怎么总惦记着情爱的事情？
赛弥亚娜
因为情爱令人快乐，令人心驰神往。
赛弥亚娜
令我们的守护之神——容、光、焕、发。
晴朗的灿阳之下，每个人都在舞蹈与歌唱。
乌尔塔玛与伊加尔奔流不息，丰收的庄稼将堆满宽敞的谷仓。
青金石琉璃的城墙更加宏伟，诗人悠扬美妙的歌声随着船只驶向更远的地方。
我遥望神佑塔的顶端，我知道，黎深也正在望着涅亚，望向我。
正想朝他扬手，抬起手臂的瞬间——
玩家
——！！
一阵刺痛骤然自手心蔓延过全身，某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间。
我摊开微微发颤的手心——那道最令我不安的掌纹，变成了一道真正裂开的伤口。
07
广场上欢声如潮之时，神佑塔深处，恩古尔荡出几道幽幽的光。
黎深
……
黎深手中握着颗碎裂的芯核，是从盘踞在乌尔塔玛河的那只怪物身上掉落的。
那时，依据恩古尔的昭示，他前往乌尔塔玛河的河源，毁去他曾设下的法阵。
不想原本用以隔离两界的法阵，在蕴蓄无数年的能量后，竟异化成那样庞大的怪物。
黎深
（不尽快毁去剩下的法阵，她……还有涅亚，只会面临更大的灾祸。）
但是，那也将预示着更快到临的诀别。
金蚀鸟
……
黎深
为何哀伤。
黎深
从一切诞生之前，结局就早已写定。
黎深
早一些到来，对她来说，应是更好的命运。
金蚀鸟低声鸣叫着，飞离黎深的指尖，再次消失在恩古尔轮转的光晕中。
我匆匆回到神佑塔内，掌心的刺痛宣告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黎深交予我的、那许多实为“文明”的礼物，没有改变涅亚走向终结的道路。但是……
玩家
而且你不是说过么，你并不扣算让涅亚毁灭。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玩家
你看见的那个“终结”，并不等于无法被改变？
黎深
以后在你面前说话，我要当心一些了。
玩家
（黎深不会做出没有根据的承诺，他将那些“礼物”交给我，一定有他的打算。）
玩家
（黎深……你真正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直觉黎深不会告诉我，那么，我该从何探寻这个谜团的答案……
金蚀鸟的声音从头顶掠过，顺着它飞翔的影子，我望见矗立在远处的恩古尔。
如果进入恩古尔……
玩家
（手心的掌纹，是我误入恩古尔后出现的。 ）
玩家
（如果我能再次进入恩古尔，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但这一次，我没能顺利进入恩古尔。
无形的屏障阻挡了我的步伐，其上浮现出的符文，与黎深胸前的金饰有着相同的图案。
或许⋯⋯要想进入恩古尔，我得先从黎深身上，拿到开启它的“钥匙”。
时间 翌日夜晚
【抱住他】
玩家
你在做什么？
我环住黎深的肩头，看见他正拿着芦苇笔，在一块湿泥板上画着些什么。
轮廓有一些熟悉，好像是⋯⋯人们为我新塑的那尊神像。
黎深
画你。
他看着我的眉眼，笔下又划出两道刻痕。
黎深
神像宏丽，但那张脸太过僵硬，看着总有些缺憾。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和泥板之间逡巡了片刻。
黎深
大概⋯⋯有七八分像了。
确实很像我好像没什么天分
玩家
确实很像我。
黎深
涅亚的人从未见过你真实的面容，但总要有人记得你的样子。
黎深
虽然他们记得更清楚的，应是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
玩家
我的容貌不重要，我的子民记住那尊神像的样子就够了。
黎深淡淡笑了下，将泥板小心地放好。
黎深
所以这个，只属于我。
目光落在他的胸口，繁丽的金饰之间，有一枚项坠格外显眼。
玩家
（和恩古尔那层符文的图案一样，拿到它，就能进入恩古尔了。）
心里有些许愧疚，但⋯⋯我必须知道黎深要做什么。
否则，我害怕未来会发生一些我永远无法挽回的事情。
玩家
黎深，今晚是满月夜，我们到外面看月亮怎么样？
黎深
好。
月光清浅朦胧，遥遥还能听到城中的歌舞声，又很快消散在夜风与幽幽虫鸣中。
神佑塔高处的露台上，我将从集市上买来的食物摆了一桌，挨着黎深坐到藤床上。
玩家
尝尝看，我特意让人按你的口味做的蜜糖。
【喂他】
黎深
肉桂、松子⋯⋯还有腰果的味道。
黎深
很好吃，不过稍微有些淡。
玩家
怎么可能，做糖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加的蜂蜜足足有这——么多。
黎深
真的很淡。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黎深面不改色地又吃了两颗，想了想，试探着凑上去亲他一口。
玩家
咳咳——！！
玩家
骗子，明明这么甜——！！
黎深
……
我手脚并用地就要逃走去找水喝，被他一伸手臂捞了回来。
黎深
不是要看月亮么。
黎深
水在这边。
喝完水，他揽着我的手没有松，任我枕在他怀里看月亮。
那枚项坠近在眼前，泛出的光芒简直要刺痛我的眼睛。
许久后，我深吸一口气，最终下定了决心。
引诱他灌醉他
玩家
黎深。
黎深
嗯？
玩家
月色这么好……我们要是不做点什么，是不是有点浪费？
他明显愣了愣，目光移向我衣衫遮掩的地方。
黎深
你的身体又——？
玩家
一定要我的身体濒临崩毁时才可以吗？
黎深
……
黎深
这是在外面。
玩家
整座神佑塔都是我的，连你都是我的，有什么关系。
为免他要再找什么借口，我含住一颗蜜糖，环住他的脖颈低下头去。
蜜糖轻易勾缠出愉悦的情绪，再仔细品尝，就成了另一种旖旎的味道。
气息交融的细隙之中，黎深微微侧首避开我热切的追逐。
落偏的吻印在他的唇角，引出更加绵长的喘息。
黎深
这是给我的回礼，还是……你惩罚我的新手段？
我低下头，将脸颊枕靠在黎深的肩膀。
唇停在他颈间脉搏鼓噪的位置，每吐出一个音节都能触到变得潮湿的皮肤。
玩家
要我停下吗？
黎深
我该点头，可我的心……不是这样说的。
环抱在我腰间的双臂收紧，无声的浪潮于他眼中沸滚，又被烛火洒下细碎的金箔。
黎深
<玩家名>……
被他街在齿间的名字，比蜜糖更快地融化在唇舌中。
将黎深安置好，我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项坠，走到恩古尔前。
它静默地运转着，我仰头注视它，却因意识到即将窥见的某种真相而迟疑。
玩家
（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我不应该欺骗黎深……）
玩家
（不行，我必须知道黎深真正的目的。）
玩家
（即使是再糟的后果，我也愿意承担。）
【进入】
项坠触碰到那层符文的瞬间，金色的光焰自恩古尔中弥漫而出，笼罩住我。
视线变得模糊，意识坠于这片金色之前，世界的缝隙于我眼前开启——
一只只叼街着线的金蚀鸟掠过眼前，每一次翅羽振动都抖落下金色的尘埃。
那些尘埃在我的脚下汇集，眨眼间又铺设成无数不见尽头的河流。
一切仿佛与我上次见到的景象一样，又似乎有微妙的不同。
玩家
（恩古尔蕴藏宇宙万界，那么，每一条“河流”，大概通往的都是不同的世界。）
玩家
（就是不知道，我应该踏入哪一条河流……）
视线落在掌心的伤痕处，我迟疑片刻，干脆地划破了它。
鲜血渗出之时，那些金蚀鸟之中，终于有一只转向了我。
它牵引的河流，也短暂地停滞了几息。
玩家
（就选它了！）
【踏入】
呼啸的风裹挟着比死亡更沉重的气息穿透身体，空洞的回响叠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嶙峋的山脊间，一堵巨大的石门阻住了我面前蜿蜒的碎石路。
身着灰袍的影子浮现于我眼前，金蚀鸟盘旋片刻后，落到他的肩头上。
守门人
擅闯不归之地的神明，聆听守门人的劝解——你的脚步，只能止步于此处。
玩家
这重石门后有我必须追寻之物，请不要阻挡我的去路。
他看向我佩在胸口的项坠，其上的光芒已经变得黯淡。
守门人
你并非第一个踏足于此的神明，可不归之地不会对任何来者施以怜悯。
玩家
你是指这枚项坠的主人？
守门人
他的神迹曾震动此界。
玩家
（黎深真的来过这里……）
守门人
他的力量已经变得衰微，那位至高的神祇，即将迎来湮灭的终局。
玩家
——！
分不清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寒冷而骤然凝滞的思绪，我听到自己僵硬的声音。
那位神祗因何而来
玩家
你口中的那位神祗因何而来？
守门人
七重门之后，无尽深渊之中，曾有一枚能创造生息、苏生亡者的“创生之石”。
守门人
它沉睡了近乎永恒的时间，直到那位神祗前来，带走了它。
玩家
（创造生息、苏生亡者……）
玩家
他用创生之石做了什么？
问句出口的瞬间，某个真相已隐约在心间显露端倪。
守门人
只有足够沉重的神魂，才能与创生之石共鸣。
守门人
身负创生之石气息的女神……
守门人
你已遗忘了亡者安眠的永乡之中，那刻骨的寒冷与黑暗吗？
玩家
！！
话音落下的须臾，心脏霎时被冻结。
跨越漫长时间席卷而来的寒冷，顷刻间将我的魂灵拖回模糊的，却鲜血淋漓的记忆中。
死亡时彻骨的疼痛、令人室息的黑暗⋯⋯除此之外，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玩家
（不、没事的⋯⋯那些早已过去的死亡，并不值得畏惧！）
我平复着呼吸，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玩家
（黎深⋯⋯他一定知道我是因何而死，所以才会复活我！）
玩家
（原来，远在涅亚的第一次相见之前，我们的命运就已纠缠不清。）
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玩家
创生之石如此珍贵……他带走了它，一定付出了与之同等的代价。
我仿佛见到沉重的石门于面前缓缓打开，那道熟悉的背影义无反顾地进入其中。
玩家
（黎深⋯⋯为了用创生之石复活我，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又失去了什么？）
灰影的叹息犹如梦呓，又如为不归者吟唱的哀歌。
守门人
复生的神明，倘若你敢承受每一重石门的注视，忍耐每一寸黑暗的侵噬——
守门人
我可让你亲眼见到⋯⋯那个早已湮没的从前。
玩家
我当然敢！
金蚀鸟
——！
那只虚弱的金蚀鸟嘶声鸣叫，倏地朝我扑来，一片锋利的羽毛直刺向我的双目——
那是种比死亡更不堪忍受的痛楚，我将指尖深深掐入手心，才勉强不让自己阖上眼。
恍惚间，那只金蚀鸟似乎带着我穿过黑暗的雾障，飞入叠嵌矗立的石门。
我看见白骨狂舞，血河沸腾，荆棘在被剥去力量的身躯上留下纵横交错的血痕。
那道身影缄默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巨大的石门，唯有一只金蚀鸟陪伴在他的身边。
温热的鲜血在脚下的无数碎骨上溅出艳色的花朵，很快就被吮吸殆尽。
无数贪婪的窃窃私语回荡在耳边，等待着他倒下的那一刻，就将他分食殆尽。
黎深
……
玩家
（黎深……）
金蚀鸟
——！
黎深
你不该随我进入这里⋯⋯我的力量，即将被不归之地吞食殆尽。
黎深
在你被这里吞噬之前，离开吧。
玩家
（你不要再往前去——）
金蚀鸟
——！！
我仿佛附于他身旁的鸟儿之身，出口的话化作凄厉的鸟鸣，却无法让黎深停下脚步。
黎深抬眼望向虚空，不远处一只黄金雕铸的天平一端，是一颗璀璨冰冷的青金色宝石。
它将天平重重地压下，另一侧空置的秤盘，显然正等待着什么。
黎深
那就是创生之石。
他走上前，微颤的手指珍而重之地抚过它。
四周再次响起森然的低语，那不属于任何一个亡者，又似是天地间所有灵魂的回响。
？？
创生之石奇重无比，看啊，那神祗已经没有任何能够交换的筹码！
？？
他的荣耀与权柄早已被七重门剥夺，他的神力已泼酒在来时的路上！
？？
放弃吧，放弃吧！就让我们吞吃你的仅剩的血肉！
黎深
……
仅剩的力量于手中凝结，他将这团微光置于天平另一端，秤杆却纹丝不动。
？？
不够！不够！没有什么比创生之石更加珍贵！
黎深
……
再次张开的掌心里，一团鲜血如红色的浓雾，同样成为了天平上的砝码。
黄金的秤杆只倾斜了一瞬，便恢复原样。
玩家
（黎深，够了！）
金蚀鸟
！！
所有的话语只能化作金蚀鸟的悲鸣。下一粉，他的手覆上自己的心口——
黎深
……！
辉光照亮了茫茫的渊潭，身躯中最沉重之物落于秤盘的刹那，天平猛地倾斜——
黎深
我⋯⋯以此，交换创生之石。
黎深
我将予她复苏的生命⋯⋯与安栖之地。
剔透的宝石落入黎深的手中，他吃力地取出另一枚同样艳丽、由鲜血凝成的晶石。
晶石缓缓融化成温热的神血，滴落在青金色的宝石上，许久后，生出了第一声心跳。
黎深
这一次，死亡不再是她的归宿。
08
在恩古尔内的时间，漫长得仿佛度过了一生。
可回到神佑塔内时，月亮甚至还未西移。
黎深
……
轻手轻脚地将项坠为黎深戴回去，我忍不住抚了抚他微蹙的眉心。
他曾付出一切他能付出的东西，换得一个我能存活的未来，构造一处我能栖身的世界。
如今，这方天地岌岌可危，我也定会随之殒灭。
我几乎可以断定——他会为了拯救我，再次付出惨烈的代价。
玩家
……
玩家
我曾经很难过，因为你好像并不在意我，总是做让我生气的事。
玩家
但是现在，黎深，我后悔了。
我无声地开口，轻轻枕到他心脏的位置。
玩家
我宁愿⋯⋯你从来都不喜欢我。
玩家
这一次，我会阻止你。
玩家
我会自己迎接属于我、属于涅亚的命运。
然而，黎深究竟打算怎么做，恩古尔并没有告诉我。
我冥思苦想了许多天，暗中做尽了一切我所能想到的准备。
虽然我更希望，黎深能够直率地向我坦白一切，但无论我如何旁敲侧击，他都没有给出我想要的答案。
所以，当黎深忽然邀请我前往无垠之域时——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分离的预感和无法言说的怅惘漫上心头，我扬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
“好啊，我们走吧。”
无垠之域
无垠之域同我之前来过的无数次一样，尘沙漫天，黑雾弥蒙。
但这一次，黎深始终站在我身边，与我诛灭一只又一只的怪物。
玩家
从前我问你的时候，你说毁灭无垠之域的时机还未到来。
玩家
今天，就是那个“时机”了吗？
一只怪物在黎深手下灰飞烟灭，他转过身，递给我一块形状奇异的晶石。
黎深
以前你与这里的怪物交手，将其斩杀，但下次它就又会复生，是不是？
玩家
没错，但这次它们都彻底消散了。
黎深
因为它们的“芯核”，已经耗尽了最后的能量。
我从黎深手里拿过那颗晶石，他说过，“芯核”就是这些怪物的“心脏”
玩家
明明看起来和宝石一样璀璨，带来的却是灾祸。
黎深
它并不是只能带来灾祸，只不过现在的涅亚，还无法发挥它真正的用处。
玩家
又是下一个需要我等待的“时机”吗？
又什么都不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头冒出的一小簇无名火凝聚到剑刃上，狠狠劈向下一只怪物。
鏖战的时间似乎很短暂，又似乎格外漫长。
最后一只怪物湮灭于我们的面前，眨眼间，黑雾与荆棘都消失殆尽。
曾经为涅亚带来了无数次灾难的恶土、宛如被一道无形的漩涡吸吞入腹。
我该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可心间沉闷的感觉丝毫未减轻。
地面陡然传来强烈的震动，眼前的景象泛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那些涟漪越来越大，直到第一道裂缝出现在它的波心——
玩家
这是——
黎深
无垠之域消失，这道裂隙，或许可以看作一道恶疮拔除后的创口。
他停在裂隙前回身看我。
黎深
走吧。
晚风拂起林间沙沙的轻歌，溪流从高低起伏的山石间淌过。
玩家
这里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山谷？
可它早就在无数年前就被无垠之域侵蚀殆尽，变成一片只有黄沙的荒漠。
玩家
这是一个梦境吗？
黎深
不是梦境。
黎深牵着我的手拨动潺潺的水流，是凉的，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缕水流正从指间流过。
黎深
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就说要将我占为己有。
黎深
还要直接把我抢回神佑塔。
玩家
你那时挽弓搭箭，一箭射穿整座山壁。
玩家
我从没见过那样厉害又好看的人，当然不能放过。
如今回想起来，那一天对我来说是初见，对黎深来说，却是久别重逢。
玩家
你那时见到我⋯⋯是怎么想的？
黎深
我那时想……我的运气很好。
黎深
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就是你。
玩家
是不是看到一位美丽的女神从天而降，让你格外难忘？
黎深
美丽的女神只顾盯着我，踩在溪石上滑了一跤，确实难忘。
玩家
……
他带我穿过一片又一片星光摇曳的树影，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散步。
黎深
这里是无垠之域的最深处。
玩家
穿过这里，我们会抵达什么地方？
黎深
你想知道吗？
玩家
……我不想。
我停下脚步，拽紧他的手。
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他可能就会离开我。
玩家
我想留在这里，我哪里都不想去。
黎深
……
黎深
那就留在这里吧。
黎深
我也……哪里都不想去。
时间的流逝变得无足轻重，想要太阳升上天空的时候，这里就变成了白天。若此时想见到星辰，头顶的天空就会变成缀满星子的夜空。
山川、河湖、绿野。
鲜花、草木，甚至房屋。
这里就像无名的造物主为我和黎深创造出的小小世界，而我们是这里唯二的生命。
在这里的每一刻，我和黎深都不曾分开。
神明在这无人知晓的世界里，也会心甘情愿做被爱驱使的常人。
我仍然在想方设法，试图用这短暂的时光挽留住黎深，试图从他口中探问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可是，他始终只是用沉静温和的目光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
玩家
这个送你。
我将一只用河泥捏制的陶偶摆到黎深面前。
黎深
原来你这些天总蹲在河边挖泥巴，是在做陶偶。
他接过那只人偶认真地端详。
黎深
这是我？
玩家
不像吗，这可是我这几天做的陶偶里最英俊的一位了。
黎深
不过我以为，你会捏一对。
玩家
原本的确是捏了我们两个，但那个“我”总是坏掉。
玩家
按照你从前为我疗伤的“手艺”，如果是你来做，也许要比我强很多。
黎深
有人不是说过，在创造这件事情上，我没什么天赋么。
玩家
可你还是一直在“修补”，无论是我，还是涅亚。
玩家
黎深，这个世界在不停汲取着你送给我的“礼物”，吸收名为“文明”的养料。
黎深
是你让它变得很好。
黎深
这个世界，很快就不再需要黎深。
我需要你
玩家
可我需要你，我需要黎深。
四周短暂地安静了半晌。
黎深
我们在这里的时间，令你感到快乐么？
玩家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裂隙能一直在这里。
黎深
如果可以，你愿意一直留在这里么？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玩家
可是，你和我都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玩家
你要离开了，是不是？
黎深
你的涅亚，就像一颗饱满的种子，已经储存了足够的养料。
黎深避开我的视线，一颗种子的虚影出现在掌心。
黎深
只不过，还没到可以将它种下的时机。
黎深
在离这个世界无比遥远的地方，有我不得不去抹除的错误。
单手合拢掌心，再张开手的时候，金色的光芒已将那颗种子温柔地包裹起来。
黎深
只有等到错误被抹除，合适的“土壤”才会出现。
黎深
到那个时候，这颗种子才该破土、生发、成长。
黎深
你会长久地、快乐地，在涅亚度过几近永恒的时间。
那些渺远而宏大的故事，在他口中轻柔得如同一片绿叶的飘落。
又比山更加沉重地压在我的心上。
玩家
……原来，这就是你要做的事情。
我用力扫开那枚种子的虚影，强行稳住自己的声音。
玩家
将涅亚、将我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自己去面对所有的危险与死亡，是吗？
玩家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付出与牺牲？
黎深
对不起。
黎深
即使这很自私，但我永远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按住我的手，金光闪烁间，有什么隐约自我们交叠的掌心下浮现。
玩家
权命之石？！
前所未有的惊惶掠过心头，我奋力要挣开，身体却动弹不得。
玩家
黎深！抹掉权命之石上的名字，你就会永远消失，永远无法回到涅亚了！
交扣的十指间倾泻出熟悉的金色光晕，体内的力量剧烈涌动着。
于金芒中显露的漆黑石碑上，黎深的名字正一点一点被抹除——
玩家
是你答应我将名字镌刻下来，是你要我永远在你身边！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我，在消失的最后一刻，目光仍专注得像要深深记住我的样子。
黎深
从今之后，这个世界不必再有我。
神佑塔
我用最短的时间赶回了神佑塔——毫无意外，恩古尔也和它的主人一起消失了。
空旷殿宇里回荡着我的足音，可当我意识到这间塔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洞席卷而来，黎深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玩家
（不该是这样……也不能是这样！）
余光扫过窗外，我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望去——
那里，零星的霜雪自天空飘落。
黎深
你的涅亚不会下雪。
玩家
（一定是黎深，他要将涅亚“保护”起来了。）
玩家
（我必须尽快找到他！）
我几乎跌跌撞撞地跑到祭坛后，转动藏在地砖之下的机关。
金蚀鸟
……
祭坛下的小小密室里，那只曾带我穿过不归之地的金蚀鸟，正缩在我为它搭的巢穴中。
玩家
抱歉把你关了这么久。
这是我提前做的准备之一。
一旦黎深离开，我将再也无法追寻到他的踪迹。想来想去，只能利用恩古尔。
金蚀鸟离不开恩古尔，也就是说，它无论如何都会朝恩古尔的方向飞去。
而那里，就是黎深的所在之处。
我捧起金蚀鸟，割破指尖，将鲜血滴到它锋利的喙上。
玩家
带我去找黎深。
09
金蚀鸟因黎深的力量而生，无论他在哪里，每一只鸟儿都能寻觅到他的气息。
金蚀鸟
⋯⋯
这只被我从恩古尔中带回的鸟儿踉跄着飞起，它竟然转身带我前往塔庙的深处——
【跟上】
玩家
（看来黎深仍在这座神佑塔里。）
脚下踩空的瞬间，失重的感觉随之而来。
玩家
——！！
金蚀鸟们在眼前交错飞舞。
眼前的场景并不令我感到意外，可这一次，并没有金色的尘埃铺设成的河流。
急速的下坠没有停歇，鸟儿口中的金线纵横、交织、延展成碎裂的画面——
？？
我的雪不会融化⋯⋯
？？
答应我，不要哭。
？？
跟着茉莉的香气走⋯⋯
这些毫无次序，也无因果的画面铺开在我眼前，然后再一片一片组成了我和黎深的脸。
灵魂深处，某个从未触碰过的角落已然松动。
被黑色冰晶禁锢的他。
古树旁执伞的他。
白色花田中的他。
荆棘之中的他。
绿色极光下的他。
墓园石碑前的他⋯⋯⋯⋯⋯
眼前快速划过一幅又一幅破碎的画面，它们全部戛然而止在一次又一次的离别。
被这些破碎的画面所牵系的金蚀鸟们，在消散前发出尖锐的悲鸣。
眼眶烧灼，眨眼间崩散的泪水被坠落的风带走。
那是我和黎深
玩家
那是我和黎深⋯⋯
是我们的过往，抑或未来。
金蚀鸟
⋯⋯
手中忽然被放入了金线的一端，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托住，我慢慢停止了下坠。
而那只带我进入这里的金蚀鸟，振翅向纯白的深处飞去。
紧紧握住手中的金线，目光所及的尽头，一道璀璨的法阵缓缓展开。
玩家
（他在那里等我⋯⋯）
如果我所看到的都是曾发生、未发生在我们之间的记忆。
那么，即使属于我和黎深的每一次交集都注定无法圆满——
我也会走向他
玩家
我永远都会走向黎深。
被光占据的视线缓慢恢复，我却像悬浮于这过于明亮的白色房间里的一缕微风。
而黎深，正站在十几块从没见过的材质的“泥板”前，那上面闪动着我看不懂的图像。
玩家
（他真的在这里——可他似乎看不到我。）
黎深
恩古尔，再做一次演算。
恩古尔
接收指令，现在进行第271828次演算。
“泥板”上的画面安静地飞速变换，无数“演算”自上面流淌而过。
恩古尔
L-0905线路演算成功。
黎深
开始模拟L-0905线路完整方案。
恩古尔
模拟失败，根据历史数据和模型参数，成功路径不存在。
恩古尔
最优解仍为您此前输入的既定方案。该方案内生命体无疏散必要。
黎深
⋯⋯
恩古尔
第271828次演算结束，所有路径收束于同一结果，误差范围0.00000000001%.
恩古尔
是否标记该线路的致命漏洞。
黎深
不必了。
他收敛目光，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图像，最后静静垂下。
在我们一起度过的漫长时间里，我从未见过黎深流露出这样复杂难描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我的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
【呼唤黎深】
黎深
⋯⋯
玩家
⋯⋯
玩家
怎么了，只许你瞒着我做一切事情，就不许我也让你出乎意料一次？
玩家
黎深，你这个坏——！
咬牙切齿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我被用力拥入一个怀抱。
黎深
⋯⋯你不该来这里。
玩家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明明想用最凶狠的语气反击他，可抑制不住的一丝哽咽让这话十分没有威慑力。
抚摸着他的脊背，我终于切切实实地触到黎深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图像在一声简短的提示音中熄灭。我们如梦初醒，慢慢松开了手。
沉默了半晌，实在是气不过，我忍不住用力戳他。
玩家
我说过，嘴巴是要用来说话的。我问过你那么多次，给了你那么多机会——！
我没有允许你离开
玩家
我没有允许你离开我。
黎深
⋯⋯向你隐瞒，是我不对。
黎深
但是，分离已经是你我之间，最好的结果。
玩家
谁说的，我最讨厌分离，它一点都不好。
我紧紧抓住黎深的手，防止他又要丢下我。
玩家
涅亚是我守护的世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应该由我挡在最前面。
玩家
就算它的结局只能是覆灭，那也绝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黎深
⋯⋯好。
黎深
<玩家名>，那就留下来陪我一起。
我稍稍松了口气，重新打量起周围陌生又奇异的景象。
玩家
这些东西，就是你所说的、要抹除的“错误”吗？
黎深
不只是这些。
黎深抬手在空中虚虚画下什么图案，半空中立刻便出现两道不同颜色、却有交集的圆圈——
黎深
这个世界脱离于涅亚之外，和它并处在宇宙之中。
黎深
毁灭的命运已经降临于此，很快它就会和涅亚再无关联。他划开两道圆圈黏连的边界，那黑色的圆逐渐消散了痕迹，只余金色的圆圈。
黎深
像这样，分割开涅亚和这个世界最后的相连之处。
玩家
它消失，涅亚就不会覆灭了吗？
黎深
⋯⋯差不多是这样。
黎深
至于我们所在的地方，你不妨把这里理解成⋯⋯我的神佑塔。
玩家
原来不只在涅亚，在这里，你也是一位神。
黎深
⋯⋯
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剧烈晃动起来，宛如地底发出的声音自房间外传来。
黎深
小心——
被黎深拽到身边的同时，晃动也停止了。
玩家
你的神佑塔要塌了？
黎深
嗯。这里已经残破不堪，随时会因为像刚才那样的震动而坍塌。
光线频闪的间隙，黎深拉开墙壁上一道并不起眼的门，带着我离开。
我们快步走出那间纯白的房间，身后，碎石与断裂之声频频响起。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黑暗的走廊，风从墙壁的裂缝吹入，在长廊中呜咽回响。
黎深
我们去顶层。
黎深
关闭那里的“法阵”，只有完成两个世界的切割，恩古尔才可以重新连接涅亚。
玩家
你会和我一起走的，是么？
黎深
嗯。
他牵起我的手，在昏暗的长廊里迈开脚步。
走廊两侧有一些正在频闪的亮块，它们聊胜于无地照出这里的景象——
破败、颓朽，仿佛许久前经历过某种混乱动荡或是洗劫。
脚下不知道触到了什么，面前的墙壁倏忽闪动出我从未见过的景象。
？？
我的神明，您为什么不再垂怜我们⋯⋯
？？
你已经见到了废墟中的我们，如果连你也抛弃我们，我们又该笃信什么？
？？
是我们不够虔诚，还是你已经不打算回应我们的祈祷。
？？
救救我……我的神，我不想就这样走向死亡⋯⋯
墙壁上的影像发出的声音震荡在耳膜，我震惊地拉住黎深，停下脚步。
而那些愤怒的、绝望的、痛苦的脸，全都朝向着同一个人——
玩家
黎深，他们……？
黎深
他们曾是这个世界的拥有者。
简单的句子背后显然还藏着更多秘密，斑驳的光映上黎深平静的侧脸。
黎深
你要继续听这个故事吗？
这“故事”或许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知道的，关于他的所有。
玩家
如果它和你有关，我要听。
黎深
好。
每一块影像都在循环播放着不同的内容。
最近的一幅影像变换——密密麻麻的透明“细管”，整齐地排列在巨大的房间中。
每一根透明的细管上，都有我看不懂的符号。
黎深
在这个世界，人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黎深
这里的人们追逐高度高效，摒弃一切他们认为无用的、延碍这个世界发展的事情。
黎深
他们信奉着让这里变得完美的一切“真理”。
玩家
真理⋯⋯
就像你教给我的
玩家
这种“真理”，就像你在涅亚时教给我的治水与围垦、历法与计算⋯⋯？
黎深
而掌握了最核心、最艰深真理的人，被称作“神”。
黎深
这一点，很像你的涅亚。
黎深
然后，神用真理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更长的寿命，无尽的幸福。
下一幅影像，孩童健康地长大成人，重病的人快速痊愈。人们用更长的时间才走向衰老和死亡。
黎深
渐渐地，在人们眼中，神无所不能，无不应许。
黎深
所以后来，他们索要永生。
神没有回应他们
我想起黎深教予我“医理”的那一天，折断于他手中的小树。
玩家
这一次，神并没有回应他们的要求？
玩家
也就是说，他们要的，是这个世界还无法承载的东西。
黎深
当愿望落空、希望破灭、灾祸降临……人们口中的守护神，就变成了带来覆亡的神。
玩家
——！
黎深
不要再在这里停留，快走。
他重新拉起我的手，这一次却牵得更紧。
【跑向长廊尽头】
我看到影像里的细管消失，取而代之的图像是一颗又一颗的晶石。
影像里，罔顾警告的人们为那些美丽的晶体而欢呼。
长廊墙上的影像仍在变换着，人们追逐着超出这个世界承载极限的“真理”。
可它只是更清晰、更快速地让这个世界滑向了无可挽回的灭亡。
天灾人祸频繁不断地上演，走投无路的人们想起了曾经的神。他们聚集在这里，向神愤怒地指责、哀戚地祷告、卑微地求饶。
这座建筑每一天都在被绝望中期盼生机的人群包围。当暴雪降临，他们终于意识到无法再得到神的庇佑，转身离去，脚步消失在这场开始就再无停止的末世之雪中。
下一瞬，影像中出现了我一闪而过的脸——
虽然在不归之地已得知过我曾经的结局，可此时在影像中看到自己的脸，我仍有些恍惚。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向黎深再次询问。因为我曾经的“死亡”对于黎深而言，一定是一场永不愿意再提起的记忆。就让它掩埋在这座“坟墓”之中。
长廊的尽头到达，我也仿佛已将这个世界的一生阅读完毕。
通往建筑顶层的门就在眼前。
【推开】
如果这里曾经是这个世界的荣光所在，那么现在，它只是一处俯瞰废墟的断崖。
绵密的雪片和寒风迫不及待地割裂皮肤，我也终于看到外面的景象——
嶙峋破损的黑色残垣突出地面，如同绝望挣扎的手臂刺破覆盖地面的霜雪。
世界凝固在死寂中，即将坠落的太阳徒劳地为这一切染上温暖的色泽。
玩家
这就是偏离了“秩序”的世界，最终会变成的样子么……
黎深
嗯，这里的景色，曾经也很美。
可这是既定结局
玩家
人们选择应用超出秩序的真理的时候，就已有了既定的结局……
玩家
那么，无关守护还是毁灭，排除这些加诸给神的“意义”——
玩家
神也只是一直在这样的秩序与法则之中……做他该做的事。
脚下的震动仍在，可眨眼的瞬间，我仿佛和黎深回到了神佑塔——
在我们庇佑之处，两河之水浇灌出涅亚的生生不息。
当巨大的夕阳温柔地沉向地平线尽头，干燥的晚风会送来椰枣的甜香和城门前的歌谣。
黎深
我将每一种可能都进行了测算，但……它已经在错误的秩序中越走越远。
他的声音冷静，将我拉回现实。
黎深
所以，我没有为这个世界惋惜。
黎深
不过，这错误的秩序中，存在着唯一的变量。
它是什么
玩家
它是什——
黎深
……！
伴随着脚下的剧烈震动，一道我从未见过的巨大法阵自面前显现——
黎深
这就是涅亚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连接之处。
金蚀鸟
——！！
一只体型巨大的金蚀鸟自这陌生的法阵中挣扎而出，黑色的晶体覆盖它的身躯——
玩家
这不是金蚀鸟，是河源那种怪物！
黎深
留神！
巨大的长弓自黎深手中化形，我也扬手召唤出武器。
抬手拉开弓弦的瞬间，我的黑剑化作他的箭矢，凌厉金光割破空气，冲向那只怪物——
黎深
错误的秩序不需要被修正，毁灭才是真正的救赎。
击杀那只巨鸟怪物之后，黑色的能量碎片自半空中飘下，如埋葬旧世的劫灰。
从世界深处传来的震动与轰鸣越来越大，逐渐扩散成震碎这座建筑的波纹。
玩家
黎深，这样……一切就结束了吗？
黎深
嗯……
浓重的血腥气充斥鼻端，黎深染血的身影近在眼前。
恩古尔自他手中运转，熟悉的金色法阵在脚下投射。
黎深
去吧。这是你离开这里……最后的机会。
玩家
……你要我自己回去涅亚？
骗子
玩家
黎深，你这个骗子……
玩家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一起走。
黎深
<玩家名>，有件事，你曾说对了。
黎深
我只熟悉何为“覆灭”，确实不擅长“创造”。
黎深
切割已经完成，这个世界不会再侵蚀涅亚，更不会把它拖坠入深渊。
黎深
这之后，你的涅亚可以在宇宙之中静静等待。
黎深
等待那个适合它破土生发的时刻到来。
这一瞬间，我仿佛明白了什么。
玩家
黎深，我就是你说的那个唯一的变量，对吗？
黎深
确切地说，它是……我的私心。
如果，神也有私心。
那一定是想要他爱的人活下来。
黎深
……
【疗伤】
黎深
我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拥抱他】
黎深
幸好……我们还有时间看完这场落日。
玩家
原来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场落日，是这样的景色。
黎深
嗯，很美。
黎深
我……该送你离开这里了。
黎深
把手给我！
【握住】
黎深
——！
玩家
这次就算付出一切，也由我来为你阻挡。
黎深
你把力量都给了我……
玩家
可你早已给予我更多……
黎深
<玩家名>！
玩家
我们的命运还会有无数交集……下一次，我希望它能够圆满。
黎深，它会实现吗？
黎深
你的愿望……会实现。
黎深
别离开我。
【为他擦去眼泪】
黎深
我会在雪停之前……
黎深
等待和你重逢。
当最后一缕日光走过冰封的两河，无人看见深蓝的彩釉在风沙与时光中剥落，记录着灿烂过往的泥板碎裂成齑粉。
再没有虔诚的祀奉者唱诵神的威名与荣光，亦无人倾听神明留于宇宙罅隙之中的爱语。
纯粹的白纷扬而下，覆盖了世界之中所有的声息，曾经的守护之神陷入比死亡还亘久的静寂。
她于冰冷与寂静之中，等待着与所爱之人的下一次重逢。塔庙的长阶尽头，恩古尔迸发出粲然光芒，那光顷刻之间吞噬了神的居所——神佑塔坍缩，即将成为恩古尔内无数“金线”中的一缕。
孤独的神祇也将于此迈入永恒，再一次成为沉寂的守望者。
在被眩目的白光占据所有视线之前，他转过身，忽然对这世界投注短暂的凝望——
那里，金蚀鸟展开双翅，灿烂的金色翅羽在风雪中变作冰雪般剔透。
分型图书馆
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打着哈欠的管理员揉着睡眼，从内拉开图书馆斑驳的大门。
冷风钻进门缝，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
管理员
嘶，好冷。
拉紧领口，管理员快手快脚地把“CLOSED”的牌子翻了个面。
管理员
嗯？怎么掉在这里了。
他捡起不知何故掉落在地的旧书，拍掉封面上的灰尘，将它放回书架。
脚步声远去，图书馆回归寂静。
熹微晨光沿着窗棂照在整齐的书架上。书脊上，一朵雪花无声地融化。
倾心之约
沈星回
黎深
祁煜
秦彻
夏以昼
沪公网安备 31011002002714 号